杀阵BY DNAX

一游戏高手直男被一暴发户游戏白痴直男缠上然后齐齐弯掉的故事……欢乐的键盘网游,比较萌。
我还一直以为美丽同学会至少跟了顾炎的……又或者小武暗恋暴发户的……果然我喝多了狗血。

  
  
  
  01 红名杀手
  
  萧东进来时网吧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已经没什么空位。网管查了一遍,还有个角落里的位子,正对著厕所。
  休息天人总是比平时多一些。
  萧东找到座位坐下,等著开机。他点了支烟,又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邻座一个女孩旁若无人地笑了,正起劲地和人视频聊天。萧东戴上耳机,点开游戏程序。

  就像很多沈迷网游的人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是不进游戏看一下,就觉得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做似的坐立不安。萧东一只手撑著头,有点心不在焉,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一个黑翼的弓箭手出现在画面中央。

  欣赏著角色周身的光环,萧东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微笑。进入游戏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天空城赫蒂的音乐悠扬悦耳,翼人族弓箭手收著一对黑色翅膀站在广场上,行色匆匆的人们对他敬而远之。萧东打开信箱查看邮件。

  收信人:利刃
  发送者:匿名
  内容:东西很好,下次有好装备再联系我。
  萧东勾选了信件永久删除。重新回到游戏画面,城市风景美轮美奂,沿街的NPC却向他投来冷漠的目光。
  在游戏中,萧东操控的角色利刃是个不折不扣的叛逆者。这个游戏的种族分为人类、翼人、精灵和兽人,相同种族的玩家相互之间保持著和平状态,一旦同族相残就会在增加红名值的同时增加叛逆值。与头顶鲜红的名字不同,叛逆值会改变角色的外貌。初期翼人族都有一双白色翅膀,随著叛逆值增加,翅膀的颜色由白变灰直至变黑。按照规则,PK同族红名玩家只增加1点叛逆值,而恶意PK同族蓝名玩家则会增加5点叛逆值同时增加1点红名值。

  萧东虽然从不红名,但利刃却是个有著黑翅膀的叛逆者,一个靠杀红名赚钱的杀手。
  离开仇视他的故乡赫蒂,其他主城中NPC的态度就和善多了,在各种种族聚集的首都,翼人的黑翼也不再那么刺眼。他在城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拍卖所的物价,把一件紫装放上去,标了个天文数字的价格。

  就在这时红色一闪,萧东立刻转动视角。一个名叫“鬼魇”的人类法师站在跟前,头顶红名十分刺眼。这个人在拍卖所附近逗留了一会儿,似乎想买什么东西。萧东不动声色地注意他的动向,大约过了十分锺,红名法师离开了。萧东紧随其後,对方在城里逛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把市场中的每个个人商店都看了一遍。萧东将视野拉到最远,尽量不让他发现有人跟踪。他有时间也有耐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获得好装备和金钱的机会。曾有一次,萧东追踪一个一身极品的高级红名足足三小时,对方摆摊他逛街,对方发呆他吃饭,眼睛片刻不离屏幕。最後那人穷极无聊出城练级时,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连续几箭射杀在队长脚边,杀完人後还从容地跑到尸体旁捡走了装备和钱袋,搞得一队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萧东当然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仇敌满天下,被他杀过爆过装备的红名不计其数。而这些人正是游戏中最嚣张跋扈,最不肯善罢甘休的一群。红名当然也会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但那些PK上了5点,甚至10点全服公告通缉的人十有八九是杀人狂。一旦被这种人盯上,日子想必不会太好过,但是萧东在这个游戏里至今还没有被杀过。等级112,不算最高,弓箭手二转狩猎者,装备也不极品,靠的完全是出神入化的操作。萧东PK只用键盘,见过的人无不惊讶於他对键位的熟悉和面对强敌时的有条不紊,从不会因为惊慌失措而误操作。事实上,不只是网游,萧东对什么游戏都颇有些研究,可以说他的童年少年时期都是在废寝忘食的游戏中度过的。对於游戏,萧东总是惯用一种轻蔑又热爱的态度,不放在心上却也放不下,当他发现可以在网络游戏中靠著实力赚到钱时,那种轻蔑的态度更加明显,热爱反而淡薄了。

  这一天和无数个通宵达旦日夜颠倒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网吧,一样的游戏,甚至连发生的事也大同小异。萧东追著红名出了城,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埋头匆匆赶路。萧东跟得很远,此时尚未进入射程。这个野外地图崎岖复杂,虽然没什么怪,却是通向矿山的必经之路,因此来来去去也有不少人。低级玩家对红名都纷纷采取避让措施,不敢靠近半步,尤其是刚挖完矿回城的,身上满满超负重的矿石,既跑不快,死亡和离线後超出负重部分又会被系统回收,因此格外小心翼翼。不只是对那个红名法师,多数人对萧东这个黑翅膀的叛逆者也一样胆战心惊。连同族都不放过,宁愿被故国仇视,不能使用种族城市的赐福和免费回复功能,无法获得比别的主城更优惠的物品道具交易,甚至连记录功能都被停用。这种情况下仍然坚持屠杀同族的人比红名还令人费解。叛逆值不像红名那样只需要在野外消磨时间就可以消除,而是必须完成故国长老发布的忏悔任务,每完成一次消除一点。然而忏悔任务总是千奇百怪,内容含糊目标不明,让人不禁要怀疑这是不是游戏公司为了告诫大家团结友爱,不要自相残杀而特别设置的难关,好让杀人魔严格自律知难而退。

  和那些为了彰显个性或是复仇杀同族的人不同,萧东一路将叛逆值杀上几十点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对方虽是同族更是红名,可能身携巨款装备精良。

  此刻一个大钱包正在前方不远处行走,法师速度不快,萧东便走走停停。当对方进入树林时,他使用神速跑到前方高地上,这里周围绿树成荫,郁郁葱葱,不改变视角很难被察觉。萧东开启了战斗模式,所有键位用於控制人物锁定目标。此时他的站位已和红名法师平齐,必须等对方背对著他才能发挥弓箭的最大威力。屏幕前,萧东叼著烟,左手食指在键盘上轻轻磨擦。游戏中,狩猎者弯弓搭箭,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浑然不觉的法师後背。这一箭的视觉效果十分惊人,随著命中时的满地血花,法师头顶闪出一串伤害数字。

  萧东嘴角一弯,有些失望。但这失望并不是因为没有激活技能的昏睡效果,而是伤害值超出了预期,看来对方装备平平,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油水。他往後跳跃,离开高地,快速转身跑了几步切换视角,点凝神增加命中,开连射锁定。法师在第一次中箭後立刻反应过来,明白自己被偷袭,红名玩家在野外多少都有些这样的警觉。萧东连射时,对方已经开盾,但没有转身逃跑,也许是觉得根本逃不过狩猎者,反而停下来吟唱咒语。

  萧东见利刃头顶已经出现了蓝色锁定标记,这时跑出法术射程自己也将攻击不到对手,法师就有可能使用时空术回城。这是法师野外落单时惯用的技巧。萧东抽空腾出右手拿掉嘴边的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咒语吟唱已结束,萧东用飞行技能冲向挥舞法杖的法师,他不退反进让对方手忙脚乱,萧东转向他背後的同时,给自己使用了一个振奋结晶,增加移动的同时5秒内免疫昏睡。法师攻击法术生成的黑色雷电在利刃周身缠绕,萧东料到他会选用吟唱时间最短的沈睡术,然而这一次把握十足的攻击因为结晶的效果在他头顶变成一个大大的Miss。这个Miss等於宣判了胜负结果,萧东不再反复移动,先用威力最大的破魔箭消耗魔法盾的吸收,破防後立刻射出一支沈默之箭。接下来的过程完全变成了虐杀,5秒的沈默时间对法师来说是致命的,也许他正忙著在背包里翻找回城卷,但是萧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如果刚才他开盾後立刻回城,应该还有机会逃过一劫,可通常在游戏中受到攻击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击,直到发现打不过时再想逃走就已经来不及了。

  连续狙击、二连、暴风箭,等沈默效果消失,对手只剩下一丝血,干脆站著不动等死。萧东最後一下平射放倒了他,从尸体上掉出一个包裹。
  尸体没有立刻消失,表示对方尚未回记录点复活。萧东从容不迫地捡东西,还没来得及看,聊天框中出现了一句密语。
  鬼魇:你找死。
  萧东点屏蔽,不理他,拿了东西就走。
  白光一闪,尸体消失了。萧东打开背包,查看战利品。除了金钱之外,还有一件装备,令他泄气的是竟然是件白装。难怪不堪一击。
  “这么烂还当红名,有没有职业道德。”萧东失望地把装备拖出物品栏直接销毁。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身边站了一个人。
  萧东吃了一惊,以为这么快报仇的就来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站在他身边的只是个傻乎乎的小号。萧东悄悄用侦查之眼查看一下他的等级和装备。因为侦查会被察觉,所以通常追杀时不会使用。萧东把鼠标移过去时,对方鲜红的名字显现出来。

  又是红名,而且似乎不止杀了一个。萧东撑著头悠闲地翻看他的装备,全身白板,等级才61的人类战士,想必杀的都是那些刚进游戏的新手吧。虽然他看上去一副毫无防备没有恶意的样子,可萧东看到红名手痒,习惯性地抬手一下刚刚冷却的暴风箭射出去。这一击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出了暴击,那人连反应都没有就被秒杀了,同样掉了一个包裹。萧东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本著一毛钱也是钱的心态捡起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竟有一千多个金币。

  “这什么人?”萧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要再次查看对方的装备才想起人已经死了。游戏中不管什么情况下的死亡都会造成金钱损失,所以一般人都习惯把钱存进银行,很少会有身携巨款在野外闲逛的。萧东杀红名至今,最多一次金钱收入也只有五十金币,就这样对方还追著他要了一个星期之久。这个61级的小号不但带著这么多钱,而且还红得发黑。

  萧东原地站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看著金钱栏里的数字。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地上的尸体浮起一层朦胧的白雾,很快又消失了。和回到记录点的复活不同,这种状态被称为“飘魂”,也就是暂时不复活,保持灵魂状态。一般来说如果就近没有记录过的复活点,或是没有复活道具,玩家会选择飘魂,以灵魂状态飘回城市再进行复活。飘魂时降低10%的移动速度,限制公开发言只能进行密语,除了僧侣和祭司之外不能被其他职业的玩家看到。

  萧东转身离开,这时密语频道幽灵般地飘来一句话。
  不死战魂:为什么杀我?
  萧东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以来,被他杀死的人无一例外都给过他密语,但是从来没有人问为什么。红名都很明白自己为什么死,通常第一句密语都是污言秽语的谩骂或是威胁恐吓的狠话。

  为什么?
  萧东破例没有屏蔽消息,而是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你真有钱,下次出城记得存钱。”
  
  
  
  02 有钱人
  
  回到首都莫拉提斯,萧东又去拍卖所看了看自己挂上的装备。
  也许是价钱标得太高,不但没有人买,也没有任何人留言还价。不过这并不影响萧东此刻的好心情,他找到银行,把身上的钱全存进去。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好习惯,虽然没有在游戏中死亡过,可凡事还是能万无一失最好。

  来到市中心,这里是祭司和僧侣们聚集的地方,也是亡魂最多的地方。死去飘魂的玩家们不愿意花钱复活,就会来这里请祭司和僧侣帮忙重生,而这些圣职者正好通过不断使用重生术提高技能熟练度。

  萧东是个弓手,看不见那些飘荡的幽魂。随著此起彼伏的吟唱声,复活的玩家有的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也有礼貌地说声谢谢。萧东瞟了一眼聊天栏,那个叫“不死战魂”的战士仍然锲而不舍地给他发著密语。

  不死战魂:为什么杀我?
  不死战魂:说话。
  不死战魂:你有没有人性。
  不死战魂:在不在。
  不死战魂:麻烦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不死战魂:不说话我骂人了!
  不死战魂:算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死战魂:……
  萧东在城里逛了一圈,聊天栏已经被刷得面目全非,不过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非但没爆粗口甚至没有提出要回自己掉的钱。萧东干脆主动出击,停下来回了一句:你怎么不问我要钱?

  说完萧东自己也觉得这句话问得很离谱,没想到更离谱的是那边停了一会儿,发了个痴呆的表情问:什么钱?
  这人仙风道骨马上要飞仙了不成。萧东耐心地打字说:你掉的一千多金币。
  不死战魂“哦”了一声。
  萧东等了半天,等他发飙,结果却等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那什么是问题?萧东往後靠在椅子上,皱眉看著屏幕。对方又开始疯狂刷屏,内容大致是五讲四美,人性光辉,乱杀人是变态,心理问题要认真对待之类,循循善诱,不厌其烦,简直让人怀疑他不是来玩游戏,而是来传道上帝宽恕众生的。

  萧东切换到世界频道看了一会儿叫卖和组队信息,没有找到合适的队伍下副本才又换回密语。此刻屏幕上终於不再是探讨人性善恶的深奥话题,只留了一句话。

  “我要追杀你。”
  萧东冷笑,说了半天废话,总算说到正题了,他不紧不慢地回复:“你在哪?”
  “就在你旁边。”
  萧东看看周围,除了几个祭司在唱重生咒外,只有一个刚复活的刺客。他该不会还在飘魂吧,难道这就是典型的阴魂不散。萧东又发了一条密语:“你先复活,出城等我。”

  不死战魂:干什么?
  利刃:你不是要追杀我吗?
  不死战魂:你让我杀?
  萧东不理他,径自朝城外走去。大约等了五分锺,一身破铁铠的战士匆匆忙忙地从城中跑出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很快萧东的密语频道中就跳出一句:“我来了,你在哪?”

  萧东站在城外两边的树林里,悄悄锁定目标。在没有开始战斗时,对方不会知道自己已被锁定,只有首次攻击後才会触发警觉,并在头顶出现锁定标记。萧东的箭尖瞄准不死战魂的背部,为了增加暴击几率,还特地使用了一个会心卷轴。他做好准备,然後在聊天栏里输入:“就在你背後。”

  暴风箭呼啸而过,精准地射中了不死战魂的後背,攻击加成血花四溅,这个不幸的小白号又一次被秒杀了。萧东悠闲地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包裹打开,里面竟然还有五百金币。屏幕前的萧东连自己笑了都没发觉,咧著嘴打字。

  利刃: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不死战魂:卑鄙。
  利刃:你要追杀我,我出城了,但是你杀不了我反而被杀,只能怪等级低,装备烂。
  这次不死战魂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和他说道理,尸体十分干脆地在白光中消失,回城去了。稍後,萧东收到一条密语。
  不死战魂:你等著我。
  萧东等了一下午,午饭在隔壁的面馆随便吃了一点,立刻又回到座位上继续游戏。通常他组队比较挑剔,主要原因是仇人太多,一不留神在一个队里容易因为私怨导致队伍分崩离析全军覆没。游戏毕竟是游戏,死亡虽然有惩罚实际上也低微得不值一提,拼著任务失败掉点钱和经验也要同归於尽的大有人在,所以也不必指望人人都有团队精神大局为重。

  萧东平时习惯单练,但是杀人後会暂时在城里摆摊,或者下城市副本。冷处理是对付寻仇最好的方法。大多数人被杀复活後,第一件事就是呼朋唤友帮忙杀回去,几分锺内是这些复仇者们热情最高涨的时候,人缘好的找十几个人来也是常有的事。萧东技术再好,面对十几个人的围追堵截也很难脱身,所以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冷静一下。一群剑拔弩张的人聚在一起却找不到复仇对象,扫兴沮丧的心情可想而知。萧东这个狩猎者号非常有名,出名的原因无非就是对方野外找不到人就在世界频道指名道姓开骂。不过对於这些或挑衅或辱骂的话,他一次也没有回复过,完全当作空气不存在。角色是虚构的,利刃所有的一切都和萧东本人无关,这是他的观点,因此就对所有污言秽语不痛不痒。

  这天下午,萧东边刷副本边看著聊天栏。被杀的鬼魇早早就在世界频道叫骂,连带他的几个朋友一起,每次复制一大片,把别人的信息都顶没了,群众怨声载道。萧东也不生气,和他一起副本的临时队员好心提醒有人在骂他,萧东回了一句“看到了”,搞得别人战战兢兢不敢惹他。小怪杀到一半时,忽然一条醒目的黄字出现在满屏脏话之中。

  系统:不死战魂成功地在永恒的真光之铠甲上镶嵌了血红魔石。
  看到这个名字,萧东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永恒称号在装备中已经是顶级,数量稀少不说,100级以下的更是有价无市。级别低的玩家经验能力不足,有些副本很难全程刷完,而且低级副本掉极品装备的几率也非常小,因此一般玩家都倾向於上了百级之後才开始搞装备,打造镶嵌和强化。

  萧东把世界频道拉到最大,上午查看那个菜鸟的装备还是一身没洞的白装,怎么下午突然就往传说一样的高级装备上镶嵌魔石了。然而更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正在发生,在那条系统消息之後,明晃晃的黄字好像失控一样泉涌出来,

  系统:不死战魂成功地在永恒的真光之铠甲上镶嵌了光辉魔石。
  系统:不死战魂成功地在永恒的真光之铠甲上镶嵌了龟裂魔石。
  系统:不死战魂成功地……
  这些金光闪闪的字一遍一遍刷著,系统无视世界消息间隔时间,把鬼魇和其他人的脏话全刷掉,其间偶尔还会冒出一句收购信息。
  不死战魂:收各种传世级魔石,大量收,钱不是问题!!!!!
  萧东看著发疯一样的系统消息,此刻他感受到的震撼还比别人轻微一点,虽然惊讶,可毕竟经过了将近两千金币的缓冲,心里早就把这个不死战魂归类到有钱人那一类,只是没想到他能有钱到这么挥金如土的地步。和萧东同队的已经忍不住了,开始估算这一身装备要花多少钱。大家带著一丝嫉妒又不屑的情绪讨论著这么多钱砸一个超级肉盾究竟有什么实际意义,并且纷纷表示自己要是有这么多钱绝对天下无敌了。只有萧东知道,这一排又一排的系统信息意味著什么。他想起了上午不死战魂最後留给他的那条密语。

  “你等著我。”
  草草刷完副本出去,滚动的信息还没有停止,内容从镶嵌变成了强化。对蓝色级别以上的装备进行高级镶嵌和强化成功都会刷出系统消息,这不仅仅是游戏公司宣称的官方祝福,也是一种促进消费和攀比的行为。刷了一下午系统信息的不死战魂以最快最拉风的方式成了服务器中的名人,名声仅次於天天被人骂的利刃。

  萧东实在很想知道,一个60出头的小号穿著一身极品装备,红名还没洗干净,走在野外会不会像一个移动金库,引来一大批淘金者。除非他把所有装备刻印,刻印後装备不会因为死亡掉落,但是却与玩家绑定不能再交易买卖。

  想想这些极品装备更换时就成了一堆废铜烂铁,萧东也不禁为之心疼。只要不是红名,死亡掉装备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除了本身就绑定的装备外大多数人都不会主动选择刻印。

  夜幕降临时,网吧里的人慢慢减少了。萧东在座位上伸展一下四肢,到了吃饭时间,服务器又恢复优良状态,世界频道稀稀拉拉地在喊著组队和拍卖物品。被不死战魂疯狂刷屏的系统信息一闹,鬼魇的复仇小组也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快到续费时间,萧东整理完背包和仓库退出游戏,可是脑子里却始终留著一片刺眼的黄字,好像被洗脑了。
  透过重重叠叠的信息,一个金光闪闪的暴发户形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03 飞速
  
  周日後的一星期,萧东去了趟外地出差。
  大学毕业後连续几份工作都不尽如人意,断断续续打的都是些零工,今年不幸又遇上金融危机四处裁员,工作更难找,这么一来玩游戏的时间反而多了。

  对於他这种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态度,和大多数长辈不同,萧妈妈倒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去年萧东的爸爸查出肝癌晚期,没两个月就去世了。萧东的妈妈把他叫来商量,家里三室一厅的房子她和儿子各一半,给萧东一室一厅,自己拿两间开起了棋牌室。萧东不知道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但是看著每天炒股打牌的母亲脸上有笑容,就暂且当她是高兴的。

  萧妈妈性格开朗外向,丈夫的後事操办得面面俱到,除了葬礼上默默哭了一会儿之外,事後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和邻居朋友打牌声音总是最大的。对萧东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她也只说过一句“我给你的就是你的,我自己的钱我死之前会全用掉”。尽管话里分得清楚,母子俩的感情却一直很好,总的来说生活算是和睦愉快。

  萧东这星期被派去外地要债,新进的公司规模很小,债务乱七八糟,好多货款收不回来。老板看大家都不肯去,苦差事就落到萧东这个新人头上。
  糊里糊涂地去了一个星期,老妈难得不放心百忙之中抽空打了个电话,只听到电话那头嘈杂不看,儿子一边咳嗽一边说很好,没事,就是路上灰太多,还有骡车。

  这次仓促的要债之行当然是以空手而回告终。对一个不了解公司情况,债务关系搞不清,连找哪个负责人都不知道的人,对方公司虽然态度客气,却一分钱也不肯还。一星期後,萧东风尘仆仆地回来,老板意料之中,也没说什么,只让他继续向前辈讨教经验,以後再说。

  星期天,萧东趿著拖鞋来到网吧。整整一星期没进游戏,心情居然有些激动。家里的电脑平时被老妈占用炒股,所以他习惯了有空都到家对面的网吧上网。

  找到空位,熟练地打开客户端进入游戏。萧东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工作上的麻烦全忘了。
  游戏中的信箱提示有新邮件,两封系统通知的活动信息,一封诈骗中奖信。萧东一一删除,最後一封却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发送者:不死战魂
  萧东打开查看,内容只有两个字:出城。
  无聊吧。他想也不想就点选了永久删除。这时,密语频道像得到感应似的跳出一串红字。
  不死战魂:你终於来了。
  不死战魂:出城。
  不死战魂:快来,我要杀你。
  要是换成别人,萧东早就屏蔽密语了。可这家夥的思维似乎有点异於常人,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言行。虽然萧东不想理他,但也可以留著他刷屏当笑话看打发时间。游戏里想杀他的人很多,但是杀他不但需要耐心和毅力,更需要运气和操作。萧东全心投入游戏後缺乏正常人所有的情绪,被辱骂不发火,被追杀不害怕,打不过逃走也是家常便饭更不觉得羞耻惭愧。他可以一边看著别人骂他全家一边做任务,也可以在一群人的围追堵截下东奔西逃。在这里,萧东可算得上是个独行侠,好友栏里一片空白,仇人栏中全是红名。此刻对於不死战魂的邀战,他置若罔闻,反而开始在城里找起新的红名目标。

  很快一个暗杀者进入了萧东的视线。根据经验判断,这个人的身上应该只有两到三点红名值,仍然可以使用城市功能,但是无法进入城市副本。为此,他被组队的队长踢出了队伍,正在用附近频道骂人。

  萧东移动鼠标看了一下对方的等级,和他差不多,114级。装备情况暂时无法察看,以免打草惊蛇。追踪暗杀者最困难,刺客技能中有蛰伏和隐身,这个职业在野外被杀的几率最小,一旦隐身就很难找得到,也正因为如此,杀人狂都喜欢选择盗贼二转的暗杀者,学会无限隐身的刺客等於有了不死身。萧东知道他不会像上次那样等待很久,有恃无恐的暗杀者很快就会离开城市去野外练级。他做好准备,保持距离耐心等待。五分锺,离队的刺客开始往城外走,读取野外地图後,不出所料,目标在萧东的视野里消失了。

  萧东估计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距离,由於隐身状态下会降低20%的移动速度,因此他判断对方不可能这么快走出屏幕区域外。萧东使用了狩猎者的观察技能,这个技能可以侦查屏幕内潜伏的敌人,侦测成功後自动锁定,成功率则与自身和对方等级相关。遗憾的是萧东使用观察术後却没能发现暗杀者的行踪,通常这种情况就算跟丢了。萧东离开隐蔽地点来到大路上,就在这时他突然遭到了攻击。

  敌人在他身边显现出轮廓,双手剑发出刺眼的白光。幸运的是,萧东正转身准备回城,刺客威力最大的背袭没能达成,也没有触发昏睡,但紧随而来的一下突击却出了暴击,伤害超过萧东能承受的最大伤害值造成3秒虚弱状态,移动速度大大降低。对於血少的职业,刺客的暴击就像噩梦,隐身接近後的偷袭更令人头痛不已。暗杀者一轮猛攻,萧东虚弱状态跑不快,眼睛直盯著血量,用了一个大红加血,并在自己脚下设置陷阱。虚弱状态消失後,他迅速以直线往後跑,这期间连续暴击使他的血槽只剩下一丝血,不断闪著危急信号。萧东不紧不慢地跑出暗杀者的攻击范围,耳机里传来“啪”的一声,朝他追来的暗杀者急於把只剩最後一点血的萧东砍死,没有使用识破技能观察,一下就被卡在陷阱里。萧东停下射了一支束缚箭,然後跑向对方背後。束缚箭短暂的麻痹效果使对手无法使用解除陷阱的道具,萧东抓紧时间以最近的距离最大的伤害输出朝他背後猛射。自己剩下的血不多,必须速战速决,以免被反杀。在萧东连射时,暗杀者终於恢复了行动力,转身朝他飞奔而来。萧东守住背後,跑动是狩猎者最重要的技巧,他操作键盘,熟练地拉开距离。只等著技能冷却,就可以再一轮强攻干掉对方。然而就在这时,一件令萧东终生难忘的事发生了。

  PK只是一种游戏方式,但过程紧张刺激,这和打AI人物的过程不同,不会有固定模式,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因此更需要全神贯注。萧东PK时一向很投入,对方每一个动作都要观察,并从中预测下一个技能的释放。正因为这样,所以当这个野外战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暗杀者身上,没能第一时间留意这个突发状况。

  一个全身发光的人类战士横在他们两个中间,二话不说,一剑就朝他砍来。没有用上任何技能的平砍,落到萧东头顶时他正在释放技能。金光一闪,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灰白,萧东足足愣了5秒锺才明白自己死了。这值得纪念的首次阵亡来得莫名其妙,灰白的屏幕上人影还在晃动,萧东选择灵魂出窍,锁定的画面才开始能够转动缩放。

  屏幕中先来後到的两个人站在他的尸体旁聊天。
  “我靠,一刀斩啊。”
  “客气,是他血不满。”
  “不能够,你这样的,血全满也不够砍两刀。”
  “他为什么杀你?”
  “抢钱吧,他一路跟著我,肯定想杀我。”
  “我也被他杀过。”
  “你这么牛逼也能被杀。”
  “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杀小号禽兽不如。”
  两个人在案发现场蹲守了半天,义正严词,倒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萧东没好气地点了支烟,鼠标移到仇人名单上查看,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被杀这一栏中赫然写著一个名字:不死战魂。

  萧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点了一下那个全身发光的二转勇者,头顶浮出不死战魂的名字以及120的等级让他由内而外地憋出个“靠”字来。
  才短短一个星期时间,这个垃圾得不能再垃圾的61级小号战士像吃了化肥一样飞速成长,变成一身极品装备,等级比萧东还高出8级的大号了。
  看著那一身龙型铠甲,至少是110级以上的装备,上星期刚搞的那一身早已经换掉了,难以估计这一个星期他到底花了多少钱。
  “死暴发户。”萧东叼著烟操作著一丝不挂的魂魄往城里飘。密语频道有话传来。
  不死战魂:怎么样?
  萧东一边飘一边回复:神的境界。
  不死战魂:说我吗?
  利刃:神经病的境界。
  不死战魂:出城。
  利刃:没空。
  不死战魂:你打不过我。
  萧东嘴一歪,没理他,回城里复活了。
  复活後,萧东顺手开自己的装备栏看了看,没想到武器这一栏中却落了个空。萧东心一凉,心想不会这么倒霉,连这么小的掉落几率都让他给碰上了,连忙查看历史记录,在死亡消息之後的一条白字让他悬著的心彻底冷了:圣弓格拉尼提斯在战斗中失落,已被系统收回。

  萧东呆呆地看著屏幕,这是他身上最好的一件装备,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但是打造也花过不少心思,用到现在十分顺手。没想到进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死亡就中特等奖,萧东差点没忍住就要在网吧里骂人了。

  密语栏中那个罪魁祸首还在软硬兼施死乞白赖地叫他出城去PK,萧东压著火气,慢慢打出一句:你别走开,我马上来。
  说完他离开复活点,立刻去仓库取钱,然後直奔拍卖所。
  一路看著高价装备,萧东狠狠心,花五千金币买了一把蓝色的托克洛斯之弓。比起原来那把虽然只是略微出色一点,但好在是成品,镶嵌的石头萧东也比较满意。至於价钱方面换在平时肯定要讨价还价一番,这时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这和平时杀红名不一样,杀红名被他当作一种工作,是用来赚钱的,而这次他从内心深处就只想把那个暴发户多杀几遍,杀到他不敢再来烦他为止。

  来到城外,萧东一眼就看到了那团金光闪闪的物体,二话不说,对准背後就是一箭。战士警觉过来,转身追他。萧东边跑边打,双手在键盘上动得飞快。即使是他这样操作好得不可捉摸,和近战打几乎不掉血的高手,也足足花了十几分锺才把这个大金人放倒。萧东的攻击在不死战魂身上像搔痒一样,而对於他的控制技能不死战魂则全部采取站著挺尸策略,从来不手动解除。到後来,萧东大部分时间都是跑著等技能冷却,然後再进行一轮新射杀。这是有史以来最无聊的一场PK,结局没有悬念,过程索然无味,只有最後掉出的一袋金币让他郁闷的心情稍微好过了一些。萧东甚至产生了错觉,刷这人就像刷BOSS一样,只不过BOSS要等刷新,不死战魂随叫随到。

  “还来不来。”萧东发消息给他。
  “来。”不死战魂的消息来得更快。
  萧东坐在野外的树林里等他,却不知道那头的屏幕前已换了人。
  夏云扬不高兴地在大真皮椅子里转来转去,看到门外走过去的人灵机一动,喊道:“阿武,你来。”
  “什么事,少董。”
  “你也玩战士,过来帮我PK一下。”
  “和谁?”
  “一个弓手。”夏云扬说,“我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还砍不过他?”
  “不应该啊。”伍武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说,“照你这身装备等级,差不多的两下就砍没了,打起来不会连两下都摸不著吧。”
  “我一下都没摸著。”
  “守身如玉啊。我看看,哪个贞节烈女,连摸都不让摸。”
  “男的。”
  
  
  
  04 杀阵公会
  
  半个小时之後,不死战魂第三次站在了首都莫拉提斯的复活点。
  屏幕前的夏云扬和伍武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这人真是高手!”伍武已经从趴在桌上的姿势改成了正襟危坐,端著架子神情凝重一丝不苟。
  “怎么样,一下都没摸到吧。”夏云扬幸灾乐祸地说,“再让我试试。”
  说著一把抢过鼠标,飞快地复活又跑出城去。萧东在树林里等著,内心深处对这个不怕死的家夥也不禁有些佩服,游戏里不怕死的人很多,但是不怕死还不怕掉钱的就不多了。不死战魂挂著一点红名来来回回跑,零零碎碎又掉了不少钱,但气势仍然很足,大有不砍他一刀誓不罢休的劲头。萧东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把钱存了再出城,不过後来两次交手,萧东也明显感觉他的操作有进步,甚至组织了几次比较有威胁性的进攻。近身的战士是相当可怕的,攻击高,防御强,像弓手法师这种血薄的职业落在他们手里几秒锺就可能结束战斗。萧东拉著他满屏乱跑,就是不让他碰一下。有时拉得远了,还故意停下来等等。

  第四次死亡後,夏云扬气愤地把鼠标扔在桌上。
  “不玩了,没劲。”而与此同时,他的密语栏中也冒出一句:不杀了,没劲。
  夏云扬靠著椅子摇了摇,眼睛瞧著这句话,忽然自言自语说:“要不然我改练刺客吧,悄悄摸过去,说不定能搞死他。”
  正忙著帮他回城复活退出游戏的伍武痛心地说:“不要这样,找代练一个星期刷上120也不容易,说扔就扔太可惜了吧。而且练刺客也不一定就赢得了,人家有技术。”

  “不行,我一定要再想办法弄死他一次。”夏云扬拍桌子发誓。
  伍武问:“那今天还加不加班了?”
  “加啊,你去给他们开会。”说完夏云扬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散了再问问他们谁游戏玩得好,留下来加个晚班。”
  “我怎么说得出口。”
  “双倍加班费。”
  伍武二话不说立刻走出去拍手宣布:“同志们开会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你们先听哪个?”
  夏云扬有钱,这不是个秘密。但是直到大学毕业找工作,伍武才知道这个和他高中大学一起长起来的同学是个有钱人。在学校里夏云扬一直很节俭也很朴素,据说是他有钱的老爸为了让他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特别想出大学毕业之前只给基本生活费,其他开销自己赚的策略。在校期间的夏云扬几乎可以用抠门来形容,打个饭也要算半天,似乎是达到了自我磨练的目的。然而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度过了这段在伍武看来也是穷困潦倒痛苦不堪的校园生活之後,夏云扬的有钱爸爸不但给他一笔巨款,还把下属子公司交给他打理,完全没想过要循序渐进慢慢发展。这和天降横财,陡然而富实在没什么区别,硬是把夏云扬这个憋了好几年的小穷光蛋变成一个喜欢把“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以及“钱不是问题”挂在嘴边的小暴发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那几句口头禅和一些不由自主的浪费行为之外,夏云扬的本质没什么改变,毕业後还请了同学兼死党的伍武来公司帮忙,一切顺利,倒没出过什么乱子。

  这个公司刚设立不久,员工都很新,大部分是年轻人,比较容易交流,也容易打成一片。再加上伍武人缘不错,互相之间相处得也很愉快。听说少董组织大家集体玩游戏,这些平时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年轻人之中顿时有人露出会心的微笑。不过夏云扬还是约法三章:玩不玩选择自由;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点卡可以报销;影响工作照样扣工资。最後,夏云扬宣布了一下关於此次公司组织活动的重要目的:在游戏中追杀一个叫利刃的狩猎者弓箭手。不管用什么方法手段,只要杀得了就有奖励。

  “希望大家工作积极主动,游戏勇往直前,劳逸结合寓教於乐。”夏云扬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得下面笑呵呵传来一片掌声。
  散会後,夏云扬回游戏里花钱建了一个公会,名叫“杀阵”。这个杀气腾腾的名字下聚集了一群目标明确勤学苦练的人,有组织有纪律,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至於他们追杀的那个人到底干了什么,却没几个能说得出前因後果。可是过了几天,连这个谜团也不能称为谜团了。公会长不死战魂每天不定时地被那个叫利刃的家夥杀,战死的消息一次又一次刷著公会频道。搞得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升上100级去替顶头上司报仇。

  萧东发现这个月追杀他的人渐渐变多了。
  虽然这本身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大多数报仇的追个几天也就淡忘了,该做任务的做任务,该刷副本的刷副本,不会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现在的情况则是,明显有几个人或者一群人天天在附近晃来晃去,有时还有人悄悄用侦查之眼偷看他的装备。这些人等级不高,一看就是新手刚练上来的。观察了三四天,萧东发现他们都是同一个公会的人,公会名叫“杀阵”。他特地去公会管理所查看了这个公会的信息,结果是,会长:不死战魂。

  萧东真心觉得他应该改个名字叫“不散阴魂”。自从那次惨烈的四连杀之後,那人好像上瘾了似的,每天都要来找他麻烦。开始几次萧东还忍著陪他绕几圈,後来不死战魂的红名在野外洗掉了,本著不杀蓝名的原则,萧东拒绝再和他PK,没想到过了几小时,那家夥又屁颠屁颠地顶著个红名找来了。

  “红名怎么搞的?”萧东忍不住问他。
  “对啊,我又杀人了啊。”
  理直气壮得让萧东真想抽他一顿。
  夏云扬双开把伍武的号拉到野外杀了一把,回头还对死党解释:“我把你杀了,不搞点红名他不理我。”弄得伍武哭笑不得。
  夏云扬在游戏里死了一次又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以实际行动向萧东表明自己是个有事业心的菜鸟,并且发扬了他在商场上锲而不舍坚忍不拔的精神,反而把萧东搞得快崩溃了。现在萧东上线後没有一刻安稳的时间,只要不死战魂在线,一出城三分锺内必定赶到。

  本来对方杀不过自己是件好事,萧东此时却反而要避开这个主动送死的人,见他如见鬼一样躲躲藏藏。好几个星期过去,萧东仇人名单的杀死这栏中,不死战魂遥遥领先,顶了个179的数字,被杀这一栏里仍然是孤零零的一个1。

  萧东进游戏要做的事很多,副本、练级、任务,甚至一些小活动他也会参与一下,但是不死战魂上线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冲过来让他杀,回城复活,再冲过来,周而复始。萧东推测可能有钱人玩游戏比较另类,八卦新闻上不是还有好多有钱人花了钱去受虐吗?不过不死战魂好像又不是这一种,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来打架而不光是挨打的。萧东有时候也希望他能争点气,甚至想干脆放点水让他赢一次算了,可是一看到他歪歪扭扭的走位,乱七八糟的技能就头痛难当,真让他输在这种人手里那还不如不玩算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左右,杀阵公会中成员的平均等级终於爬上了100。为了给少董报仇,大家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憋足劲,砸钱的砸钱,苦练的苦练,颇有点精忠报国的意思。

  这天下班後,夏云扬请大家吃饭。下班後不谈工作是他一贯的作风,此刻更是有了共同话题。女同事们一桌聊化妆网购谈笑风生,这一桌就成了游戏公会开会的圆桌。大家纷纷表示时机已经成熟,经过一个多月来的跟踪观察,分析讨论,夏云扬自称为他的死对头量身打造了一套PK方案。不过这个方案一摆上桌面就被伍武否决了,理由是夏云扬连自己的战士职业都没搞懂,更不可能知道狩猎者的技能树分布,所谓的方案根本是异想天开。夏云扬在别的方面很有些天赋天才,玩游戏就完全少根筋,偏偏为了弥补读书的时候没钱玩,现在对各种游戏都充满兴趣。不过伍武倒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比起那些纨!子弟花钱玩女人赌博吸毒,这点小兴趣应该予以鼓励。

  饭桌上虽然气氛热烈大家集思广益,怪招层出不穷,可最後的结果却还是决定以人海战术取胜最简单。计划定在这个周末实施,约好时间一拥而上,像港片里的黑社会一样砍完就散。为了更好的沟通,夏云扬还叮嘱大家上语音。

  周六下午,萧东一进网吧就觉得怪怪的,坐下後更是有点心神不宁。可能是最近被那个阴魂不散的家夥搞得有点恍惚了,上线先得查看他在不在,不在才有心思做自己的事。

  这时他打开仇人栏,一看不死战魂的名字暗著,立刻有了精神。他已经好久没有练级了。杀红名虽然有钱,但是没有经验,导致他在112级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这么下去,仇人们都爬到他头顶上去了。萧东收拾一下东西,一个人出城往山谷跑。

  在拉格拉马山谷单刷了一会儿,背包就被塞满了,萧东把不值钱的东西扔了一点继续刷。这时忽然发现远处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朝他跑过来。萧东现在看到金色本能的反应就是眼晕,严重点还会头晕。再仔细看一眼,不死战魂穿著一身拉风的金鳞龙之战甲跑过来,身後还拉著沿途引到的一群怪。

  对身为弓箭手的萧东来说,拉怪这个词基本上和他无关,但是他也没见过一个战士拉那么多怪全当没看见,自顾自站定就开始打字和他聊起了天。
  “我来了。”
  “你来干什么。”萧东没好气地回。
  不死战魂头顶跳出一个红脸微笑说:“来杀你。”
  妈的,装什么可爱。萧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怪比较多,一不小心就会引到,不死战魂是战士可以满不在乎,萧东这个弓箭手可受不了被一群怪撕咬。然而更麻烦的事还在後面,不死战魂的话刚说完,远远地又来了一批人。萧东数了数,十个左右,什么职业都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还都是一个公会。

  知道这是不死战魂故意安排的,萧东反而不急了。只有两个人的话这满地怪不是盯著不死战魂就是盯著他,现在人一多,怪的目标分散,对萧东来说只有好处。

  看到自己的人把对手围了个水泄不通,夏云扬悄悄问身边的伍武:“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卑鄙?”
  “不是。”伍武说,“是十分相当非常的卑鄙。”
  “那我怎么办?”
  “你只好再表现得无耻一点,挑衅他,让他先动手。”
  “不可能的,我们这里没人红名,他不会先动手的。要不我把你杀了?”
  “靠,你真的很无耻。”
  “注意你的素质,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也不要说粗话好吧。”夏云扬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看著眼前的敌人。狩猎者从容不迫地站在人群中,不时地伸展一下翅膀。

  战斗一触即发,气氛一时十分凝重,语音频道中鸦雀无声,只等著领导简单说几句再一声令下,大家技能疯狂乱砸把目标轰至残渣。可是憋了半天,却突然听到夏云扬一拍桌子,说书先生一样喊了一句:“翅膀真帅,我也要练鸟人弓箭手。”

  伍武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喷在了屏幕上。
  
  
  
  05 东神
  
  “完了,我的电脑进水了。”伍武手忙脚乱地擦著屏幕,键盘上也湿淋淋的全是咖啡。
  “还好不是脑子进水,我再买一台给你,我有钱。”夏云扬用鼠标点著屏幕中的狩猎者,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伍武默默地擦完键盘说:“可以开打了吧,再不打高手都跑了。”
  “好,开始,大家注意,有多少技能一起上,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语频中传来一片答应声,夏云扬举起金光万丈的大剑第一个朝著利刃冲去。看到老板如此勇猛地打了头阵,一干手下为争取立功,也纷纷拿起武器冲上前去。满以为三两下就能把血少命薄的弓手压成肉泥,没想到就在这时,狩猎者展开翅膀使用了飞行术。浮空是个十分危险的状态,空中的控制技巧比地面困难得多,更何况现在对方不止有近战的战士刺客,也同样有远程的弓手和法师,对孤军奋战的弓箭手来说短暂的飞行是置之死地却未必能後生的冒险举动。

  夏云扬高兴地说:“快,法师和弓手上,把他射下来。”
  伍武咳嗽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这时夏云扬已经操纵自己的勇者冲到了刚才利刃站著的地方,正要返身折回,耳中却传来一声轻响,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一片白雾。

  “我中陷阱了。”夏云扬大呼小叫。
  “谁让你冲那么前面。”
  “没事,我们人多,阿武,你想办法让我摸他一下。”
  “我怎么想办法?帮你按住他?”
  “反正过程怎么样我不管,最後一下让我来。”夏云扬边说边等著5秒失明状态消失,和藤蔓陷阱的长时间限制行动不同,失明陷阱对群体有效,持续效果不长,却可以使陷阱范围内的人集体失明乱跑。他们这边几个战士刺客没头苍蝇一样跑著,那边浮空的狩猎者已经越过包围圈落地。还未开打之前大部分远攻职业和祭司就占据了有利位置,站在没什么怪的空地上,利刃浮空後突出包围早在伍武的意料之中,而且料到他一定也会选择在这片空地降落。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技术高超,判断准确的高手非但没有找安全区落地,反而一头朝著怪物聚集的地点冲了过去。

  “他干什么?”伍武情不自禁地说。
  夏云扬刚回过神来,正满屏幕找目标,这时看到利刃扑向怪物群,立刻笑起来。
  “他找死吧。你有先见之明,这绝对就是个贞节烈女,情愿自杀也不给我们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砍他一刀。”说完,他又乐颠颠地朝著利刃跑去,完全不顾那里有多少怪虎视眈眈地等著。

  萧东既没有找死也不是赌气,他冲进怪物堆里,一只手操作视角另一只手控制方向,在一群怪之中打了一个转,立刻朝反方向跑。外人看起来大概是惊慌失措走错方向又掉头回跑,实际上萧东这样引怪一时却死不了。狩猎者闪避高,移动快不容易被打到,但只要一停下用不了几秒锺就死。他转眼看了看蓄势待发站成一片的法师和弓手,大部分人的咒语吟唱已经结束,箭雨火海瞬间能秒杀他。

  萧东忽然停了下来。
  兴冲冲地朝他奔去的夏云扬也愣了一下,问伍武:“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道是卡了?”
  “这么倒霉?还是故意找借口给自己台阶下。”
  “傻了吧,我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他还要什么台阶,不鄙视我们就够大度了。”
  “他是高手,你不理解他。”
  伍武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夏云扬的话刚说完,法师的火海术就落下了。
  夏云扬连忙在语频里大喊:“慢慢来,慢慢来,给我留一下。”
  他这么一喊,还没出手的都不敢妄动,深怕一不小心打死了不好交代。萧东停下时被怪一通乱咬,血刷刷地往下掉,接著又中了一下火焰法术,几乎就已经空血了。他用了个回复药,加上的血还不够不死战魂砍一刀的。萧东赌自己能不能抗住这一下,法术一落立刻转身往来的方向急速冲刺,飞快地脱离了远程攻击范围。周围那一大圈怪被火海术烧著,纷纷向施法的法师奔去。野外法师抢怪厉害正是因为他们伤害大范围广的群攻魔法,有时战士辛辛苦苦拉了一群怪,别队法师一个群法就全是他们的了。萧东观察离他最近的法师吟唱,发现他即将使用的是群法,立刻想出了这个脱身的办法。他目测距离准确,站在有效范围圈边缘,若是太远会引对方靠近,太近自己不容易跑掉。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眼看一群怪冲著自己跑来,站在安全地点的法师和弓手都手忙脚乱起来。这个复仇小分队缺乏实战经验和团队合作的默契,再加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队长在那里乱指挥,一会儿过来一会儿过去,一会儿乱刀砍死一会儿刀下留人,搞得大家晕头转向。萧东在一片混乱中冲到早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的怪物聚集点,快捷键点回城卷,看到不死战魂拖拖拉拉跑到他面前时,屏幕一闪,已变成了读取地图的界面。

  夏云扬瞪著屏幕问伍武:“人呢?”
  “跑了吧。”伍武说,“这样都能跑,我服了。”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他血都闪白光了,摸一下就死。”
  “我键盘进水了啊,再说你不是下命令抓活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抓活的?怎么抓!”
  “你说了给你留著,我们一拥而上帮你按住,然後……哎哟。”
  夏云扬一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键盘上。
  萧东打了个哈欠,擦擦眼角的眼泪,刚才太专注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硬是把眼泪逼出来。他往後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看著屏幕中死里逃生的弓箭手悠闲地站在广场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剩下一点的血槽还在闪著光,提醒他正处於危险状态。萧东坐了一会儿,刚想整理背包,把打怪捡来的东西卖掉,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萧东转头看去,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身後,脸上带著微笑说:“东神,真是你,我在你背後看半天了,技术还是这么好,逗孩子玩呢?”
  萧东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家搬来这附近了。真巧,出来上个网都能碰上老朋友。”林将笑嘻嘻地说,“等会儿一起吃饭吧。”
  “好,我请你。”
  “就等你这句话了,我没带钱,想买瓶汽水还差两毛。”林将拉了张椅子坐到萧东身边,和他一起看著屏幕说,“玩多久了,等级挺高的。”
  “你也玩?”
  “早不玩了,一个人没意思。刚才那些什么人为什么杀你。”
  “无聊吧,杀著玩。”萧东慢慢地卖完东西,看看时间虽然还早,但是难得遇上多年不见的朋友,最後还是决定退出下线,找个地方吃饭。
  林将和他从小一起玩大,两家一墙之隔,是关系非常好的邻居。前几年萧东家买新房搬走,起先还互相有点联系,时间一长就慢慢淡了,没想到还有偶遇的机会。

  萧东正准备退出游戏,忽然看到一条系统消息在闪。他打开一看,上面写著:不死战魂请求您加为好友,由於该玩家在您的仇人名单中,您是否愿意化敌为友?

  萧东一口气没上来,连著咳嗽了好几下,把手里的烟掐灭了,鼠标点了拒绝。
  这时密语栏中不失时机地跳出一句:
  不死战魂:加我好友。
  紧接著系统消息又闪动起来。萧东干脆不去点看,直接关了游戏,拉著林将吃饭去了。
  “是这样啊,你爸去世了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来帮忙。”
  听完萧东说了这几年的事,林将安慰他:“人总是要死的,难过一阵也就过去了。你看看我们家,去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在外面找了个女朋友,年纪跟我差不多,这会天天和我妈闹离婚,烦死我了。”

  “你爸妈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是很好,感情不好那狐狸精还看不上呢,说是就看中我爸重感情对老婆好。”
  萧东给他夹菜,问他:“那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什么都没干。”林将边吃边说,“前段时间搞了个乐队,现在解散了,无业游民。”
  “那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等他们吵吧,吵完了离婚分家产,到时候再说。你呢?”
  “小公司混混日子。”
  萧东心里一直觉得林将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颇有点小聪明的人。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事都比别人好,又比别人少花时间,读书也是那种临时抱佛脚却能考得很好的人,照理说将来一定能有些作为。可时隔多年再看到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童年好友,明显是自暴自弃,懒得努力奋斗了。

  萧东问:“你以前不是说要出唱片的吗?”
  “妈的,你以前还说过要当作家呢。”
  “我随口说的你也当真。”
  “我也是随口说的,光屁股小孩说的话能当真吗?”林将喝了口啤酒说,“我现在每个星期买彩票,就等哪天中一个大奖,一夜暴富,继续搞我的乐队。”

  萧东和他碰了碰杯说:“祝你成功。”
  “你说当暴发户什么感觉?肯定睡著了都能笑醒吧。”
  “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不过你最好别暴,我现在看到暴发户头疼。”
  “怎么回事?”
  萧东把游戏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林将听,把林将笑得差点呛死过去。
  “东哥,这种极品冤大头不多了,你要好好把握住。好好跟他化敌为友,他一高兴说不定就给你搞一身究级装备,你两人一个有技术一个有钞票,在这个服务器里叱吒风云傲视群雄指日可待啊。”

  “这个人烦得很,每天上线就跟我捣乱。”
  “他刚才不是要你加好友吗?加了好友不打架了还能有什么麻烦。”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萧东知道,不死战魂带来的麻烦不只是PK,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现在这个大麻烦还带了一群小麻烦追著他满世界跑,好烦躁,萧东灌下一大口啤酒,十分後悔当初习惯性的随手一箭。

  和林将互留地址分手後,萧东回家洗了个澡,看了一会儿球赛,等老妈把电脑让出来才又登上游戏看了看。
  没想到信箱里塞满了系统发来的信,不但有不死战魂请求加好友的信件,还有各种不认识的人的好友申请和“杀阵公会”邀请加入的消息。萧东删了一批又一批,新邮件还在不断发来。

  萧东查看不死战魂的在线状态,名字正亮著,於是咬牙给他发了条密语:你什么意思?
  回复马上来了:没什么,加你好友啊,来我们公会玩吧,以後不杀你了。
  萧东被他气乐了,明明是他自己来送死,现在搞得好象大赦天下,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自己一马似的。萧东问他:我要是不加呢?
  不死战魂发了个腼腆的笑脸说:“不加我就每天发,不要试图屏蔽我,否则我雇一批人每天换号把你的信箱刷爆,我有钱。”
  
  
  
  06 阴魂
  
  “人渣。”
  萧东在电脑前骂骂咧咧,他在游戏中没什么好友,只是买卖装备需要靠信箱和买家联系,密语虽然不受限制,但无法离线留言也没有记录,不死战魂这么做显然会影响他正常交易。萧东上官网找到投诉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才接通,客服小姐认真听完投诉後非常亲切地回答说该玩家既没有发布不良信息也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因此无法对其进行限制和处罚,最後还是建议萧东屏蔽对方的消息。

  “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个屁。”萧东挂了电话,回到游戏里继续删信。不死战魂不是一个人在发信,而是动员整个公会的人轮番上阵。萧东本来已经关闭了好友,这时更设定为拒绝所有好友申请。可是安静了不到十分锺,匿名邮件又雪花似的飘来,关闭陌生人信件和匿名信功能会错过很多重要消息,挂在拍卖所的装备常会有人来信讲价,全部关闭等於断了自己的财路。

  萧东苦恼地坐在电脑前一封接一封删除著,麻烦的是每次新邮件都会发出提示音,叮叮叮的搞得他头痛欲裂,只好关了音效。再後来,被这些信搞得不胜其烦的萧东干脆直接拔网线关电脑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醒来後更是头昏脑胀,比一夜通宵还累。星期天起得晚,厨房里却还热著早点,老妈前几天说好和几个姐妹去旅游,早上刚走,留了字条给萧东。

  吃著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饭的包子,萧东趿著拖鞋回到房里,想了半天还是插上线,打开了电脑。
  进入游戏,信箱早已爆满,显示为无法接收新邮件状态。不死战魂果然说到做到,不遗余力地跟他捣乱,而且很多骚扰信还伪装成“询价”“商量个价钱”“能不能便宜点”之类的标题,内容却千篇一律是“欢迎加入杀阵公会”。很明显对方去过拍卖所,查到他挂卖的物品。萧东从邮件名称已经很难分辨出哪些是垃圾信,哪些是正经和他谈生意的,只能一封封打开看。

  搞了一上午,什么事都没干成。萧东心里的火早就窜到头顶,拉开仇人名单,看到不死战魂在线,飞速地写了一条密语过去。
  “你到底想干嘛?烦不烦。”
  不死战魂也飞速地回了一条:“不烦不烦,我这人的优点就是不怕烦。”
  “你还有优点了。”
  “我优点很多,比如有钱。”
  “有钱了不起吗?”
  “没啊,我就是说一说我的个人优点。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要干嘛,我是求才若渴,吸收高手来我们公会共同发展。”
  “我不想加公会。”
  “来我们公会我马上给你一套全紫成品狩猎者装备。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滚。”
  萧东切换到世界频道,眼不见心不烦,接著跑去拍卖所把自己挂卖的东西全部下架扔进仓库,关闭一切消息来源,专心下副本去了。
  夏云扬又连著发了几条密语没反应,发信得到的回复则是:对方拒绝接收。换了几个号发,结果也是一样。夏云扬转头对伍武说:“高手闭关修炼了。”

  “是你把人家逼得走投无路了吧。”
  “我这怎么也应该算利诱,不算威逼吧。”
  “你怎么他了?”
  “我说给他一套成品紫装。”
  “他什么反应?”
  “他叫我滚。”
  伍武嗤嗤笑著说:“看到了吧,这才叫高手。别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什么都能搞定,高手都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
  “那你淫了没有?”
  “我都给你做牛做马打工好几年了,你说我淫了没有?你要给我一身紫装,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所以你就不是高手。”夏云扬鄙夷地说著,百无聊赖地在游戏里转来转去,忽然又自言自语地说,“想什么办法才能把他拉过来?”
  伍武摇头:“你干嘛非要拉他进来,高手喜欢独来独往,不要太强人所难。”
  “这人很有意思。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个人就是这么个情况,看到人才一定要拉拢,不能轻易放跑了。更何况他不止有技术,还不淫,这就更难得了。”

  “是是,贞节烈女嘛。我理解的。”伍武关了电脑说,“我先回去了,今天我爸生日,早点回家陪他喝杯小酒吃个饭。”
  “你早说,我星期天就不叫你过来了。伯父生日那要送装备……”夏云扬抓了下头发说,“……要送贺礼,我和你一起去吧。”
  “去可以,别乱送东西。去年送部车,把我爸妈吓得都不知道停哪好了。你就去吃个饭吧。”
  “那也行,我给你打到下个月工资里。”
  下了几小时副本,萧东再看仇人栏时,不死战魂已经下线了。这对萧东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终於可以出城了。萧东一路玩过不少游戏,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主动送死的菜鸟逼得不敢出城。不死战魂一身极品装备,打又打不走,杀又杀不怕,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偏偏还一副以德服人的样子,动不动就对他进行思想品德教育。这时萧东见他不在线,立刻又重操旧业,干起追杀红名的本职工作来。连著杀了两个小虾米,一无所获,萧东不禁有些泄气,好不容易追上个颇有实力的法师还因为忘了把关上的音效打开,没听到吟唱咒语,错把冰封术看成准备效果相似的冰晶,差点被反杀。

  事事不顺意的萧东无聊地在野外打了一会儿怪,升了一级,没心思练下去,用回城卷回去了。老妈要一星期才回来,一个人在家的萧东只好靠方便面过日子。

  这边可怜兮兮地泡著面,那边夏云扬在伍武家的餐桌上却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夏云扬和伍武同窗多年,没钱时经常来这里蹭饭,和伍武的父母关系很好,说话来也特别亲近。听夏云扬夸自己儿子能干帮了很多忙,两位自然高兴,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夏云扬在长辈面前收敛了很多,不敢满口“有钱”,表现得谦虚有礼,夫妻俩对他比对亲儿子还好。

  “你以後别再来了啊。”饭後伍武送夏云扬出门时郁闷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你一来他们就拿你跟我比,来一次我妈能说半个月。”
  “知道了,以後我半个月一定来一次。”
  伍武叹了口气说:“我终於了解高手的痛苦了,反正谁遇上你谁倒霉。”
  夏云扬一笑,挥挥手走了。
  这一个星期,萧东白天在公司吃饭,晚上回家懒得出门就靠方便面撑。老妈打电话来叮嘱他去外面吃,他嘴上答应,挂了电话照样烧水泡面。
  游戏还一样继续著,期间萧东偷偷开了一次邮件接收,不到一个小时,立刻又被蜂拥而至的信件塞满。对这些人持之以恒的精神,萧东除了佩服剩下的就只有骂街了。不死战魂的上线时间和他很相近,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这一下躲也躲不开,每天同时在线的几率高达99%。有时萧东周末看准他不在准备晚上通宵一下,不知道又被谁报告上去,第二天不死战魂也加入到通宵行列。

  无处可逃。
  这是萧东唯一的想法。但是令他抓狂的事还不止这些,囤积在仓库里的装备一天天在贬值,本来早出手能卖几千金币的,现在价格掉了不止一半,还不一定有人要。拍卖所上架要扣税金,像他这样频繁地拿上拿下暂时是不能挂了,只能抽空在市场上摆摊卖。没想到这么低调,照样逃不出不死战魂的魔爪,才刚摆了半小时,紧贴著他身边的空地上就冒出一个摊位,名字叫“比旁边便宜”。萧东点开看了看,确实比他便宜,每样都比他便宜三分之一,不但赚不到还得赔钱,摊主名字:不死战魂。

  萧东除了苦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他发密语给不死战魂:“不要玩我了行不行?”
  不死战魂的回复向来风驰电掣,比兔子还快:“我摆摊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卖这么便宜,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吗?”
  “我仓库放不下了,清仓大甩卖,赚不赚钱不是问题。”
  “那你能不能坐远点,别坐我旁边。”
  “我有钱,爱坐哪就坐哪。”
  “算我杀错你了,把你掉的钱还给你好不好?”
  “我有钱,不用你还。”
  “那你说怎么解决?”
  “加我公会。”
  “你整天这样盯著我累不累。”
  “不累。”
  “有钱去玩别人不行啊!”
  “反正我就是有钱,你管得著吗?”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有钱,我有钱,我有钱,我有钱,我有钱,我就是有钱!”
  “妈的,你到底有多少钱。”萧东把键盘都快拍烂了,火一个劲往上冒。
  “很多钱。”
  不死战魂打了个微笑的表情,萧东彻底无言了。
  
  
  
  07 美丽人生
  
  愤愤不平地收摊离开市场,萧东再次把东西全扔进仓库。
  他一走,不死战魂紧跟著也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摆明就是故意和他作对。对於这么一个牛皮糖式的人物,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让人无计可施。更可恶的是萧东在线时被缠得无处藏身,只能下无聊的城市副本,不死战魂却在上班时间请了代练,练级一点不耽误,晚上自己上线就东游西荡骚扰他。

  这游戏萧东玩得苦不堪言,差点想删号不玩了,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大半年练起来的心血,咬牙坚持下去继续和不死战魂龙争虎斗。
  这天好不容易等到不死战魂不在线,萧东抓紧时间出城去透透气。一路走到矿区附近,打算往山上的练功区前进,却忽然发现有人一直跟著他。
  萧东被人跟踪也是家常便饭,一点不稀奇,何况最近变成“杀阵公会”人盯人战术的重要目标,他对跟踪早已习惯性视若无睹,杀阵公会的人也光明正大放心大胆地跟,有时遇上健谈的还会和他边走边聊。

  但是今天这个跟踪者有些特别,是个女号。
  不死战魂的公会清一色都是男号,萧东也确实没见过头上顶著“杀阵”字样的女人。一边往前走,萧东一边把鼠标移到跟踪者的头顶。
  美丽人生,67级精灵祭司,显然是个小号。
  看完之後萧东干脆不走了,停下来直接问她:“你跟著我干什么?”
  美丽人生也停了下来,但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侦查之眼查看起萧东的装备来。过了好一会儿,这个穿著暴露嫋嫋婷婷的女祭司才跳出一个笑脸,对萧东说:“东哥,是我,林将。”

  萧东大跌眼镜,惊讶地说:“你怎么这样。”
  加了好友,又给他一个组队邀请,把林将加入队伍。萧东问:“这是你的号?”
  “嗯,上次看你玩之後我新练的。以前那个号和你不在一个区,那边没人陪我玩,扔了。”
  “怎么练个女号?”
  “好看吗?”林将操纵著美丽人生在地上转了一圈,搔首弄姿地说,“我特别选的这个,看看,大胸妹,有弹性的,走路会动。”
  “耍什么流氓。”萧东说,“你这是按奶妈的标准选的吧,敬业啊。”
  “漂亮妹妹组队容易,我以前那个男号一出城就被杀,现在换这个,不出城都有人组。”美丽人生蹦蹦跳跳地说,“东哥,你带带我呗。”
  “好吧,反正我也没事。”
  萧东带著他往练功区走,找了个怪不太多,比较安全的地方站定。林将不用动也不用给萧东加血,只要看好自己就行了。杀了一会儿,他蹲著有点无聊了,问萧东:“那个有钱人还烦不烦你?”

  “别提了。”萧东扔了个陷阱,打字说,“他现在是不在线,一上来保证用不了三分锺就找到我了。”
  “这么厉害,这种劲头不用在女人身上太浪费了。”
  “暴发户还玩什么纯情追女人?把房产证支票本挂在脖子上,自然就有人送上门,还不是环肥燕瘦随他挑?”
  “眼红死我了,你说我用这个号去勾引他,他会不会上钩?”
  萧东在他旁边坐下休息一会儿说:“我警告你,千万别去惹他,到时候吃不了兜著走。”
  “我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能把我怎么样?”
  “反正你少给我惹麻烦,还练不练,不练快滚。”
  “练啊,我去看会儿电影,练一个小时就过来回城,谢谢啦,东神哥。”林将说完就没了反应。
  萧东一个人打,还得注意拉住美丽人生周围偶尔刷出的一两个怪。练级虽然无聊,但是总比窝在城里出不来好,一个小时过去,林将还没回来,萧东只好继续打。

  不死战魂上线了。
  夏云扬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在公会频道里听大家汇报萧东的游戏情况。
  今天的第一条报告是:高手出城了。
  第二条是:高手在泡美眉,带大胸妹妹练级长达一小时三十七分五十六秒。
  夏云扬没想到这位绝顶高手还有这种闲情逸致。他的本意是要逼得萧东不进他公会就玩不下去,想不到人家换个玩法,不杀红名爆装备,改谈情说爱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夏云扬在公会频道一声令下,除了几个正在刷副本的出不来,在线成员全体出动,浩浩荡荡朝山上冲去。
  萧东第一时间发现不死战魂上线就知道大事不好,想回城可是林将傻站著还没动静,又不能丢著他不管,只能一边骂他一边撑著。
  三分锺一到,山路上就出现一批人。
  不死战魂携众将赶来,瞬间把山头占满了。旁人一看还以为是来抢地盘的,不想惹事的都纷纷逃走了,剩下想看热闹的也站得远远的。
  “早啊。”不死战魂率先打招呼,带著一大帮人再加上那副欠揍的腔调怎么看都像以前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恶霸大少。
  萧东没好气地想早什么,都快吃晚饭了。
  “陪美女练级啊。”
  “关你屁事?”
  “你现在血满吗?”
  “自己不会看。”
  “加加满让我砍下,我想知道几刀能砍死你?”
  “你有病啊。”
  不死战魂哈哈一笑,举著光芒万丈的巨剑就朝萧东追去。萧东立刻也跑起来,弓箭手速度快,战士自然追不上。萧东本来担心其他人会一拥而上,可这次居然没有人动。

  萧东跑了一会儿,再看不死战魂却突然掉头朝傻站在一边的美丽人生跑去。
  “你再乱跑,我砍你女朋友啦。”
  果然是人渣没药救了,萧东停下弯弓搭箭,等著林将的号一挂就把不死战魂射成刺蝟。可是不死战魂刚站到美丽人生身边作势要砍,林将却回魂了,一下在原地跳得老高,头上冒出一片痛哭流涕的表情喊:“不要杀我,我还小。”

  性感的精灵女号这么一跳,胸部跟著一阵晃动。萧东这个知情人都差点被唬住了,不得不佩服林将的演技。
  不死战魂立刻恢复和平模式,站著说:“我吓唬吓唬他,不会真杀你。”说完还正气凛然地补充一句:“我从来不乱杀人。”
  萧东在电脑前哼了一声,真想问问他60多级时那一身红名哪来的。他本来还在战备状态,这时看打不起来了,也收弓站在旁边,等著看不死战魂还有什么花样。想不到这个暴发户和林将却聊得很开心,林将使出浑身解数,竭尽所能装嫩装可爱,拼命拍不死战魂的马屁,气氛一时好得不得了。

  萧东等了一会儿,冷冰冰地说了句:“你们慢慢聊,我下了。”也不等别人打招呼,直接在野外下线。
  隔天再上时,美丽人生发来一条好友消息:“我加入杀阵公会了。”
  萧东气不打一处来,骂他:“你这条临阵变节的狗,这么快就叛变革命,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怎么会呢。”林将说,“我这是给你去卧底啊,不过一进公会不死大哥就给我一套装备,好拉风,生活水平质的飞跃。”
  “你还敢说没好处!”
  “东哥,不如你也来吧。皇军让我给你传个话,只要你弃暗投明,绝不亏待你,装备大大的有。”
  “狗叛徒,死汉奸。”萧东骂了两句,悲愤地去刷他那没激情的城市副本了。
  由於不死战魂强大的骚扰,萧东没法出城练级,等级一直停滞不前。而加入公会的林将却如鱼得水,在一群男号中一枝独秀,混得风生水起,半个月就爬上100级,装备也日新月异。

  “太爽了。”林将叫萧东出来吃饭的时候说,“怪不得那么多男的喜欢练人妖号,就是省力,什么都不用操心,要什么有什么。”
  “你就装吧,被人拆穿了别说你认识我。”
  “玩玩而已,能出什么事?”林将给他倒了杯啤酒说,“我跟你讲,我这几天卧底卓有成效,给你汇报汇报。”
  “毛病。”
  “这暴发户真有钱,而且不死战魂的号是他买来的。他跟我说,刚买来没多久,第一次出城,脚还没站稳就被你杀了,那一身红名是买来就有的。”
  “你相信了?”萧东冷笑,“他这么有钱,买一个61的垃圾号干吗?”
  “喜欢这名字呗,注册的时候被人占了,就问那人买。”林将说,“我咨询个问题,你们这个区,以前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法师,名字叫不败战神?”

  “有点印象。”萧东说,“也是个有钱人,天天搞装备,好像现在不玩了。”
  “那是他以前的号。”林将说,“你想想法师那比玻璃还脆的身板,他砸再多钱操作不好还是每天死去活来无数次,後来受打击太深就不玩了,重新买个战士号。”

  “然後呢?”
  “什么然後?”
  “你向我汇报这些,最後结论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技术臭了点,又喜欢摆阔。不如你来我们公会一起玩吧。”
  “这么快就成你们公会了,你叛变得够彻底的啊。”萧东说,“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汉奸潜质,替他跑腿跑得这么勤。”

  林将嘿嘿笑著说:“他每天嚷嚷著让我拖你进公会,我烦不烦。”
  “烦你还在那里待著,我看你高兴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玩游戏这么认真干嘛?立场不用这么坚定吧,又不是让你卖国。”
  “这叫以小见大,真的打起仗来,你肯定第一个熬不住酷刑经不起诱惑做叛徒去了。”
  “是啊,知道我熬不住经不起,组织上就不会安排我搞地下工作了。东哥,你考虑一下,加个公会,总比他现在这样天天缠著你好吧。我还没见过玩游戏能玩成你这样,每天在城里和一群菜鸟下城市副本,闷不闷,我刷五分锺就快睡著了,白白浪费了你的好身手。”

  在林将喋喋不休的游说下,萧东动摇了。毕竟他和不死战魂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如果真的能够就此让他不再成天跟著自己屁股後面跑,入公会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将看时机成熟,又说:“我们不死大哥还说,谁拉你进公会就有金钱奖励,反正你早晚要加,奖励给别人不如给我,不要白不要,别给他省钱。”
  萧东大怒:“又是钱,他买牲口呢!”
  
  
  
  08 悲剧
  
  光火归光火,萧东终於还是在林将的软磨硬泡之下同意了加公会的事。
  当天下午一进游戏,萧东就收到不死战魂的密语:开好友加我。怀著无比复杂的心情同意了化敌为友,紧接著又收到热情洋溢的杀阵公会邀请信。对著屏幕看了半天,萧东叹气,终於点下了加入。本以为这样就能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游戏状态,可是萧东却不知道,更大的悲剧正在等待他。

  有了公会後,消息栏新增公会频道。此刻这一栏中正热闹非凡消息不断。
  公告:欢迎利刃加入杀阵公会。
  公告:利刃被任命为杀阵公会副会长。
  不死战魂:高手来了,大家鼓掌。
  美丽人生:劈里啪啦。
  ……
  萧东懒得搭理他们,密语对不死战魂说:“我不当副会长,撤掉。”
  “为什么?”
  “烦。”
  “又不用你干活,烦什么。”
  “你要我加公会,我已经加了,以後别再来烦我。”
  “那不行,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这个公会长说什么你都要言听计从,要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你想得美。”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对领导要有礼貌。”
  “撤不撤,不撤我退了。”
  “你敢退我天天杀你女朋友。”
  “谁是我女朋友。”
  “美丽。”
  “杀吧,我早看这狗叛徒不顺眼了。”
  “那我也不撤,就不撤……你真退啊!人呢?”
  公告:利刃退出了杀阵公会。
  夏云扬郁闷地倒在椅子里,伍武泡咖啡回来看他神色不对,就问:“又怎么了?”
  “这人怎么这样。”
  “什么人,什么样?”
  “高手啊,对他好都不知道感恩,让他当副会长还敢跟我翻脸。”
  伍武哈哈大笑:“我早说了,对这种不淫的高手,你的做法太淫荡了。要感动他就不能老提钱,也不要太急躁,慢慢来嘛。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有眼光有见识,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对吧。”

  “对,还是你懂事。”夏云扬说,“退下吧,早点回家休息了。”
  “不急,时间还早,陪你玩一会儿。”
  夏云扬喜欢周末在办公室里过,一来是因为他搬出外面住,家里没人,二来也可以顺便处理一些遗留的公务,平常伍武没事会过来作陪,有空就一起上游戏玩一会儿。伍武还说趁现在没女朋友多玩玩,以後就不一定有这种机会了。夏云扬笑他杞人忧天,还没找到对象先把自己套牢了。

  两人一起在公会频道里和美丽人生商讨再请萧东入公会的事。
  林将愁眉苦脸地装著可爱说:“不死哥哥,我尽力啦,说了老半天他才肯来的,你跟他说什么了又把他吓跑了。”
  “我没说什么。”夏云扬说,“他让我撤掉他的副会长,我不肯,他就跑了。”
  “哎,我就说嘛!我们东神哥就是淡泊名利,你再有钱条件再好他看不上那也是免谈。”
  “什么淡泊名利,我让他杀了不少钱了。”
  “那不一样,杀来的钱是他靠技术挣的,你在他面前撒钱试试,他一发火能一箭把你肠子都射出来。”
  “你们很熟吗?”
  “熟啊。”林将打了个桃心的表情说,“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怎么觉得他都不拿你当女的啊?”
  “我们铁哥们,从小玩到大的,玩笑开惯了改不过来了。”林将叼著烟,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东神是什么,他外号?”夏云扬锲而不舍地深入八卦,本著多挖出一点隐私也好的原则,立誓要充分掌握高手的一手资料。
  林将说:“是啊,我们那片都这么叫,他玩游戏无敌,没人打得过他。”
  “真的吗?既然这么厉害,美丽你可一定要再想办法把他拉进我们公会。”
  “这有难度的。”
  “不要怕,遇到困难应该迎难而上。”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不死哥哥你想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哪,你这才几次,拿出点诚意,别老跟他提钱,他最烦这个。”
  “有钱又不是我的错。”
  “反正你不要让他觉得你是个暴发户就行了。”
  夏云扬掉头问伍武:“我这气质像暴发户吗?”
  “我觉得吧,你看著是不像,实际上可不就是个暴发户。”
  “哼。”夏云扬气呼呼地转回去不理他。
  美丽人生继续说:“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啊。”
  “那当然,快说。”
  “我们东哥嘴硬心软,你装个可怜,他什么事都能答应。”
  “怎么个装法。”
  “我想一想啊。”林将说著站起来悠闲自得地去了一趟厕所。回来重新坐到椅子上,只见公会频道上刷满了不死战魂催他快说的消息。他点了支烟,想了想,又溜达到服务台买了罐可乐,这才慢吞吞地回复:“我想到了!”

  “怎么想那么半天,想出来没有?”
  “有,不死哥哥我们这样办,我去跟他说你被人盗号了,装备钱什么都没了。然後你再找他,告诉他你在这个游戏里的两个崇高目标:一个是成为第一勇者,还有一个就是建立第一公会,现在你被盗了号,他又不肯入会帮你忙,於是你心灰意懒,决定删号,临别向他道歉,就说以後不会再找他麻烦了。只要演技好,这一手绝对成功。”

  夏云扬看得眼睛发直,伍武在旁边说:“这人的无耻不在你之下啊,我看多半是个人妖。绝对损友,高手交友不慎。”
  “你又怎么知道。”
  “女的能这样吗?”
  “男的都能像我这么高尚,女的为什么就不能像她那么无耻?”
  “反正不管男的女的,无耻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
  夏云扬在他桌上敲了敲说:“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实事求是啊!”
  “我是你老板,你对我要盲目地尊敬无条件地崇拜。她这样的才叫无耻,我这样的叫……”
  “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这叫兵不厌诈,懂不懂,没文化。”
  高尚的夏少董正直严肃地教育完伍武,马上就一脸诡笑埋头去和无耻的美丽人生讨论起装可怜的具体细节来。期间各种卑鄙无耻的台词和情节让伍武看了只能摇头叹气,对高手产生强烈的同情之心。

  一切安排妥当,只剩下好戏开演。
  三天後的晚上,林将偷偷摸摸地往萧东的手机上发了条消息。
  “东哥,你在不在?”
  萧东就不明白他发这条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不在,於是只回了两个字:“有事?”
  “我们公会出大事啦,悲剧啊,不死战魂的号被盗了。”
  萧东先是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好多钱没了,具体多少想不出来,随後心里一丝幸灾乐祸。暴发户遭报应了吧,盗得好。他不紧不慢地发消息问:“损失多少?”

  “他不肯说,反正装备钱都没了,公会的资金也空了,损失好像很严重。”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萧东想了想,昨天晚上到今天,确实没见不死战魂上线,难道真受打击了?再想想那个暴发户红名还敢带几千金币在野外到处乱逛,那要损失多少钱才能打击到他挥金如土的积极性。萧东连上线,进游戏看了看,好友栏中不死战魂的名字果然是灰色的。被纠缠了几个月的萧东这时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出城下了一会儿野外副本,时不时地看看好友列表,但是直到下线,不死战魂的名字始终没有亮。

  这边萧东正有些心神不定,那边夏云扬却早就按耐不住了,在MSN上连问林将悲情男主角不死战魂什么时候能上场了。林将这个QQ党最烦用MSN,为了和夏云扬联系,特地注册了个账号,研究半天换上个大眼翘唇的漂亮妹妹头像,这才坐定开始给夏云扬出馊主意。

  “你别著急啊,过两天再说,不然怎么体现得出事情的严重性。”
  “你有把握没?我觉得被盗号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能骗得了他吗?”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对别人可就太大了。”林将说,“我是谁啊,我是东哥的青梅竹马,骗不骗得了他我会不知道?你等著,两天後你上线,不用去找他,他自然会来找你。”

  “这么神?”
  “就这么神。”林将信心十足地说,“要是他不去找你,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
  夏云扬说:“美丽你是男的吧。”
  林将叼著烟,标了一排脸红心跳的表情说:“我朋友也这么说,你们真讨厌,不把人家当女孩子。”
  打完这行字,楼下传来一声大喊:“林将,在上面打手枪呢,这么久还不下来。快来,三缺一等你开牌了。”
  “来了来了,喊你妈,没耐性的东西,活该等死你。”
  喊完了,林将又在对话框中打了一行:“不死哥哥,我妈喊我洗澡了,我等会儿再来,你不要著急。”
  “噢。”夏云扬答应一声。
  林将掳著袖子下楼和狐朋狗友打牌去了。
  
  
  
  09 兵不厌诈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夏云扬工作起来相当忘我,上班时倒不觉得难熬,下了班就有些急躁了,不停向伍武打听高手在干什么。这两天萧东表现得很正常,照样练级、下副本、杀红名、被人骂,看不出有丝毫关心不死战魂被盗号事件的迹象。夏云扬一著急就去敲林将的MSN,在美丽人生阳光雨露的鼓励以及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总算度过了两天没有游戏的日子。

  第三天,夏云扬下班後迫不及待地在办公室里进了游戏。这时萧东也刚下班,还没到家,自然不在线。夏云扬左等右等高手都不来,伍武临走时帮他叫了份外卖,直等到晚上七点,狩猎者利刃才晃晃悠悠地上线了。

  夏云扬把林将传给他的台词打开放在旁边,等著萧东来关心他,可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密语和邮件却都没反应。无奈之下只好在线求助,发消息给林将。

  不死战魂:你不是说他会来找我吗?
  美丽人生:还没来?
  不死战魂:没有。
  美丽人生:不能啊,你再等等。
  夏云扬坚持等了十分锺,实在等不下去了,正要打开信箱给萧东写信。这时密语栏中跳出一句话。
  利刃:你被盗号了?
  萧东犹豫半天才下决心发这条密语,一来是不死战魂最近的表现确实很反常,两天不上线,上来也不找他麻烦,查看状态一直在首都没动。二来不管哪种游戏玩家,被盗号总是最难受最悲愤的,萧东虽然不屑於他大肆挥霍的暴发户行径,但对於这种被盗的心情却很能感同身受。

  他的密语一出现,夏云扬就乐不可支地笑了,但手指下打出的回复却是要死不活的一个“嗯”字。
  看著这个有气无力的回复,萧东一时语塞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安慰他好像有点太亲切了,不说话又显得太无情,毕竟不死战魂除了和他捣乱胡搅蛮缠之外也没有污言秽语地骂过他,还无比热情地邀请他加入公会。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那边夏云扬已经等不及了,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条条贴了过来。

  不死战魂:不好意思,前段时间一直骚扰你,其实我没什么恶意,就是佩服你的技术,想找你一起玩。
  不死战魂:我也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希望你不要介意,以後不会了。
  不死战魂:这个游戏我玩了很久了,砸了很多钱,现在回头想想很没意思。
  不死战魂:我自己的东西没了不要紧,却连累公会里大家的钱都没了。
  不死战魂:我对不起他们。
  ……
  夏云扬卖力地贴著,笑得嘴都歪了。对不起谁啊,公会里那些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他发的。林将还不住提醒他:“不要贴太快,一分锺一条,别跟机枪手打字机似的,给人留点插嘴的机会。”

  发了老半天,萧东一句话也插不上,气氛被夏云扬满屏声泪俱下的忏悔搞得悲壮无比,大有壮士一头撞死不复返的气势,到了最後,他还淡定地做个总结。

  不死战魂:就这样吧,我不会再来了。
  夏云扬说完盯著屏幕,要是萧东再没反应,那计划就失败了。不过失败也无所谓,反正想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再故伎重演采用人盯人战术死缠到底。美丽人生在好友消息里不停问他怎么样了,夏云扬正准备回复说没反应,萧东忽然问:你在哪?

  “哈哈,有了有了。”夏云扬高兴地对林将说,“你料事如神,他问我在哪。”
  “很好,现在马上进行下一步,装得像点啊,成败就此一举了。”
  夏云扬脱光身上的装备全扔进仓库,光光地站在首都的中央广场发消息。
  不死战魂:在市中心雕像下。
  利刃:站著别动。
  不死战魂:哦。
  夏云扬耐心等待,五分锺後,英姿飒爽的狩猎者朝他跑了过来。
  看到几乎一丝不挂,只穿著条小皮裤的不死战魂,萧东忍不住在心里骂起盗号的来。不死战魂为了和他对著干,整天把自己搞成红名送死,身上的装备全上了刻印,不能交易不会掉落。盗号的拿走钱和仓库里的闲置装备也就算了,何必把人剥得这么干净,刻印装备又不能卖钱,只能从身上取下销毁,这种做法未免太缺德了。萧东本来听说他被盗,还高兴了一阵,心想是哪位侠盗香帅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来了,此刻看看原本一身金装的不死战魂衣不蔽体的样子,不禁大骂下三烂的太不上道。

  不死战魂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尴尬,照样摆著勇者嚣张的动作造型,游戏这么设定的,夏云扬也没办法,要是能自定义,他说不定要应个景摆个双手抱胸忸怩不安的姿势。

  萧东也不多话,直接点交易。
  夏云扬一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随手接了。交易窗口跳出後,几件勇者装备放在交易栏中,金钱一栏还显示:5000金币。
  “以德报怨,高风亮节啊,这种稀有品种的人类怎么还没绝种,居然让我碰上了。”夏云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著交易栏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该做的事。他点取消,退出交易状态,故作迷茫状问萧东:“这是干什么?”

  “钱是以前从你身上爆出来的,还给你。至於装备,一时卖不掉,你先用。”说完,又一个交易请求跳出来。
  “我不能收。”夏云扬严肃地说。
  “真的决定不玩了?”
  “嗯。”高潮来了啊,夏云扬心想。他停了一下酝酿感情,继续贴台词:“我玩这个游戏就两个目标,一是在站上职业排行榜第一位,二是建立最强公会,现在这两个目标都实现不了。你知道我是菜鸟,只能靠砸钱请代练买装备升级,公会里本来就没什么高手,现在搞成这样干脆散了吧,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装备和钱你留著,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光著身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萧东说:“我把号停在第一次上线的地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要是我加你公会?”
  “算了,我不想强人所难。”
  夏云扬在屏幕前笑得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发消息给林将:“神人,大功告成了。”
  林将发了个“V”字的表情,可两人都高兴得太早。萧东听夏云扬表态後反而沈默了一会儿说:“那好,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不想玩我不能强迫你。”

  这不等於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吗?夏云扬连忙亡羊补牢,拖住萧东问:“你真的愿意加我的公会?”
  “无所谓。”
  “那万一你又像上次一样加了再退怎么办。”夏云扬说,“我现在脆弱得很,经不起打击,再来一次没准就崩溃了啊。”
  “这次不退了。”
  “你发誓。”
  “有必要吗?”
  “入党还要宣誓呢。”
  “我发誓这次进了不退了。”
  “你说的啊,我可截图为证了。”夏云扬说完,马上发公会邀请。
  萧东点同意,消息栏中增加公会频道。
  公告:欢迎利刃加入杀阵公会。
  公告:利刃被任命为杀阵公会副会长。
  不死战魂:高手又来了,大家再次鼓掌。
  美丽人生:劈里啪啦。
  萧东头痛地发消息给不死战魂:“怎么又给我副会长?”
  “你说了要帮我重振公会,那就应该当副会长,发过誓不能反悔。”
  萧东想副会长就副会长吧,反正只要屁事不干什么都不管,早晚会被撤掉。打著这个算盘,萧东对不死战魂说:“装备你拿去,掉价了不值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比你光著好,以後再慢慢弄。”

  “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夏云扬说著连蹦带跳地裸奔冲向首都仓库,过了一会儿又穿回他那一身金光四射惊天动地的金龙鳞战甲跑回萧东身边。
  “好了,以後我们就同舟共济,一起为发展公会努力。”
  屏幕前的萧东看著这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装备,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再点开公会资料查看,金库里满满当当的十几万金币,哪里是被洗劫过的样子。公会频道一片欢腾,道贺的道贺,欢迎的欢迎。美丽人生还在里面拼命发鲜花和桃心。

  萧东怒不可遏,在公会频道里质问他:“你根本没被盗号。”
  “对啊,骗你的。”夏云扬说,“就算真被盗号了,我有钱怕什么。”
  “你怎么这么无耻?”
  “你们怎么都这样,说了这不叫无耻,叫兵不厌诈。”
  萧东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就走,夏云扬追著他喊:“记得你发过誓了。”
  “我不退,大不了不玩。”
  “别冲动啊。”
  “东哥,别冲动。”林将也悄悄给萧东发消息,“他这次虽然卑鄙了点,但本意是好的,慧眼识英雄嘛,再说进这个公会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想当副会长还当不上。”

  “你还说,我就知道是你搞出来的。”萧东大发雷霆,“就他那种满脑子钱钱钱的暴发户能想到哭穷这种办法吗?臭小子让我碰上,看我打不死你。”

  “不要这样,我一个小成员,说话能有什么份量。”林将说,“我只是稍微地提了那么一点点小建议,不小心被采用了,这也是被逼无奈啊。老大发话每人贡献一个点子,我总不能不响应吧。谁让我这么聪明呢,你要打死了我,那真是红颜薄命,天妒英才,简直是苍天无眼啊。”

  “别以为四个字四个字说话就有理了,乱用什么成语,耍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你就一起来玩玩又怎么了,当陪我不行吗?”
  “想玩,行啊我陪你,你别跑。”萧东回了一句,下游戏关电脑,出门找他真人PK去了。
  美丽人生在公会频道里一声惨叫:“我完啦,东哥要我别跑,他肯定来找我了。”
  夏云扬问:“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完蛋了,保得住小命也保不住贞操,我明天没来就是遇难了,大家拜拜,不要太想念我。”说完也飞快下线不见踪影。
  夏云扬噗嗤一声笑了,回家刚上线的伍武正巧看到这句,还特地打电话给他:“我说是人妖吧。”
  “算你目光如炬。”
  
  
  
  10 粪土
  
  在林将家楼下喊了半天,那家夥才慢悠悠地趿著拖鞋下来,冲著萧东乖乖喊了声“东哥。”
  萧东把他按在路边的跑车上一顿胖揍,林将边求饶边喊:“等等等等,换个地方打,别把人家车子打坏了,我赔不起。”
  “你不是投靠暴发户了么?怎么赔不起。”
  萧东把他拉起来,林将笑嘻嘻地说:“东哥,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就跟外人联合起来骗我。”
  “怎么能呢?你还信不过我,只要他有一点坏心想对你不利,我都肯定不会帮他出主意。现在这样,我们一个公会互相照应,你也不用整天躲躲藏藏,大家玩得开心。”林将搂著萧东的肩膀说,“退一万步就算我错了,弟弟我请吃宵夜还不行吗?”

  也不管萧东愿不愿意,林将一路拖著他来到大排挡坐下,点了烧烤啤酒。
  两个人慢慢吃了一会儿,林将忽然说:“刚才我们家那两个又吵起来了。”
  “吵什么?”
  “还不就是那点事,现在他们只要一个眼神不对就能吵半天。我给你总结提炼一下,大概就是我爸要离婚,我妈要房子,小狐狸精房子人都要。我就奇怪了,你说她看上我爸什么,快六十的人,头发要不染都是花白的。你再看看兄弟我,大好青年没人要,怎么就没小姑娘倒追我呢,我现在特别想失身。”

  “你还是先找份工作吧。”萧东劝他。
  “别提了,没心思。”林将眼睛一转说,“东哥,你知不知道那个暴发户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他干什么的跟我有关系吗?”
  “我就是想,他怎么那么有钱?发装备像扔废铁一样,还都带洞,搞不好是个亿万富翁。”
  “亿万富翁有闲心在网上玩游戏,不是都去打高尔夫球泡夜总会搞慈善了吗?”
  “也对,他可能没这么大型,不过上千万总有吧。”林将问,“你想不想认识他?”
  “不想。”
  萧东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可他不想没用,就像他不想进公会一样,最後一波三折,还是进了杀阵,当了个徒有虚名的副会长。
  林将喋喋不休地一边感叹一边做白日梦,幻想著中大奖一夜暴富後怎么挥霍享受。就这样一说说到半夜,大排挡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後在萧东的反复催促下,林将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家。

  到家後,萧东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再过几个小时就得去上班,索性也不睡了,洗完澡坐在电脑前连上游戏打发时间。
  萧东平时除了周末很少通宵,这个时间进游戏只觉得空闲自在,不止城市里的人少了很多,整个公会也是一片死寂,一个活的都没有。有些人喜欢在半夜杀人,也有些人喜欢在半夜消红名,不过难得在这个时段上线的萧东却没找到目标。下了一个副本,又做了一会儿白天很多人抢著做的任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萧东打算下线,出去给自己和老妈买早点。他退出游戏,看著正在倒计时的屏幕,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

  萧东不敢说自己记得每一个被他杀死的红名,但只要遇见了还是能很快想起来。这个被他鼠标一晃点到的人正是初遇不死战魂那天死在他手里的红名法师鬼魇。萧东对他记忆犹新,不只是因为不死战魂的关系,更因为这人虽然自己一身垃圾,拉帮结派的朋友却很多,骂起人来脏话连篇不堪入目。要不是那天不死战魂搞装备刷系统消息把世界频道刷爆了,不知道他们还要骂多久。萧东是不在意这些恶毒难听的辱骂,只不过偶尔看到一两眼,对有些刁钻刻薄的内容印象比较深,因此牢牢记住了鬼魇这个名字。

  就在萧东即将退出之际,鬼魇也看到了他。利刃的特征太明显,一对黑翼很难让人忽视。鬼魇发出几个血淋淋的威胁表情和一句话,但是退出倒计时刚好结束,屏幕一下跳回桌面,萧东没看清他说了什么,不过用鼻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萧东没放在心上,关了电脑出门去了。

  通宵没睡,白天难免有点精神不济,最近公司不忙,员工都比较懒散,老板不在时更是混水摸鱼不亦乐乎。本来一天无惊无险平安度过,没想到临近下班,老板风风火火地又杀回来,通知全体开会。大家表面上不敢多说,暗地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垂头丧气。临时会议一开两个小时,天全黑了才宣告结束。萧东拖拖拉拉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没赶上吃饭,老妈棋牌室里已经开局了。随便在厨房里弄了点吃的,萧东准备先小睡一会儿,忽然接到了林将的电话。

  “东哥,你在哪?”
  “在家。”
  “在家你不上游戏。”
  “我刚回来,吃饭呢。”
  “快来快来。”
  “什么事?”
  “重要大事,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等萧东答应,林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挂了电话。萧东拿他没办法,草草吃完饭,连上游戏。刚想发消息问到底发生什么重要大事,公会频道就先热闹起来。

  美丽人生:东神哥来了!
  不死战魂:高手来了!
  利刃:……
  萧东实在不习惯这种闹哄哄的氛围,他一直喜欢独来独往,和别人组队也不怎么说话,现在对著这么一大群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要叫我高手。”
  “不叫高手叫什么?”不死战魂问。
  “随便,有什么事?我要下了。”
  “这么早?”
  林将插嘴说:“昨晚我俩在一起,东哥一晚没睡吧,累的。”
  夏云扬在电脑前差点喷了,问:“你们干什么呢?”
  “响应身体的需求……”
  萧东火又上来了,骂他:“你找死啊,要不要好好说?不说我下了。”
  林将慢悠悠地补充:“……出去吃了个宵夜,你以为呢?”
  夏云扬说:“我以为你们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我单方面被打。东哥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把我按住了往死里打。我这应该是为公会捐躯,算公伤吧。”
  “等会儿给你件好装备,四洞的。”
  “谢谢不死哥哥。”
  萧东站起来转身洗澡去了。
  半个小时後回来,屏幕上留著如下发言。
  不死战魂:高手呢?
  美丽人生:可能去吐了吧。
  不死战魂:怎么了?
  美丽人生:昨天吃多了。
  不死战魂:你又和他在一起?
  美丽人生:没有啊,不过根据我的推理,既然有储备,那应该想吐就能吐的吧。
  萧东无奈地坐下来问:“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真的去睡觉了。”
  “当然有。”夏云扬连忙回复说,“你教我PK。”
  “这也叫重要大事?”
  “学习本身就是头等大事,学无止尽,有些人一生都在学习,比如我。”
  “对不起,我不会教。”
  “为什么?”
  “你太笨。”
  夏云扬笑了,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社会精英,居然有人敢说他笨。不过他也不生气,就喜欢萧东这臭脾气,谦虚地说:“郭靖也笨,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代大侠,你都没教过怎么知道教不会。”

  “没那个时间。”
  “不让你白教,给你钱,你教我吧。”
  他不提钱还好,一提钱萧东更懒得理他,不冷不热地说:“有钱还需要技术吗?扛著打就行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但是被你杀了几次之後我发现光有钱也是不行的,必须有技术。既然你是我们公会的一员,还是副会长,就要肩负起这个责任,为公会的发展出力。不只是教我,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教。”

  夏云扬一说完,公会频道里一片附和之声,“东哥教我”“我有几个技术性问题想请教”“弓箭手怎么加点好”之类的呼声此起彼伏,就差三呼万岁了。萧东被他们吵得头痛,加上一晚没睡又上了一天班,干脆装掉线,关电脑睡觉去了。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夏云扬私密问。
  林将说:“根据我的推理,这次是他懒得理你了。我都跟你说过了别老跟他提钱,你怎么记不住呢。”
  “他跟钱有仇啊。”
  “不是跟钱有仇,是跟你有仇。”
  “我们已经化敌为友了。”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林将说,“我们东哥一向视金钱如粪土,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在他眼里就跟屁股一样。”
  夏云扬正在喝水,一口气没上来,呛得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连忙抽了纸擦擦,对林将说:“谁告诉你粪土就是那个意思了,没文化啊你。”
  “哎,我小不懂事。”林将满不在乎地回复,“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怎么感动他,你自己想办法。”
  “美丽,你哥长什么样?”
  “大帅哥啊,我从小和他一起玩就比较危险,好多女的追他,就我们这青梅竹马的关系,我一不注意容易被那群疯女人掐死。”
  “那你什么样啊?”
  “少男杀手。”林将斩钉截铁地说完,发了张照片过去。
  夏云扬打开一看,没错,是蔡依林。
  
  
  
  11 笨鸟
  
  萧东最近一直很忙。
  不只是工作上忙,游戏里也一样繁忙,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忙。虽然本来他也是把这个游戏当副业,卖装备赚点小钱,但是一直玩得都比较休闲,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从遇上不死战魂之後,好像整个游戏的意义就完全变了。萧东隐约感觉这个公会有点黑社会的意思,上了贼船再想脱身就难了。每天一上线总有一群人和他打招呼,萧东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对他客气,他也就不好意思不理不睬,於是招呼打来打去反倒搞得大家好像很熟似的。

  不死战魂拜师学艺的热情很高,每天只要一上线就展开人盯人战术,跟在萧东屁股後面跑。练级、做任务、逛街、摆摊,寸步不离,有时萧东看准野队缺人见缝插针地入队下副本,不死战魂就蹲在外面发消息骚扰他,等他出来继续跟著。最让萧东受不了的是,当他发现红名准备追杀的时候,不死战魂也照样大大咧咧地跟著,那么金光四射的一团,不用说红名被吓跑,周围正常行走的玩家也绕开好远,不敢接近。

  终於有一天,萧东忍不住了,好声好气地对他说:“你离我远一点行吗?”
  “多远?超出屏幕可不行啊,你跑得快,我追不上。”
  “你没事做,整天跟著我?”
  “我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像武打片里演的,求人收徒弟必须在山门前跪十天半个月才行。”
  “武打片都是骗人的,十天半月人都饿死了还学个屁。”
  “反正游戏里饿不死,别这么小气,我学会了又不会来杀你。对了,你那些卖不掉的装备呢?”
  “干什么?”
  “拿来,我高价收。”
  “又发什么神经?”
  “我……”夏云扬停了一下,把刚打完的“有钱”两个字擦掉,重新换上一句,“给公会里新来的小号发。”
  “他们穿得上吗?”
  “激励他们努力升级。”
  “那也不用高价收,你要拿去好了。”
  “不行,我从来不占别人便宜。”
  “我也不占你便宜。”
  “那你出个价吧。”
  “平价。”
  夏云扬的本意是给萧东赚点钱,可林将千叮万嘱要他不准提钱,搞得他很被动。他转身对伍武抱怨:“没见过这种傻瓜,白给他钱都不要。”
  伍武笑著说:“给我吧,我要。”
  “不行,你问我要我就不给,他不要我偏塞给他不可。”
  “你自己说,这种行为是不是犯贱。”
  夏云扬不理他转头对游戏里的萧东说:“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就想给你点钱,你别不好意思收,要不是前段时间我一直和你捣乱,这些东西早卖出去了,也不至於掉价成了废品。”

  看到这么一段话,萧东也笑了,没想到这暴发户还有承认错误的时候。他低头打字回复说:“你要给我钱就不该让我加这个公会。”
  “什么意思?”
  萧东说:“现在我们一个公会,我杀不了你,要不是一个公会你挂个红名身上再多带点钱,我能照样把钱杀出来,你给多少我要多少。”
  夏云扬一把将伍武拖过来,指著屏幕让他看。
  “这什么人啊。”
  “够凶残,够酷。”伍武称赞,“高手就应该这样,饮不完的杯中酒,爆不尽的仇人钱。”
  “根本不押韵。”
  夏云扬拍拍他,让他滚蛋,自己继续埋头对萧东说:“不如我们去竞技场PK。”
  萧东想了想,有他跟著也没什么正事可干,就答应了:“好吧,陪你玩一会儿。”
  见萧东居然答应了,夏云扬连忙去开竞技场副本等他进来。
  竞技场副本可以选择环境,以便让玩家学习并适应各种地图的实战技巧,夏云扬选了个最平坦的沙地,他本来操作就差,再选个树林或是山路的地图肯定连对方的人都找不到了。

  一进副本,萧东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不死战魂。一身威武金甲,神情严肃,肩上扛著大剑,看起来倒是很有威慑力,换了不知情的绝不敢主动挑衅。
  萧东问:“想怎么玩?”
  “先让我杀两刀爽爽。”
  “滚。”
  “这里杀人又没损失,让我杀一次。”
  “不行。”
  “那你过来点,我看看你的装备。”
  “有什么好看,没你的值钱。”萧东往前走了走,谁知刚走到不死战魂面前,只听刷的一声,自己血就掉了一半。萧东连忙退开,因为是在竞技场,所以他从开始就没有提防,完全是抱著玩玩的心态站在这里。没想到不死战魂为了一偿夙愿砍他两刀,连这么低级的办法都想得出来。萧东往後倒退,拉开距离,不死战魂一剑砍中又追著他跑。对於PK技巧,夏云扬可算是一窍不通,像他这样的超级装备,只要一近身,血薄的职业都扛不住。然而萧东中了第一下後却发现他没有用任何控制技能,反而又傻傻地被牵著鼻子走。

  “停!”萧东跑出他的攻击范围说,“站在那里别动。”
  不死战魂停下来说:“干什么?”
  “你到底会不会玩?”
  “不会。”
  “你知道勇者都有点什么技能?”
  “我看一下。”夏云扬打开技能表,看了一遍後说,“太多了,都不太用到吧。”
  “那你平时怎么打?”
  “平砍啊。”
  萧东彻底服了他,确实照他这身装备,练级平砍是足够了,而根据萧东这段时间的观察,不死战魂根本不需要自己练级,也不下副本打装备,难怪对技能一窍不通。他忍不住问不死战魂:“你学PK想干什么?”

  “超越自我!”
  萧东一个冲锋箭朝他射去,不死战魂巍然不动,不痛不痒地说:“你过来点,我再看看你的装备。”
  萧东被他搞得没了脾气,只好说:“你真要学,我从头教你吧。”
  “很好很好。”夏云扬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专心下副本的伍武说,“高手肯教我了,我马上要超越你了,小孩。”
  “不要拿我当目标。”伍武说,“你想杀我还不是分分锺的事,我不在你双开我的号杀了我多少次了。”
  “那不一样,等我出师,我要堂堂正正地杀你一次。”夏云扬哼哼笑著说,“然後我还要杀高手一次。”
  “这不是欺师灭祖吗?你刚才还假惺惺说不杀他。”
  “我们这种纵横商界多年的老江湖,说话就是这么飘忽,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伍武摇摇头,懒得理他。
  游戏里萧东耐心地一步一步教他怎么设置技能和快捷键,告诉他哪些技能有用哪些是垃圾不用放在外面。夏云扬很惊讶他自己玩弓箭手却对战士的技能这么熟悉。萧东自然是对每个职业的技能都详细研究过,他的对手可能是这些职业中的任何一种,不能知己知彼,就不能百战不殆。

  教了大半天,夏云扬终於从盲目地追著乱跑变成会用技能控制对手,不过节奏还是一团糟,经常几个效果相似的技能连著放,互相抵消同时等冷却,又落到被萧东虐杀的境地。

  夏云扬的操作一般是这样,找到了目标,锁定,一通技能从头到尾放一遍,然後追著砍,也不管这些技能到底是什么用,全用上再说。
  萧东告诉他无数次要看清楚再放,夏云扬答应得很快,可一到实战就全忘光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经过一下午鸡同鸭讲的教学,萧东特别理解老师的辛苦,他教一个,而且还是教著玩游戏就累成这样,老师教一个班的学生多不容易。

  夏云扬倒是很高兴,对他说:“下次我们语聊吧,打字太麻烦。”
  还有下次?萧东累得都没心情叫他滚了,磨蹭了半天,最後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郭靖虽然笨,但是他有七个师父呢,你看你是不是再去找几个一起教你。”

  “不需要,你一个顶七个。再说郭靖主要的武功也不是这七个师父教的,我认为应该重质不重量,直接进入洪七公的阶段。”
  “你太高看我了。”
  “过分谦虚等於骄傲,虽然你是高手,也不能骄傲。”
  “……我先下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萧东揉著太阳穴说:“什么问题?”
  “这个视角我每次一著急转起来都有点晕,一下就找不到人了,有什么办法解决?”
  “你用鼠标?”
  “是啊,你不用吗?”
  “键盘可以锁定追尾。”
  萧东教会了他,夏云扬试了几次,果然不像用鼠标乱转时如同惊悚片那样惊天动地画面乱晃了。他高兴地叫伍武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视角可以用键盘锁定的。”

  “噢。”伍武答应了一声说,“我早知道了,你没用过吗?”
  “知道了你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再说像你这种纵横商界多年的老江湖,我一个小孩随便指点你也不合适吧。”
  夏云扬一伸手拔掉了他的网线,伍武一声惨叫:“我的包!我的经验!”
  “要经验是吧,经验就是对老江湖也要关心爱护,有任何发现都要第一时间上报,要积极主动,不准隐瞒藏私。”
  伍武叹了口气看著他:“虽然你是老板,但我还是要不怕死地重申一下,你真的太无耻了。”
  “嗯,你知道就好。”
  
  
  
  12 冤家
  
  八月中旬,最热的天气,萧东又被公司派去出差。在此之前,不死战魂每天进入游戏都缠著他上PK教学课,萧东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理论知识一点就通,实战起来照样乱七八糟不堪入目。萧东没少打击他,可是夏云扬非但不气馁,反而对这种挫折教育甘之如饴,还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已是神功大成,跃跃欲试准备重出江湖了。萧东不在线时,他就满世界找红名试刀,等级低的自然不经砍,等级高的看他那一身拉风装备也是能跑就跑,跑不掉还不敢吱声,怕惹麻烦。总之死在他手里倒有一大半是被吓死的,126级的勇者号,一身四洞全顶级魔石,再加上各种收费道具加的BUFF,远远走来大半个屏幕都是亮的,不明真相的还以为黄金圣斗士来了。不过游戏毕竟是游戏,总有不怕死又不怕麻烦的人在,一旦对方人多势众,夏云扬装备再好等级再高也难免被群殴致死,遇到这种情况,萧东首先关心的不是对方是谁,而是第一时间问掉了多少钱。夏云扬喜欢随身带很多钱的习惯总是改不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身上不带钱买东西总要跑仓库多麻烦。蓝名死亡掉钱是会被系统收回的,萧东有时恨不得他还是一身红名,自己去把钱都杀回来再说。

  等萧东一个星期出差回家,夏云扬的仇人名单已经相当可观,有杀人的也有被杀的。萧东一回来刚上线就被他拖去竞技场准备“欺师灭祖”先砍两刀爽爽,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地被反杀了十几次。

  “你差远了,我告诉你别去杀小号,丢不丢人。”
  “我杀的小号都是红名。”夏云扬理直气壮地说。想起上次他杀12级红名小号,对方居然掉了本新手指南书,萧东简直哭笑不得。
  “连带帮助文件的小号都杀,太不要脸了吧。”
  “我是有原则的人。”夏云扬说,“只要是红名,多小都杀。”
  萧东只好随他去,但是反复叮嘱他出城要记得存钱。对於这种善意的提醒,夏云扬的回复永远只有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我有钱”。
  离开竞技场後,萧东准备找野队下副本。进队才发现队里少一个祭司,队长喊了半天也没人加入。他打开好友栏,想看看林将在不在。列表中美丽人生的名字亮著,却是组队状态,萧东就没叫他,想不到林将反而发消息过来。

  “东哥,你回来啦。”
  “嗯。”
  “你一个星期不来,我都赶上你了。”
  “有人带你当然不一样。”
  “是啊,我挂著去打牌,回来就能升一级。”林将洋洋得意。
  萧东看了看他的所在地显示是“巨魔骸骨战场”,就回复他:“刷副本专心点,别搞得团灭了。”
  “不要紧,两个奶妈呢,我是二奶。”
  萧东知道他说话不用脑子,经常胡言乱语,也就不管了继续等开副本。过了一会儿林将发了个擦汗的表情说:“大奶挂了。”
  “……”
  “还好,又救回来了。”
  “你少说两句他就不会挂了。”
  “随便玩玩,队里就我一个女的,他们又不会骂我。”
  “你还真把自己当女的了。”
  “我跟你说啊,你不在这段时间,有人追我。”
  “谁这么不开眼,你们那片的灵长类动物都死光了吗?”
  “不是女的。”
  “什么?”
  “不是女的,游戏里,一个男的追著要跟我结婚。”
  萧东笑了说:“你的桃花就开在游戏里啊。”
  “这个人还不错,就是装备差了点,配不上我。”林将说,“现在就在我队里,叫鬼魇,是个法师。”
  萧东眼皮一跳,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著两个字“鬼魇”。
  他皱了皱眉问林将:“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怎么了?”
  “这个人被我杀过,以前是红名,嘴脏得很,你最好离他远点。”
  林将“哦”了一声说:“看不出来嘛,他在我面前很正派,说话从来不带脏,还特别温柔体贴。”
  “你恶心不恶心?”
  “我帮你耍耍他。”
  “别乱来,我看这家夥很麻烦又记仇,被他盯上没什么好事。”
  “怕什么?有你这个箭神和不死那个暴发户撑腰,我怕谁啊。放心吧,再说是他倒贴上来的,要发生什么误会也是他自己的事,我可没主动骗过他。这叫一物降一物,有他这样的垃圾,就有我这样的人妖。”

  萧东再说什么他都不听,林将一直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萧东只好提醒他不要太过分,有什么事立刻通知自己。说完队伍人满了,萧东没再多想,随队下副本去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刚清完小怪,系统刷出一条公告:服务器紧急维护,请玩家安全下线。公告一刷完,世界频道立刻冒出各种各样的咒骂,有和萧东一样在刷副本的,也有在做长途任务的,有正在结婚办手续的,还有生离死别地喊著“大哥,加我QQ”的。

  萧东看看BOSS一时半会儿杀不完,也是很扫兴,但队里的人都不肯放弃,准备坚持到最後一分锺。这时好友消息跳出来,他打开一看,不死战魂说:“给我个MSN号。”

  “干吗?”
  “服务器维护,没劲了找你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
  “快给我。”
  “不给。”
  “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问美丽要。美丽那个大嘴巴你知道的,我随便问问说不定连你手机号都给我了。我给你刷在墙上写办证了啊。”
  “无耻。”萧东骂道。不过骂归骂,他还是非常相信这个无耻之徒真的会说到做到,不得已只好给了个账号,又加上一句:“我不是经常上,你加了也没用。”

  “那你经常上哪个,QQ吗?号码多少,我去注册一个。”
  “你吃多了吧,两个男人聊什么聊。”
  “聊聊就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了,等会儿维护了你赶快开MSN加我,不然我去找美丽要手机号。”夏云扬刚说完,屏幕上就跳出与服务器断开的信息,游戏自动关闭了。

  萧东在QQ上把林将揍得死去活来,逼他发誓不准再透露自己的个人隐私。林将哭著说:“你也知道我经不住拷打一定会泄露组织的秘密,要想保密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换号吧。”

  “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怎么老出卖我。”
  “身为一个忠诚的兄弟,我活著是多么疼痛啊。”林将说,“东哥,你到底觉得不死哪里不好?为什么这么烦他,我看他人不错啊。”
  “我看你就是个势利眼,谁给你钱你就看谁不错。”
  “他能给钱说明他慷慨仗义,我们应该团结在他的钱周围,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才对。”
  “对你妈。”
  “对,我妈也爱钱,天天跟我爸拿计算器算著呢。”
  “我懒得跟你说,你要是敢把我手机号给他,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种话别说出来,藏在心里就好。万一我不幸死了,警察叔叔来查聊天记录你就成犯罪嫌疑人了。”林将说,“快上MSN吧,他找你呢。”
  萧东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个冤家对头,光是在游戏里已经够他烦的了,要是再让他打听到手机号,烦到现实生活里来,那真是没活路了。如果没有林将这颗墙头草,萧东大可以不理不死战魂,可现在情势所迫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MSN,加了那个陌生账号。

  刚加完聊天窗口就跳了出来。名字叫“云扬”,头像还风起云涌的相当拉风。
  “东神?”
  “干吗?”
  “没事,确认一下。”夏云扬说,“下个星期天我们公会组织一次聚会。”
  “关我什么事?”
  “你是副会长,怎么不关你事?”
  “我没空。”
  “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通知我也没用,我没空。”
  “你忙什么,星期天也不休息?”
  “加班,去交易会。”
  “有没有加班费?”
  “没有。”
  “这么没人性的地方你也呆得下去。”
  “那怎么办?我又不是暴发户,不给人做牛做马怎么活?”
  “你公司在哪里?”
  萧东暗暗庆幸没有把自己的公司地址告诉林将,这一回一定要严防死守,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
  “我们在一个城市吧。”夏云扬说。
  “你怎么知道?”
  “美丽告诉我的。”
  这个狗叛徒啊,养都养不熟,萧东在心里把林将骂了一百遍。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夏云扬说,“听说你长得很帅,我看看有没有我帅。”
  “神经病。”
  除了这三个字,萧东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什么是冤家?
  并不是结了深仇的才叫冤家,像他和夏云扬这样,躲也躲不开,甩又甩不掉的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
  
  
  
  13 并非偶遇
  
  虽然萧东没有透露公司地址,夏云扬却还是神通广大地自己找到了。方法说来很简单,林将问过萧东在哪里上班,当时萧东没有防备,随口报了个公司名,又说了一下经营性质,林将此时回忆起来,就把名称告诉了夏云扬。林将这个狗叛徒敬业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摇著尾巴去夏云扬那里汇报,连小时候和萧东一起做过的傻事也全抖搂出来。

  夏云扬凭著高超的搜索技术,硬是从一大堆同名企业中找到了萧东所在的公司。伍武好心提醒他人肉搜索不道德,被他一掌推出去老远。
  “这个公司快倒闭了吧。”夏云扬说。
  “你查这些干什么?”伍武不解地问。
  “我关心一下高手的工作生活情况。”
  “这是人家的隐私,玩游戏就算了,别搞得像特务一样。”
  “我又不会害他,那么多游戏公会都搞聚会,大家互相认识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那也不用调查得这么仔细,你这是找朋友还是找对象。”
  “小武哥,认识这么多年我竟然都没告诉过你我是个Gay!”
  “我靠,你不早说,我也是啊。”
  两个人瞎扯胡闹了一会儿,夏云扬说:“高手下个星期天要去交易会,你帮我查查那是什么展会。”
  伍武答应了一声,按照萧东公司的性质和经营范围很快查到了交易会的具体情况,但是从参展商名录来看却找不到他们公司的名字。
  “怎么没有呢?”
  “可能太小了,有些小公司租一个展位嫌贵,会和别人合租,这样就只写一个公司名。”伍武说,“死心了吧,这么大的场地,你又没见过本人,怎么找。”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反正这个展会和我们公司也有关系,顺便去看看。”
  “这种小会随便找个业务去不就行了,还用得著你御驾亲征。”伍武说,“你主要还是去搞网友见面吧。”
  “不愧是八年死党,我这么一点小心理全给你摸透了,我决定这个星期天带你一起御驾亲征。”
  伍武一伸手:“加班费。”
  夏云扬正经地说:“不要提钱,提钱就伤感情了。”
  说完他上MSN,找林将要萧东的照片。林将为难地说:“这个任务太有难度了,我没有东哥近期的照片。”
  “那你有什么时候的?”
  “他搬家前我们留念拍过一张,好多年前的了,那时候还小,没长开呢。”
  “发来看看。”
  “我必须找一下。”
  林将积极配合,做到了一个狗叛徒应该做的一切,翻箱倒柜找出差不多十年前的照片。有点变色失真的照片上,两个小男孩对著镜头傻笑,林将的手还搭在萧东的肩膀上。

  林将用手机翻拍了,传进电脑,把自己的那半边剪掉发给夏云扬。
  看著老照片上的小孩,夏云扬一下就笑了。林将的手机分辨率不高,拍得模模糊糊像灵异照片,但还是能看出这小孩儿五官端正笑得阳光灿烂。夏云扬叫伍武过来看,指著屏幕说:“高手的小屁孩照片被我搞到了。”

  “你就变态吧。”伍武说。
  “想不到高手从小就这么一身正气,我小时候怎么没笑得这么灿烂的。”
  “你小时候什么样啊?”
  “特别忧国忧民吧。”夏云扬说著,点了打印,把照片印出来看半天又说,“美丽的手怎么这么讨厌。”
  萧东连打了三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卖了。萧东在公司里年纪最轻,还是除了老板之外唯一一个男的,搬东西换水脏活重活都是他干,出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也轮不到别人。此刻他正在家整理行李,带点替换的衣服,交易会只有三天时间,没必要带太多东西。这个会和他们公司倒很般配,也是日落西山,面临办不下去的窘境。开展前一天,萧东跑去看了一下,整个会场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好不容易找到合租的展位,对方早已把自己公司的名称打好贴完,只留了一张椅子和半张桌子给他。第二天萧东把薄薄的几本样本放在桌上一角,无所事事地坐著,一坐就是一上午,无聊得都快睡著了。第一天本应该是最热闹的,可看看四周,冷冷清清,毫无生气,大多数参展商都坐著聊天,客户少得可怜。这一天不要说一本样本都没送出去,甚至连路过看一眼的都没有,这种心情与其说沮丧,倒不如说麻木更恰当。晚上他一个人住在展馆附近的便宜招待所,电视机只有八个频道,淋浴器还是坏的,一气之下索性跑出去找了个网吧打发时间。

  小网吧没有他家附近的干净,里面黑黑的,烟雾缭绕,几台电脑看起来也破破烂烂。萧东不挑剔,随便找个空位坐下了。虽然只有一天,但是因为太无聊,感觉就像过了几百天一样,当他进入游戏,再看到那些半生不熟的名字冲他打招呼,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十分亲切。

  夏云扬也照常在线,发现萧东上来了有点意外,问他:“你不是外出公干了吗?逃回来了?”
  萧东说:“网吧到处都有。”
  “也对。”夏云扬说,“今天工作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作为公会的领导来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行,关心完了吧,我去下副本了。”
  “去吧去吧。”夏云扬一反常态,没有缠著他切磋PK技巧,放他自由活动,只是临走时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关心你。”
  萧东当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深刻含义,更不会想到他会真的亲自过来“关心”他,因此当晚只是放松精神好好玩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不出所料,来参观的采购商更少。星期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显得会场更冷清空旷。到了中午,萧东一个人在座位上吃又冷又难吃的免费午饭,忽然有个人影挡在面前。他连忙放下盒饭,努力把嘴里的饭吞下去,站起来接待客人。

  站在桌子对面的正是夏云扬,他拿起桌上那本薄得有点惨不忍睹的样本翻了翻,公司名字对得上,再看站在展位中的萧东,虽然和照片上相差十几年,但是依稀还能看出相似之处。夏云扬不动声色,食指抬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出来时伍武早就鄙视过他,平时去应酬客户也不见他西装革履的,今天去见个网友反倒装起斯文败类了,视力一点没问题还装腔作势戴副眼镜。伍武本来坚决不相信他能在这么大一个会场里大海捞针找到人,但是夏云扬信心十足,硬是一个个展位地毯式搜索,把伍武这个小跟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夏少董假装认真地翻著样本,萧东看他的样子像个大客户,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站在旁边等。
  看著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夏云扬非常高兴,想想在游戏里萧东对他的态度,不是骂他“死暴发户”就是叫他“滚”,到了现实生活,那就是翻身农奴做主人了。他忍著笑,把样本拿在手里问萧东:“有报价单吗?”

  “有。”萧东连忙答应,低头找起来。
  夏云扬接过他递来的报价单交给身後的伍武,又笑著说:“我对你们的产品很有兴趣,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萧东他们老板对这次交易会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出来露个面表示公司还没倒闭,希望能遇上几个老客户,因此萧东这次来连样品都没带,对著这个看似大有来头的客人实在有点措手不及。

  夏云扬微笑地看著他说:“这样吧,你给我张名片,我回去之後再和你联系。”
  萧东尴尬地说:“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给我写一下也行。”
  夏云扬翻开手里的样本,摆在萧东面前。萧东只好拿起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写完了,夏云扬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我们保持联系。”
  “好。”萧东小心地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夏云扬。
  似乎很眼熟,在哪里见过,但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夏云扬伸手表示要和他握手告别,萧东糊里糊涂,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友好,双方也没谈到什么实质性的商务内容,这么告别似乎太隆重了,不过出於礼貌,他还是伸手和夏云扬握了一下。

  伍武在旁边忍不住了,开口说:“少董,我们赶时间。”
  “嗯。”夏云扬忍笑也十分辛苦,立刻转身走了,把萧东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扔在身後。
  离开会场後,夏云扬和伍武找了个餐厅吃饭。
  “看看,高手的亲笔签名,还有手机号。”夏云扬摘了眼镜哈哈笑著说,“把它抄在墙上写办证吧。”
  “搞了半天把我累死,你就这个目的?”
  “看清楚没有。”
  “什么?”
  “我和高手谁帅啊?”
  “从经济利益上来说,我必须认为你帅,但是从天地良心上来说,我觉得……”
  “说,恕你无罪。”
  “你们都不如我吧,还是我最帅。”
  夏云扬鄙视了他一番,回过头来翻样本,又问:“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不错,很正派。”
  “这种才貌双全的人,是不是应该吸收到我们公司来。”
  “你想干什么,让他抢我饭碗啊?”
  “不要怕,你的地位自然是五十年不动摇。”
  “我就只能活五十年?”
  “管你到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伍武喝了口水,忽然说,“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骂人呢。”
  
  
  
  14 红颜祸水
  
  交易会的惨淡景象终於使展商灰心丧气,星期天下午就纷纷撤走了。萧东打电话回公司汇报了一下,这种情况可能早在预料之中,老板也没有多问就让他直接回家了。

  两天加班说累不累,说轻松又不轻松,萧东大包小包提著发剩下的样本回家後,先倒头睡了一觉,晚上七点才迷迷糊糊醒来。老妈和邻居去看电影了,他就随便吃了点东西,从纸袋里倒出名片整理起来。蹲了两天,收到的名片却少得可怜,而且好几张一看就是收废纸的阿婆随地捡来换样本的。萧东一张张看著,最後看到夏云扬的名片。干净漂亮的高档纸张,设计简练印刷精致,既不张扬也不庸俗,一张小小的名片就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好感。萧东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可想了半天也没能对号入座,只好把它理好放在一边。这时,林将的催命电话又到了。

  “东哥,你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快上游戏!”
  “这次又是什么重要大事?”
  “没事,你不来,大家想你了。”
  萧东哼了一声,又不是几个月几年没来,有什么好想的,再说他和公会里那些人根本不熟,怎么可能会有人想他。他打开电脑,慢吞吞地连上线。不知道怎么回事,萧东最近对这个游戏不怎么热心了,也许是因为工作忙,也可能是游戏中的某人给他带来的压力,反正像以前那样只要进入游戏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站在山谷中看一会儿风景也觉得轻松自在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林将无数次小心翼翼地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和不死战魂一起玩,萧东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本能地对这个有钱人抱有一种反感情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仇富心理吗?萧东懒得细想,心不在焉地进了游戏。公会频道里照例一片龙腾虎跃,“东哥”“高手”之类的称呼此起彼伏,他假装没看到,一个人去找队伍下副本了。

  在副本NPC前站了半天,一个像样的队伍都没有,反而遇上几个仇人,差点打起来。萧东靠著出神入化的操作在一大群人的围追堵截下逃回城里,对方就在世界频道破口大骂。

  “高手又被人骂了。”夏云扬看著满屏不堪入目的脏话通知伍武。
  “太正常了,不是每天都被骂的吗?高手傲视群雄,仇人满天下却百战不死,恨他的人多了。”
  “骂得这么难听,他怎么不生气,从来都没见他回过一句。”夏云扬在语言上相当有洁癖,不但自己不说粗口,也禁止周围的人说,有时伍武脱口而出说个“靠”字已经算他大人大量不计较了。此刻看到萧东被骂得体无完肤,从家人到祖宗上上下下无一幸免,心里就有些不快。刚想发密语问萧东要不要找人帮忙杀回去,就看到美丽人生在公会频道里说:“这个人原来真的嘴这么脏。”

  夏云扬没留意他在说谁,就问了句:“谁啊?”
  “那个叫鬼魇的,看见他发的活了没有?”
  夏云扬把聊天频道往上拉了一点,只看到一长串难听到不能再难听的辱骂,他实在看不下去,一下又拉到底说:“这人是谁啊?”
  “东哥的仇人。”
  “我知道是他仇人,不是仇人骂他干吗?”
  “那你问我什么啊?”
  “我听你刚才的话里好像有什么内幕,打听一下。”
  “这个人我认识,正在追求我。”林将背心短裤蹲在椅子上打字。
  夏云扬差点又喷了,问他:“他怎么看上你的?”
  “我天生丽质啊!前几天去庙里,一个老和尚给我算命呢,说我屁股坐在桃花上,今年要走运了。”
  “哪个庙里的老和尚这么三八,还给你算这个?”
  “我也忘了。”
  “那你屁股下的桃花就开在这种人身上?”
  “这也是命啊!”林将抓了抓屁股说,“不过你们不要声张,我会去替东哥报仇的。”
  “你想干什么?”
  “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没文化。”
  “我准备深入卧底,把这个大粪桶彻底搞倒。”林将说,“这次根本不关他的事,他还搭顺风车上来把东哥臭骂一顿,此仇不报非美丽,对付人渣就要用更渣的手段才行。”

  “具体准备怎么做?需不需要赞助商?”
  “暂时不需要,我准备这样……”
  林将正打算把他卑鄙无耻的计划说出来,就看到萧东在公会频道里喊:“你个狗叛徒又想找死了是吧,快点滚过来下副本,就差一个祭司了,两分锺内不到,你永远别来了。”

  “来了来了。”林将说,“马上来,连人带屁股一起到。”随後又给夏云扬发了条密语:“等著看好戏吧。”
  “高手威武啊。”夏云扬感叹,“平时叫美丽来下个副本推三阻四,高手一叫连屁股都带走了,看来有些人就是不能对他太客气。”
  伍武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第二天上班,萧东向老板汇报了一下前两天的参展情况,接著就坐下开始琢磨起这些名片来。一个个试著打电话过去,接到电话的大多都是随口敷衍几句,最好也不过是请他把报价单发来等看过之後再说,甚至还有人说打错了,根本没来过这个展会。萧东拿起夏云扬的名片,这个客人他记忆犹新。夏云扬长相英俊文质彬彬,态度又非常友好,难免会让人心生好感,萧东看著他的名片反而不太敢唐突地打电话过去,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先放一放再说。可是没想到他不去找人家,人家反而找来了。中午休息时,萧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通知他第二天去面试。

  “什么面试?”
  萧东糊涂了,目前这份工作干了快半年了,实在想不出这么久还有谁会想起他以前投过的简历,突然通知他面试。他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有工作,并且明天不可能过去。电话那边又问他後天是否有空,萧东只好回答一个星期都要上班,明确地拒绝了她。然而这位声音好听的姑娘锲而不舍,客气地请他等了一会儿,像是去请示上级,很快又回来说,周六或者周日都可以,请务必来一趟。

  “请问是应聘什么职位?”
  “董事长助理。”
  这下萧东彻底懵了,看著记录下来的公司名,再对照夏云扬给他的名片,这种情节只有在偶像剧里才会发生吧。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展会上惊鸿一瞥,年轻有为的董事长就目光如炬地看出他非凡的助理潜质来了。

  糊里糊涂地下了班,萧东把这桩奇遇告诉了无所事事找他一起吃饭上网的林将。
  “妈的,大公司啊,董事长助理的应聘条件是帅哥吗?那我也要去啊。”林将在路边摊的座位上拍桌子,对萧东说,“你看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走了个发霉的桃花运,你就走横财运,董事长助理一年能有十好几万吧。”

  “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他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还能骗钱骗色?”
  “你少跟我胡扯,现在骗子公司多著呢。”
  “咦?”林将拿著名片看来看去说,“这个人叫夏云扬,不死那个暴发户不是也叫云扬吗?”
  萧东被他说得一阵心跳加速,林将接著说:“他MSN上的名字就写著云扬,不会这么巧吧。”
  萧东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按在桌上说:“要是真这么巧,让我知道这件事又跟你有关系,你等著瞧。”
  “怎么能够呢。”林将连忙求饶说,“我要是这么神通广大,这种好事早就自己占了,你说是不是。”
  “反正你给我小心点。”萧东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整天跟那个叫鬼魇的混在一起。”
  “没搞什么,谈情说爱呀。”林将给他夹菜说,“鬼魇这个人渣现在爱我爱得要死,可以为我去吃屎了。”
  “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能。”
  “就你这副流氓腔,他怎么就相信你是个女的。”
  “视频啊,多简单。”林将笑著说,“昨晚上我在网吧上网,旁边坐了个K姐,目测E罩的,在打泡泡龙,我摄像头对著她的胸部一个晚上,鬼魇这小子都没看出破绽来。”

  “你真够损的。”
  “反正不用你操心,你不屑骂他,我找人帮你骂。”
  “让他骂好了,我屏蔽的。”
  “那不行,你是屏蔽了,这个区的人可都看著呢,我看不过去他这么骂你。红名就该夹著尾巴做人,被杀也只好自认倒霉,再说你被他骂过多少次了都没骂回一句,算仁至义尽了吧。他倒好,谁世界上开骂他就搭车跟著上,回头还在我这里装新好男人,我不玩死他不叫步惊云。”

  “你什么时候叫过步惊云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萧东夺过他手里的名片,轻轻给了他一巴掌说:“醒了没有,吃饭。”
  “噢。”
  
  
  
  15 虎穴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萧东开始为周六的面试烦恼。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电话里那位小姐的态度太温柔客气,所谓盛情难却,萧东当时只好答应下来。既然答应了,爽约不去就不太好了。虽然对目前的工作并不满意,但是萧东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三流大学毕业,除了游戏拿手之外没什么一技之长,能够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混混日子就不错了,对於那种大公司大企业他连想都没去想过。

  突然接到这样的面试通知,萧东非但不激动,反而有些不安。他特地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没想到结果大出意料。虽然是附属公司,但规模很大,网上信息量丰富,十分正气,公司网站也做得漂亮,没有任何诈骗集团的迹象。萧东对业界的新闻不是很关注,但也看得出这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大公司。

  萧东关掉网页,既然了解到这个地步,再也找不出理由不去了,况且只是一次面试,大公司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一次死不了人。
  下定决心後,萧东周六起了个大早,替老妈买好早点就出发了。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因为路线不熟,他特地提前了半小时,结果一路顺利,九点半就到了夏云扬的公司楼下。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仰望这座位於市中心出了名的高档商务大厦,萧东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这楼未免太气派了,想想自己公司那栋小破楼,窗户开出去正好是一片垃圾场,夏天还能闻到臭气。他坐电梯上了30楼,门一开整层只有一个公司,不会认错,此时正静悄悄的,玻璃门开著,表示有人在。

  萧东找了半天没有找到门铃,只好往里走。刚进去几步就看到大得离谱的前台,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好。萧东浑身不自在地说:“我是来面试的。”

  对方客气地请他等一会儿,确认後带他穿过几个空空的办公室,直接冲向一个房间。萧东抬头一看,门上的铭牌写著“董事长”三个字。
  事到如今,奇遇都不足以形容这次面试,简直是漫游仙境了。萧东坐在沙发上,居然还有人给他端了一杯咖啡。
  “董事长还没到,请您等一会儿。”
  “我在外面等就可以了。”萧东连忙说。
  “没关系,董事长说让您在这里等,他马上就过来。”
  萧东只好乖乖地坐著,等那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的董事长出现。
  整个办公室大而整洁,窗明几净,巨大的玻璃窗外高楼林立,却没有挡住视线,仍能俯瞰城市风景。萧东虽然不能未卜先知将要发生的事,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个房间的主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面试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足足等了半小时,正好十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萧东没防备,吓了一大跳。
  夏云扬进门时,看到萧东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就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没关系。
  “你来早了。”夏云扬一边打开百叶窗一边说。
  “第一次来,我怕堵车。”萧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夏云扬今天没有西装革履斯文败类的模样,只穿了件V字领的休闲衫和牛仔裤,让萧东松了口气,气氛也缓和了一点。
  “简历和学历证带了吗?”
  “带了。”
  萧东连忙把自己的简历和学历证明放在桌上,夏云扬拿起来翻看著,两个人都不说话。萧东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夏云扬却在专心致志如饥似渴地挖掘高手的老底,把他小学到高中,大学到工作的经历全看了一遍,父母的生日籍贯工作情况也不放过,只差问他要户口本出生证了。

  看到这个年轻董事长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看著自己的简历,萧东不免紧张起来。虽然他还没搞清状况,对这份工作也没什么期望,但这种气氛实在太诡异了,让他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大约过了一刻锺,夏云扬才悠悠地从那份简历中抬起头来,眼睛看著面前的萧东。上次在交易会上没看仔细,这次在自己的办公室一对一,夏云扬决定要看个清楚。

  虽然听说大公司面试很讲究,不过萧东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照样是平时的T恤加粗布裤子,跟大学刚毕业时差不多,完全没有工作多年的老练样子。

  “你的工作经历好像不多。”
  “刚毕业的时候做的都是些短工,太多了,没往简历上写。”
  “现在这个公司干了多久了?”
  “半年。”
  “具体什么职位?”
  “杂工。”萧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职位,小公司人员混乱分工不明确,进去之後什么都干,从前台到业务,从倒茶到要债,反正不能闲著。
  夏云扬笑著说:“这么说你是个全才了。”
  萧东脸红了一下,听出对方话中的调侃,虽然玩笑成分居多,不过对著这么一个事业成功人士,心理落差太大,难免会不自在。
  他忍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了,问夏云扬:“请问为什么会叫我过来面试,我没有给贵公司发过简历吧。”
  “我在交易会上看到你,觉得你很不错。”
  萧东更糊涂了,他们在交易会上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怎么就能觉得不错了?
  他斗胆又问了一句:“请问不错在哪里?”
  “哪里都不错。”夏云扬简单直白地回答,接著说,“恭喜你,你被聘用了,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办好离职手续?”
  “什么?”萧东生怕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我说你被聘用了,职位是董事长助理,有问题吗?”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萧东被他搞得有点崩溃了。
  夏云扬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你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回去处理好旧公司的事,什么时候能来上班给我个电话,你有我的名片吧。至於薪水……”

  萧东完全没听清他後面的话,脑子里一团浆糊,夏云扬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些条件你有什么不满意,现在就可以提出来,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句话,萧东一个激灵,心想怎么这么耳熟。
  夏云扬盯著他,等他回话。萧东嗫嚅著说:“我觉得董事长助理这个职位太高级了,我恐怕不能胜任,如果您真的想聘用我,是不是能考虑让我从别的的职位做起。”

  “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後勤,前台……”
  萧东还没说完,夏云扬就打断他说:“前台英语八级。”
  这次萧东不是几乎而是直接崩溃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前台英语八级,董事长助理却要非请他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萧东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逃回他那个面朝垃圾场的小公司去。

  夏云扬看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萧东想了想说:“我看还是算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但我能力有限无法接受。”说完站起来想走。
  夏云扬连忙叫住他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萧东干脆破罐破摔说,“干不了,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这种精英环境真的不适合我。”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先走了。”
  “再考虑一下。”
  萧东急著要走,忽然间觉得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这种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风格真和某人如出一辙。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夏云扬面带微笑,看著他说:“只要你来我的公司,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薪酬,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决定了再告诉我。”

  什么世道啊。
  萧东打了个冷战,这人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不死战魂。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一路跑出门,路过前台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开玩笑啊,英语八级。拼死拼活才过了四级的萧东悲愤地冲出大厦,冲向一群买菜回来的阿婆队伍之中,这才找到了活著的感觉。

  与此同时,伍武从隔壁办公室里钻出来,敲开了夏云扬的门。
  “情况怎么样?”
  “他吓跑了。”
  “太好了。”伍武拍著心口说,“我的饭碗保住了。”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在游戏里视金钱如粪土,现在看来一个人的人品确实是以小见大的。给他这么高的薪水都不来,非要我三顾茅庐吗?”
  “你是不是又对他说钱不是问题了?”
  “一不留神就说出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夏云扬郁闷地说。
  萧东到家後,林将一个追魂夺命电话又来了,问他:“东哥,今天面试怎么样?薪水高不高。”
  “高什么高,又遇到个暴发户。”
  “怎么了?”
  “那么大一个公司,前台英语八级,叫我去当董事长助理,不是玩我吗?”
  “我靠,谁这么变态?不会是对你另有所图吧。”
  “图我什么?”
  林将想了想说:“东哥,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快说。”
  “那个不死战魂跟我打听你的公司呢,问了我好多事。”
  “妈的,你又出卖我。”
  “没有啊,这事又不是很重要,他问起来我就随口透露了一点。”林将说,“东哥,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个夏云扬,真的就是不死战魂啊?”
  萧东一愣,心里冒出一个大字:像。
  
  
  
  16 真相
  
  被林将一推理,萧东心中也开始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了。
  各种迹象表明,这个夏云扬实在非常可疑。先不说他的动机目的到底是什么,反正萧东是死活也不会相信自己是千里马,被他这个伯乐一眼看中的神话故事。

  他打开电脑,上MSN查夏云扬的账号ID。邮件前缀是英文名和数字组合,再翻出名片对比,背面的英文名字一字不差,个个都对得上。这下把萧东气得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回想前几天在交易会上的相遇,再想想今天在公司里被他调侃捉弄,萧东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夏云扬暴打一顿。有这么耍人的吗?游戏里玩得不够,现实中还把他当猴子一样玩了一把。萧东心情只能用一个靠字来形容,而且自己的简历被他看了个通透,什么隐私都没了。

  想到这里,萧东第一反应是马上打电话去骂他卑鄙无耻下流,但刚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就又放下了。骂人是可以泄愤,但这种方式是他最不喜欢也最鄙视的,这么做和鬼魇那种垃圾又有什么区别。萧东领教过夏云扬的死缠烂打,游戏里已经让他快崩溃了,实在不想现实生活再被他搞得一团乱。接著他又想打电话告诉林将这个不幸的消息,但转念一想,对林将的人品也不能期望太高,说不定自己电话一挂,他就乐颠颠地汇报给夏云扬听了。

  忍著满腔的火,萧东上线进了游戏。
  游戏里一切照常,没有任何变化,不死战魂看到他上线,第一时间就发了消息:“来竞技场玩玩。”
  平时看到这条消息,萧东肯定一个头比两个大,今天却正是求之不得,立刻爽快地答应:“好,马上来。”
  这么干脆利落,夏云扬反而有点不适应了,拖著一身黄金装备往竞技场跑,到了NPC前也没有先开副本,只是傻乎乎地在外面等著。萧东破天荒地自己开了副本,邀请他进入。

  夏云扬受宠若惊,进了竞技场後一看,萧东选的竟是最险恶复杂的地形飞行魔禁地。这个地图四周怪石嶙峋,形成几个空中岛,相互之间以细长铁链连接,落脚几乎没有平地。以夏云扬这种烂操作,三步一走绝对找不到方向,只有乖乖被杀的份。暗暗觉得有点不妙的夏少董捅了捅身边的伍武说:“他什么意思啊?”

  “又怎么了?”
  伍武话音刚落,就看夏云扬手忙脚乱地键盘鼠标一起狂按,嘴里忙著问:“这里怎么上去?”
  伍武凑过去一看笑了:“高手犀利,选这么个地方,摆明了要虐杀你啊。”
  只见萧东的狩猎者居高临下一阵乱射,夏云扬的勇者站在一块突出的小平台上,躲也没处躲,上又上不去,急得团团转。
  “上去是有办法。”伍武悠然自得地说,“不过你去也没用,人家操作好,一下就又到更高的地方了,你追得上吗?不要作垂死挣扎,乖乖躺平了享受被虐杀的快感吧。”

  夏云扬不说话,执拗地一遍一遍试图跳上前方的高台,失败了十几次後,终於倒在这个小小的祭坛上,身下一滩血,整体像个车祸现场。竞技场就地复活後会将双方一起重置到初始位置。夏云扬刚活过来,满屏幕找萧东的人影,萧东却又已经占领了制高点,对他猛烈开火,展开新一轮虐杀。

  萧东盯著屏幕手指不停点著技能,把不死战魂射得死去活来。
  杀了几次之後,夏云扬说:“我们换个地图好不好,这里我不会玩啊。”
  “不会玩,多死几次就会了。”萧东不让他出去,把副本锁定了。杀到後来夏云扬干脆脱光了躺在地上,自己去外面泡咖啡喝,回来郁闷地说:“我不过是想请他来当个助理,他至於吗?”

  “不对啊。”伍武说,“你告诉他你就是不死战魂了?”
  “没有。”夏云扬想了想说,“有破绽吗?”
  “我怎么知道。”
  夏云扬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到自己死鱼一样赤身裸体地躺在平台上,样子实在有点不堪入目,也不赶著复活,问萧东:“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吗?”萧东冷笑著打字。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哦。”
  这个答复就有点高深莫测了,夏云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总觉得有点不妥。要是真的暴露了,他很相信萧东会把他扔进黑名单,甚至有可能换个号重新开始。不过夏云扬也没有著急,他手里还有林将这个天生反骨的无间道工作者,当时就悄悄摸上MSN找到了他。

  “美丽。”
  “什么事啊?”林将不上班不上学,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在线服务,解答夏云扬的各种疑难问题。
  “你们东哥今天怎么回事,心情好像很不好,情绪不太稳定。”
  “是吗?”林将的反问和萧东如出一辙,然後假惺惺地说,“他早上去面试了,可能不太顺利吧。”
  “怎么不顺利?”夏云扬装傻说,“当场被回绝了?”
  “不是啊,听说遇上个面目可憎,脑满肠肥的暴发户,把他给恶心的。”
  夏云扬郁闷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好青年,怎么还没有一传十十传百,只传了两个人就变成这种丑恶的形象了。
  他皱著眉问:“後来呢?”
  “什么後来?没後来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
  “让我想一想。”林将说,“对了,他说这人跟你挺像的。”
  “胡说八道。”夏云扬怒了,“我是那种面目可憎,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吗?”
  “不是我说的,是东哥说的。”
  “我在他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很高大的。还有事吗?”
  “没了,你去玩吧。”
  回到游戏,不死战魂还在挺尸,萧东坐在旁边看著他,也不催他快点复活。
  夏云扬说:“我们不玩了好不好?”
  “好。”萧东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出去吧,我都死了好几次了,今天不想PK了。”
  “是你说不玩的。”萧东说,“你最好说话算话。”
  “我说什么了?”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游戏我不玩了。你也不用打电话给我找什么借口面试谈业务,我没那么多时间让你耍著玩。”
  “什么面试?什么业务?”夏云扬继续装傻,和他斗智斗勇,“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算了,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下了,你再打电话来我就换号。”
  “换号有用吗?”夏云扬看他要下,也不装了,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别忘了你的简历还在我这里,你家里电话我有,住址也有,公司地址查一下就知道了,你总不见得辞职搬家,人间蒸发吧。”

  “你再骚扰我,我报警了。”
  “我没有骚扰你啊,简历是你自己交到我手上的,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再说警察来了也不能妨碍公民的交友自由吧。”
  萧东不想再跟他胡扯,关了游戏吃饭去了。等回来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短消息,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是一看内容就知道是夏云扬发来的。
  “晚上要是不见你上游戏,明天一早我就登门拜访。”
  “神经病。”萧东骂了一句,删了短信,再一想双休日反正没事,干脆把手机关了,一了百了。晚上破天荒地陪著老妈看了两个小时韩剧,搞得萧妈妈一直不停问他是不是电脑坏了开不了。

  不玩游戏,萧东心里反而像放下一块大石头,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萧东还没醒明白,但他的房间离客厅近,只好不情愿地起床,随便套了件背心,穿著拖鞋就去开门。
  门一开,萧东彻底醒了。
  夏云扬站在门外,一本正经地手里提著水果礼物,向他打招呼说:“早啊。”
  萧东“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17 测试
  
  夏云扬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发挥了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继续站在外面轻轻敲门。
  萧东只当没听到,回卧室睡觉去了。等敲门声惊动里面房间的老妈时,已经过了十几分锺了。
  “谁在敲门啊?”
  “推销员,别理他,敲一会儿就走了。”萧东在房里喊。
  又过了两分锺,“推销员”非但没走,反而敲得更起劲,还敲出节奏来了。萧妈妈只好去开门。门开了之後,夏云扬见开门的不是萧东,马上露出微笑说:“伯母好,我是萧东的朋友,他在吗?”

  “你好你好。他在睡觉,我去叫他,你先进来。你看我们还以为是推销员,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快进来坐。”
  萧东的妈妈是远近闻名的好客,小时候萧东一放学,家里就会来很多同学做作业玩游戏,萧妈妈从来不嫌麻烦,还每天做很多点心招待小客人。这时她看到夏云扬斯文礼貌,第一次登门就带这么多礼物,加上刚才让他在门外久等,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连忙把他让进来,倒水拿糖果点心,又进萧东的房间把儿子从被窝里揪起来。

  “快点,你朋友来了,好意思啊让人家在外面等老半天。这个朋友我怎么没见过,新交的吗?”
  “我不认识他,叫他滚。”
  “睡糊涂了啊,快起来,我要去买菜,你留人家吃个午饭。”
  萧东被老妈连拖带拽地从床上拉到地板上,不情不愿地穿起衣服走出房间。他抬头瞟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云扬,真是说不出的心烦,索性当没看见自顾自去刷牙洗脸了。

  萧妈妈客气地让夏云扬喝茶,又叮嘱了萧东几句,让他好好招待客人就出门了。看到老妈一走,萧东立刻从洗手间冲出来,抓住夏云扬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往门外拖。夏云扬抱著扶手不松手,萧东一用力差点把沙发一起拉走。

  “别动。”夏云扬说,“好好说话。”
  “出去。”
  “为什么?我们昨天说好的,我今天要登门造访,你忘了。”
  “谁跟你说好的,你走不走,不走我揍你了。”
  “伯母让你好好招待我,你怎么不听话。”夏云扬说,“再说我也没干什么啊,送点水果又不犯法。”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交个朋友吧。”
  “高攀不上。”
  “不要紧,我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不会嫌弃你的。”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萧东一使劲,终於把夏云扬拖离了沙发,正打算一脚踢出门,门却自己开了。萧妈妈进来说:“你看我这个记性,到楼下又发现钱包忘带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个回马枪杀得萧东措手不及,连忙又把夏云扬桉在沙发上。夏云扬配合地笑著说:“我们好久不见了,跟他闹著玩呢。您别出去了,中午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客。”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请客。”萧妈妈热情地说,“要不这样吧,你们去外面吃,我就不去了,等会儿还有人来打牌。让小东请。你听到了没有,别让人家出钱知道吗?”

  “好,那就这样吧。”萧东见夏云扬还想装腔作势,看著实在讨厌,决定先把他从自己家里弄出去再说,当机立断进房间拿了钱,拖著夏云扬出门了。

  “急什么,现在才几点,让人家多坐一会儿。”老妈在他身後喊。
  “等不了了,我饿了,早饭午饭一起解决。”
  萧东头也不回地把夏云扬一路从四楼拖到楼下,又拖出几条马路,这才停下来盯著他说:“好了,有什么事,这里一次性解决。”
  “我没什么事。”夏云扬说,“你有事吗?”
  如果他是个流氓痞子,萧东早就一拳上去了,可问题是夏云扬非但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还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萧东不确定自己这一拳下去会不会马上收到律师信。看来有钱人确实比一般人难搞。他耐著性子,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冲动,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才说:“请问,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没想对你怎么样,说什么放过你呢。”夏云扬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游戏玩得好,又不贪财,人品也很正,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

  “我朋友都是林将……都是美丽那样的,和你段数差太多了,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夏云扬忍不住笑了说:“都在一个游戏里,怎么就不能交朋友,再说也不是谈情说爱,要什么共同语言啊。”
  萧东被他说得尴尬,差点又要翻脸。夏云扬连忙说:“你不想来我公司我也料到了,这件事就算了,我们当普通网友,只要你别赌气不玩就好。”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萧东再发脾气就有点小气了,他想了想说:“那好,既然当普通网友就要有普通网友的样子,把简历还给我,别打骚扰电话,也不准乱发消息,一切都在网上交流解决。”

  “网友也可以互通电话的吧。”夏云扬说。
  “你别得寸进尺啊。”
  “好吧,没事我尽量不打你电话。”
  “也不要跑到我家来,不要查我公司的地址。”
  “可以,还有吗?”
  “等我想到了再说。”萧东看了他一眼说,“我先走了。”
  “去哪?”
  “吃饭。”
  “不带我吗?”夏云扬说,“你妈妈可交待了让你请我吃饭的,你不要阳奉阴违,不听长辈的话。”
  “你这么有钱还用我请?”萧东说,“我请你吃什么都掉价啊。”
  “没关系,我不挑食,随便吃什么都行。”
  “好吧,我带你去吃饭。”说完,萧东转身带路,一路领著夏云扬到一个窝在小巷子里的破面馆。光是看看外面的造型,萧东自己也吓得有点不敢进了,整个店像被烧过似的发黑,门板歪歪斜斜,招牌破破烂烂,贴著的一张红纸上狗爬似的抄著菜单。进去一看,桌子椅子都是一层油腻,到处是苍蝇,墙角还爬著蜘蛛。

  萧东一狠心,找了张空桌坐下来,还回头向夏云扬招呼:“来吧,吃饭了。”
  夏云扬也是苦日子里过来的,上大学的时候没少去这种破面馆,不过这个地方也太恐怖了一点,基本上只有在偏远山区的路边才看得到,从上到下锅碗瓢盆全都脏得不成样子,吃的东西就更不用提了,大概只有没敲开的白煮蛋是干净的。

  “吃点什么?”萧东忍著恶心,用脚踢开地上的几根肉骨头问。
  夏云扬苦著脸说:“随便吧,这个地方也真亏你能找到。”
  “那就来两碗面。”
  “行。”
  筷筒里插著的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洗过,夏云扬挑了半天找了两根最顺眼的,抓在手里等面条上来。
  店里坐的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身上汗臭加多日不洗澡的体臭,一阵阵飘来,实在是一点食欲都激发不出来。这些工人看稀有动物一样看著他们俩,特别是看著夏云扬,想不通这样一个一看就是出入高档餐厅的人干嘛跑来这个破地方体验生活。老板端了两碗面出来,还以为他们是记者来暗访卫生情况的,把他们的桌子擦得特别干净,碗里的面都比别人多一筷子。

  “吃吧。”萧东随便客气了一下,说完自己先埋头吃起来。
  夏云扬闻了闻,面的味道倒不错,很香,他回想了一下过去在学校里艰苦朴素的日子,想著想著,忆苦思甜的效果出来了,也挑起面吃了一口。
  萧东没想到他真的能吃下去,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夏云扬也正好抬起头,两人面面相觑。夏云扬咳嗽一声说:“味道很好,很好。”
  萧东心想,这都能忍,说他没企图都没人信了。
  伟大的美丽人生林将说过,一个人有企图,无非就是两种,要么为钱要么为色。萧东钱是没有,色那也应该是对女人起作用吧,不过据说有钱人的癖好与众不同,说不定这个暴发户真有点男女通吃,那就不太好搞了。

  两人闷头吃面,萧东随便扒了两口,越想越不对劲,看著夏云扬说:“既然我们已经是普通网友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网上比较流行的问题。”
  “问吧,有问必答。”
  “假设你流落到荒岛上,身边只有一个男的,你是自己打手枪解决,还是跟他那个?”
  萧东自己也不知道想来想去脑子一乱怎么会问出这么个怪问题,一说出口就後悔得要命。夏云扬呛了一下,拍了拍胸口说:“我想一下。”
  “这还用想?”
  “自己打手枪吧。”
  虽然问题问得很傻,不过结果还比较令人满意,至少表明夏云扬很直。
  可没想到萧东悬著的心刚放下,夏云扬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看对方是谁,是你的话,我也可以勉强考虑後面那个选项。”
  萧东一下把面全吸进气管里去了。
  
  
  
  18 技术支持
  
  “你没事吧。”夏云扬拍了拍萧东的背说,“东西好吃也不要吃得那么快。老板麻烦倒杯水。”
  萧东看著拿来摆在桌上的玻璃杯,里面一圈茶渍黑乎乎的,差点吐了。再看端著杯子的夏云扬,一脸关怀备至的表情地对他说:“喝口水顺顺气。”
  游戏里夏云扬是打不赢他,现实中萧东就不是对手了。夏少董把茶杯放在桌上说:“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这么惊慌。”
  萧东又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夏云扬说:“这么好的面不能浪费了,一定要全部吃完才行。”
  “当然要全吃完,不够再加,你不用客气。”
  两人铆足劲,埋头苦干,吃得比周围那一圈民工兄弟们还投入,把面馆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什么是知音,这就是知音。
  吃完一碗夏云扬也快吐了,碗底黑乎乎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吃东西只能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萧东也觉得今天太冲动,本想耍一下这个暴发户,结果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吃完了吧,吃完我走了。”
  萧东叫老板过来付了钱,起身想走,夏云扬拉住他说:“你去外面替我叫辆车吧。”
  “怎么了?”
  “我好像吃撑了,走不动了。”
  萧东把他从面馆里拎出来,到小巷外拦了辆车塞进去,拍窗户告诉他一路走好,别再来了。
  夏云扬挥了挥手,在车上打电话给伍武。
  “小武哥,快来救我。”
  “发生什么事了?”
  “我食物中毒了!”
  一路到家,伍武已经等在门口,见夏云扬下车,连忙上去扶他。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我进去休息一下就行了。”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快挂了呢,打车的钱别忘了给我报销啊。”
  伍武扶著他进门,夏云扬一下就瘫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给我倒杯水。”
  “你吃什么了,哪家餐厅,去投诉他们。”
  “高手请我吃饭呢。”夏云扬哼哼唧唧地说。
  “你去找他了?”伍武把水杯递给他,“你别告诉我高手给你下毒了啊。”
  “比下毒还毒,我估计他打算跟我同归於尽。”夏云扬喝了口水说,“不行,我想吐了,不知道吃进什么脏东西。”
  他站起来跑进厕所,装模作样搞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又晃晃悠悠地回到客厅沙发上躺下了,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伍武听。
  伍武哈哈大笑,骂他:“你这不是活该吗?”
  “他肯定恨我。”
  “嗯,恨不得毒死你算了。”伍武说,“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整天跟高手过不去,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你自己都没女朋友还给我介绍。”
  “没办法,我看你好像比较需要,我只好以後再说了。”
  “对了,问你一个问题啊。”
  “问。”
  “假设你流落到一个荒岛上,身边只有一个男的,你是自己打手枪解决,还是跟他那个?”
  “那个男的是谁?你吗?我没问题啊。”
  “不是吧,大家这么熟,你也下得了手?”
  “现在不是流行杀熟嘛!”
  “根据我的观察,高手大概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我看你也很像。”伍武不客气地说,“是个男的被你这么追著都觉得你有病。”
  “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好玩。”
  “不要玩,一玩就容易出事。”
  “不玩就不出事了吗?每天那么多人出事,又不是人人都在玩。”
  “反正你适可而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倒是有可能的,他今天还扬言要揍我。”
  “我刚才差点帮你叫了救护车,还好没冲动,下次别狼来了乱打求助电话,召唤术不是这么用的。”
  “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
  “多重要?”
  “关系到终生幸福,你说多重要。”
  “相亲啊!”夏云扬坐起来说,“那你滚过来干什么?还不快去。”
  “去过了,没感觉,正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就找借口说公司有事脱身了。”
  “什么样的,你眼界太高,能让你看上的数量不多了。”
  “挺漂亮,不过才刚自我介绍完就开始和我谈房子和车子的事了,人家肯定也看不上我。”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暗示我给你加薪啊?”
  “聪明!”
  “我又想吐了。”夏云扬站起来再次往厕所跑。
  伍武说:“你刚才也没吐出来,用又这个字不太合适吧。一提加薪就跑这么快。”
  “这说明你不了解我,我这是为你好,知道功高盖主,祸必降之的道理吗?”夏云扬在洗手间里躲了一会儿出来说,“今天晚上叫点好吃的来,必须用美食治愈一下白天受的创伤,不然以後对吃饭都有心理障碍。你也别走了,就在这里玩吧,我去看看高手上线了没有。”

  夏云扬休息天把公司的笔记本带回家,这时正好两台并排放著,和伍武一起进了游戏。
  然而萧东并没有在线,公会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夏云扬的目标基本达成,不再集中组织公司下属一起畅游游戏了。大家有时间的自己玩一下,没时间的就放下了,只有美丽人生的号永远地永恒地亮著。

  “美丽,在干什么?”夏云扬发密语过去。
  “下副本。”林将回复。
  “和谁?”
  “菲飞舞。”
  “菲飞舞是谁?女的吗?”
  “号是女的,人是男的。”林将说,“他的装备不比你差,什么时候来看看。”
  “你怎么勾搭上的。”
  “我让他带我,他带了两下要跟我视频,那我自然是美少女不负有心人,满足一下他的愿望了。”林将把摄像头调整好,对著旁边一位清秀美眉。自从练了女号,他上网吧多了个心眼,专找漂亮妹妹旁边的位子坐,时刻准备著和游戏里心怀不轨的雄性生物激情视频。

  夏云扬对他这种恶趣味没什么大兴趣,随口应了两句之後又问:“你们东哥怎么还不来,你打个电话去叫他上来。”
  “我刚才打过了,他不在家。”
  “还没回去?”
  夏云扬郁闷了,不会是食物中毒倒在路边被那家黑店拖回去做人肉包子了吧。想著想著也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他,但是一转念,刚答应了没事不去骚扰他,说到做不到好像有点显得他人品低下,而且盯得太紧确实不合适,想了半天只好作罢,和伍武一起下副本去了。

  萧东为了不让老妈起疑,在外面逛了一大圈才回家,表示这顿大餐吃得非常尽兴,时间很长,没有砸了老妈好客的招牌。但是想到中午那碗面,萧东也是一阵阵难受,明知道是心理作用,却总觉得不舒服,回家後也不想玩游戏,睡了一下午把早上没睡醒的份全补了回来。

  晚上上线,萧东在仓库附近又看到鬼魇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不过这时鬼魇已经洗掉了红名,而且没有留意到他这个站在角落里的仇人,萧东就不去管他了。这时,不死战魂在公会频道里喊:“下魔人巢穴副本了,高手快来,再来两个祭司。美丽你又在干什么?”

  林将回了一个字:“忙。”
  夏云扬知道叫不动他,肯定又在和谁视频,便掉头喊萧东:“快进队,我们去下副本。”
  “不去。”
  “为什么不去,来吧来吧。”
  “我不想团灭。”
  “什么意思?”
  “魔人巢穴那么复杂的地形,让你拉怪行吗?想找死不要拖著大家一起去。”
  “对我这么不信任,我现在技术已经很好了。”
  “不去。”
  “来吧来吧。”
  夏云扬这里还在来吧来吧相约九八,那边萧东已经“嗖”地一下进了伍武的队伍。
  伍武幸灾乐祸地说:“高手在我队里了,我们满了先开车了,你慢慢组人。”
  “你退组,让我进去。”
  “不无耻你会死吗?”
  “快点,给你一把成品屠魔剑。”
  所谓近无耻者更无耻,伍武二话不说“嗖”地一下退组了,夏云扬看准时机立刻申请入队。队长本来看组好了准备开副本,没想到跑了个战士,正打算叫人就收到了不死战魂的申请,再仔细一看,本服名人,想都没想就加了,加完後还怕又出意外,飞快地点开副本确认进入传送。

  副本开了之後,萧东一看队员几乎吐血,金光闪闪的不死战魂就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进来了。”
  夏云扬发了个“嘿嘿”的表情,高深莫测地说:“缘分吧。”
  既然进来了,再退队就不厚道了。萧东似乎已经预见悲剧即将发生,但是为了不给同队的人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就什么都没说,眼睛紧盯著不死战魂,想来想去还是不妥,就开了MSN。

  夏云扬正摩拳擦掌准备大杀四方,忽然MSN窗口跳出来,萧东发来一个语音邀请。
  他咧嘴一笑,对伍武说:“看到没有,技术支持来了。”
  伍武还在游荡著找野队,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说:“事实证明,高手也是怕死的。”
  
  
  
  19 魔人巢穴
  
  夏云扬接上耳麦,试试效果,对著麦克风“喂喂”了几声。那头传来一片杂音,想必也在调试,夏云扬问:“听到了吗?”
  “嗯。”萧东不想和他废话,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怎么打?”夏云扬开门见山地问。
  “你不是说你技术已经很好了吗?”
  “我以为你有什么另类打法要和我商量。”
  “加状态吧。”
  “加什么?”
  萧东查看他的装备,此人奢侈得令人发指,身为一个肉盾打了好几个他这个弓箭手梦寐以求的高级灵巧石头。萧东压抑著悲愤,平静地说:“算了,你不需要加了。”

  “那你要什么,我给你加。”
  “滚吧。”萧东说,“去拉怪。”
  夏云扬看同队的人都在等他,感到自己终於在游戏里受到了重视,心情很好地一头扑进狭长通道往怪群里冲去。
  魔人巢穴分三个阶段,进副本後首先是一条长型通道,尽头处呈T字型,聚集了三十条恶魔犬守护魔晶,把所有水晶破坏打碎後才能开启巢穴入口,进入下个关卡。实际上,恶魔犬不用全部打死,坚持到所有魔晶打破会自行消失,但是这个地图十分狭小,不方便高闪避的狩猎者拉怪放风筝,所以一般都采取让战士扛怪祭司加血,分两组其他人打水晶的策略。

  夏云扬别的本事没有,扛怪绝对数一数二,普通野外地图的怪他基本不放在眼里,就算在这个难度级别的副本中一下扛三十个怪也只是丝丝缕缕地缓慢掉血,祭司一个回复术就拉回来了。

  “怎么样,和我下副本很轻松吧。”夏云扬悠闲地和萧东聊天,但是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对他的话完全充耳不闻。
  “你怎么不说话,说说话,这么打多无聊。”
  萧东不理他,专心地破坏水晶,夏云扬一个人在语聊里自娱自乐,有说有笑,就差唱支山歌给党听了。坐在旁边的伍武都忍不住了:“我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多话,今天嘴痒吗?要不要我帮你打两下。”

  “不要打扰我和高手的团队合作。”夏云扬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拉怪很重要的,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团灭。”
  “你想太多了。”伍武说,“你在队里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团灭吧。”
  夏云扬假装没听到,继续和萧东胡扯,萧东被他烦得差点摔耳机了,不过眼看入口就要打开,下面更需要技巧,只好隐忍下来。
  “喂。”他说。
  “什么事?”
  “进祭坛後记得用键盘跑。”
  “为什么?”
  “怕你乱点攻击到怪,把五个都引过来。”
  “怕什么,全打死就行了吧。我一个人打,让祭司在後面给我加血。”夏云扬仗著一身极品装备,自我感觉良好,天不怕地不怕地扬言要单挑BOSS。

  “想死就去吧,我去告诉大家可以退了。”
  “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信任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我管一个公司,什么事会说了我理解不了。”
  “别跟我提你的公司。”萧东没好气地说,“想不想过?想过听我的。”
  “好吧,听你的。”
  “这层有五个小BOSS,你从最左边开始,注意它们的行动路线,先把第一个引过来。”
  幽深祭坛的五个魔人小BOSS呈V字型环绕,互相之间保持警觉,任何一个受到直接攻击都会引来其余几个的注意。这时需要有挑衅技能的战士在BOSS行走至外围时将其拉到地图最下角的空地上解决。对於熟练的人来说并不是很困难,但这个地图地势奇诡,环境昏暗,对夏云扬这个走位不按常理又经常在一些很匪夷所思的地方被卡住菜鸟来说,困难就不是一点点了。

  眼看著他歪歪扭扭地跑到BOSS跟前站定,技能却始终用不对,不是怪已经跑出有效范围就是他自己站得太远。同队的人都傻眼了,但是出於对夏云扬一身高级装备的畏惧,居然没有一个人骂他,甚至连一个问怎么回事的都没有。萧东冷眼看他一次又一次地跑过去拉怪,失败,等技能冷却,再拉,又失败,反复数次之後,他恨不得顺著网线钻过去手把手地帮他一把。这种感受很多看菜鸟玩游戏的人都有,心痒难搔,难以自抑。

  又过了五分锺,萧东看著再这么下去副本时间都快到了,对夏云扬说:“你站到我这里来。”
  夏云扬一愣,连忙四处找萧东的人影,找到後在他旁边站定。
  “再过来一点,和我并排。”
  “噢。”夏云扬听话地挪了一下,忽然发现两个人并肩站著画面十分和谐,连忙转过来截了张图。
  萧东不知道他还在忙著干这种无聊的事,问他:“地图是正北吗?”
  “是的。”夏云扬一边答应一边把转得已经搞不清方向的地图转到正北待命。
  “我叫你跑你就往上跑,我数到三你停下用挑衅。”
  “好吧。”
  萧东看了看最左边守卫的位置,等它巡逻到最上方转身时对夏云扬说:“跑。”
  夏云扬按著键盘操纵不死战魂直线跑,萧东数到三时又喊“停,放技能。”
  经过这种傻瓜式指导後,不死战魂果然在没有惊动其他BOSS的情况下,成功地把守卫拉了回来。
  “好了,到最下面来,上仇恨别让它跑回去。”
  看到这位黄金勇者终於把怪拉回来,队员们忘情地在队伍频道里热烈鼓掌,一个祭司更是激动得哭了。
  夏云扬拉著怪,高兴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问萧东:“刚才要是你直接叫我站在那个点放技能,是不是也能把怪拉住。”
  “嗯。”
  “那你还一二三让我跑过来跑过去!”
  “我试试你听不听话。”
  “……”
  接下去的过程顺利多了,在萧东的指点下,五个小BOSS很快被各个击破,祭坛上出现一个红色传送点,把全队传送到巢穴深处。
  “这里怎么打?”
  “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
  “你终於发现我的闪光点了。”
  “我佩服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组队叫人下副本。”
  “这有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再说游戏里死了也没什么损失,最多掉点钱。”
  萧东想说你喜欢自虐找死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可是听到最後一句,觉得跟这个暴发户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去引那个蓝色的BOSS,红的不用你管了,还有不要踩地上的光圈。”
  “能打吗?”
  “打吧。”萧东说,“打到一半可能会狂暴,小心点别死了。”说完,他又觉得这句提醒加得多余,只要祭司不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超级血牛倒下去的,这个职业夏云扬真是选对了。

  萧东看著他把蓝怪拉到旁边,刺客和法师过去帮著打,祭司加血一切正常,他自己就拉了红怪去另一边放风筝,等他们打完了再一起打这个。
  夏云扬技术是不行,但攻击和防御过硬的很,50%伤害後BOSS放爆击,刺客远远躲开了,他一个人扛著血只掉了一点。队里士气大振,一扫刚才的萎靡气氛,个个对不死战魂赞不绝口,反而没注意到在一边拉著怪精确跑位的萧东。

  感到自己的风头盖过了高手,夏云扬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伍武看他这么高兴,过来瞟了一眼说:“被高手调教过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成英雄了。”
  “这种小副本,我闭著眼睛都能刷过去。”
  “你也不说说你砸了多少钱在上面,这个号给我,我用脚趾头都能过。”
  杀完一个BOSS,剩下的一个就容易解决了,随著两个魔人轰然倒下,系统将战利品按顺序分给队里的每个人。萧东捡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战盔,队里除了不死战魂这个战士谁都用不上,卖掉也没几个钱。夏云扬自然是看不上的,这种装备他连卖都不卖,直接销毁。

  大家正准备传送出去,夏云扬在副本里转了一圈,对地上那些发亮的魔法阵产生了兴趣,嘴里问:“这个光圈到底是什么?”
  萧东沈默了一下说:“你踩踩看。”
  夏云扬听话地往上一站,忽然耳边刚刚平静下来的背景音乐又变得热血沸腾,从他站著的地方附近冒出一群黑漆漆的魔人军团。
  队伍里一个人喊:“谁踩召唤阵了?”
  萧东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两个字:“快走。”
  大家纷纷往传送口跑,萧东又在语聊中对夏云扬说:“我们先出去,你扛一下,这些怪攻击很强,但是不要紧,BOSS死了,副本任务是成功的,只要跑出传送就行了。”

  夏云扬立刻升起强烈的使命感,答应一声,在队伍中悲壮地说:“你们先走,我断後。”
  队员基本上都没看到这句话,已经传送出去了,萧东站在传送点附近,看著被一群怪围殴的不死战魂。
  “你出去了没有?”夏云扬问。
  “没,我好像有点延迟,你再坚持一下。”
  “好了没?”
  “还没。”
  “快,我没血了。”
  萧东关了MSN窗口,在电脑前笑了。
  夏云扬是死回城里的,但是他感到无上光荣,认为自己是个舍生取义的英雄。直到伍武听他把刚才的壮举说了一遍,笑得连茶都翻了才知道,那些怪跑不到传送点,根本不需要他扛著等别人走了才跑。

  “听懂了没有,打BOSS的时候千万别踩不然很麻烦,打完了踩召唤阵是高手阴你呢,被他玩死了吧,活该啊。”
  夏云扬郁闷地打开背包,忽然发现其中一格里有一双自己没见过的靴子。他把靴子放在还没解散的队伍频道里问萧东:“捡到双鞋,你要不要?”
  萧东点开一看,竟然是双紫色的四洞鞋,同队的人也全冒出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哪个BOSS爆的。
  夏云扬回忆了一下说:“红蓝两个打完我看过,没东西,大概是最後那群怪出的吧,我打死了几个。”
  这下轮到萧东傻眼了,魔人巢穴是旧副本,大家熟得不能再熟,一般没人会去踩召唤阵打军团,都是打完BOSS就出去,想不到其中暗藏玄机,小怪还会掉这种极品装备。

  夏云扬听了队里的人一番讨论,嘴角一弯,给萧东发了条密语:“看到没有,善有善报。”
  萧东回了一个大写的“靠”字。
  
  
  
  20 盛情难却
  
  神奇的紫靴事件经过当时队里的队员口耳相传,很快风靡整个服务器。一时间这个冷了很久的旧副本变成人人争抢的大热门,每天都有一群人聚集在副本NPC周围等著组队,妄想人品爆发一夜暴富。

  夏云扬追著萧东要把鞋子给他,萧东边跑边推坚决不收,把伍武和林将两人眼红得不行。
  “你们适可而止啊。”伍武在公会频道里说,“太刺激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了。”
  “是啊,东哥你收了吧,别跟唐僧吃人参果似的推三阻四,你不吃我还想吃呢。”
  “你吃啊,吃死你这个狗叛徒。”萧东说,“什么事都有你。”
  “这次又关我屁事?我作为一个路人,对你们这种死相的行为早就看不下去了。”林将在公会频道里也豪放起来,不再装纯情美少女,反正大家心照不宣了。

  夏云扬不失时机地说:“快收下,你不要也没人要。”
  一群弓箭手在频道里呼喊:“我们要啊。”
  伍武说:“你们不用痴心妄想了,会长的一贯作风就是问他要就不给,不要的偏硬塞。”
  林将感叹:“这不是犯贱吗?”
  夏云扬说:“注意你们的用词,小心我把你们全踢出去。”
  “我说我自己呢。”林将谄媚地说,“我有几个胆子敢说不死大哥你啊。”
  “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大家自己人,不用这么装吧,累。”
  萧东说:“你也会累,在别人面前装累了吧。”
  林将神秘地说:“我的计划已经成熟,这几天就能见效果了。”
  “什么效果。”
  “暂时保密。”
  夏云扬忽然问:“大家这个星期天有空吗?”
  “干什么?”
  “我们公会建立这么久了,搞个聚会怎么样?”
  林将问:“有必要吗?”
  萧东说:“没有。”
  夏云扬推了推身旁的死党,伍武无奈地在公会频道里托他一把说:“我觉得有必要,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加强沟通,以後一起组队下副本就能更默契。”

  “如果你们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星期天在市中心广场的喷水池旁边等。”
  萧东刚想说没空,不去了,夏云扬就及时发了条密语过来:“你在家等,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既然连高手都答应了,公会其他成员当然更不在话下,纷纷响应组织号召表示一定准时到场。
  “好好的搞什么聚会?”伍武问他。
  “你去通知他们,星期天谁都不准去,就我们四个够了。”
  “哪四个?”
  “你我,高手和美丽。”
  “干什么?打麻将?”
  “人少好办事。”
  伍武也不知道他想办什么事,反正老板有命令当然照办。结果到了星期天,非但公会里别的人没去,伍武被安排去相亲,林将说生病也放了鸽子,最後只有萧东和夏云扬两个人在约定地点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天。

  “你不是说聚会吗?怎么只有两个人,又骗我是不是?”
  萧东对他这种连哄带骗的做法深恶痛绝,正要转身回家,夏云扬叫住他:“既然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还你怎么样。”
  “不用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夏云扬说,“走吧。”
  萧东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一次又一次被迫和这个暴发户独处,说他有企图吧,他也确实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说他没企图,这种情况一再发生未免太诡异了。

  萧东尽量和他保持距离。星期天街上人多,摩肩接踵挤来挤去,夏云扬怕和他走散了,边走边留意著,半路还差点被对面过来的人撞翻。
  “怎么这么多人。”夏云扬自从大学毕业後就很少这样休息天步行出来瞎逛了,今天难得上街一次,马上被恐怖的人流吓倒了。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带著萧东来到一家高档餐厅,夏云扬这才算松了口气,找回了暴发户的感觉。他拿起菜单递给萧东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你点吧。”萧东伸手把菜单推回去,不冷不热地说:“我就请你吃了碗面,你何必请我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礼尚往来,应该的。”夏云扬翻开菜单,故意挑最贵的菜显摆,两个人吃叫了一桌子都放不下,服务生只得推了车放在旁边。
  “够了啊,你吃得了吗点这么多?”萧东一句“死暴发户”已经到了嘴边,转个圈终於忍回去了,为了在这个高档地方给夏云扬留点面子,他按耐著一颗骂街的心说,“我知道你想请我大吃一顿,但是我吃不了这么多,别再点了。”

  “好吧,不够再说。”
  说实话,萧东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没有女朋友,一个人不会想到出来奢侈一顿,和朋友吃饭也是大排挡居多,这时和夏云扬面对面坐著,看著摆满了一桌的美味佳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一顿饭一个多小时下来,萧东没吃出什么滋味,反而全身僵硬到处不舒服。这就是穷命吧,高档东西享受不来。
  总算熬到结账,服务生把帐单拿来一看,一千多。纵然不是自己掏钱,萧东也心疼得很,谁知夏云扬呆呆坐了半天,忽然抬头对服务生说:“我们还没吃完,等一会儿再结帐。”

  “还吃?我吃不下了。”萧东催促,“快走吧。”
  夏云扬打发走了服务生,皱著眉对他说:“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萧东眼皮一跳:“你别告诉我钱包被人偷了。”
  “猜对了,只是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萧东不信:“又来这套,上次盗号没玩够吗?”
  “这次是真的,我估计被偷的可能性比较高,手机也不见了。”夏云扬说,“怎么办?我平时号码都存在手机里,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萧东看他神色紧张不像在说谎,又帮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刚才路上的情况,忽然想起他差点被人撞翻的事。
  “会不会是那个撞你的人干的?”
  夏云扬问:“哪个撞我的人?”
  “你怎么跟在游戏里一样,出来就掉钱。”萧东一边数落他一边站起身来说,“在这里等著。”
  “你去哪?”
  “去拿钱,你说去哪,一千多块,我身上有那么多钱吗?早叫你别点那么多了。”骂了他一顿,憋著的气才总算顺畅了一点。夏云扬郁闷地看著他说:“你别一去不回啊。”

  “我没你那么无耻。”
  萧东沿街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一个自动取款机,狠狠心从里面取了一千五百块钱。往回走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一走了之算了,让那个暴发户受点教训,别整天把有钱挂在嘴边。不过这个念头最终只是想想,没有真的这么做。

  怀著无比复杂的心情回到餐厅,夏云扬正探头探脑地朝门外张望,看他进来才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真走了不管我了。”
  “我真不想管你,这最後一次了,下次别再叫我出来,我没那么多钱给你善後。”
  “放心,钱我会还给你的,我有……”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行不行。”
  “行。”手里没钱,夏云扬也不像平时那么有底气了,生怕萧东一怒之下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只好乖乖闭嘴。
  离开餐厅,夏云扬小心翼翼地问萧东借手机给银行挂失信用卡,又忙了大半天。掉了钱夏云扬是不在乎,可要补办证件却麻烦得很,一时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说是聚会,夏云扬出门没有开自己的车,这时连回家都麻烦了。萧东只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叫了辆车把他送回去。夏云扬开著车门说:“来我家坐一会儿吧,正好把钱还你。”

  萧东想想也好,不想和他有金钱上的债务关系,一次性解决最好,也就没再推辞,一起上了车。
  出租车一路开进高档别墅区,大门五光十色富丽堂皇,门口的警卫更是一身迷彩,搞得像特种部队似的,完全不像萧东家门口坐著的都是老头老太。
  司机一边开一边感叹:“你们这里就是大,比梵蒂冈这个国家还大。”
  车子在里面转了半天,终於停在了一幢独立别墅前。萧东付了车钱,站在门口说:“我不进去了,就在这里等你。”
  “既然都来了,进去坐一会儿吧。”夏云扬说,“我还有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夏云扬笑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防备,我是守法公民,不会干坏事的。”
  他打开门,看著萧东说:“来吧,机会难得,正好让你当面教教我怎么练操作。”
  “你学不会的。”
  “那让我看看你操作也行。”
  萧东郁闷了,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别人好好对他说话就拒绝不了呢,在夏云扬的盛情邀请下,他又稀里糊涂地进了门。
  
  
  
  21 纯洁游戏
  
  四层的独立别墅干净整洁,萧东进门後站在玄关不动了。
  夏云扬等了半天,问他:“怎么不进来?”
  “要不要换鞋。”
  “不用,进来吧,回头会有人来打扫的。”
  “还是换一下的好,地上这么干净。”
  “那我给你找拖鞋。”夏云扬说著翻箱倒柜找了双新拖鞋放在萧东面前,还看著他穿好才站起来。萧东见他拿著鞋子等自己伸脚感觉十分惊悚,夏云扬却浑然不觉,把他拉到客厅里说:“你先坐一会儿,喝点什么?”

  “我马上就走。”
  “你有急事吗?”
  萧东没事,而且也不习惯像林将那样信口开河随便找个借口推说有事,夏云扬这么一问,他只能沈默了。
  “既然没事就玩一会儿,你坐,我去搬电脑。”说著也不管萧东答不答应,自顾自地上楼去拿笔记本。萧东打量了一下这个采光极好的客厅,落地玻璃窗外是漂亮的小院子。本以为这个暴发户的家肯定四处金光闪闪庸俗奢侈,可是这房间却装饰得大方整洁,有些地方个性十足,别具匠心。不过萧东坐在客厅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不像他家靠近马路,附近是菜场,从早到晚车来车往,吵吵闹闹的。萧东想想要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种静悄悄的地方,肯定不出三天就会憋出神经病来,不禁也有点理解夏云扬这种逮到一个人就死缠烂打不放手的性格。在大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夏云扬抱著两台笔记本下楼了。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又问:“你喝啤酒吗?”
  “不要。”
  “那喝饮料吧。”
  夏云扬把可乐放在萧东面前,自己动手打开电脑。
  萧东说:“我不玩了,你有什么问题,问完我就走。”
  “那你坐我旁边,我问题很多。”夏云扬一边登录一边说,“你上次教过我,看看我技能这么摆对不对。”
  “无所谓,看你自己习惯了。”萧东看他一头扎进游戏里,完全忘了还钱的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夏云扬倒不是故意装傻,只是一千多块钱他都没放在心上。经过这几年的阔绰生活,他已经成功地从“一分两分攒到结婚”的穷光蛋进化成“一千块算什么钱”的暴发户。在此时的夏云扬眼中,一千多块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完全没想到对萧东来说就是大半个月工资。

  夏云扬开了游戏,就对著萧东东问西问,弱智白痴问题层出不穷。萧东看在钱的份上,耐著性子有问必答。折腾了一下午,萧东头都大了,夏云扬终於宣布:“受益匪浅,没想到这游戏还能这么玩,我想都没想过,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这些都是常识,经常玩网游的都知道吧。”
  “是吗?”夏云扬说,“你替我玩一次看看,我还没有现场看过你操作呢。”
  “我真的要走了,很晚了。”
  “没关系,晚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我再送你回去。”
  萧东吓了一跳,吃个午饭已经让他损失一千多块,再要吃晚饭,这个月辛辛苦苦的不就白干了吗?正要推辞,夏云扬说:“要不然你玩你的弓箭手给我看一下,我就放你走。”

  “你要看什么?”
  “看看弓箭手怎么单练刷怪。”
  萧东无奈地把电脑转过来,返回登录界面,填上自己的账号。
  夏云扬伸著脖子目不转睛地看他输密码,萧东哪知道这个人会这么无耻,而且夏云扬钱多得数不过来,谁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号会被他看上。
  虽然萧东打得极快,一般人可能记不住,可是夏云扬看了开头几个就知道他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加生日。萧东的简历他看过好几遍,查个出生日期不在话下。

  默默记好了账号密码,夏云扬假装认真地看萧东熟练引怪放箭,在群怪中倏忽来去,不掉一滴血。
  “你怎么不用鼠标?”
  “嗯,不用。”萧东说,“用鼠标太乱,只要键盘设置好,不用鼠标也可以。”
  夏云扬说:“你替我设置一下,以後再教我就方便了,和你设成一样的吧。”
  “设置了那你也记不住。”
  “写下来,我背。”
  萧东被他执著的精神打败了,难道金融危机已经过去,经济环境这么好,身为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竟然有空到背游戏出招表的地步了吗?
  替他把键位都设好,又详细写下来。萧东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干过这种蠢事了,小学里可能做过,那时还是玩红白机的街霸。夏云扬捧著他亲手写下的键位列表,如获至宝地小心存放起来。接著对萧东说:“天黑了,我还是请你吃晚饭吧。”

  “谢谢你了,把钱还给我就行了,不敢再让你请客。”
  “什么钱?”
  萧东知道他不是存心赖帐,可心里还是恨不得一拳把他打飞。
  “你说什么钱?中午吃饭的钱。”
  “噢对,我想起来了,那走吧,我家里不存钱的,跟我去银行取。”说著就掉头上楼找银行卡。萧东等他下楼就往外走,没走出几步夏云扬开车追上来。

  “上车,这里走到大门口很远,我送你出去。”
  就这样,这一天萧东经历了他从未奢想过的一切:高档餐厅、别墅、名贵跑车。当夏云扬攥著一大把钞票当街数给他的时候,萧东真想把他按在墙上暴打一顿,这分明是给小偷展示目标,引诱他们来偷。

  “你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信用卡没了,不拿点钱怎么过日子?”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够我用半年了。”
  “身上不带钱,总是不放心。”
  “我看应该是带了钱才不放心。”萧东算是明白他在游戏里为什么老是死了掉钱,看来这习惯是改不掉了。
  “走,吃饭去。”夏云扬数完钱拖著他上车,萧东拉著路牌不肯去,最後碍於路人诧异的目光只好妥协说:“吃饭可以,地方我来选,不去那么贵的餐厅了。”

  “那你选吧,就是别再选上次那种绝世小面馆,我吃得吐都吐不出来啊。”
  听他承认上次被自己耍到,萧东也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这个人渣还有点可爱之处,顿时觉得他不那么讨人厌了。夏云扬开著车,按照萧东指挥在一家小饭店门前停下。

  看到客人开著如此高档的跑车,店老板是亲自迎出来的。夏云扬不管走到哪里好像都能搞点特别待遇出来,典型的兴风作浪型。这个饭店虽然小,环境却不错,消过毒的碗筷封好了放在桌上,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夏云扬满意地坐下,萧东不敢把菜单给他,怕他一点起来没完,於是自己叫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小菜。
  等菜上全,夏云扬忽然说:“我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吧。”
  萧东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夏云扬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说:“我有什么地方过分了,做得不好,你就告诉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也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而为。我们从普通网友上升到朋友吧。”

  他这么镇定自若地说完,萧东反倒有些局促了,只好说:“嗯,算是吧。不过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非要跟我交朋友。”
  “做朋友需要理由吗?那你跟美丽怎么交上的。”夏云扬说,“碰上认识了,合得来自然就是朋友。”
  “你……觉得我和你合得来?”
  夏云扬哈哈一笑:“我说合得来你相信吗?”
  “不信。”
  “不信算了,吃东西,这里的菜味道不错,不比那上千块的差。”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谁说的,我大学里连两块钱的面都吃过。”
  萧东没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夏云扬说:“还不信?我那个时候痛苦著呢。”说著把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校园往事说了一遍,说得萧东一愣一愣。
  “怎么样,被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故事震撼了吧。”
  萧东说:“也没这么夸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话虽这么说,但是经过夏云扬一番忆苦思甜,餐桌上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吃完饭,萧东告别要走,夏云扬坚持要送他,车开到一条小路上,忽然发现有个游戏厅开著。

  夏云扬马上又来了兴致说:“我们进去玩一会儿,小时候我一直想玩,总是没去成。”
  萧东无奈地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公务要处理?”
  “下班时间处理什么公务,我工作休息一直分得很开。”说完就直接把车扔在路边,推门出去。
  “你当心被贴条。”
  “怕什么,这种小路警察不会来的。再说贴条也只是罚款,又不扣分,我有钱。”
  萧东皱著眉从车里出来,对夏云扬的“我有钱”,他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也不觉得特别刺耳了。
  本以为这个有钱人带他到处跑,总有点阴谋诡计的味道,可没想到最後居然钻进这种吊娃娃推硬币,大家来找碴和打地鼠的游戏厅来。
  踏进游戏厅的萧东忽然间感到心情十分愉快,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放学後成天泡在机房里的日子。
  听著满耳热闹的音乐声,萧东发现,游戏这个被他当作赚钱工具的事物重新又变得纯洁天真起来。
  
  
  
  22 挥金如土
  
  五毛钱一枚代币,满二十元送十个。
  萧东赶在夏云扬之前买了20个代币,生怕晚一步这个暴发户甩出一叠百元大钞买上一脸盆,那是玩到天亮也回不去了。
  果然,夏云扬接过萧东放到他手里10个代币说:“这么点够不够,多买点吧。”
  “随便玩一下行了,你还打算在这里通宵?”
  “那倒不至於,明天要上班的。”
  萧东欣慰地发现他总算还记得自己有个公司。
  “去玩吧,用完了回家。”把夏云扬打发走了,萧东自己在久违的游戏厅中转了几圈,刚想往一个怀旧的对战街机里投币,夏云扬就朝他走回来。
  “没了。”
  “什么没了?”萧东诧异地问。
  “代币没了。”
  萧东一时之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没了,问他:“哪去了?”
  “用完了。”夏云扬面不改色地说,“早说了不够用,我再去买。”
  萧东一把拉住他:“你玩什么了,也没这么快的。”
  “玩打枪啊,太难了,10个代币一下就没了。你过来看,陪我一起玩。”
  “有什么好玩的。”
  “我连第一关都没过。”
  夏云扬拽著萧东来到光枪射击游戏前,抢过代币扔了两个进去,按了开始,又把枪塞到萧东手里说:“你至少带我进第二关吧。”
  萧东无奈看著屏幕摇头。游戏开始还没一分锺,夏云扬就英勇地把三条命死没了。萧东倒是一枪一个,滴血不掉。夏云扬每次疯狂扫射後不是忘了把枪口移出屏幕加子弹,就是手忙脚乱地加完之後转回来就找不著准星了,还一直把萧东的准星当自己的,打得不亦乐乎。很快,剩下的几个代币也一个不留地被他塞进投币口,没有激起一点浪花。看著自己这半边屏幕上闪动的“continue”和倒计时,夏云扬郁闷地转头去看萧东,见他打得轻轻松松,不禁奇怪地问:“你的子弹用不完吗?”

  “当然会用完。”
  夏云扬更奇怪了,问他:“那怎么不用加子弹?”
  萧东教他秘诀说:“看到光枪前面的口了没有?手指挡一下等於离开屏幕,这样省了你来回瞄准的时间。”
  “你不早说,早告诉我我也不会死了。你等著,我再去买代币。”
  “别去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夏云扬已经兴致勃勃地冲向服务台,很快捧了一大碗代币回来。
  “你买了多少!”萧东百忙之中朝他瞟了一眼,立刻吓坏了。
  夏云扬说:“500个,这里只有一半,他们代币不够了,现在去收。”
  “你神经病啊。”
  “当心,僵尸来了。”夏云扬边说边投币,又继续开始他死去活来的射击之旅。只见他三步一死,五步一扑,萧东却一条命猛冲到底,双方差距太大,惹得周围一圈人围观。就这样一个诡异的组合,夏云扬凭著钱的支撑,萧东靠著精湛的技术,终於一路冲到关底。旁观者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在这个游戏上通关,最终BOSS更是难得一见,人越来越多,夏云扬半路还跑了一次回服务台拿剩下的代币,回来後大家投向他的目光更是肃然起敬。死了几百次依然坚强地投币,这是一种怎样百折不挠的精神!

  当最终BOSS轰然倒下後,周围甚至有人鼓起掌来。
  “厉害,高手。”
  萧东把枪放回架子上,回头看到夏云扬洋洋得意地看著自己。
  “干什么?”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你厉害啊,我脸上也有光。”
  萧东笑了:“你也厉害,大家被你挥金如土的气质折服了。”
  “是吗?”夏云扬说,“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崇拜我干什么,游戏玩得好有什么用。”
  “这也是一种技能,你别妄自菲薄,游戏玩得好的人都特别聪明。”夏云扬看著手里剩下的代币说,“我们玩点别的吧。”
  萧东这一下热身,兴致也上来了,说:“好,随便玩什么都行。”
  夏云扬作为一个专业鱼饵,在各种街机前以令人咋舌的臭技术引诱别人和他单挑,输了就换萧东上,立刻把对方杀得屁滚尿流面目全非。不知不觉,两人在游戏厅中过了好几个小时,等代币全用完,萧东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半夜了。夏云扬自告奋勇当司机,把他送到家门口。告别之後,他在回家途中接到了伍武打来的电话。

  “小少爷,你去哪了,我电话从七点一直打到十一点,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事。”
  “在干什么?”
  “刚才和高手打枪,没听见手机响。”
  “打枪?!”伍武躺在床上说,“还打了四个小时,你们进展太快了点吧。”
  “流氓,打游戏的枪。”
  “说清楚了啊,把我吓得一身汗。”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叫你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叫我早点睡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成心想吵醒我吧。”夏云扬说。
  “哈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今天聚会怎么样。”
  “很好,托你们两个放鸟人的福,我今天过得很愉快。”
  “怎么美丽也没来吗?”
  “一个敬业的人妖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夏云扬说,“你呢,今天相亲如何?”
  “这次是35岁的熟女,我在她面前太自卑了。”
  “你怎么回事?没你有钱的你怕人家嫌你,比你有钱的你也怕人家嫌你,你在我这干是不是觉得委屈啊。”
  “这也是事实,现在有钱人多。”
  夏云扬会心一笑说:“有钱人是多,可不贪钱的人就不多了。”
  “可惜高手是个男的,要不然你肯定得娶了他。”
  “你嫉妒我吧。”
  “是啊,你还记不记得大学里我失恋,你说只要我请你吃顿麦当劳,你就陪我寂寞如雪地死在操场上。”伍武哼笑著说,“现在新人换旧人,把小武哥都忘了。”

  “对啊,我现在反悔不想陪你死了,麦当劳下次请还你。睡觉去吧,我到家了。”夏云扬刚要挂机又说了一句,“我钱包丢了,明天你帮我问一下补办身份证的手续。”

  回到家後,夏云扬先洗了个澡,迫不及待地翻身上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连线进入游戏。此时已经接近凌晨,萧东回家後就睡了不在线,夏云扬偷偷摸摸地双开,试著输入萧东的用户名和密码。验证很顺利地通过了。

  进入游戏後,夏云扬先把萧东的仓库扫了一遍,把那些卖不掉的装备都倒给自己的号,又把远超这些装备价值的钱存进萧东的银行。接著再把那双打来的四洞弓箭手紫靴转过去,想了想,索性好事做到底,四个洞的石头全都上好,囤积的几件成品弓手装备也一并转到利刃的号上,全部替萧东刻印绑定。

  这么一番打扮,夏云扬自觉十分满意,欣赏了一会儿,把号停在仓库旁边退出了游戏。
  第二天晚上,萧东再进游戏时,立刻感到情况不对。昨天退出时明明是站在中央广场,怎么今天上线就变成在仓库旁边了。他第一感觉就是被盗号了,盗号的都喜欢在仓库周围倒东西。萧东连忙打开仓库,里面空空如也。他的心凉了一半,再看银行,这一看却完全愣住了。银行里本来钱不多,现在却显示出一个天文数字来。萧东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仔细数了数,丝毫不错,真是多了一大笔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程序错误?
  萧东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点开自己的装备栏一看,一身极品刻印紫装,原来的蓝色装备全都不知去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後,看到那双眼熟的紫色四洞靴,萧东总算明白是谁干的好事了。他立刻打开信箱给夏云扬写信。

  “在不在?”
  “在。”夏云扬正在等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刻回复。
  “你是不是偷偷上我的号了。”
  “是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我猜的。”
  “你吃得那么空干吗?谁让你把装备都绑定的,有钱别用在我身上行不行?”
  “我们都是好朋友了,这点钱算什么。我跟你说,我想买台街机放在家里,你觉得怎么样?”
  “你疯了,好几万呢。”
  “以後你就能经常来我家玩了。”
  “我再也不来了,你这个死暴发户。”
  “我们昨天不是玩得很愉快吗?这个星期再来吧。”
  “没空。”
  “我来接你。”
  萧东悲哀地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他和夏云扬的对话永远是这样,不管以什么内容开头,最後都会以夏云扬提出来找他结束,前面那些推辞全成了屁,说了等於白说。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可是严词拒绝从来不见效果,而且最近几次接触,萧东对夏云扬的态度渐渐软化了。毕竟这人做事虽然一直喜欢自作主张,无视别人的意见,但是总的来说做的都是对萧东有利的,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对於他的好意,萧东除了盛情难却,也实在无话可说。
  他慢慢习惯了夏云扬这种挥金如土的习性,游戏也渐渐恢复正轨。
  这时游戏中冒出了一段小插曲。
  
  
  
  23 两条船事件
  
  萧东和夏云扬所在的这个服务器中,有个大公会名叫“流光飞舞”,会长菲飞舞是全服知名的人妖,装备好等级高,服务器总体排名也很靠前。虽然比不上夏云扬这么有钱,但人家的钱是砸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浪费,不像夏少董大部分钱都是外行想当然地乱花,石头上了又摘,装备绑了又扔,全打了水漂。

  虽然夏云扬在邀请萧东入公会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振兴公会,发展壮大,可实际上也就是那么一说,具体就算了。夏云扬玩的是个乐子,游戏毕竟是游戏,没有必要像打理公司一样全心全意地投入。

  本来菲飞舞和“流光飞舞”公会夏云扬既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有些事就是会突然冒出来,想无视也不行。
  这天下午,萧东正在和公会里的人一起下副本。不管副本有多简单,和夏云扬的语聊指导是不能省的,不然随时都有团灭的可能。夏云扬找到机会,趁机把萧东加入他们的群聊队伍。可没想到人一多,萧东更不轻易开口了,只在必需的时候出言指点一下,平时一般保持沈默是金状态。

  刷了一半,队伍里忽然有人说了句:“看世界频道。”
  夏云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条鲜红的消息跃入眼中。
  菲飞舞:鬼魇我警告你,美丽是我的女人,你他妈离她远点,否则这辈子你就不用再想出城了。
  夏云扬对菲飞舞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可一听他提起美丽和鬼魇,就觉得好像又有点耳熟了。他在语频里问:“这个菲飞舞是什么人?”
  伍武回答:“流光飞舞的人妖会长,你不知道?人家公会搞得很大。”
  “那他说的美丽是哪个?我们认识的那个吗?”
  萧东也看了这条消息,看到鬼魇的名字就已经不太高兴,再看到美丽更是眉毛都皱起来,立刻打开好友栏问林将:“怎么回事?”
  林将回复:“别急,看戏。”
  “你搞什么?”
  “没搞什么,鬼魇昨天看到我和菲飞舞一起练级也想进队,死赖著不走,被菲飞舞杀了。”
  “你少在这里跟我避重就轻,他说你是他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你别玩大了收不了场。”
  “不会的。”林将说,“游戏里谁知道谁啊,大不了我换个号再来呗,反正有你们带我,练起来也快得很。”
  萧东还想说他,但是发消息有去无回。与此同时,夏云扬也在好友消息里问林将同样的问题,林将坦然地说:“是我。”
  “你们怎么回事?”
  “不死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和东哥的同步率越来越高了,他刚问完你又来问,你们能不能商量好了统一一下,我这里回两遍很麻烦啊。”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不识好歹。”
  “嘿,是啊,那个鬼魇老骂东哥,东哥脾气好能忍,我忍不了。”
  夏云扬深有同感:“我也忍不了。”
  “我就知道不死哥你也是讲义气的,不过我们不用跟他对骂。”林将说,“我给他找了个仇家,有菲飞舞和他对著干,他在这个服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你真够毒的啊。”
  “无毒不丈夫。”
  菲飞舞一个世界消息把鬼魇从人堆里炸了出来。本来鬼魇被菲飞舞杀了之後就心有不甘,筹划著报仇雪恨,想不到对方居然还领先一步把他臭骂一顿。

  鬼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了,他虽然玩得不怎么样,游戏里流氓朋友却不少,再加上现实中的狐朋狗友,一群人物以类聚臭味相投,都喜欢以多欺少脏话骂人。这时菲飞舞公然挑衅,他自然不会忍气吞声,纠集人手在世界频道上对骂。

  这通嘴仗打得鸡飞狗跳,人妖垃圾满天飞,两个站在骂街第一线的男人都不知道他们争著抢著的对象正坐在电脑前,端了泡面,光著膀子翘著腿看好戏。

  林将投其所好,两次视频给鬼魇这流氓看的是大胸K姐,给菲飞舞这年轻气盛的大学生看的就是清纯女高中生,简直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看著世界频道骂得实在不像样子,萧东终於还是没忍住,给林将打了个电话。
  “别跟他们混在一起了听到没有。”
  “再过两天。”林将森森地说。
  “这种人是好惹的吗?到时候捅了马蜂窝,看你怎么收拾。”
  “东哥,你怕什么?大家都是玩游戏,鬼魇都不知道在哪个破网吧里蹲著骂人呢,他还能来找我不成。”
  “我好好跟你说,你怎么就是不肯听,安心玩游戏不好吗?”
  “好啊,过两天我过瘾了就回来,你别管了,我吃饭呢,等会儿再跟你说。”
  林将挂了电话,继续吃面,不时还给两位当事人发发密语,劝他们不要再吵了。
  萧东知道他玩兴上来了拦也拦不住,林将从小就这样,小聪明多又喜欢捣乱闯祸,现在长大了坏习惯一点没改,反而因为家庭缺爱更变本加厉。
  这场闹剧当天以鬼魇和菲飞舞各自带队在野外群P告终。但告终是暂时的,鬼魇朋友再多也多不过菲飞舞公会会长的一呼百应,群P结果毫无悬念。
  梁子就这么结上了,美丽人生这个现代海伦红颜祸水倒丝毫没有受损,鬼魇和菲飞舞同时觉得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和女人无关。一场PK下来反而都对他更好了。

  林将把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说给夏云扬和萧东听,萧东本身对他的做法就很反对,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也就不再说他,只叫他以後不准再这么干了。夏云扬对林将的阴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想想他出主意让自己装被盗号骗萧东入会,再和这次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夏云扬也不喜欢经常耍阴谋诡计的人,但是对於林将的行为他还是表现出一定的赞许,这主要也是因为这件事说出来是不光彩,可两边倒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鬼魇自不必说是个流氓加垃圾,菲飞舞的流光飞舞公会也经常仗势欺人,在野外抢地盘杀小号,一些高级练功点和BOSS基本上都被他们包了,别人早来的等著不是被骂走就是被杀。林将自称他这是“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的壮举。萧东懒得说他,夏云扬却悄悄表扬了他一通,还送了他一本高级治疗书。

  从这天开始,鬼魇和菲飞舞的战斗就没停过,每隔几天世界频道就会来一场大规模对骂,接著演变成群P。鬼魇为了打架竟然也顶住压力自己成立了一个公会,专收看流光飞舞不顺眼的人一起打。虽然他自己打不过菲飞舞,却有本事故意害刀给对方送红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在那里打得热火朝天,夏云扬的公会就努力开拓,慢慢升了几级,也颇具规模了。

  “美丽是功臣,换在古代就是标准的美女胭粉计啊,快来领赏。”
  鬼魇和菲飞舞冲冠一怒为红颜,林将这个红颜却没跟著一起出名,看热闹的人只知道打群架是为了一个女人,叫美丽,但美丽是全名还是昵称却鲜为人知。林将挑起战端後就低调地退到幕後,只在私底下偶尔地小小地适当地挑拨离间一下。

  夏云扬不再去关心这些事,一天下午在公会频道里说:“你们这星期来我家玩吧。”
  林将问:“谁们?”
  “你们啊,你,高手还有小武哥也来。”
  “又搞聚会?”
  “我买了台街机,这个星期就送来。叫你们过来玩一下。”
  “真的啊!多少钱,不死哥你太有钱了。”
  “七万多,还有一种两台对战的要十六万,我没买。”
  萧东看到後讽刺他说:“你怎么不买,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家里开个游戏厅呢。”
  “那也不错,不过我那台好象不能投币,是刷卡的,一台有150张IC卡,我给你们每人发一张。”
  萧东看不惯他这么浪费,可钱是人家自己挣的,他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最後也只能眼不见为净,推说周末没空。夏云扬使出百试百灵的大杀器,扬言要亲自开车去接他,萧东无奈只好改口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等到周五晚上,林将却悄悄来找他。
  下楼後,萧东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东哥,这事我真不好意思开口。”
  “什么事,还跟我卖关子。”
  林将忸怩地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行啊,多少。”
  “十万。”
  萧东吓了一跳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跟你说吧,我们家出事了,那个狐狸精把我家的钱全骗走了。”
  “怎么会这样?”
  “你说我爸是不是脑子被枪打了,把自己的钱全转给那个女人,想跟我妈离婚了少分给她。那个小狐狸精一转眼就跑得没影了,我爸还傻兮兮地不让报警。”林将说,“我们家这房子刚买的,还欠著一笔钱呢,人家一听说出了这种事,马上来要债了。我们凑了一点,还差十几万,那人的老婆天天来,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我想拆东墙补西墙,凑一下先把这个泼妇打发走再说,不然我妈真要疯了。”

  “我只有一万多存款,你等我去取,其他我们再想办法。”
  萧东上楼拿了银行卡,拉著林将去银行取钱。林将说:“我给你写个借条吧。”
  “不用了,写了你不还难道我还去打官司?信得过你。”
  林将感动地点点头:“那谢谢东哥,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操心了。”
  拿了钱给他,萧东又问他吃饭了没有,林将摇摇头,萧东说那去吃饭吧。
  餐桌上,林将一反常态,唉声叹气,萧东看出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然也不会跑来问他借钱。
  林将喝了杯啤酒,忽然抬头说:“东哥,你和那个不死,是不是见过面了,上次聚会我没去,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跟游戏里一个德性,暴发户。”
  “东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你能不能,带我去他家,先问他借点钱救救急啊。”
  
  
  
  24 借钱
  
  听完林将的话,萧东不由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倒不是他不想帮这个忙,但他和夏云扬毕竟还只是普通朋友,游戏里相处的时间算足了也不超过半年,现在突然开口问人家借钱,一借十万,真有点说不过去。

  “我和他又不是很熟,这样不太好吧。”萧东迟疑地说。
  林将倒也知道他为难,点头说:“嗯,换了我有钱也不会借给不认识的人。”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再说吧,烦死了。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爸爸,鬼迷心窍了。”林将说,“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这会他们倒不吵了,一门心思想办法呢。”

  “要不我还是帮你去问一下吧。”
  “问什么?”
  “借钱的事。”萧东说,“不过结果怎么样我不敢保证,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行啊,我就知道东哥你最讲义气了,我一定尽快把钱还你。”
  “我不等著用钱,你有钱先还别人吧。”
  林将给他倒了杯啤酒,再给自己倒满灌了一大口,眼眶红著说:“东哥,你以後有事找我,无论什么我都帮你,这辈子没白做兄弟。”
  “没出息,一杯啤酒就醉了。我有什么事,你好好找份工作,别整天荡来荡去就算对得起这一万块钱了。”
  “现在不找也不行啊,等警察把那个女人抓回来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林将又叹了口气说,“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我都好几年没上班了,你给点意见,看我能干什么。”

  萧东说:“我自己也混得不怎么样,还给你提意见。”
  林将看看他,欲言又止。萧东也看著他,两人心有灵犀,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萧东说:“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去的。”
  “哈哈,我也就是替你想一想,上次那个董事长助理的机会挺好,错过了有点可惜。”
  萧东这才想起还没明确对林将说过那个董事长夏云扬就是天天在游戏里跟他一唱一和的不死战魂。
  “快吃吧。”萧东说,“吃完早点回去,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你有空也去我家坐坐,我上次说起你住这附近,我妈让我叫你和阿姨来吃饭。”
  “好,有空一定来。”
  吃完饭回家,萧东打开电脑上游戏,但是夏云扬却没在线,连MSN也暗著。拿起手机想发短消息给他,又觉得太没诚意,犹豫了一会儿最後决定打电话。

  夏云扬正在研究公司报表,也没看谁打来的,拿起来就听:“喂,你好。”
  萧东平时骂他“死暴发户”张嘴就来,这时有求於人反倒局促了,也说了声:“你好。”
  夏云扬耳朵尖得很,立刻听出是萧东打来的,笑著说:“稀客啊,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说吧,我听著呢。”
  “想问你……借点钱。”
  夏云扬一愣,他设想了各种突发事件,山崩地裂,飓风海啸,就是没想到萧东会问他借钱。在夏云扬的心里,萧东跟他的钱那是不共戴天,只要一提就肯定翻脸,今天不知道哪路神仙显灵,竟然能说动他开口提钱了。

  夏云扬这里还在思考,萧东等不到回答更不自在了,说:“不方便的话算了,没关系,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等等。”夏云扬听他好像要挂电话,连忙说,“你出什么事了?急等著用钱吗,要多少?”
  “不是我,是……美丽,他家里出了点事。大概要十万左右。”
  夏云扬无声地笑了,萧东对他这个有钱人横竖看不顺眼,宁愿在个小破公司里打杂也不肯来当董事长助理。游戏里送他点装备还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样一个有原则有个性的人,现在却愿意为朋友开口问他借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全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

  “可以啊。”夏云扬说,“十万不多,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谈。”
  “什么时候?”
  “本来说好星期天来我家,不过这两天我忽然有点事要忙,你叫上美丽一起来我公司找我吧。”
  “明天行吗?几点?”
  “上午十点吧。”
  “那好,就十点。”萧东松了口气,停了一下郑重地对夏云扬说,“谢谢你。”
  夏云扬笑著说:“少见啊,难得你对我这么客气,可见有钱也并不是没好处的。”
  萧东刚对他有点感激之情,听他这么一副得意洋洋的口气又打了折扣,没好气地说:“我先挂了,明天见面再说。”
  “准时到,我後面还有别的事,明天见。”
  萧东心里毛毛的,事情好象顺利得有点离谱,他打电话给林将,告诉他这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林将一听立刻跳起来喊“东哥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吃屎”,被萧东一通臭骂才算消停,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来找他。

  萧东在电话里特别提醒他:“穿得别太随便了,那是大公司。”
  林将问:“你怎么知道是大公司?多大?”
  萧东也不再隐瞒,把当初面试的事情告诉他。林将听了半天都没说话,萧东还以为断线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妈呀,东哥我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对你这么好。这种好事我怎么就没碰上呢。”

  “你神经病是不是又发作了?”
  “我是震惊啊!太震惊了,你看看你们俩之间发生的故事,简直就是风云、渴望加最终幻想。”
  “你他妈才最终幻想。”
  “我也想幻想,可没人想我啊。”林将说,“不过你放心,弟弟帮你看著,明天我就去替你实地考察一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只要不出卖我,就算你有良心了。”
  林将哈哈一笑,谢过萧东就挂了。
  萧东这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怎么回事失眠了。第二天一大早,八点半,林将在楼下大呼小叫喊他下楼。匆匆洗漱完毕,萧东连早饭都没顾上就出去了。

  林将把自己那一头有个性得横七竖八的鸡窝头也压下去,不再人字拖背心加沙滩裤的乱穿,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看看时间还早,林将提议先去吃点东西。萧东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半夜肚子饿过头了,早上起来反而没什么胃口,只陪著他在早点摊上坐了一会儿。
  “东哥,我们等会儿怎么称呼他?”林将问,“是叫他不死哥还是叫他夏董?”
  萧东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都不太好,叫不死哥不太庄重,叫董事长又太生分。”
  萧东哼著说:“那你想一个。”
  “叫云大哥。”
  “那和你这个步惊云怎么区分,我不管,叫得出口你就叫吧。”
  “我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为了钱,让我叫他爸爸都行。”
  对林将的厚脸皮,萧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吃完早点,两人叫了车往夏云扬的公司赶,到门口时九点五十分,十分锺提前得刚好。
  从进门到电梯,林将一直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萧东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对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到楼上看见英语八级的前台小姐更是别扭。

  整个公司静悄悄的,林将这么一个上蹿下跳的人也迫於压力拘谨起来,一声不吭地站在萧东身边。
  前台小姐客气地向他们打招呼,萧东说明来意,对方好像对他还有印象,微笑著说:“董事长让你们来了自己进去找他。”
  “谢谢。”
  萧东凭著仅有的一点印象摸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他和林将对看一眼,林将“咕嘟”一声吞了下口水。靠他是不行了,萧东自己敲了门,还没听到回应门却自己开了。

  伍武开的门。他没见过林将,但是看到萧东就笑了说:“进来吧,少董正在等你们。”
  夏云扬桌上放著一叠叠文件夹,见他们进来就收了一下交给伍武说:“就这样吧,下面你替我盯著就行了。”
  “我知道。”伍武拿走文件夹,压低声音说,“你放心处理别的事吧,我先出去了。”
  萧东和林将还站著,夏云扬看了看萧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将。美丽人生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表面故作可爱实际内心猥琐的人,但是林将今天听从了萧东的意见,穿著十分正常,连搞乐队时那一身颓废痞气也不见了,看起来倒有几分天然小帅哥的气质。

  夏云扬笑著说:“坐啊,别客气。”
  林将这时脑子忽然又活络了,马上弯腰低头,嘴里喊了一声:“云爷。”
  萧东差点被他气晕过去,这什么人啊,简直贱到家了。萧东原本想替他开口借钱的话一股脑的全憋了回去,眼睛直盯著夏云扬,想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夏云扬也脸皮厚得可以,对这个诡异的称呼居然不反对,还笑著说:“别这么客气,你的事我听说了,借钱没问题。”说著打开抽屉拿出支票本问,“十万够了吗?”

  “够了够了。”林将连忙问他要纸笔说,“我写借条,年底一定还。”
  “可以啊。”夏云扬说,“不过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照规矩办,我们第一次金钱借贷,总应该找个担保人吧。”
  “这,我上哪儿去找啊。”林将为难地说著,转头看了萧东一眼。夏云扬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萧东。萧东被这两个人看著,总觉得他们是暗中设计好的,又想暗算他。

  夏云扬别有深意地说:“让你东哥当担保人,你总不会坑他吧。”
  “那当然,东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坑谁也不能坑他啊。”林将说著,借条已经写好了,给夏云扬过目。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萧东一狠心,提笔在担保人那栏大笔一挥,把自己给卖了。
  
  
  
  25 仇人
  
  十万块在夏云扬心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萧东和林将走後,夏云扬拿著借条看了半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伍武进来时说:“口水流下来了啊,还不擦擦,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好东西。”夏云扬神秘兮兮地把借条给伍武看,嘴里说,“高手的卖身契。”
  伍武接过来一看:“才十万块,太便宜了吧。你别高兴得太早,看死人家还不出来。”
  “你这个人不会动脑子,怎么跟著我打天下。”夏云扬一把抢过借条说,“我只要告诉林将不用他还钱了,他还会不乖乖陪我演戏吗?”
  “照你这剧本演下去,下面该逼良为娼了吧。你想干什么啊?”
  “反正我不会害他,我帮他呢。”
  “你别过分了,物极必反懂不懂。”
  “我有分寸的。”夏云扬小心翼翼地把借条放进抽屉里锁好说,“这个是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
  伍武对他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很无奈,只好扯开话题开始汇报工作。
  回到家的萧东开始感到这件事办得有点草率,但夏云扬也确实替林将解了燃眉之急,算是一件好事。星期六下午,老妈出去逛街了,电脑空著,萧东就倒了杯水,坐下玩一会儿。

  进入游戏,林将居然也在,萧东马上发消息问他:“你怎么还有心思玩?”
  “刚回来讨债鬼就在门口,钱还了家里清静,先玩一下。再说找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我星期一开始找。”
  “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东哥你放心吧,钱我肯定会还,卖血也不会拖累你。”
  “你才几斤重,还卖血,能卖血用得著到处借钱吗?”
  “好吧好吧,我等会儿就找。其实我早看过了,前几天这附近不是开了个酒吧吗,正在招乐队驻唱,我准备去试试。”
  听他这么说,萧东就放心了。林将虽然吊儿郎当,但梦想还是有的。他存了很多自己作词作曲的歌,从来不往那些原创歌手的网上发表,默默地存著,说有一天要一鸣惊人,出一张自己的唱片。在旁人眼里看来也许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萧东却始终认为他有才华,只不过需要有人帮他一把。可惜他自己是帮不了了,萧东有时觉得自己比林将还不如,连梦想都没有,只能在小公司里混吃等死。

  现实很残酷,游戏里就不一样了。
  在游戏中,萧东是技术高超无人能敌的红名煞星。不管有什么烦恼,只要一进入游戏就会烟消云散,心情也变得很轻松。当然现在也不是特别轻松了,有夏云扬这么一个跟屁虫在身边,萧东觉得很头痛,只是随著时间推移,这种头痛渐渐麻木,变成了一种习惯。

  从夏云扬的公司回来後,萧东玩了一下午,直到五点才看到不死战魂悠悠地上线了。
  夏云扬上线先看萧东在不在,然後发消息问他在哪。
  萧东回答:“在练级。”
  “我也来。”
  “带点吃的过来,还有野藤蔓。”萧东说,“陷阱材料不够了。”
  夏云扬答应了,进萧东的队伍,查看他的位置,从城里出发往山上跑。
  萧东虽然操作好,一个人练级还是有点累,不能疏忽,怪也不能引得太多。夏云扬来了之後情况就不同了,他上山时就已经拉了一群怪在身後,这个练级区的怪物都是些盗匪,一身皮铠带著盾牌长剑,远远一看就像不死战魂带了几十个部下。

  夏云扬来到萧东身边,任由那些怪乱刀砍他,自顾自和萧东交易起来。
  交易完了,夏云扬抡起手里的巨剑一通乱砍,马上就把周围全清理干净,正准备去追远处的怪。
  萧东说:“你站著别动,我把怪拉过来你打。”
  “好。”
  弓箭手远攻范围广,萧东每个怪身上点一下,引过来之後夏云扬再乱刀砍死,效率居然很高,萧东也轻松了不少,一只手就能操作。
  夏云扬耐不住寂寞,发了语聊邀请。萧东怕麻烦,本来想拒绝,但是想到他借钱给林将,承他的情就接了。
  “你一个人老这么练级多无聊,我给你找个代练,一下就130了。”
  “谢谢你,我喜欢自己练。”
  “别跟我客气。”
  “不客气。”
  “那我就给你找代练了,反正你的账号和密码我有。”
  萧东一只手撑著脑袋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客气什么叫拒绝?”
  “你不是不跟我客气了吗?”
  “你敢把我的账号和密码给别人,我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好吧,那下次再说。”
  萧东发觉这个人游戏里和现实中虽然都是暴发户却还是有细微差别。游戏里夏云扬因为是菜鸟,所以显得更白痴听话一点,可是现实中他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无论在哪里萧东都觉得他占了主导地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萧东决定把握住游戏里这个菜鸟,坚决地不对他客气,以此弥补现实中吃的亏。

  两个人在山上练了一会儿,夏云扬有点无聊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练级,这一百多级都是请专业公司代练出来的,自己从来都没有在练功区待过五分锺。这时虽然有萧东陪著,还能聊天,但是单纯地重复一个杀怪的动作实在没劲得很。

  他耐著性子又打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说:“我们不练了吧,去下副本。”
  “也可以。”萧东无所谓地说,以前他一天的活动总是有计划的,现在被夏云扬缠著早就全乱套了,反正这个暴发户把他的装备搞成这样,自己也不用攒钱买什么东西了,纯当休闲游戏玩。

  夏云扬把最後一批怪杀完,正准备叫萧东一起回城,忽然有一队人来到他们旁边。
  这支队伍组得很满,大概也是来练级的。萧东起先并没有在意,他们正要离开,别人接替在这里刷怪也很正常。可是没想到他在点回城卷时忽然被打断了,一个冰封术把他冻结在原地,紧跟著就是冰箭、雷电。萧东发现传送打断时就知道自己被攻击了,他趁著不能动的空隙看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毫无意外地在人堆里发现鬼魇这个名字。鼠标再移过去,美丽人生也在队伍中。

  萧东看了一眼不死战魂,这个菜鸟还傻乎乎地站著,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萧东在语聊中说:“快回城。”
  “怎么了?”
  “有人杀我,你先回去。”
  “那怎么行,我帮你。”
  “你越帮越忙。”
  “最多一起死,怕什么。”
  萧东心想你想死我还不想呢,眼睛瞧著屏幕,终於等到恢复行动力,立刻跑到一旁。鬼魇队伍里的其他人还没有开始发动攻击,应该不是特地来寻仇,只是不巧遇上。

  夏云扬看准了鬼魇所在的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剑就砍。鬼魇正在吟唱,一下被他打断,又一剑被砍掉了半条命。这下对方的队伍终於有动静了,鬼魇的队友第一反应是有人不肯让地盘要打起来,而同在队伍中的林将却看得清清楚楚,是鬼魇先动的手,又在队伍里煽动其他人跟他一起打。他给萧东发了条密语说:“他们人多,能跑就先跑。”

  萧东没空回复,又叫夏云扬走。他一个人容易脱身,夏云扬在这里碍手碍脚不说,还不停扩大战斗范围。被他一刀砍中的鬼魇往人群里跑,队里的人也纷纷进入战斗状态,夏云扬仗著自己是黄金圣斗士,燃烧起小宇宙,无差别地一顿乱杀,战况一下就从萧东和鬼魇两个人的私斗变成了群P。

  一时间整个山头上吟唱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解。萧东边跑边打,要不是夏云扬还在忘我地战斗,他早就一个人回城去了。不死战魂这个号确实接近无敌,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就算一开始被他杀乱了阵脚,一旦稳定下来就难有胜算。再说夏云扬的操作虽然经过萧东指点略有进步,可他经验不足,面对这种群P场面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萧东看著不死战魂的血一点点被磨没了,人家队伍里死了还有两个祭司能给复活。萧东说:“先杀祭司。”夏云扬一剑就朝美丽人生砍去。

  “看清楚了再砍,那是美丽。”
  “美丽怎么也在里面。”
  “我怎么知道,看好自己的血。”萧东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他,“你带钱了没有?”
  “带了一点。”
  “多少?”
  “两千多吧。”
  “我告诉过你几百遍了出城要存钱,你怎么老记不住。”
  “没关系吧,我现在是蓝名,死了也不会让他们捡便宜。”
  “也别让系统捡便宜行不行。”萧东说,“总之今天不准死。”
  说完他跑到高地,对准不死战魂身边的人射箭。他的号经过夏云扬改造,今非昔比,行动起来简直风驰电掣,打人也更顺手了。鬼魇的人追不上萧东,就把目标全集中在不死战魂身上,好比他一个人扛了一群怪在打。肉盾血再多也经不住一群人对他狂轰滥炸,眼看血槽一点点往下降,萧东心里有点著急。

  “跑吧,别打了。”萧东自己一向是贯彻人多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游戏不是漫画,没什么个人意志力战胜一切困难的奇迹,双方PK也要讲装备等级,讲势均力敌。可是夏云扬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反正他死去活来是家常便饭,无论如何总要拖几个垫背的才行。

  他这么一执著,搞得萧东也走不掉,只好继续死撑。
  就在这时,萧东突然发现有人申请入队。百忙之中添加了队伍,进来的却是美丽人生。林将退出鬼魇的队伍,因为群P中无法给敌对队伍中的人加血。一入队,美丽人生就吟唱治疗术,把血量几乎见底的不死战魂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美丽人生的临阵倒戈把鬼魇搞懵了,但是等他一看对方三个人头顶的公会名称,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待续》
  
  




  26 峰回路转
  
  美丽人生的加入扭转了劣势。
  林将虽然为人懒散,但在游戏里还是十分兢兢业业的,把几个治疗技能的熟练度都练得很高。而夏云扬的不死战魂是大把钱砸出来的,看似血剩得不多闪著危险信号,实际上还能比别人多撑一会儿,林将几个回复术下去情况立刻稳定下来。夏云扬刚才摆了个乌龙,这次美丽人生已经加入组队不会再找错,於是目标明确凶神恶煞地直奔对方祭司而去。

  鬼魇队里的小祭司见他血所剩不多,以为胜券在握,就没有特别提防,专心替自己的队友加血。没想到这条血牛不但没有被乱刀砍死,原本闪白光的血槽反而慢慢加了上来。刚才明明见对方只有一个弓手和一个战士,吃药回血有限得很,不可能加得这么快。祭司正纳闷他怎么还不死,就发觉眼前红光一闪,自己吟唱的咒语被打断,不死战魂对准他兜头一剑。鬼魇这组本来就是带人练级,这个祭司等级也不高,纯粹属於熟人蹭经验,否则一个练级队很少会组两个祭司影响效率。林将一退队,一向喜欢骂街的鬼魇反而沈默了,队里人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过节,反正跟著乱打。萧东和夏云扬语音沟通,目标一致先杀祭司,两三下就把小祭司切得只剩下一点血皮,再也顾不得别人,拼命给自己加血。林将比他同行轻松得多,完全不用管萧东,只盯著不死战魂一个人加就行了。三个人居然配合得十分默契,把鬼魇一队杀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

  砍死了对方的祭司,胜负就已经见分晓了。鬼魇本来就不是萧东的对手,队里只有他一个远攻的,其他人围在夏云扬身边本想先把他解决了再说,可谁知道越砍血越多,搞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队里的祭司已经跑到别人那里去加血了。反应过来的人都冲著美丽人生跑去,但这时已经晚了,有了医生支持的夏云扬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精神,谁跑砍谁,硬是把几个人都拦了下来。

  眼看队伍里好几个人都空血扑街,鬼魇终於清醒了,知道打不过,趁著不死战魂还没来追他,跑出老远开防护盾点回城卷逃走了。既然正主都走了,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飘魂的飘魂,回城的回城,全都散了。夏云扬把林将加入群聊,问他:“怎么回事?”

  林将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来带小号的。正巧碰上你们,鬼魇和东哥本来就有仇,打起来很正常。”
  萧东说:“先回去吧,等会儿说不定他们还会来。”
  “就怕他们不来。”夏云扬兴致勃勃地说,“这架打得很开心,多多益善。”
  萧东用鼠标点了他一下,刚才杀得兴起,也没管谁先动的手,不死战魂这时居然顶了个红名。
  “你怎么红了。”
  “什么?”
  “红名了,这几天出城小心点。”萧东特别叮嘱说,“不要带钱。”
  夏云扬有口无心地答应了,三个人一起回城。
  刚回到城里,鬼魇就开始在世界频道刷频骂美丽人生,骂得十分难听。
  林将唉声叹气地:“为了救你们,我身份暴露了,卧底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干得好。”夏云扬表扬他,“给你记一等功,要什么奖励都行。”
  “真的啊!”林将一声欢呼,“让我想想,我还少点什么。”
  萧东说:“你真好意思要,以後是不是准备靠坑蒙拐骗过日子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自己人,云爷也是一片好意,我却之不恭啊。”
  萧东对这声“云爷”是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索性不谈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交流。
  过了一会儿他再切换到世界频道看,鬼魇还没骂完,但已经从针对美丽人生变成和菲飞舞对骂。
  原来菲飞舞在世界频道上见鬼魇骂美丽背叛他吃里爬外,一高兴就幸灾乐祸地也上来助兴。萧东他们三个对鬼魇这种没水平的骂街都没兴趣,听他骂人一个也没出声,鬼魇正郁闷没人回应,正好菲飞舞上来,两人就你来我往地对骂起来。

  林将在语频中笑嘻嘻地说:“看看,虽然我的卧底任务是结束了,但人妖身份尚未被揭穿,现在就算没我在中间挑拨,他们也能吵起来。”
  “你就是个祸害。”萧东骂他。
  “我就算是祸害,害的也是那些垃圾,以毒攻毒嘛。”
  林将一边说一边瞟了眼屏幕,发现鬼魇给他发了满满一框不堪入目的密语。他也不在意,随便回了一条:“你自己傻怪谁啊,装斯文很辛苦吧。”
  鬼魇不死心地骂:“你小心点贱货,下次再让我碰到见一次杀一次。”
  “我等著,你先把自己那身装备搞好了再说,屏蔽了拜拜。”林将说完直接拖黑名单,生生把鬼魇憋死在自己的电脑前。
  游戏里这种杀来杀去的事多得很,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当时表达一下愤慨和鄙夷,用不了几天甚至几小时就忘了,最多仇人相见时想起来打一场了事。萧东没想到这个鬼魇如此执著,这么一件小事,他甚至都没有被杀死,就整整骂了三天,而且是一上线就骂,骂到下线收工。不止骂美丽人生,骂利刃,骂不死战魂,连整个杀阵公会都骂上了。

  林将倒没什么,还当笑话一样看,萧东自然也不当回事,上来直接屏蔽,可是夏云扬却忍不住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骂过他,更何况这个游戏不止他自己在玩,公司里的下属也在玩,这么不给他面子叫他以後怎么混。

  他把伍武叫来说:“这人嘴太脏,找人把他干掉吧。”
  伍武看出他确实很郁闷,但也只能劝他看开点:“你跟这种流氓计较什么,我也想干掉他,可哪里去找杀手啊,我们又不是黑社会。”
  “就查不到他在哪吗?”
  “真要查也是可以查到的,问题是查到之後呢,你还能真的杀了他不成。”
  “那怎么办?”
  “你学学高手,屏蔽不就行了。”
  “不行,我屏蔽了,别人能看到,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夏云扬想了想说,“去找个黑客把他的号盗过来,黑客总比杀手容易找吧。”
  “好,就这么办。”伍武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可根本没往心里去。他和夏云扬当了八年死党,对夏云扬的个性了如指掌,知道他只是一时气不过才找人发泄一下,也不会真的整天盯著问是不是有去找黑客盗号。不知是老天有眼,还是哪个在世界频道上看鬼魇骂人看得火大的高手显灵,没过几天鬼魇的号居然真的被人盗了,而且因为装备太烂,被盗号的刷世界骂了好几分锺,实施三光政策,把能拿得都拿走,不值钱的拿不走的全扔了。鬼魇破口大骂盗号的全家去死,夏云扬看得目瞪口呆,问伍武:“你干的?”

  “不是我。”伍武老实交待,“为了找一个合适的黑客,最近我一直在他们论坛里泡著,不过还没攒够积分,不能发贴。”
  “没出息。”夏云扬骂他。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幸灾乐祸。
  林将为了看笑话,特地把鬼魇从黑名单里拎出来,看完後同样笑得没心没肺,见萧东不在线,还特地发了个消息告诉他。
  萧东早忘了鬼魇这档事,听他提起也没感觉,连消息都懒得回,一个人在家洗衣服。夏云扬比林将更积极,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告,萧东用肩膀夹著手机说:“知道了,有必要这么高兴吗,是不是还要开个派对庆祝?”

  夏云扬听了说:“好啊,来我家庆祝,就明天正好周六,叫美丽一起来。”
  萧东头一歪,手机差点掉进水里,连忙用全是泡泡的手捏住说:“你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每个星期都这么有空。”
  “街机送来了,我一个人玩没劲,过来陪我。”
  “不来行不行。”
  “当然不行。”夏云扬说,“来吧,晚上住我这,我们在院子里烧烤,星期天再开车去郊游。”
  “四个男的?”
  “你想要女的?”夏云扬为难地说,“不太方便吧,车上只能坐五个人,四对一不好。”
  萧东都不知道他想哪去了,只好说:“算了,你安排吧,我没意见。”
  “那好,我告诉小武,你告诉美丽。”
  “你怎么还叫他美丽。”
  “改不过来了,反正你知道就好。”夏云扬高兴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在你家集合,我开车来接你们,风雨不改。”
  萧东答应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洗他的衣服。
  夏云扬又把伍武叫进来说了一下,准备下班後一起去采购吃喝玩乐的用品。
  “这次别再放我鸽子了。”
  伍武答应:“上次是突发的相亲事件,这次不会了。不过不是我说啊,你纯粹就是想和高手一起过个周末吧,还非要把我和美丽拖进来,是不是怕人家看出你动机不纯。”

  “我怎么动机不纯了?”
  “我觉得你和高手的关系不一般。”
  “是吗?”夏云扬迷糊地说,“我觉得很平常啊。”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很愉快。”
  “是。”
  “是不是见不到他就不愉快了。”
  “有点。”
  “是不是见不得别人骂他,老想对他好点。”
  “嗯。”
  “你还不承认你是Gay?”
  “是这样吗?”夏云扬皱著眉思考了三十秒说,“那好吧,我是了。”
  伍武被他淡定的回答震惊了,摇摇他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思想斗争都不斗一下,一分锺不到就给自己定性了。”
  夏云扬说:“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伍武无奈地拍拍他肩膀:“说实话你这样我是有点难过,怎么说我们八年的交情,你也应该选我才对。”
  “那怎么行,伯父伯母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夏云扬也拍拍他,“找个好姑娘去吧。”
  “是你的话,我爸我妈肯定也非常赞成的。”伍武说著说著憋不住了,哈哈笑著走到门口,“我祝你们修成正果,明天我替你看著美丽,你好好把握机会。”

  “你说到做到啊,事成之後会有你好处的。”
  “那当然,我向来说到做到。”
  下班後两人开车去附近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鸡翅肉串、饮料啤酒,大包小包地塞进後备箱一路运回夏云扬的别墅。伍武索性也不回去了,随便找个房间睡觉,等著明天一起去萧东家接人。

  
  
  
  27 两天一夜(上)
  
  第二天天刚亮,夏云扬就起了个大早,在伍武房外猛敲门。伍武睁眼一看,只有六点,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说:“又怎么了,夏小扬小朋友,还有三小时呢。”

  “路远,早点起来别迟到。”
  “星期六又不堵车,这么早去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啊。”
  “我睡了,不过三点就醒了睡不著,快点准备好下楼吃早饭。”
  伍武抓著头发说:“小学生春游啊,还睡不著,早知道我昨天回去睡了。”
  夏云扬在生活上很自律,从来都习惯早睡早起,也就是玩了这个游戏之後偶尔会睡得晚一点起得晚一点,或是通宵一下。和他相反,伍武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睡懒觉,这时被他吵醒,脑子还是浑的,半梦半醒地洗漱完毕,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夏云扬拆了一盒昨晚超市买的速食食品,用微波炉转热了当早餐。吃完东西,伍武总算醒明白了,听夏云扬说了一下这两天的行程安排。他把纸盒扔进垃圾桶里说:“你这计划密谋很久了吧,策划得挺周到。”

  夏云扬说:“我搞策划一向很周到,这种小活动需要我密谋很久吗?”
  伍武调侃他:“你是不是晚上还准备放烟花啊。”
  “我倒是想,可这里禁止放烟花,小心保安进来一枪打死你。”夏云扬看看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太早了。”伍武愁眉苦脸地不想动,“你吵醒我不够,还想去吵醒高手。”
  “少废话,快来。”
  伍武无奈,关了门到门口等他开车出来。一路上畅通无阻,休息天早上七点,街上连行人都很少,显出一派清闲安静的景象。伍武一边打哈欠一边听夏云扬放无病呻吟的电台节目,在屡次要求他换台被拒後,索性当催眠曲又睡死过去。平时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这个人人睡懒觉的周末清晨只花了四十五分锺就抵达了目的地,夏云扬把睡得正香的伍武推醒说:“到了,下车。”

  “下什么车啊。”伍武揉了揉眼睛说,“你打电话叫他下来不就行了,他们肯定还没准备好呢。”
  “叫你下车就下车,废话多。”
  伍武没办法,只好下了车,跟著他一起上楼敲门。萧东确实还没醒,闹锺定在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锺才响,此刻听到敲门声连动都不想动。夏云扬熟门熟路有经验,也不著急,慢慢敲,终於把他从床上敲起来。萧东一开门又震惊了,转头看客厅里的挂锺说:“这么早,林将还没来呢。”

  夏云扬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往里面挤说:“不要紧,我们进来等他。”
  萧东只好说:“那你们自己坐,我去洗脸刷牙。”
  伍武坐在沙发里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看来家庭环境也不错。过了一会儿萧妈妈起来了,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夏云扬和伍武立刻热情招待起来。

  “上次小东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啊,他这个人不会照顾人,叫他请你吃饭肯定没找什么好地方。”
  “不会。”夏云扬笑著说,“那次他请我吃饭我是终生难忘的。”
  他说话的时候洗手间里的水声就停了,等他说完才又响起来,显然里面的人在听。萧东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一声,夏云扬这话摆明是说给他听的,萧妈妈却全不知情,还和他客气。夏云扬在萧东面前什么卑鄙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在长辈面前却向来得体乖顺。伍武是深有感触的,果然这招用在萧东的妈妈身上也一样奏效,萧妈妈立刻就喜欢上他,一路把他夸上天了。

  萧东没好气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的妈就让夏云扬给征服了,劈头盖脸地批评他怎么对朋友这么怠慢,茶也不倒让人家干坐著。夏云扬一本正经地看著他笑,伍武只好做好人给台阶下说:“不用倒茶了,人到齐我们马上就走。”

  萧东倒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看看时间说:“我打个电话给林将,叫他快点来。”
  夏云扬倒不急了,说:“没关系,让他慢慢来好了,反正没急事。”
  没急事你来这么早。萧东心里早骂开了,不过碍著老妈的面不好和他计较。一个电话打过去,林将果然也在睡觉,萧东限他二十分锺内出现在楼下。林将痛哭流涕地多争取了十分锺,保证半小时後一定到。

  客厅里夏云扬还在和萧妈妈谈笑风生,萧东走回来见伍武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对他笑笑,伍武也表示对某人带来的麻烦感到十分歉意。半小时後林将准时在楼下大呼小叫,萧东趴在阳台上答应了,迫不及待地带著夏云扬和伍武离开母亲热情好客的范围下楼去了。

  林将绕著夏云扬的跑车转个不停,看到他们下来连忙豔羡地说:“这车真好,我还从没坐过呢。”
  “今天让你坐个够。”夏云扬说完,转眼看到伍武正准备拉副驾驶座的门,立刻手一按低声说,“你坐後面去。”
  伍武乐了:“你急什么啊,我这是给高手拉门呢。”说著对萧东招招手,然後自己开门坐到後排去了。萧东也没想那么多,既然门都给开好了就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座。

  “其实我就不爱坐副驾驶。”伍武在後排说,“出车祸死得快啊。”
  “你这乌鸦嘴。”夏云扬对著後视镜瞪他,“我这种技术还会出事,再说就算出事我也往自己这边打行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萧东右肩上拉过保险带,萧东平时坐出租车都喜欢坐後面,没这个安全意识,当下一愣,夏云扬已经“卡”一声把卡榫扣好了。

  车子发动之後,夏云扬又开了电台的靡靡之音,这次有林将这个自诩搞音乐的在旁边帮腔,伍武终於成功地让他换了个快节奏的台。
  一路上伍武和林将在後面有说有笑,萧东耳朵听著,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林将属於那种在群体中负责活跃气氛的人,经常把伍武和夏云扬逗得哈哈大笑,他趴在萧东的椅背上问:“东哥,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说说你们上次聚会的事,我生病了没来,抱憾终生啊。”
  萧东说:“什么聚会,就两个人吃了顿饭玩了会儿游戏,有什么好说的。”
  “我来说。”夏云扬兴致马上来了,“说起那天的事,那真是惊心动魄啊。”
  添油加醋地把自己钱包手机被偷,付不出饭钱的事说了一遍,夏云扬认真地总结:“要说你东哥的人品真是一等一的好,对钱一点都不计较,马上去银行取款了。”

  “那当然,东哥还借了我一万多块呢,连借条都不让我写。”林将也顺著他拍马屁。萧东被他们拍得不好意思了,说:“你们换个话题,别说我行不行。”

  “行啊,那就说云爷新买的街机吧。”
  萧东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电影看多了吧。”
  “不好吗?”林将问。
  夏云扬说:“我觉得挺好的。”
  伍武“噗”一声笑出来。
  这么一路胡搅蛮缠到了夏云扬家,一进别墅区林将又开始大呼小叫,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没见识,完全真情流露地被这个高档地方征服了。
  下了车,伍武替他们开门,夏云扬把车停好才过来,看到几个人都站在门口。
  “进去啊,你们随意没关系,就我一个人住。”
  萧东拉著林将让他换鞋,夏云扬说:“算了,平时没人来,没那么多拖鞋,进去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林将是别人对他客气不管真假他都不客气,踩著纤尘不染的地板就进去了。在夏云扬三请四请之下,萧东才克服了不换鞋的心理障碍。
  夏云扬在客厅旁边的房间搞了一个游戏室,里面有桌球台,新买的街机也放在墙边。林将摸了半天,夏云扬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叠卡片,每人发了一张说:“这是游戏IC卡,以後你们来了自己刷卡就行了。”

  “不死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小时候做梦就是在家里放一台街机,你替我完成了这个梦想,我此生无憾了。”林将盯著开了机的屏幕,忙不迭地准备上去刷卡。

  伍武拿起架子上的光枪说:“不错,以後你在家里就能打枪了。”
  “那我一个人多无聊,打枪肯定是要两个人才行。”
  萧东也没去研究这一语双关的内容,站在旁边看他们玩。不用投币,夏云扬也玩得更洒脱了,反正怎么死得痛快怎么来,把林将和伍武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萧东是见过他一路死到底的,这时候就不那么震惊了,反而站在他身旁偶尔出言指点一下。

  不知不觉玩到中午,夏云扬说要去院子里搭烧烤架。
  伍武不解地问:“怎么还要现搭。”
  “我刚买的,没用过呢。”
  夏云扬把全新的烤架翻出来给他看,伍武当时就有点崩溃了:“怎么不是电烤架?”
  “用电多没情趣,当然要自己生火烧炭。”夏云扬打开盒子,开始看说明书上的图示,伍武无奈地帮著他搭。本来很容易的事,可夏云扬动手能力差,才拧了一个螺丝就把螺丝刀戳进自己手里去了,充分反映出他是个只能用脑不能用手的人。

  “行了,小少爷,你别动了我来吧。”
  伍武把他送到旁边坐著,自己一个人蹲著干活。这时萧东出来,看到夏云扬手流血了进去拿了几张纸巾给他,关心地问:“怎么了?”
  伍武说:“你自己问他,连个螺丝都拧不好,怎么当董事长的。”
  夏云扬还嘴硬:“当董事长不用拧螺丝,只有你这样给人打工的才是十项全能。”
  “是啊,我就是那螺丝钉,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去。”
  萧东也笑了说:“我帮你吧。”
  既然他去帮忙了,夏云扬坐不住,转来转去瞎指挥。萧东倒是心灵手巧,干这种活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快帮著伍武搭好了架子,居然也有模有样。夏云扬又无情地赞美了他,等林将打完游戏出来,只剩下生火烧炭了。

  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28 两天一夜(下)
  
  烧烤谁都吃过,别看夏云扬现在这么暴发,大学里却是省吃俭用半个月才能和同学出去奢侈一顿,要是碰上谁请客那就像过年一样了。学校附近的烧烤店都很便宜,肉串上桌後自己放到架子上烤,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难度。

  满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的事,等大家兴致勃勃围在一起准备生火时才发现原来根本没这么简单。夏云扬把炭全铺好,拆开肥皂似的固体酒精放在中间点著,可烧了半天,酒精烧没了,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要紧不要紧,还有酒精,再放几块一定能烧起来的。”夏云扬为了显示自己无所不能的超能力,把剩下的几块酒精也全倒进炭炉里。四个人八只眼睛盯著中间那团火看了半天,眼看著又要烧光,林将著急了说:“怎么烧不起来。”

  “是不是这炭有问题?”伍武问。
  “不会,都是最好的炭。”夏云扬说,“不过店里的人推荐我买个鼓风机,我觉得很傻就没买。”
  “你就该买个用电的,搞什么情趣,完蛋了吧。”伍武说,“看你怎么办。”
  “急什么,不动脑子,我去网上查一下怎么生火烧炭。”夏云扬说著转身跑进房里抱了台笔记本出来,坐在凳子上开始上网求助。
  “有了,你们听好。先把炭堆成金字塔状,在底部点火,然後将长条形的纸塞进去。什么,还要用纸烧,快去撕点纸来。”夏云扬在那里指挥,另外三个人只好照办,光是“金字塔状”就搭了半天,纸条撕了无数张,一烧完还是老样子一堆冷炭。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把几个人折腾得够呛,满手炭黑满天纸灰,最後把巡逻的保安都招来了,以为谁在别墅区里纵火,差点打电话叫消防车。眼看一场好好的庭院烧烤就要变成上坟烧纸钱,夏云扬也有点泄气,把车钥匙交给伍武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说。”伍武把钥匙拿在手里待命。
  夏云扬说:“你开车去街上找个卖羊肉串的,让他来帮我们烤。”
  “反正你就是来折腾我的吧。”伍武没好气地说,居然真的开车走了。
  林将看到伍武开车出去就问:“小武哥去哪?”
  “去找卖羊肉串的。”
  “……那你是让人家卖你几块烧好的炭还是连人带家夥一起过来啊?”
  “这种小事让小武哥自己决定就好了。”夏云扬体贴地问,“你们饿了吧。”
  萧东还跟他客气说不饿,林将这时倒很诚实,嚷著饿得快死了。早上没吃饭,午饭也没吃上,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说不饿真是骗人的。夏云扬说:“我把鸡翅拿进去用微波炉转一下也能吃,你们等著。”

  萧东看出他有点歉疚,於是站起来说:“我去吧,你们坐著别动了。”
  夏云扬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主动要求帮忙,心里高兴,马上答应了。萧东把串好的鸡翅一个个拔下来放在盘子里,转熟了拿出去。伍武开车回来时,见他们吃得不亦乐乎,不禁奇怪地问:“烤好了吗?”

  夏云扬也问:“烤羊肉串的呢?”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烤羊肉串的,就算有我也不敢往这里带啊。”伍武拎出两听桶装的固体酒精说,“凑合一下就这么烧吧,我不信两桶酒精都烧不起来。”

  夏云扬拍拍手要上去继续挑战这个高难度项目,萧东连忙把他拦住说:“你别过去。”
  “怎么了?”
  “我怕你一不小心自焚了。”
  “我也没笨成这样吧。”
  伍武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炭炉里放了大量酒精,这下燃料是够了,可烧起来的始终是火苗,没见哪块炭发红。
  “算了不管了,就用明火烤吧,这次就当教训,没技术没经验别老想搞情趣。”伍武说,“今天真是情趣到家了。”
  夏云扬还嘴硬:“那也不能怪我,肯定是炭不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可能,都是高级货嘛。”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高级货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萧东帮著伍武把锡纸刷上油,大家愁眉苦脸地在巨大的黑烟旁进行快乐烧烤晚餐。林将倒是很能适应这种弄巧成拙的糟糕场面,开了啤酒和夏云扬干杯。

  这场不堪回首的烧烤光生火就花了五个多小时,不过最後总算还比较愉快,等七点多天全黑了之後,炉子里那些高级炭终於在一整桶酒精的烧灼下慢慢红了起来。

  夏云扬对著发红的炭火看了半天,笑著说:“你看,我都说了是高级货你们不信,有点耐心就能烧著的嘛。”
  伍武吃饱了懒得和他废话,见他还没有收摊的意思,於是很机灵地拉著林将进屋玩游戏去了。
  萧东和夏云扬在院子里坐著,别墅周围静悄悄的,路灯也不是很亮,居然能看到繁华城市中少见的满天星光了。
  夏云扬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忽然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萧东没防备,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点尴尬,吞吞吐吐地说:“没有。”
  “言不由衷了吧。”
  “真的没有。”
  夏云扬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萧东看了他一眼,火光照在夏云扬脸上忽明忽暗,不知道为什么,萧东忽然觉得他一个人挺没劲的。他看了一会儿说:“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又是荒岛上打手枪?”
  “不是。”萧东按耐著想给他一拳的冲动说,“你一直一个人住,不和家里人住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家里人住一起?”夏云扬说,“我爸忙著呢,我一年只能见到他三次,他生日,我生日,还有年终总公司酒会。”
  “再忙总有时间在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吧。”
  “有是有,不过我爸很罗嗦,我不太喜欢他老问东问西,和我说话就像跟下属谈工作一样。”夏云扬一边说一边把刚才塞进炭火里的红薯扒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说,“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过年了回去看看,大多数外出打工的不也都是这样吗?”

  他忽然笑了笑说:“不过我也很羡慕你这样,你妈妈人好,又开朗,天天在一起应该也很热闹,回家晚了有人给你做饭吧。”
  “没有。”萧东说,“她都让我自己去外面吃好了再回去。我妈只会做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以前都是我爸做饭。”
  “我去了两次都没看到你爸。”
  “他去年得肝癌去世了。”
  夏云扬“哦”了一声说:“不好意思。”
  “没什么。”
  夏云扬又把红薯扒出来翻了个身说:“我平时也没什么朋友,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比较抠门,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和我来往,只有伍武跟我高中一起上来的,关系比较好。”

  “伍武人不错,很热心。”
  “你人也不错,也很热心。”
  萧东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还没等他想好应对的话,夏云扬又说:“我很喜欢你。”
  “你喝多了吧。”
  “有点。”
  萧东说:“啤酒都能喝醉,你太厉害了。”
  “我是很喜欢你。”夏云扬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答应和我做朋友,我一直都很高兴,就算你言不由衷心里没真的拿我当朋友,我也不计较了。”
  萧东看他神色不像是假装的,不知道怎么了,心一软就说:“我真拿你当朋友,没骗你。”
  “你不是讨厌有钱人吗?”
  “我讨厌的是有钱不干好事的人。”萧东说,“你又不是那种人。”
  夏云扬嘿嘿笑了,伸手拍拍他说:“还是你了解我。”
  萧东总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不过夏云扬已经转回头去,把终於烤熟的红薯扒出来用纸包著递给他说:“一块钱一个。”
  “这么便宜。”
  “钱不是问题啊,给你打了折的,这世上还没人吃过我亲手烤的红薯呢。”
  萧东扔了一块钱硬币给他,夏云扬接了塞进口袋,笑著看他烫得下不了手的样子。两人在幽暗的院子里守著烤架坐了很久,伍武出来告诉夏云扬可以收摊了,再不收城管就该来了。大家一齐动手把垃圾都清理干净,接了水管出来冲地。一切都料理好,夏云扬居然又出新花样,说肚子疼了。

  “肯定是你没烤熟,我吃坏了。”他一边往厕所跑一边怪伍武不好。
  伍武无奈地说:“怎么大家都没事,就你吃了肚子疼?”
  “肯定给我的那些没烤熟。”
  “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去。”
  伍武对站在门外的萧东说:“别管他,装的。”
  萧东还是不放心,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一会儿,连问他有没有事。夏云扬磨蹭了半天才出来说:“没事。”萧东看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又关心了几句,夏云扬被他这么体贴地关怀一下什么毛病都没了,拉著他说:“去楼上看电影。”

  萧东的手被他攥著有点不自在,不过夏云扬这么自在,周围又没人也就算了。伍武和林将还没上来,萧东想来想去,老觉得夏云扬今天反常得很,忍不住又想起那次在破面馆里的玩笑话了。

  他坐在沙发里,看著埋头挑盘的夏云扬问:“你上次说的荒岛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哪次?”
  “就是吃面那次,你说是开玩笑,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云扬猛地抬头看他,异常严肃地说:“当然是真的,你的话我很乐意。”
  看到萧东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又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呢,会怎么办?”
  萧东被他问傻了,很简单的一个答案,结果舌头打结,咳嗽了一声说:“我……还要想一想。”
  夏云扬保持严肃的表情,点点头说:“好吧,给你时间。”
  
  
  
  29 大开杀戒
  
  家庭影院的音响效果非常好,林将赞不绝口,自称对“云爷”的崇敬之情又更上一层楼。可是萧东却连在看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全是夏云扬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当然是真的。”

  萧东有点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既然是半开玩笑,那至少也有一半是实话了。这段时间,萧东对夏云扬的看法大为改观,觉得他虽然有钱却并不仗势欺人,非但不讨人厌,还颇有些可爱之处。萧东对不喜欢的人向来很冷淡,可是一旦成了朋友就不同了。像林将这样成天惹事生非的,他也全心全意当著好兄弟,不知道背了多少次黑锅,从来不计较。本来对夏云扬这个主动靠上来的朋友,萧东有些抗拒,一个人热情过头也是很可怕的事。可刚才他们在院子里聊了那么一会儿,萧东忽然发现,夏云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烦恼,只不过有些事不需要让外人知道罢了。夏云扬对他说的那些话已经相当接近两个关系密切的好友之间的交谈,这让萧东在敏感之余也感到了暖意,毕竟有人能和自己剖心畅谈总是难得的。想到这里,他索性不再胡思乱想,决定顺其自然。

  看完电影,夏云扬号召大家下楼打牌,还非要和萧东对家。林将在狐朋狗友中牌技算小有名气,他固然是察言观色为了拍夏云扬马屁故意放水,伍武却是真正有心让领导高兴高兴,这两人一拍即合,硬是互帮互助把一手好牌打得臭到家,让萧东和夏云扬从头赢到底。结束後,萧东一看时间已经很晚,提议早点休息。夏云扬找了新的毛巾牙刷出来,让他们楼上楼下各自找浴室洗澡,然後又开始分配房间,把萧东安排在自己卧室对面,却把伍武和林将赶到楼下的客房去睡觉。

  等萧东和林将各自回房後,伍武扒著夏云扬的房门说:“你也太明显了吧,拿我当客人,把高手安排在天字一号房啊。”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我是看你早上下楼腿脚不利索差点滚下来,体贴你不让你爬楼才安排你住楼下,好心没好报。”
  伍武哼哼笑著说:“你晚上别干坏事啊。”
  “流氓,快滚下去。”
  “说句实话,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少给你创造接近高手的机会吧。”
  “你创造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把林将拉去打游戏,你们能在院子里烤红薯聊天吗?”伍武扒著不肯走说,“你们都聊了点什么?高手对你这个小暴发户有没有改观。”
  “我们谈的都是正事。”夏云扬说,“比如人生理想,过去未来,还有宇宙的奥秘。”
  “最後结果是什么?”
  “谈得太深奥了,他说还要想一想。”
  伍武说:“那你需要继续努力,晚上要不要手电筒?我钥匙圈上有一个。”
  “快滚吧。”夏云扬把他推出去,一下就关上了门。
  这个晚上萧东失眠了,可能是吃得太饱玩得太疯,反正眼睁睁看著天慢慢亮。更主要的原因是半夜听到对面房间开门关门走进走出忙得很,不知道在干什么。到了早上六点,夏云扬就开始拼命敲门,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林将鬼哭狼嚎:“妈呀,才六点,我好像要死了。”
  伍武也有点睡眼惺忪,但已经习惯了夏云扬这种军训式的起床号,一边刷牙一边在客厅里到处晃荡,萧东反正没睡著,一叫就起了。
  三个人在夏云扬的鞭策下吃完早饭,上路郊游去了。路上夏云扬和伍武轮流开车,林将对这种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也不用出钱的游玩非常满意,也不客气,来什么玩什么,有什么吃什么。两天一夜活动下来,他对夏云扬简直奉若神明。夏云扬要得就是这效果,以後用到林将的地方还多著,先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萧东平时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同学聚会之类都不感兴趣,这次因为夏云扬盛情邀约,出乎意料居然感到十分愉快。晚上七点吃了晚饭,夏云扬一个个地把人都送到家门口,萧东最後一个下车,转身和他道别。夏云扬说:“代我向伯母问好。”

  “噢。”萧东答应了一声。
  “还有晚上别忘了上游戏。”
  “你快回去吧。”萧东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关心我啊。”夏云扬说著朝他挥挥手,开车走了。
  萧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的车开出小区看不见了才转身上楼。回到家,老妈问他玩得怎么样,萧东诚实地说很开心,还把生火的蠢事讲给她听,把老妈逗得笑个不停。

  “你这个朋友真不错,怎么认识的?”
  萧东说:“网上认识的。”
  “那太难得了。”萧妈妈说,“网上骗子那么多,能遇上这么好的朋友是你的运气。”
  “嗯。”萧东点点头,“我也觉得是我的运气。”
  他洗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这才坐到电脑前准备进游戏。看看时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夏云扬也该到家了。萧东连上游戏等他,伍武和林将都在线,等了一会儿,夏云扬的MSN亮了,很快不死战魂也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到家了?”萧东发消息给他。
  虽然是明知故问,夏云扬还是很高兴,马上回了一句:“刚到,路上堵了一下,不过还好。在玩什么?”
  “我也刚上来。”
  “那叫上他们一起去下副本吧。”
  “好。”
  夏云扬把耳麦拉过来说:“我要语音。”
  萧东也没反对,习以为常地答应了。队伍很快组好,林将的美丽人生是祭司,当然到处吃香人人抢著要,可伍武作为一个和不死战魂一样的勇者,身份就比较尴尬。有时候队里不需要两个肉盾,他就只好乖乖让位,自己去组野队。不过今天因为是家族队伍随便玩玩,萧东就选了个对队员组合要求不高的副本,自己人一队准备出城。夏云扬把伍武和林将也添加到语聊中,大家各自在城里卖药存钱,夏云扬没什么好准备的,自己一个人先出城了。

  萧东准备就绪,刚想往城外走,忽然发现不死战魂的血空了。
  “怎么回事?”他问。林将和伍武也看到了,血槽空了自然就是死了。
  夏云扬说:“有人杀我。”
  林将大为惊讶:“你这么高等级,这么厉害的装备也有人敢跟你动手,那个不开眼的是谁?”
  夏云扬郁闷地说:“我没看清楚,一群人,我刚出城他们围著我就开战,我也不知道先打哪个好。让我看一下仇人名单。”
  “不用看了。”萧东说,“公会频道里有,是鬼魇。”
  林将爆了句粗口说:“这个垃圾,还敢再来,东哥我们出去挂了他。”
  “等一下。”萧东想到一件事,问夏云扬,“你现在是不是还红名?”
  “噢对,上次群P的时候挂红了,这两天没时间消,还是红名。”
  萧东只觉得一阵心疼,尽量放慢语调问:“那你掉什么东西没有?”
  “我看看。”夏云扬说著就没反应了,过了半天才轻描淡写地回答,“掉了一千五百金币,还有背包里一件装备。”
  “什么颜色的?”
  “绿的。不过上了高级石头了。”
  这下连林将都忍不住了说:“不死哥你真是钱太多,怎么往绿装上打高级石头。”
  “我仓库里石头放不下了,看这件打怪捡来的盔甲上面有两个洞,就顺手上了。”
  “那钱呢。”萧东说,“我不是让你这几天红名小心点,不要带钱出城吗?”
  “你说过吗?”
  伍武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个办法,我看你还是把钱全交出来,我们替你保管著。”
  “给谁?”
  “我们啊。”
  “那我不放心,你们肯定会乱花。”
  “乱花也比你双手奉上送给仇人好吧。”伍武说,“要不你就交给东神算了,他人品好,不会私吞你的钱。”
  “有道理,那就这样吧,小东你来仓库,我给你钱。”
  萧东也没听出他叫的到底是萧还是小,倒是林将听出来了,噗哧一声笑了说:“小东是你叫的吗?我们得敬称一声东神哥才对。”
  “伯母是这么叫的,我听长辈的。”夏云扬厚脸皮地说。
  萧东也不管他们在那里胡言乱语,把夏云扬转给他的钱全存进银行。
  “身上还有吗?”
  “没了,身无分文。”
  “好,出城打架。”萧东难得杀气腾腾地说,“今天只要鬼魇在城外,就一直杀,杀到他不敢出来为止。”
  林将大声叫好。
  夏云扬很感动,悄悄在密语频道发了条消息给他:“你这是为我报仇吗?”
  “也可以算是为你报仇。”
  “什么叫也可以算?”
  萧东回答:“我主要是为那一千五百金币,不多杀几次太划不来了。”
  打完字,萧东在语频中说:“把鬼魇屏蔽了,不用跟他废话,美丽看著不死的血,他红名了别让他死,我就不用你管了。走吧。”
  夏云扬刚才还在郁闷,听到他派人保护自己,又来了精神。萧东不管在游戏还是生活里给他的感觉都是个有点颓废而又不问世事的人,现在听他发号施令指挥大家去寻仇杀人,夏云扬反而开心地在电脑前笑开了。

  
  
  
  30 杀阵VS鬼阴
  
  队伍里除了萧东、夏云扬、林将和伍武之外,还有几个自告奋勇要替天行道的公会成员,一队人浩浩荡荡往城外出发。萧东从仇人名单的杀死这栏查看鬼魇的所在地,发现他还在城外,可能已经组好队伍等他们来报仇。

  “你们小心点,他应该有备而来。”
  夏云扬满不在乎地说:“不怕,我存了钱了。”
  “那也不要随便死。”
  “好吧,我一定像我的名字一样坚挺到底。”
  萧东在屏幕前摇了摇头,不死战魂这个名字对夏云扬的操作来说不只是悲剧,简直就是个笑话。
  林将拍胸脯保证说:“东哥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死的。”
  萧东对他也不是很放心,不过林将至少游戏玩得比夏云扬好多了。到了城外,鬼魇的队伍果然不躲不藏,一言不发就正面砍杀过来。萧东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前几天还因为被盗号消停了一会儿,今天又故态复萌组织起群P来了。萧东看了一眼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号,金光闪闪地占了大半个屏幕。也难怪,这么嚣张闪亮的一团东西,想让人家无视也很难,何况今天他还顶了个红名。

  双方一碰上立刻打得不可开交,技能魔法效果满屏乱晃。萧东平时PK都是单枪匹马,几乎没有参与过一队人和另一队的混战。不过他对游戏的领悟能力好,触类旁通,知道混战取胜的关键是什么,一开战就掌握了战场局势,并在语频中指挥其他人应该怎么站位应对。林将的美丽人生和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在一起,不死战魂攻防高得离谱,刚才如果不是对方人多,加上夏云扬又不喜欢打不过就跑,还真没有人能杀得动他。这次萧东组满了队,鬼魇在人数上不再占优势,就开始耍起无赖,几个没入队小号围著夏云扬打转,引他动手开红。萧东说:“别管小的,看清楚,谁砍你你才砍他,不要再增加红名了。”

  夏云扬答应一声,这时鬼魇开盾在世界频道上发了句话:“刚才杀了个冤大头,捡了一千五百金币,这个白痴现在还在城外,没钱的快来杀。”
  “这个垃圾。”林将也想骂他,苦於自己手闲不下来,一直不停地给夏云扬加血,只好在语频中发泄一下,“东哥,快挂了他。”
  “谁?”
  “还有谁,鬼魇那个垃圾又在世界频道放屁了。”
  “不是让你屏蔽他么,别受他挑拨,专心点。”萧东早就看准了鬼魇的方位,他操作好,目测有效范围又准,加上狩猎者本身速度快,好几次鬼魇向他扔魔法都被他硬生生地脱离了射程。只要离开有效范围,施术者的系统就会提示无效目标,技能使用失败。萧东动作很快,立刻杀回攻击圈内锁定,放箭,转身移动一气呵成。鬼魇这边的近攻职业知道追不上他,就把目标放在祭司和战士身上,可夏云扬绝对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且今天出城存了钱,身上装备又全部绑定,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敌状态,所以非但不躲不闪,反而拉著林将和伍武一路冲过去,不只追著对方的战士刺客砍,连法师和弓手也照追不误。虽然对於移动速度快的弓箭手和狩猎者,不死战魂这头血牛是插了翅膀也追不上,但这样一下横冲直撞却让对手乱了阵脚,本来几个远攻可以围剿萧东的,被夏云扬一搅合,全都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起来。萧东不管别人,只盯著鬼魇杀,连杀两次,第三次连站都没让他站起来就一箭穿心。鬼魇被杀得狠劲也上来了,死了不回城,等祭司给他复活,还躺在地上狂骂一通。可惜几个当事人全都看不见,根本无法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不过这些脏话倒不是一点没用,萧东他们没看见,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鬼魇一通谩骂把正无所事事看热闹的菲飞舞引来了。流光飞舞的菲飞舞对美丽人生真是一片痴心苍天可见,在这个全服皆知的人妖会长心目中,美丽人生就是他在视频中见到的那个清纯可爱美少女,是神圣不可侵犯,纯洁不可亵渎的。鬼魇骂别人他不管,一骂到美丽人生头上他就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带著一队人赶赴现场,准备英雄救美。本来有援军到是件大好事,可是菲飞舞要帮的人只有美丽人生一个,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人群中就乱杀。

  夏云扬一愣说:“这人干什么?”
  萧东第四次把鬼魇射倒就发现现场一片混乱,当机立断说:“回城吧,不打了。”
  “怎么了?”
  林将怯怯地说:“我姘头来了,让他们打吧,我们撤,免得他发起疯来连我都宰了。”
  夏云扬一边往城里跑一边说:“他还把你当女的?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我找死啊,最多以後少和他在一起,慢慢不就忘了嘛。”
  萧东说:“你自己作死,被他杀了活该。”
  “我这也是为组织献身啊。”
  林将在菲飞舞无差别乱杀之下,点回城卷回去了,萧东也找了个机会抽身。林将问他:“东哥,你杀了那个垃圾几次了?”
  “四次。”萧东问,“你们都没事吧。”
  “没,都活著。”林将说,“有我在怎么可能死人呢。”
  夏云扬得意洋洋地说:“我也没死。”
  他还等著萧东表扬他,萧东却问:“你红名值多少了?”
  “等一下我看看。三点了,刚才没注意,杀了一个小号和一个祭司。”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杀吗?这下你要在野外泡三个小时才能消掉了。”萧东说,“暂时不要单独行动,出城的话叫我,等他们打完了我陪你去消。”

  “好!”夏云扬立刻起劲地问,“去哪里消?”
  “找个偏僻点的地方。”
  “好啊好啊。”
  伍武幽幽地插了一句:“要不要我和美丽来护驾?”
  不等萧东开口,夏云扬就说:“你千万别来。”
  “为什么?”
  “你仇人多。”
  “我哪来什么仇人,就算有仇人也是你惹的。”
  夏云扬说:“反正你不准来,这个事情很秘密,人越少越好。”
  伍武在电脑前都笑不动了,最後说:“你这么一解释就有道理了,那我不来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林将还没搞清他们在商量什么,随口说了句:“那我一起去吧,万一鬼魇他们杀过来,我好给你们加血。”
  伍武连忙说:“你千万别去,首先你仇人多,其次这事情很秘密,人不能多,只能高手一个去。美丽你别管了,我们去做任务。”
  “好吧。”林将还不放心,体贴地说,“有事叫我啊。”
  夏云扬说:“你们两个自己去开个频道。”
  “干什么?”
  “你们做任务废话多,我怕烦。”说著也不管伍武抗议,就把两人踢了出去。
  萧东一直没参与他们的胡说八道,自己在市场上逛地摊。夏云扬跟在他後面东看西看,这些地摊货他是一件都看不上眼的,平时根本不逛市场,但这时跟著萧东一个个看过来,倒也觉得很新鲜有趣。

  逛了半小时,算算时间差不多,鬼魇和菲飞舞也该打完了。萧东说:“走吧,陪你去消红名。”
  “好。”
  “去沈睡峡谷。”
  “在哪?我从来没去过。”
  “那你跟著我吧。”
  沈睡峡谷的怪非常分散,不属於练功区,而是个120级的普通任务地图。大多数人等级一高就不大乐意做系统安排的普通任务,觉得经验少又麻烦,情愿练级刷副本,而且沈睡峡谷距离主城非常远,来回一次要花不少时间,所以这个任务区一直冷冷清清什么人都没有。

  萧东选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清静,而是这个地图分表里两层,所在地显示却不分内外都是沈睡峡谷,这样万一有仇人要追过来也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至少增加了搜寻的难度。

  夏云扬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那么周全,只觉得这个地方蓝天白云四周静悄悄的很是惬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萧东说:“过来坐,这里风景不错。”
  萧东说:“我们到峡谷下面去,里面比较安全。”
  “那不是黑漆漆一片了。”
  “又不是叫你来欣赏风景的,你在里面蹲三个小时把红名洗掉再说。”
  “红名就红名,反正我不带钱了,被杀也没什么损失吧。”
  “掉经验不是损失吗?再说而且整天看到个红名在我眼前晃,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职业病啊。”夏云扬没办法,只好乖乖跟他一起往峡谷深处走,最後来到一个黑乎乎的洞里。萧东说:“就这吧。”
  夏云扬郁闷了,本来想好在一个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坐著还能顺便截个图存著,现在到这么个乌漆抹黑的地方,连人都看不清楚了。他说:“我们这么坐著要三个小时啊,多无聊。”

  “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红了。”萧东想想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干点别的,我替你盯著好了。”
  “那怎么行。”夏云扬说,“我们就坐著聊会儿天吧。”
  他蹭到萧东身边坐下,开始想话题。就在这时,公会频道冒出一条消息:“鬼阴公会向杀阵公会发起挑战,二十四小时内请公会长前往公会管理所处理挑战状。”

  萧东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还没说什么,林将就跳起来在公会频道里喊:“是鬼魇的公会,不死哥接啊,我们打他个屁滚尿流。”
  夏云扬见二十四小时内都可以处理就不著急了,说:“等我消完红名就去。”
  第一次公会战,虽然目的根本不是竞技而是赤裸裸的寻仇,但整个公会还是人人摩拳擦掌,十分激动。夏云扬对鬼魇这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只顾著和萧东聊人生理想过去未来,还有宇宙的奥秘,硬是没有冷场地聊了三小时。等他功德圆满回城去接挑战时才发现,公会战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还得排队。由於胜利的奖励颇丰,几个出名的敌对公会天天轮著打,挑战状排了一长串,再看杀阵和鬼阴刚提出的申请排在最底下,加上公会成员三天报名时间最早也得下星期才能排到。夏云扬把这个消息在公会频道里宣布了一下,林将扫兴地说:“什么世道,抢银行还得拿号啊?”

  “你急什么,今天晚了,下星期正好,顺便还能给你们时间好好练级准备。”
  “也对,不长眼的东西。”林将说,“让他们再多活一个星期。”
  
  
  
  31 告白
  
  这个星期夏云扬公司里有点忙,平时下班晚就没时间玩游戏,但是每天中午还会在MSN上关心一下萧东,顺便再关心关心林将,从他那张保不住秘密的嘴里打听萧东小时候的趣事取乐。

  星期三下午,林将忽然打电话给他说:“云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祸害我们家的那只小狐狸精找到了。”
  “是吗?警察叔叔们动作倒挺快的。”
  “都到了外地了,听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原来她骗过好多人。”
  “那你解放了啊。”
  “是啊,还好钱没让她挥霍光,追回来多少是多少,我先还给你。”
  “不用这么急。”夏云扬把抽屉里的借条拿出来看了看,还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把这层担保人的关系去掉。不过再一想,他和萧东最近的关系大有进步,似乎不需要靠钱来捏他软肋了,而且萧东最讨厌和他有金钱上的纠缠,想来想去还是按林将的意思两清算了。

  林将也不耽误,说还就还,塑料袋装了一袋钱就跑到夏云扬的公司来。
  “你不怕被人抢劫啊,我给你个帐号你把钱打进去就行了。”夏云扬这么不动声色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塑料袋装也就算了,还用透明的,这不是摆明了叫人来偷抢吗?夏云扬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豪迈了,想不到林将这小子深藏不露,关键时刻还比他更胜一筹。

  拿了钱,把借条还给林将,夏云扬说:“欠你东哥的钱还了没有,不够的话先从这里拿吧,不用你写欠条,我们都是自己人了。”
  林将连忙说:“够了够了,还债的钱都是算好的。我妈说了,不管自己怎么没钱也不能在外面欠债,经过这次,她已经受不了别人上门要债了。”
  夏云扬问:“你还没有工作吗?”
  “有了。”林将说,“下个星期就上班,在我家附近的酒吧。”
  “干什么的?”
  “乐队驻唱,新开的地方,我去看过了,很不错。到时候你们也来玩。”
  “好。”夏云扬看了看时间说,“快下班了,等会儿找你东哥一起吃晚饭吧。”
  “那我打电话给他。”林将偷偷看了他一眼说,“你对东哥挺好的啊。”
  “我对你不好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对他特别好。你看还钱这件事,你还想著让我先还给他。平时对他又关心备至,我有自知之明的,你对我不过是普通朋友那么好,对东哥就不一样了。”

  “我对他什么样?”
  “你是不是喜欢他?”
  “啊?”
  林将特别理解地说:“不要紧,我们以前乐队里就有一对,我们都看著他们觉得挺好的。和谁谈不是谈呢,你说对不对,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

  夏云扬干笑了几声说:“你倒是很开放啊。”
  “那当然,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你喜欢东哥我没意见。”
  夏云扬心想,你有意见也没用,再说谁征求你意见了,不过表面他还是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在听。林将接著说:“可你不能对他不好,否则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恩,也一样对你不客气啊。”

  “你搞错了吧,我觉得我对他很好,他对我倒是不太好,也就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夏云扬说,“对了,他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没有。”林将推销商品似的说,“我上次问过他了,这几年也没谈过,而且我们东哥为人正派,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从来都不去。”
  夏云扬说:“我也没谈过女朋友,我也很正派,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也不去。”
  “那你们太合适了。”林将说,“快结婚吧。”
  夏云扬乐了:“你著什么急啊。”
  “我不是著急,我是看你这样到死也追不上,要不我帮你吧。”
  “怎么帮我?”
  “我先去帮你试探一下,看看他什么意思。”
  “这样不太好吧。”
  林将说:“我是狗叛徒啊,不给你卖卖力气怎么显得出我的职业操守呢。”
  在林将自告奋勇的保证下,夏云扬决定提前下班,叫上伍武一起开车去接萧东吃晚饭。
  萧东的公司在一幢小商务楼的二楼,地段偏僻,又不好找,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後还是萧东在电话里指路才找到。车开到巷口发现是单行道进不去了,夏云扬只好把车停在外面的路边等。过了一会儿萧东还没来,警察倒是来了,敲敲车窗告诉他这里不准停车。夏云扬说等人,来了就马上开走。警察看他态度不错,开著高档车也不像有些人那么趾高气扬,就睁一眼闭一眼说五分锺内必须开走。这时萧东正好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怎么了?”
  “没事,和警察叔叔聊天。”夏云扬说,“我们走吧,吃饭去,你们想吃什么?”
  伍武说:“我没意见,你们拿主意吧。”
  林将想了想说:“我刚才过来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个烧烤店。”
  “又是烧烤,我听到烧烤都想吐了。”
  夏云扬提议了几个高档西餐厅都被萧东否决了,生怕他一下又吃掉几千块,最後说:“简单点,吃火锅算了。”
  “好吧。”
  萧东说:“你怎么又想起来叫我们出去吃饭了。”
  林将积极表现,马上替夏云扬解释:“吃饭不是很正常嘛,大家都没女朋友,出来聚聚有什么不对。”
  萧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年你桃花开在屁股底下,怎么还没找到女朋友。”
  林将嘿嘿笑著说:“我估计这朵臭桃花不是鬼魇就是菲飞舞,现在开都开过了,没了。”
  夏云扬一边笑一边开车到一家装修高档的火锅店门口,让服务生去泊车,自己带队进了店里。到了桌边,伍武和林将很有默契地坐了并排的位置,把另一边让给夏云扬和萧东,坐定後两人对视一眼,经过眼神交流彼此心照不宣,总算是找对组织了。萧东不敢把菜单给夏云扬,生怕他直接甩给服务生说:“每样来一份。”为了避免浪费,他把菜单递给了伍武和林将,让他们去决定。

  东西上来之後,林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叠钱给萧东说:“东哥,我爸的钱找回来了,你借我的一万块还给你。”
  萧东一愣,看著厚厚一叠钞票一时不知道接还是不接,过了半天才说:“你找死啊,是不是刚找回来就想被人抢。”
  “所以给你啊,给了你被抢就不关我的事了。”
  夏云扬说:“原来你早准备好了,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来还我钱的呢。”
  “我是准备还了你再去找东哥还他的,不过既然出来吃饭,刚才就没急著拿出来。”
  萧东接了没地方放,夏云扬说:“放我这儿吧,我替你看著。”
  “不必了,放你这里还不如扔在马路上,你身上带钱就是为了丢的吧。”
  夏云扬被他说得很郁闷,不过这也是事实,这几年习惯了用信用卡,现金一把找回来都不知道数目对不对,少了几张也不是没可能的。
  林将很狗腿地帮著他说话,说这是豪迈,是不拘小节,是男人应有的品质。几个人聊著聊著,话题一转,很自然就变成了聊游戏。
  “对了,这个星期的公会战你们都报名了没有?”
  “我第一时间就报了。”林将说,“这事和我有关,我不去怎么行。东哥也报了吧。”
  “我不用报名,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本来就在上面。”
  “那就好,我怕你忘了。是星期六吗?”
  夏云扬说:“我不知道,这几天我忙,没去看。”
  萧东说:“我看了,是星期六,下午一点开始,一个小时。”
  “我还没玩过公会战呢。”林将说,“东哥,你知道怎么玩吗?”
  萧东点点头,把规则简单说了一遍。
  公会战参加人数是双方各50人,报名按照等级高低排列,会长可以设定最低等级限制,也可以按照报名人数筛选,等级低的会自动被淘汰,凑满50人就可待命,少於20人的话则挑战不成立,即使一方接受也会自动取消申请。

  “很简单,破坏对手阵地上的公会旗帜,把自己的旗帜换上去,一小时结束如果双方都没有成功占领对方阵地,就按照死亡人数来算输赢。”萧东说,“公会战死亡可以在入口复活重新加入战斗,最後计分是按照总体死亡次数来算的。”

  “噢。”夏云扬说,“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一直不停死,也会把总分拖下来。”
  “对,但是如果最後我们占领了阵地,总分低一点也不要紧,只是会影响最後胜利的评分奖励。”
  “这个一直死的人是谁,你吗?”伍武说,“我觉得你死了就别复活了,等打完了再起来,别给我们添乱。”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一会之长,不站在战斗第一线怎么行。”
  “没事。”萧东说,“到时候就你负责换旗,我们保护你,鬼魇那里没什么高手,我们胜算很大。”
  “我跟著不死哥,东哥你放心好了。”
  萧东看看他说:“星期六到网吧去上吧,人一多我怕家里线路不好会卡。”
  “好,星期六中午我来找你。”林将点头答应。
  大家又讨论了一会儿,吃得也差不多了,夏云扬结完账要送他们回去。萧东说:“这里离我家不远,吃饱了和林将走回去,不用送了。”
  林将连使眼色带打手势,夏云扬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边走边和他东哥聊聊,试探一下萧东对他的态度。心领神会的夏云扬顺水推舟说那就不送了,你们走好。

  本来他还以为林将是要由浅入深,细水长流地打听一下,可没想到他和伍武一走,林将就在火锅店门口直接了当地对萧东说:“东哥,我告诉你啊,我们云爷很喜欢你,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萧东掐著他的脖子拎到路边问:“你什么意思?”
  林将憋著气说:“我说真的啊,他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那种喜欢,你喜不喜欢他?”
  “都是男的怎么喜欢?”
  “男的就不能喜欢了?东哥,不是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的?他追你追得这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
  “胡说八道,什么追我,你脑子坏了。”
  林将挣扎了半天挣不脱,干脆死鱼一样挂在萧东手上说:“反正我没骗你,你要是不喜欢,就跟他说清楚,让他死了心也好,大家都不浪费时间。”
  他这么一说,萧东倒是松手了。再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林将说得没错,特别是那天在别墅花园里夏云扬对他说的那句“好吧,给你时间”,不等於是在暗示自己给他答复吗?当时他还真没想那么深入,自我催眠地一直以为是夏云扬喝醉了开玩笑耍他。

  林将摸摸脖子,偷偷看著他,忽然全身一震,调了震动档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夏云扬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林将迅速回了一条:“已代为告白,震惊中!”
  
  
  
  32 三个一排
  
  夏云扬看著林将回复的短消息,心里直骂他不会办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代为告白”的,可是按照萧东这种性格,不管怎么告法肯定都是一个惊雷吧,更何况告白後面还明明白白拖著三个字“震惊中!”

  夏云扬开著车一个掉头,把伍武吓了一跳:“干嘛?我都告诉你开车不要看手机了,你还发短消息,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我要回去看看。”
  “看什么?”
  “我感觉要出事,美丽这个大嘴巴,我早就应该想到他藏不住事的。”
  “他又怎么了?”
  夏云扬没好气地把手机丢给他看,伍武看了之後说:“你上次不是说,烧烤那晚已经表白过了吗?现在还怕什么。”
  “我那个是表白吗?我那是试探,是暗示,是旁敲侧击,是……反正没挑明了说,就是含蓄地看看他什么反应。”
  “那你现在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
  “你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林将做得不错啊,你想要是你自己去说,万一高手一个把持不住,说不定就动手揍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难道就没可能是他欣喜若狂?”
  “你自己说有可能吗?”
  夏云扬泄气地回答:“不可能。”
  “那就对了,现在他虽然震惊,但是好在当事人不在场,正好能让他冷静一下考虑清楚。”伍武说,“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高手是个很认真的人,又敢做敢为,不会就这么缩回去,想好了肯定会给你个明确答复。”

  夏云扬本来很郁闷,听他夸萧东又高兴起来,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看上的人会有错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最好保持平常心。”
  “你干嘛老是打击我,下车下车,不要你了。”
  伍武看他心烦意乱的也不泼冷水了,拍拍他说:“行了,你先回去,我和林将再给你想办法。反正别现在冲过去坏事就好了,放心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要文能文,要武得武,要人妖有人妖的难道还搞不定一个高手吗?”

  “谁能武?”
  “我呀。”伍武说,“我不是小武哥嘛,我每个星期还去空手道。”
  “算了吧,就跟一个破老师随便喊几声你就当自己能武了。”
  “这你不用管,听我的没错。先回去休息,等会儿再找林将问具体情况。”
  夏云扬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但听了伍武的劝告觉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好闷闷不乐地再次掉头往自家方向开。
  “哎我说,你要是不想送我回家就让我这里下吧。”伍武说,“这里打车还近点,从你家出去要一个小时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夏云扬说。
  “你这个状态开车我真怕出车祸。”伍武说,“我来开吧,你到底有多喜欢他,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失眠,美丽害死我了。”
  “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要,我不用替代品。”
  伍武哈哈一笑说:“美死你啊,你想用我还不答应呢。”
  “那好吧,你来我家一起等消息,万一是坏消息我怕一个人承受不了。”
  “行啊,前面路口转弯旁边停,我开,我怕你没到家就把自己撞死了,那多划不来。”
  一路把车开到夏云扬家门口,伍武打了个电话回家通报一声,说有事要忙今晚不回去了。上了楼,夏云扬就开始准备起来,酒瓶酒杯全拿出来了,放在桌上,准备接到好消息就举杯庆祝,坏消息就借酒浇愁。

  伍武打开电脑,MSN和QQ上林将都不在线,看来还没回家。夏云扬又想发消息,被伍武一把抢了手机说:“你急什么,林将没到家那就是还和高手在一起,你这么发过去万一被看到不是弄巧成拙吗?高手说不定以为是你们串通好的。”

  “我可不就是和他串通好的。”夏云扬说,“只不过串通得不够好而已……”
  伍武让他先去洗澡,这里自己盯著,一有消息就告诉他。
  夏云扬也没心思像平时那样一泡一个小时,随便冲了一把就跑出来。他刚团身坐在地上看电脑,林将的MSN就亮了。
  “来了。”他说。
  伍武点头:“我看到了,你问吧。”
  “你替我问。”
  “吓成这样,你做生意跟人谈判的气魄哪去了。”
  “那是我有把握,有把握怕什么。”夏云扬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说,“对高手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你没发觉他看我像看空气一样啊。”
  “这叫物极必反,谁让你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把人家烦得不想看到你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命苦啊。”
  伍武更没办法,想想自己领他一点薪水不但工作上做牛做马,生活中还得负责给他牵红线当月老,真是十项全能面面俱到,越想越愤愤不平,打开林将的MSN窗口没头没脑地问:“你那里什么情况啊?”

  夏云扬说是自己不想问,脖子倒伸得很长,脑袋就快凑到伍武屏幕前了。林将还没反应,他自己就先叹了口气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小时候考完试等老师报分数一样。”

  “这么严重。”
  “你不是我,你不能理解的。”
  刚说完,电脑里一声轻响,林将回复了:“什么什么情况?”
  “这混蛋,还装傻。”夏云扬激动地说,“你让开,我来问。”
  伍武往旁边挪了挪说:“早让你来问了,他要是装傻,你就是装纯。”
  夏云扬对林将说:“我是云爷,刚才你告白完,东哥什么反应?”
  林将回答:“很震惊啊!我不是说了吗?”
  “後来呢?”
  “後来他就震惊著回家了。”
  “再後来呢?”
  “再後来我也回家了啊。”
  “靠。”
  夏云扬忍不住连粗口都爆出来了,伍武看看他说:“我认识你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你骂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夏云扬浑然不觉,还盯著林将追问:“他震惊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什么情绪上的变化,比如说愤怒,有杀气等等。”
  林将回忆了一下:“这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东哥好像受打击很严重。”
  “怎么说?”
  “他回家的路都走反了,还是我提醒他才转回来的。”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林将慢条斯理地分两次打,“不过你给他点时间,我们中国人不是讲究欲擒故纵嘛。”
  “你们中国人,我难道是外国人吗?”
  伍武说:“你明明是外星人。”
  夏云扬索性把他挤到角落里,自己占据了电脑的正前方对林将说:“那我这几天不去找他,你给我好好盯著。”
  “没问题。”林将说,“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根据我的推理,东哥既然没有马上打电话给你划清界限,那肯定就有机会。让他好好想想,这么大一件事,不要铺垫一下的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再相信你一次。”夏云扬想了想又说,“我什么时候再去找他比较合适?”
  “至少等公会战结束之後吧。”林将说,“这是个好机会,公会战他肯定会参加,到时候你们两个合作无间,同志间的友谊不就来了吗?到时候我和小武哥一定全力配合,让你们英雄主义一把。”

  林将这一语双关的,夏云扬也没有细细体会,两个人又密谋来密谋去了半天,伍武坐不住了,自己去桌上开了红酒喝起来。夏云扬和林将交流完了,见他在沙发上自斟自饮开心得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杯子说:“别喝了,我这酒贵著呢,没什么好事别乱喝。”

  伍武笑了,看著他说:“你心烦也不要拿我出气啊,我开的这瓶是最便宜的,你平时就算拿它洗澡都不心疼。”
  夏云扬把毛巾扔给他说:“你喝洗澡水去,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我爷爷都没这么早睡。”
  “你爷爷死了好几年了。”
  伍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不要心浮气躁,要坐怀不乱,宁静致远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云扬自己一夜辗转反侧,却不知萧东也一样,两人失眠倒失得心有灵犀,第二天都萎靡不振地上班去了。可是夏云扬自己是老板,一个人一间大办公室,偶尔打个瞌睡也没人敢说他,萧东却被领导批评了一顿,说他上班没精打采,影响了大家的情绪。中午休息,两个人又都十分默契地把MSN改成脱机状态,伪装自己不在线。只不过夏云扬是心虚,萧东是还在震惊的余韵中没回过神来。明明觉得已经开始变成关系非常好的至交好友,突然一个惊雷告诉他这个好友对他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实在很难一下扭转心态,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云扬了。鉴於这种复杂的情况,两人只好都保持沈默,静待对方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们是沈默了,伍武和林将两个人交流得却很激烈,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好不容易度过了两天工作日,等到星期六的公会战。伍武特地抱著自己的笔记本到夏云扬家和他并肩作战,林将也早早拖著萧东去网吧挑了两个好位子坐定。

  四个人各怀心事,等著一点开公会副本。
  
  
  
  33 公会战
  
  夏云扬因为工作忙,好几天没来游戏,对於公会的一些情况已经不太了解,日常事务也没有管理。而萧东这个副会长更是早就打定主意什么事都不干,等著被撤的,加上最近受了打击,更没心思去关心这些琐事。因此直到鬼魇在世界频道上骂杀阵公会垃圾,不敢接挑战就直说,一个公会连20个参战的人都凑不出来的时候,夏云扬才发现居然只报了17个人,这怎么行,不足20人就开不了副本,那他和萧东并肩作战同仇敌忾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连忙让伍武挨个打电话把公司里那些没事的等级高的都叫起来报名参加,总算凑了30多个人在公会管理所待命。

  萧东这几天胡思乱想得很烦躁,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次公会战却很重视。进了游戏後,夏云扬开了语频,把参战的人都加进来,方便交流指挥。

  刚加好,林将忽然冒出一句:“菲飞舞说要进来。”
  夏云扬一愣:“进哪里?”
  “进我们公会啊,他说要帮我们打鬼魇。”
  “他自己不是有公会吗?”
  林将也郁闷地说:“是啊,我也这么问他,他说不要紧,暂时把会长给他同学管一下,帮我们打完了再回去。”
  “他对你真是痴心加妄想。”
  “所以我现在有一点点内疚。东哥你说要不要让他进来。”
  “不要。”萧东干脆利落地说,“他不会听我们指挥,进来反而更乱。”
  “好吧。我去告诉他。”
  一点锺到,公会战副本激活,双方会长在NPC前确定後,被传送到一片古战场上。夏云扬一看地图稍微放心,至少不是那种需要跳来跳去找落脚点的刁钻副本,战场很平坦,两边竖立著塔楼,天空阴云密布,气氛十分凝重。

  “开始了吗?”他左顾右盼地问。
  “还有三十秒倒计时。”萧东说,“开始後先别运旗,反正只要在副本时间结束前插到对方阵地上就行了,现在插上还要分出人手去保护。先集中火力杀人。”

  “好。”夏云扬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和萧东说上话,也不管内容是什么,反正对他言听计从。
  萧东又安排好了防守和进攻的人选,林将自然是担任夏云扬的专属移动血库,寸步不离保证领导的人身财产安全。萧东自己却没有祭司支持,不过大家都觉得,高手嘛,根本不需要找个奶妈跟著,应该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三十秒倒数结束,战场上立刻一片混乱地厮杀起来。鬼魇和萧东的想法差不多,也没有立刻派人占领对方阵地,而是先杀为快。加上他本来就是冲著杀人来的,动机目标都和夏云扬他们不同,自然更肆无忌惮,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夏云扬这边的参战人数本来就不足,而且大多都属於副本任务玩家,平时很少PK杀人,和鬼魇这种习惯性挂红名的杀人狂一比马上就露了怯,安排好的阵型一下就被冲得乱七八糟。鬼魇自己是法师,躲在後方指挥,其他近攻职业就带著人横冲直撞,把对面几个祭司吓得东躲西藏,拼命给自己加血。

  夏云扬皱著眉刚想问萧东怎么办,萧东就开口说:“祭司先保住自己,其他人死了去传送口旁边的NPC那回血,马上回来。”
  听他声音平静,毫不慌乱,夏云扬也放心了,提剑朝鬼魇站著的地方冲去,准备先砍死他立威。林将一路跟著喊:“慢点别落单了,哎哟老爷,你等等我。”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个刺客朝他扎了一刀。祭司在群P中总是首轮被刀的目标,灭了祭司其他人没有补给就好办了。林将被捅了一下马上先给自己回血,保证安全,再看夏云扬的不死战魂已经冲到鬼魇身边,追著他兜圈子。鬼阴公会的人见自己的公会长被人追杀也掉头分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公会战时公会中的官员被杀积分比普通会员高一些,所以保证领导的安全也是战斗的一个重要项目,甚至有些公会在开战前,会把公会长转让给公会中其他比较能抗的人担任,但鬼魇没有这么做。萧东百忙之中关心了一下那边的战况,发现自己有点低估了夏云扬的单兵作战能力。不死战魂一身极品装备注定了他PK只要扛著打就行,如果让他和萧东这样的高手一对一,结果必定是惨败,可群P中周围都是人,砍谁不是砍,正合了夏云扬大杀四方的心意。夏云扬玩游戏虽然很烂,但也不是什么笨蛋,最近萧东陪他在竞技场消磨了那么多时间,教了那么久的操作不是白费的,居然也把前来支援鬼魇的几个打手杀得四散奔逃。

  这时刚才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杀阵公会其他成员都回过神来,开始适应这种乱糟糟的群P场面。萧东在敌群中穿梭,寻找自己的目标,接连杀了几个人後说:“去堵复活点,别让他们死了的人回血。”

  伍武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过去了。复活点复活後有20秒无敌时间,移动或者使用技能就会自动取消无敌状态。伍武带人堵在那里,刚复活的人都只有一点血,要去己方传送口旁边的NPC那里回血,这样只要他们一动,必然就只能落入再次被杀的境地。鬼魇一上来杀得兴起,也确实杀了不少人,让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堵复活,应该集中力量乘胜追击,把不死战魂和利刃等几个领头的一并干掉再说,所以暂时没去管死人的事。但是萧东却看准时机,在杀了对方两个祭司後立刻让伍武去堵复活点。

  “把祭司堵住,别让他们出来。”
  鬼魇发觉不妙,想指挥其他人去复活点支援,夏云扬发挥了铜墙铁壁的作用,挡住他们的去路。杀阵公会虽然人数上少了对方十个左右,可是在夏云扬平常不定时撒钱撒装备的铺垫下,全员整体的硬件条件十分过硬,都是能扛能打,弥补了PK没经验的缺陷。

  萧东拖住鬼阴的主力打,夏云扬自由人到处乱跑乱砍,把林将这个尾巴累得眼泪都出来了。伍武堵著复活点,没事就指挥身边的人去破坏鬼阴的旗帜。大约进行了五十分锺,系统开始提示副本关闭时间。萧东说:“回来扛旗,时间快到了。”

  “还有十分锺呢。”
  “最後一分锺插也行,不过你能保证不出错吗?”
  “不能。”夏云扬老老实实地回答。
  萧东看了一眼积分说:“我们现在分数和他们差不多,不能靠积分赢。”
  “那我过去吧,小武哥掩护我。”
  “掩护什么,你跟坦克一样,谁拦得住你。”
  “对台词你都不会,没劲。”夏云扬说著往己方阵地的副旗跑去,拿了之後说,“会减速啊,走得好慢。”
  萧东说:“你扛一会儿,快到了转给我,我来接。”
  “好吧。”
  夏云扬扛著旗慢慢走,鬼魇见积分比对方公会高了将近十点,就想拖时间靠积分取胜,所以干脆不去运旗,把所有人都调过来围著不死战魂打,阻止他占领自己的阵地。

  夏云扬本来扛著几个人的攻击,林将猥琐地躲在人堆里给他加两下血,不痛不痒地倒也没什么事。可是现在人一多,就有点扛不住了,血疯狂地往下掉。

  萧东在外面放了几个陷阱,对夏云扬说:“往我这边跑。”
  夏云扬挪过去,那些追著他打的人有的踩到陷阱被困,有的失明,萧东眼疾手快,冲到不死战魂跟前说:“换手。”
  “按哪个换?”
  “P。”
  “你别骂我,我第一次玩不知道可以理解。”
  “叫你按P键交换。”
  “噢。”
  伍武在旁边狂笑,语频中也有其他人笑,但很快又都忍住,就是不知道是谁。夏云扬也不介意,一按P键把旗帜交给萧东。
  旗帜负重是按照百分比减速,萧东的速度还是比不死战魂快得多,穿过人堆连跑带飞的把旗帜插到鬼阴公会的阵地上,鬼魇一看立刻火了,全员上阵准备把旗破坏掉。这时一直低调加血的林将在公开频道用血红大字挑衅地喊了一句:“鬼魇,我在这。”

  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
  一长串刷屏字幕像回音一样久久不散。鬼魇当初爱美丽人生爱得彻底,现在恨他也不是一点点。本来在公会战里应该大局为重,这时被他这么一喊,鬼魇马上血气上涌,立刻回头追杀。林将也不急著给自己加血,反而让他一点点杀,差不多要死的时候才加一点,造成很快就会死的假象。鬼魇果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只想快点把他料理掉。林将看差不多了就对夏云扬说:“云爷,快来砍死他。”

  夏云扬当然很乐意效劳,马上回身一剑就把血不满的鬼魇送走了。
  凑巧的是,夏云扬这一下时间拿捏得太准,正好是副本关闭倒计时结束,一剑下去画面就变成传送,自己已经到了公会管理大厅。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只有死了的鬼魇不见了。

  “他被我砍哪去了?”
  “归西了吧。”林将幸灾乐祸地说。
  没想到他刚说完就看到世界频道鬼魇在骂GM,他居然从公会战副本死出去了,还掉钱掉经验。
  “这绝对是bug。”夏云扬惊讶地说,“你们看我红名了,这算副本外PK啊!”
  林将哈哈大笑说:“这个红名值得,连GM都看不过去,搞个bug让鬼魇尝尝鲜。”
  他戴著耳机,没注意自己笑得很大声,说得也很大声。更没注意到身後有人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他屏幕看了半天。
  
  
  
  34 相约酒吧
  
  公会战的奖励发放完毕,所有参加的人都增加公会贡献度,系统奖励一万金币存入金库。当然,这一万金币在夏云扬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钱,他要的就是一个胜利的结果。然而虽然公会战赢了,但他们和鬼阴公会的过节却没结束。鬼魇被夏云扬一剑砍出副本後,一直没有停止谩骂,只不过比起动手砍他的夏云扬,他更恨故意挑衅引诱他的美丽人生。

  林将反正也不在乎,他晚上要去酒吧上班,和夏云扬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先走了。游戏里鬼魇骂著骂著,菲飞舞又跳了出来,反正他只要一听有人骂美丽人生也不管到底发生什么事就出来帮著骂回去。萧东向来都屏蔽这些乱七八糟的对骂,夏云扬更是本身就讨厌别人说脏话,也学著他屏蔽了。只有伍武没他们这么多洁癖,始终开著世界频道观战。菲飞舞好歹是大学生有文化,和鬼魇这种小流氓有差别,骂人没那么直接,拐弯抹角十分阴损促狭。鬼魇被他兜来兜去说了一通火上浇油,控制不住情绪,忽然蹦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那贱货真是女的吗?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全他妈是一群不要脸的人妖。”

  伍武不禁奇怪了,推推夏云扬说:“他知道林将是男的了?”
  夏云扬问:“谁啊?”
  “鬼魇。你看。”伍武把自己的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刚才的世界频道。
  夏云扬说:“知道就知道吧,这种人不用跟他废话,屏蔽就行了。”
  “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还说什么屏蔽是自欺欺人,怎么现在连行动上都和高手保持一致了?”
  一提到萧东,夏云扬又软了,瘫在沙发里说:“我怎么办哪?他现在没事都不跟我说话了。”
  “他本来没事也不跟你说话的吧。”
  “谁说的?我们原来好著呢,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哟,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伍武说,“那你要是觉得以前好,赶快告诉他你根本对他没那个意思,就是当好兄弟好朋友而已不就行了。”
  “行什么行?”夏云扬不开心地说,“要是能当兄弟朋友我还用得著这么烦吗?”
  “理解理解。”伍武小心安抚他,“这个事情你要反过来想,反正他也没拒绝,你再坚持一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你才吃豆腐,我正人君子,不像你。”
  “我怎么了?”伍武委屈地说,“我不是在安慰你吗?”
  “反正就算我和他成了,那也是一段佳话,很高尚的。”
  “是是,你是正人君子,这段佳话肯定得千古流芳啊,我能沾光在里面跑龙套,和你一起流一下那是无上光荣。”伍武话刚说完,电话铃响了,他看夏云扬坐著没反应,就过去替他接了一下。

  电话是林将打来的,今天他第一天上班,叫夏云扬和伍武晚上去酒吧捧场。
  “好啊,今天星期六,明天反正休息,你们几点营业?”
  林将说:“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既然来就通宵吧,正好庆祝一下公会战胜利。两点我下班再一起回去。”
  伍武悄悄回头看了看夏云扬,见他还在沙发里软著,就低声问林将:“你东哥去不去?”
  “当然去,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他了,我头天上班他不来捧场怎么行,你说对不对。”
  “很对。”伍武说,“你安排得太好了。”
  林将嘿嘿一笑说:“我懂的,就是替他们安排的。”
  “操心啊。”
  “义不容辞。”
  两人偷偷摸摸地惺惺相惜了一会儿,伍武才挂了电话走回来。
  夏云扬问:“谁来的电话?”
  “美丽。”
  “他又想干什么?”
  “让我们晚上去酒吧看他登台。”
  夏云扬没劲地说:“我不想去,你去吧,我和高手玩游戏。”
  “高手等会儿也去酒吧,你跟谁玩游戏啊?”
  “真的吗?”夏云扬精神一振,马上说,“那我也要去。”
  “你看看你这作死的样子。”
  夏云扬也不反驳,高兴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又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问:“现在几点?”
  “三点不到。”
  “这么早。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准备什么才问你。”
  伍武说:“你把自己准备得正常点就行了。”
  “我哪里不正常?”
  “从头到脚都不正常。我问你啊,你大学是不是花钱买进来的?这种智商怎么可能和我是同学呢?”
  夏云扬听到晚上有机会再和萧东碰头,心里高兴就不跟他计较了。这一下午他坐立不安,不停问伍武晚上应该怎么表现才好,伍武干脆不理他,自己戴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玩游戏。

  晚上六点刚过,夏云扬就吵著该出门了。伍武死死拖住他坚持必须七点出门,否则还得在酒吧门口干等,实在太傻了。
  “小少爷我告诉你,晚上你要是还这么兴奋,把高手吓跑了我可不管了啊。”
  “对对,要淡定。”夏云扬深呼吸了一下说,“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很好,保持你在商场上和那些老狐狸谈判的镇定,不要慌,有我们在,一定帮你拿下高手。”
  “今天成功了我马上给你加薪,绝对不骗你。”
  伍武不知从哪里抽出张白纸放在他面前说:“你能不能把这话写下来,我怕你过河拆桥。”
  “这么不信任我?”
  “写一下比较好。”
  夏云扬找了支笔,大笔一挥写完了,还煞有介事地在上面按个手印。
  “拿去吧,晚上要给我卖力。”
  伍武哈哈笑著说:“我有钱娶老婆了。”
  七点一到,夏云扬开车载著伍武,按林将给的地址开往酒吧,一路上风驰电掣,差点还闯了个红灯。林将打工的这家酒吧名叫“单层”,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夏云扬看著老觉得是面纸的意思,不过门面装修得倒不错。因为是新开酒吧,各方面看著都比较顺眼,他们到门口时,还有五分锺才开门营业,但是门外已经有些人在等著,宣传工作似乎做得不错。

  夏云扬东张西望地在几堆人里找萧东,看了半天也没一个像的。伍武拍了他一下说:“高手没你这么积极,不会这么早来的。待会儿我们进去坐著等吧。”

  “里面那么黑,万一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你不会给他发消息啊。”
  “我不敢发。”
  伍武说:“别怕,你看我相亲了那么多次,也没怕成你这样啊。开门了,我们进去吧。”
  “这有可比性吗?你自己说你哪次相亲是认真的。”
  “知道了,你最认真。”伍武拉著他进去,夏云扬还在往门外看。
  萧东是八点半才到的,这半个小时里,夏云扬找各种借口比如上厕所、接电话、透透气之类去外面张望。终於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在门口远远看到萧东走过来。他连忙假装刚打完电话,点点头说:“你来了,我们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我带你去。”

  “嗯。”萧东也不正眼看他,自己往里面走。夏云扬连忙带路,两个人一起找到座位,萧东在伍武旁边的角落位子坐下,夏云扬一愣,眼看挤不进去了,只好讪讪地坐在另一边,把伍武夹在中间。这一下把伍武搞得很尴尬,马上起来让座未免有点太明显了,不让吧,夏云扬眼神都能杀人了。

  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了五分锺,终於坚持不住了,借尿遁走,经过夏云扬面前时还故意说:“你坐进去一点,让我出去。”
  夏云扬心领神会,连忙顺水推舟往萧东坐的方向挪了一下,两人之间虽然还有空间,但是已经容不下一个人坐了。
  电灯泡是走了,可夏云扬和萧东却一直冷场,都眼睛直直地盯著台上听林将唱歌。
  别看林将平时吊儿郎当,像个小痞子,可一抱著吉他神态气质全变了。
  夏云扬拿著酒杯转来转去说:“美丽唱得挺好的。”
  萧东说:“他从小文娱方面就很出色。”
  夏云扬没话找话,又说:“他在这里唱太屈才了,我认识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回头给他介绍介绍。名片我好像还带著呢,我找一下。”
  见萧东没反对,夏云扬为了邀功,也不管周围乌漆抹黑的就开始翻名片,一不小心把钱包和名片夹全掉在地上。萧东弯腰帮他捡起来,钱包翻开著,里面有张照片。本来萧东也不想看的,但是刚好镭射灯一闪,他瞥了一眼,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你怎么有我的照片?”萧东拿著钱包问他。
  夏云扬平常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这时居然结巴了,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那个,美丽传给我的……我觉得挺好玩,就打印了。”
  萧东抽出照片,把钱包还给他,也没说什么。夏云扬心里在想,回去又要打印了,上次钱包被偷已经重打过一次。再一想萧东把照片都拿回去了,不就表示对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吗?内心更加沮丧,把找到的名片拿在手里上,闷闷不乐地坐著不动了。

  伍武回来之後坐在夏云扬身边,又把他往萧东那里挤了一下。林将看没人点歌了,就朝伍武挤眉弄眼,伍武做了个“OK”的手势。林将说:“下面这首歌我代表一位神秘朋友送给我从小敬佩的人,希望他们能够相亲相爱。”

  周围安静下来,等前奏响起,林将一本正经地唱出第一句之後,夏云扬差点把酒从鼻子里喷出去。
  “Rape Me.”
  
  
  
  35 遭遇
  
  夏云扬这下呛得不轻,酒吧里除了林将声嘶力竭的“Rape
Me”就只剩下他的咳嗽声了。伍武也被林将这一壮举给吓到了,偷偷瞥了坐在角落中的萧东一眼。没想到萧东倒是巍然不动,不知道是中招太深还是根本没听歌词内容。

  夏云扬在伍武的拍打下总算缓过气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这位神秘朋友是谁啊,怎么点这种歌,真是有病。”
  萧东看看他说:“还病得不轻。”
  夏云扬被他兜头一盆冷水,林将还在那里“rape me my friend”,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乌鸦嘴堵住。
  “我……出去一下。”夏云扬站起来往外走,林将看他离席,也趁著唱完之後的休息时间赶出来打听情况。
  “怎么样怎么样?东哥有没有反应。”
  夏云扬看到他都绝望了,垂头丧气地问:“什么反应?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生理上的都让你看出来啦。”
  夏云扬一把抓住他按在墙上说:“谁让你唱这歌的,要是让你东哥知道那个神秘朋友是我,你从小敬佩的人是他,那我不被他当变态了。”
  “你们怎么都一样,动不动就掐我,你要是不喜欢,那我重新换一首,直到你们满意为止。”林将一边说一边自己嘀咕,“不可能没反应啊,以前我们乐队里那对就是唱这歌勾搭上的。”说著又拍拍夏云扬问:“换老鼠爱大米行不行?”

  “算了算了,以後你别在我们中间瞎搅和了,真是越帮越忙。”
  “别客气,都是好兄弟,应该的。”
  夏云扬没好气地说:“我这是客气吗?”
  “进去喝酒吧。”
  林将拉著他往里走,夏云扬把那张唱片公司老总的名片塞给他说:“我看你挺能祸害人的,给你个机会去祸害全国人民吧。”
  林将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哇,大公司啊!”
  “只有我一个人被你害惨了我不甘心。”
  “云爷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使出终极奥义,就算东哥不愿意,我用强的也一定帮你搞定他。”
  “不要了,你再逼他,我怕他真的搬家换公司人间蒸发,实在不行,当兄弟也……也行。”夏云扬言不由衷地说,过了一会儿又叹气,“我本来以为只要我有钱了,什么事都能办好,想不到还有你东哥这样让我为难的人,他刚才把我钱包里的照片都抽走了,我看应该是没戏了。”

  “什么照片?”
  “就是你上次发给我的,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这么纯情,还在钱包里放照片。有机会你们是不是还准备去拍大头贴啊。”
  “问题就是没机会。”
  “没机会创造机会啊,上次你们不是还去游戏厅吗?我们找天一起去,东哥喜欢玩游戏,玩著玩著就有感情了。”
  “唉。”
  夏云扬唉声叹气地跟著他一起回到座位上,林将发挥了他欢乐制造器的功能,总算把气氛搞热起来。四个人聊了一会儿,林将又要回台上去,临走说:“你们别走,等我下班一起去宵夜。”

  夏云扬被林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不像以前那么放得开,也不敢乱说乱动,乖乖坐在一边,让伍武和萧东去聊,自己听著情歌借酒浇愁。
  凌晨两点,酒吧结束营业,客人都从正门出去了。林将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把吉他放好,准备从後门绕出去和萧东他们会合。走到巷口时,有几个人站在那里,把路都堵住了。

  林将走过去说:“借过,麻烦让让。”
  没想到那些人非但不让开,原本靠著墙抽烟的也挺身站直,把路口堵得更严了。
  林将暗暗觉得有点不妙,可自己也不是走夜路的小姑娘,遇上流氓总不见得把他强暴了吧。於是开口问:“你们想干吗?”
  其中一个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墙边,一口烟喷在他脸上反问:“你说我们想干吗?”
  “抢劫啊?我没钱的,要么手机给你们。”
  林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嘴里还说:“能不能把里面的卡还我,找电话号码挺麻烦的。”
  他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对方一巴掌过去,又抢过手机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你真贱啊,是不是男人?”
  “什么意思?”林将伸手擦擦脸说,“你们这么多人围著我,我配合你们一下而已。想打架啊?”
  “不是想打架,就是想揍你。妈的贱货。”说完又一巴掌打过来,林将伸手挡了一下,立刻被两边的人抓住按在墙上。林将朝两边的人猛踢,又被制住,领头的那个没了阻碍,一拳拳朝他身上打。他们人多势众,林将挡不住,最後被打得蜷成一团抱著头,任他们拳打脚踢。

  打完了,带头的点了支烟,看著被揍得凄惨的林将说:“臭小子,我不白打你,给你个明白。”林将听他在头顶说,“美丽人生是你吧,你他妈这不要脸的贱货,装女人骗我是不是?”

  林将浑身一震,听这骂人的语气马上想起来,一边擦鼻血一边问:“你是鬼魇?”
  “你倒还记得,是不是骗我骗得特别过瘾,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可能。”林将扯著嘴笑说,“你这样的垃圾,我还用特别记吗?别忘了是你自己倒贴上来的,谁犯贱还不一定呢。”
  林将平时挺怕事,能服软混过去的绝不硬来,可他对鬼魇真是深恶痛绝,又听他“贱货贱货”地叫,心火也上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骂回去争口气。

  鬼魇真名叫顾炎,名字取得不错,可惜从小不争气,喜欢当混混。高中时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打架、耍流氓、抢劫什么都干过,最後被学校开除。这样一个人不上学了,父母又都不想管,在外面混的时间自然更多。混了几年,顾炎倒也混出点小名气,成了个流氓小头头,看守所进了好几次,屡教不改,还收了一票小弟搞起所谓的帮派来。

  顾炎平时除了瞎混,也喜欢玩点游戏,小弟们偷来抢来的钱交给他吃喝玩乐,无聊时就去网吧玩了个网游。在游戏里,鬼魇虽然不是什么极品装备,却酷好杀人,和现实中一样喜欢以多欺少。当初被萧东杀了虽然让他很光火,但也只是平常PK,大不了杀回去骂回去,打不过卑鄙一点人多围攻也行。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拉风的流氓小头目,还没来得及在游戏里耍流氓就被美丽人生这个人妖给耍了个彻底。当网吧里的某个小弟悄悄告诉他,看到玩美丽人生这号的是个男人的时候,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要是当时他也在那个网吧,手边又有把刀,恐怕立刻就忍不住要冲过去砍林将两刀泄火。顾炎派那个小弟一路跟踪林将到酒吧,才发现他在里面打工,看看时间,觉得半夜凌晨路上人少好办事,就一直等著没走开,终於等到林将一个人下班出来。

  此刻狠话都撂下了,却听他死不悔改,还敢跟自己强嘴,顾炎反而冷笑起来。
  “你在这里打工是不是,干什么的?”
  “关你屁事。”林将说,“打完了没有,完了让我走,我朋友等我呢。”
  “别急啊,听说你唱歌的是吧,是不是还能弹琴?”顾炎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说,“手指挺长的。”
  林将一声惨叫,忍不住快求饶了,顾炎说:“你跪著给我磕个头道歉,说你就是贱货喜欢装女的骗人,我就放了你,不把你手踩烂了。”
  林将听他这么一说,刚到嘴边的求饶转了个弯又回去了,死命地憋出一句:“道歉个屁,你他妈才贱货。”
  顾炎眉毛一竖,脚下用力,林将都能听到自己手骨发出的咯咯声了。他咬牙拼命忍著,这时忽然觉得手上一松,连忙把手抽回来捧住,抬头一看,萧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巷里,从後面抱著顾炎的胳膊,把他拖开了。

  “东哥!”林将喊了一声,周围的小混混已经反应过来,几个人按著他,还有几个朝萧东冲去打了起来。
  萧东和夏云扬他们出了酒吧大门就在车里等林将,坐等右等也不见他过来,萧东就说去看看让他快点,自己一个人下车了。他走到酒吧後门的巷口看到一群人推推搡搡,似乎在打架,可前门关了,要想找林将只好从这里走。当时萧东就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事,看到打架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看到林将被人踩著手跪在地上,於是想也没想就冲上去帮忙了。

  林将看他们几个人打萧东一个,心里著急得很,当时也不嘴硬了,马上就说:“我道歉我道歉,是我犯贱装女的骗你,别打了行不行。”
  “你现在知道是你犯贱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林将说:“我骗你,你打我就对了,别打我哥,跟他又没关系。”
  顾炎踢他一脚说:“谁说没关系,我看你们就是一夥的,你哥八成也是那个狗屁杀阵公会的人。”
  萧东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开口问:“你是鬼魇还是菲飞舞?”
  “菲飞舞?那个蠢蛋春梦还没醒呢。”
  “那你就是鬼魇了?”萧东甩开抓著他的人说,“说吧,想怎么解决,别动手动脚。”
  “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是我弟弟,他的事我管,再说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萧东说,“我是利刃,你记得吧。”
  顾炎哈哈一声笑了:“你倒会自投罗网,怕我找不到你。行啊,看你还像个男人,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解决。”
  林将被他们拎起来,萧东看他鼻青脸肿的,对方人又多把前後两边的路都堵上了根本跑不掉,只好点点头说:“你带路吧。”
  顾炎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就带著他们往小巷另一头走了。
  
  
  
  36 身价
  
  夏云扬和伍武在车里等了又等,不但林将没来,连去找他的萧东都一去不回。夏云扬坐不住了,推推伍武说:“好恐怖啊。”
  “什么东西好恐怖?”
  “怎么他们去了都不来了,现在是凌晨,这个时候容易闹鬼。”夏云扬说,“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好多恐怖片里都演过。”
  “演你个鬼。”伍武说,“他们肯定有什么事耽误了,我看大概是刚才美丽在台上替你唱Rape Me被老板骂了。”
  “又不是我让他唱的,我也是受害者。”夏云扬郁闷地说。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他沈不住气抱怨:“就是老板训人也不会这么久啊,我平时训你们两分锺就够了。”

  伍武说:“那你在这等著,我去看看他们好了没有。”
  夏云扬拉住他说:“不行,要是你再消失,那我不成恐怖片男主角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关了车灯,推门出去。伍武也下了车,两人摸黑往酒吧後门的小巷走去。到了门口,人家後门关得紧紧的,四周也看不到人影。夏云扬更奇怪了,不知道那两个人跑哪去了,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在,一通狂敲,把准备出来扔垃圾的清洁工敲出来了。听说乐队的人早走了,夏云扬和伍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会不会他们先去找宵夜的地方了,你看下手机,说不定有发消息给你。”伍武说。
  “给你还是给我?”夏云扬愁眉苦脸,“反正他是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回去看看。万一他们又从前门走了,错过了呢。”
  “好吧。”夏云扬又疑神疑鬼地问,“他是不是故意躲我啊?”
  “那也是有可能的。”伍武回答,“不过有林将帮你拖著,应该不至於不告而别。”
  从小巷退出来,走到巷口时,夏云扬脚下一顿感觉踩到什么东西了,抬起脚一看,发现是个被踩烂的手机。
  他看了半天,觉得眼熟,连忙拉住伍武说:“你看这个手机,像不像是美丽的?”
  “是吗?”伍武也停下看,想了想说,“我还真没注意他用的什么手机。”
  “肯定是他的。上次我问他照片怎么拍得这么模糊,他就拿手机给我看说没钱买高级的,就这三十万像素的随便凑合一下算了,还让我要求别这么高。”

  “他的手机怎么会掉在这里?还让你踩烂了。”
  夏云扬说:“谁说是我踩烂的,我根本没用力,本来就是这样的。”说完他皱著眉把手机捡起来,看著伍武说:“他们该不会是遇上抢劫了吧。”
  “不像,抢劫不把手机拿走扔在这里吗?”
  “机型太旧人家不想要呢。”
  伍武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头,对他说:“别在这里乱猜了,你打高手电话试试。”
  “好。”
  夏云扬连忙掏出手机,打萧东的电话,铃是响了,可就是不接。
  “怎么办?他不接我电话。”
  伍武不信萧东会这么小气,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也是铃响但没人接。
  “我觉得有问题,他们怕是真遇上什么坏事了,我们到处找找吧。你有没有他家里电话?”
  “有是有,不过现在打过去合适吗?万一没事,把他妈妈给惊动了不太好。”夏云扬考虑得倒挺周到,说,“我们还是先找,找不到再说。”
  “好吧。”伍武说,“我看他们从这里出来的可能性不高,往对面找一下。”
  “嗯。”
  就在两个人摸黑找人的时候,萧东和林将已经被顾炎等人押著到了一个小工地附近。这里房子造了一半烂尾,也没人管,一群人挨个从破门里钻进去,找了个空荡荡的底楼房间。两人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一个小混混还拿著萧东的手机看刚才的来电显示。

  萧东看著坐在空油桶上的顾炎说:“你说条件吧。”
  顾炎流里流气地问:“我提了,你都能答应?”
  “你先说。”
  “我要断你弟弟一只贱手。”
  “不行。”萧东想都不想,直截了当打断他。
  顾炎一笑:“你还真拿这当菜场,讨价还价了。我就是不跟你商量,直接打断他两条胳膊,你又能怎么样?”
  “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好好谈,别仗著人多耍流氓。”
  顾炎哈哈笑了,看看他的小弟说:“我就是流氓,就耍流氓怎么了。”周围的人也全笑起来。
  萧东说:“你打废他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直说吧,要多少钱,我代他赔给你。以後就两清,谁也别招惹谁,游戏里互不相干,你要是恨我杀你,让我删号也行。”

  “好,你痛快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顾炎从跳下来,走到萧东面前说,“打电话叫人送钱来,每人十万,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妈的,你狮子大开口啊。”林将破口大骂,“要我手是吧,拿去,我活了二十几年还不知道自己这条胳膊值二十万呢。”
  他刚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人没站稳摔在地上。萧东最见不得自己兄弟被人打,刚才见林将脸上又红又肿,心里已经很火,只不过为了想替他把这事摆平,一直忍著没过去。现在看到他又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抓住那个打人的小混混往边上一推,对方没防备,踉跄一下有点狼狈。顾炎示意边上的人来把他们按住,嘴上说:“怎么,想打架了?最好,我求之不得。”

  他看著萧东说:“游戏里我杀不过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别以为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我牢都坐过什么都不怕,你弟弟就惨了,万一真打残了搞不了音乐多可惜。这笔买卖合不合算你自己想。”

  萧东看他目光阴狠,确实不像在吓唬他们,对这种人来硬的,还真有点怕他们破罐破摔乱来。他点了点头说:“我给你钱,你先放了他。”
  “别跟我谈条件,先给钱再放人,二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萧东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取款,不过只有一万。”
  “你玩我啊,一万块就想脱身。”
  “一万块加我一条胳膊,你要就要,不要算了,反正多了没有。你自己看著办吧。”
  “东哥!”林将喊他,“你干什么?这不是等於要我的命吗?”说完冲到顾炎跟前,把手按在他旁边的破桌子上说:“你打吧,打完让我们走,别说话不算话。”

  “什么东西,在这给我演兄弟情深?”顾炎看看他说,“这里我做主,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钱和手我都要。把手机给他,打电话叫人送钱来,要是敢报警或者没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旁边那个小流氓把萧东的手机塞给林将,让他打电话叫人。
  顾炎见他握著手机不动,又讽刺他说:“你还真以为自己的命值钱,告诉你这二十万是精神损失费,老子陪你玩了那么久不是白玩的。就你们这两条贱命五十块都不值。”

  萧东走过去,把手机从林将手里拿过来。林将看了他一眼,萧东知道他闯了祸,搞出这么大的麻烦心里难受,也不想让他为难,自己翻开通讯录准备找人帮忙。

  这时刚才玩手机的小混混忽然说:“那个叫不死战魂的不是挺有钱吗?我见他在游戏里搞装备,那一身装备少说也值几万,二十万对他肯定是小意思。”

  顾炎一听,朝他看了一眼。这小混混连忙报告说:“刚才还打过电话,我看到的。”
  萧东手机里没存夏云扬的名字,而是顺手打了个不死战魂,那时是为了表示夏云扬还不算现实中的朋友,不过是个网友的意思,後来熟了也没记得改名,就一直这么用下去。没想到今天反而弄巧成拙,又把事情复杂化了。萧东不想把夏云扬扯进来,只想找个人能帮忙,可半夜两点要人家拿二十万,这种人选根本没有。

  顾炎开口要二十万本来是故意和他们过不去,心里根本没想真的能拿这么多,有一两万就很好了,这时听说那个暴发户打过电话,立刻觉得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把夺过手机,翻到不死战魂的号码说:“打这个,他也是事主,正好你们三个全了,这事解决起来彻底。”

  林将说:“你别太过分了,我和你两个人的恩怨,跟他们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又不是你说了算。快打。”
  萧东在几个人强迫下,接通了夏云扬的电话。
  夏云扬正和伍武漫无目的地四处找人,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萧东打来的,马上拉住伍武停下接听。
  萧东那边还没说话,夏云扬先急了:“你们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人,你是不是生我气,那也别突然走啊,我现在知道你不喜欢,那我们还当好朋友行不行?行你就说句话,不行……不行我也不怪你。”

  萧东听他没头没脑的一大串话,心里不知怎么就感觉很温暖,轻声说:“没事,我没生你气。”
  他压低了声音说的,顾炎喊:“大声点,是不是想偷偷让他去报警。”
  萧东高声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找人送二十万到酒吧小巷对面那个工地里来。”
  “好。”夏云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萧东从来不问他要钱,更不会不说理由问他要钱。现在他开口了,夏云扬也不问他理由,挂了电话对伍武说:“他们出事了,在对面工地里。”

  “什么事?”
  “不知道,我听电话里还有别人。他问我要二十万,你说要不是大事,他能开口就问我要二十万吗?”
  伍武皱著眉说:“要不要报警?”
  “先搞清楚什么事再报,不然人家问你具体情况你说得清吗?”
  “那钱呢?”
  “钱倒不用。”夏云扬笑了说,“你以为他真问我要钱啊,这是告诉我出事了,让我想办法帮他。而且这事好像和我还有点关系,叫我最好不要自己过去。”

  “你怎么知道。”
  “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夏云扬说,“走吧,去救人。”
  
  
  
  37 钱不是万能的
  
  烂尾的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附近高架路上的灯光照著能看到周围的情况。
  夏云扬平时很爱干净,可为了萧东,又破又脏的小面馆也坐过,烟熏火燎的烧炭也干过,这时顺著锈迹斑斑的破铁门往里面爬,倒是一点洁癖也没了,还一马当先走在伍武前面。

  “你小心点,别又摔一跤把自己摔残废了。”伍武小声提醒他。
  夏云扬自己钻了进去,还一副同心协力的姿态转身伸手要帮伍武。进了工地里面,四周黑乎乎的,地上全是黄沙水泥,夜风顺著空荡荡的毛坯空房吹来,虽然还是夏末秋初,吹在身上却让人不禁打个冷战。

  此刻夏云扬心里也有点打鼓了,这么大的地方从哪里找起,而且周围这么黑,还得防著不发出声音,以免坏事。他正低头看著脚下慢慢走,伍武忽然一把拉住他说:“在那边。”

  “你看到了?”
  “好像有说话声。”伍武说,“你把手机调静音了没有,别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这还用你说。”夏云扬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底楼房外,夏云扬从空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因为光线不亮又有点发黄,一时间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个阵仗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夏云扬在人堆里找萧东,从他这里看过去,萧东正好被几个人挡著看不到,只能看见跪在地上的林将。

  林将跪著不知道是求饶还是站不起来,夏云扬有点著急,可对方人多,贸然冲进去肯定不行,於是让伍武走远一点,先打电话报警。
  伍武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著,但是事情紧急,只好小声叮嘱了几句,摸黑出去打电话。
  夏云扬目不转睛地注意著里面的情况。这时有人伸手把林将从地上拉起来,夏云扬借著灯光仔细看,拉他起来的人正是萧东。
  “钱我已经找人送来,一会儿就到,道歉的话你也听了,还想怎么样?”
  顾炎说:“我想怎么样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别跟我讨价还价,还得越凶我要得越狠。”
  萧东不说话,只是把林将拉到自己身边。跟这个流氓求情是行不通了,他沈住气,等待逃跑的机会,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林将的手受伤。眼前的情况虽然危急,可一想到刚才夏云扬电话里痛快地答应,萧东心里就安定下来。夏云扬平时总和他捣乱,此刻遇到危险,萧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却十分信任他,觉得他肯定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明白出事必须报警。萧东这里拖延时间等警察到场,夏云扬在外面也等得心焦,看看里面一夥流氓个个手持水管木棍,於是自己也低头在地上找了根棍子,试试觉得太轻,又换了根钢筋条攥在手里。

  顾炎见萧东护著林将,故意叫人去拉人,想把林将搞过来按在地上。萧东不肯放手,林将却主动要去,嘴里还说:“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东哥你别管。”

  萧东抬手给他一个耳光说:“你解决,你解决个屁,电影看多了在我面前装什么英雄。”
  林将被他一下打懵了,不吭声。萧东从小没见他哭过,这时候居然眼泪掉下来了。夏云扬也从来没见过萧东发这么大火,抓著钢筋条的手心里全是汗,心想还好自己没真的惹恼他,不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平时脾气好的人爆发起来真可怕。他一边想一边又抬手看看时间,暗骂伍武办事不力,怎么警察这么久还不来,不是说接警後五分锺必须到的吗?

  顾炎坐在油桶上荡著一只脚说:“我不管你们谁解决,反正得让我打一个出气,商量好了自己过来。”
  萧东瞪了林将一眼,林将本来想过去,被他一瞪就不敢动了。萧东走过去,顾炎说:“讲义气,让你弟弟动手吧,他打得轻,养几个月就好了。不过说清楚,要是一下打不断就一直打到断了为止,美丽,你听清楚没有。”

  说完他哈哈一笑,旁边的小弟也都笑起来。林将手里被塞了根生锈的水管,几个人推推搡搡把他推到萧东跟前。夏云扬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一狠心就打下去。不过林将倒真没他想得那么没心没肺,站了一会儿把水管往地上一扔,避开萧东的眼睛说:“东哥,你打我吧。”

  他刚说完,就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骂:“叫你打就打,磨蹭什么。”
  林将一股气憋了好久,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铁棍回头就是一下,正打在那人的鼻子上。萧东反应快,看他豁出去了,马上推开身边的人,拉著他往外面跑。顾炎也不是省油的灯,见这种情况,叫了所有人围上去,把门堵得死死的。

  萧东拉著林将眼看冲不出去,又退回来,一拳往身後追著的顾炎脸上打。顾炎仗著自己这边人多,没防备他突然发难,脸上挨了一下。萧东趁他一愣之际接过林将手里的铁棍转身开路,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混混立刻有点慌神,条件反射地想跑。萧东只觉得手腕一紧,正想一棍子砸过去,就见夏云扬拿著根细细的钢筋条在旁边神色紧张地说:“快走快走。”

  看到他居然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打群架,萧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事情又要更糟了,别说自己不是习武出身的打星,就是少林寺来的,拖著这两个拖油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脑袋一浑,夏云扬的小诡计却早就被揭穿了。哪来什么警察,分明是看他们危险,夏云扬急中生智喊出来吓唬顾炎的。萧东趁乱把走在前面的林将往夏云扬跳进来的窗户边推了一把说:“从那出去,快点。”

  林将人机灵,不用他说早就看好退路,这时顾炎回过神来,发现根本没警察,狠劲又上来了,捡起棍棒就朝萧东头上挥去。萧东还在看林将,後脑勺上没长眼睛,差点就要被打到,夏云扬连忙拉了他一把,躲过这足以致命的一击。不过夏云扬运动神经确实不行,玩个游戏都反应不过来,又没见过这种真人群P的场面,虽说救了萧东一命,自己反倒没站稳,脚下一软,往後就倒。萧东被他一扯也没站住,跟著倒下去。场面混乱得很,顾炎看他们倒下,连忙又追过去,眼睛也不看目标是谁,一棍就朝夏云扬脸上打。

  夏云扬早摔晕了,还没反应过来,萧东把他猛地按在地上,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夏云扬耳边听见“喀勒”一声,当时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声音,可萧东对著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你,你……”夏云扬你了半天,实在太惊讶,话都说不完整了。眼见身後的顾炎凶神恶煞又要打下来,急忙一翻身拉著萧东往後退。这时林将已经翻出窗外,看他们被困情况危急,从地上捡了块砖又翻进来。

  萧东胳膊疼得直冒冷汗,想今天算完蛋了,三个人都要被打死在这里。自己和林将倒也算了,这件事本来和夏云扬没多大关系,却连累他也一起挨揍,萧东心里难受得很。看到夏云扬到这时还紧抓著自己的手不放,一时感动,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要是换了平时,夏云扬肯定高兴得嘴都歪了,这时身陷险境,居然没感觉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终於传来警笛声,顾炎一听知道大事不好,掉头就准备跑路。林将这时也发起狠,扑过去一把从後面抱住他胳膊死也不放。几个混混有的胆小怕事先跑了,还有几个颇有点义气,上来对林将拳打脚踢让他松手。夏云扬站起来还想去帮忙,突然见伍武从门外冲进来,赶快喊他:“小武哥,你的空手道总算有地方用了。”

  伍武带著警察一起来的,也不动手打人,嘴里说:“我是破老师教出来的三脚猫功夫,不在这儿献丑了。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他有事。”夏云扬扶著萧东站起来说,“你怎么才来,报了警应该先回来告诉我一声,不知道我干等著多著急。”
  “我也著急啊。”伍武说,“我不是怕人家找不对地方吗?在外面等半天了。”
  顾炎和一些混混被押著,虽然跑了几个小的,但主犯还在就好。所有人都去警局做笔录,把前因後果说清楚。整个过程萧东一直忍著疼,夏云扬发现他脸色不对,再看小臂都肿了,坚持要送他去医院。临走时,夏云扬看看蹲在旁边的顾炎,问做笔录的警察能不能和他说句话。警察叔叔看在他挺有礼貌份上,点头说:“少说两句,你们可以走了。”

  夏云扬对顾炎说:“你是鬼魇。”
  听他明知故问,顾炎根本不屑回答。
  夏云扬又说:“我是不死战魂,我有钱,有很多钱。二十万对我来说只是小数目,可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说完,他转身扶著萧东出去了,伍武只好跟在後面搀著鼻青脸肿的林将。夏云扬开车送两人去医院,一检查,萧东的手臂轻微骨折,要打石膏。萧东怕老妈看到担心,不想打,被夏云扬一顿思想品德教育下来,心里烦得很,只好同意了。夏云扬很心疼,又想想这一下是替自己挡的,坐在旁边唉声叹气。好在林将受伤虽多但都不太严重,只是情绪很低落,伍武不忘给夏云扬制造机会,主动请缨先送他回去。

  等一切都搞好,天也快亮了。
  萧东坐在走廊里等夏云扬交费回来。
  “好了,走吧。”
  萧东抬头看著他说:“我还以为你真会拿二十万来呢,刚才多危险。”
  “用钱解决是很方便。”夏云扬在他身边坐下说,“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慢慢还我。”
  “那你为什么还冒险空手来。”
  夏云扬笑了,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可钱不是万能的。你的事,我不想用钱解决。”
  
  
  
  38 心动不如行动
  
  听完这句话,萧东愣住了。
  印象中自己和夏云扬认识至今,好像还没见过他这么认真,有时就算看起来认真,多半也是装的,用不了几分锺就原形毕露了。可是这次萧东看著他,夏云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中流露的真情实意毫不作伪。

  “我……”萧东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了,想不起来到底要“我”什么。
  夏云扬坐在他旁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以前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可最近回想了一下,如果大学里不交女朋友是因为没钱自卑,那後来有钱了还不找对象就有点不对劲了。不过我也没仔细想过什么道理,现在有人给我分析了一下,看来,我可能真是……那个,你知道的吧。”

  萧东靠著椅子问:“谁给你分析的?”
  夏云扬还不好意思,踌躇了半天说:“也没谁,就是和小武聊天的时候随便分析了一下。”
  “随便分析一下你就确定了?”
  “那怎么办?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啊。”夏云扬说,“我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不在一起就很没劲,老想著你在干嘛呢。这不是……唉,我想清楚了,这个事情还是要两厢情愿,你如果觉得不行,那我们就当朋友,我绝不强迫你。就是你别把我当变态不理我就行了。”

  “说实话,我一直就觉得你挺变态的。”萧东玩著手里的打火机说,“所以你现在老实告诉我你这种情况,我倒觉得没什么了。”
  夏云扬郁闷得不行,原来自己在萧东心目中一直就是个暴发户加变态的形象。萧东见他垂头丧气的,身上又是石灰又是土,平时干干净净的小资派头全不见了。再想到刚才他在工地里不顾危险进来救人,要是自己不伸手挡一下,这张小白脸可就被打烂了,心里又有点感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吧,医院味道难闻。”

  “好。”夏云扬连忙站起来问,“你去哪?回家我送你。”
  萧东看看自己也是一副狼狈相,衣服都撕破了,整个人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回来的,形象实在糟糕透顶。他不想这么回去,怕被老妈看到担心。
  夏云扬看出他的心思,就说:“要是你现在不回去,不如先到我家洗个澡,换换衣服再说,别吓著伯母。”
  “她早晚要吓著。”萧东指指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说,“这怎么解释。”
  “我帮你想办法。走,折腾了一夜,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萧东没反对,夏云扬就当他答应了。
  早上时间太早,大多饭店都不开门,夏云扬想让萧东吃点好的,於是找了个还不错的宾馆进去吃自助早餐。
  餐厅门口的服务生见他们这种灰头土脸的样子起先还不让进,等夏云扬付了钱才算解决问题。
  “多少钱?”
  “一百一个人。”
  萧东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比我这条命还贵。”
  “是吗?”
  “鬼魇那小子说我和林将两条命才五十。”
  夏云扬也骂了一句:“听他放屁。”
  由於两人的形象实在太不符合餐厅氛围,夏云扬和萧东很识相很低调地吃了一点东西,就趁时间还早,客人都没下来用餐的空档溜走了。
  出了餐厅,夏云扬先去拿自己的车,开过来接萧东。天刚亮,林阴道的两边到处是鸟叫声,星期天的清晨散发著一种清新开朗的气息。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夏云扬憋得难受,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打破僵局,就开了电台听音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调来调去每个台都在放爱来爱去,肉麻当有趣的情歌。夏云扬尴尬地说:“真没劲,一大早的连放广播操的台都没有。”

  萧东看了他一眼说:“关了吧,我有话对你说。”
  “什,什,什么?”夏云扬又结巴了,生怕萧东给他发卡,告诉他“你是个好人,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萧东眼睛看著前方说:“我以前是觉得你很烦很讨厌,又不尊重别人的意见,喜欢自作主张。”
  夏云扬不说话,等著听判决书。
  萧东接著说:“可是时间长了,我也发现你不少优点。”
  “我还有优点了?”
  “你不是自己说你优点很多吗?”
  “比如说呢?”
  “有钱。”
  夏云扬苦笑:“你挖苦我吧。”
  “还有肯帮助人。”萧东说,“你借钱给林将,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个很有心能帮朋友的人,那次我对你的看法就改观了。”
  夏云扬“哈哈”一笑,心虚不敢说自己当时是想用钱换他的卖身契,後面还准备逼良为娼的。萧东也没发觉他笑得尴尬,又说:“不过这些我都只是当兄弟当朋友之间的交情。”

  完蛋。夏云扬心想,全剧终。
  他心情低落,又反悔了,不想干干脆脆地说“那我也拿你当兄弟好了”。思想斗争了半天,不甘心地憋出一句:“难道我就没有一点打动你的地方吗?”

  萧东沈默了一会儿,这种气氛对夏云扬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刚想开口说“算了,不要你说了”,萧东就打破沈默回答:“以前是没有,但就在刚才有了。”

  夏云扬不太期待地问:“刚才什么时候?”
  “就是你对我说,我的事,你不想用钱解决。”萧东转头看了看他,“你说钱不是万能的,这是你所有话里最打动我的一句。因为我知道钱在你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让你花钱去帮一个人,他可能是你的朋友或兄弟,但肯定不是那种豁出命去也要帮的人。所以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算你是同性恋,只要感情是真的,我也不会回避。”

  “那你什么意思?”
  萧东说:“照你这个逻辑,不找女朋友就是Gay,那我不是和你一样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夏云扬急了,“是死是活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啊,东哥。”
  “我的意思是,你真有那个心,我们试试也可以。”
  “吱”的一声,夏云扬开著车就往防护栏上撞过去了,萧东连忙伸手替他把方向盘扳过来,幸好清晨路上车不多,不然非闯祸不可。
  夏云扬停在路边,看著差点撞上的护栏直喘气。萧东也让他吓坏了,两个人全都面无人色地看著後视镜。过了好一会儿,萧东才说:“坐副驾驶座是比较危险的。”

  夏云扬还没回过神来,听了他这句话,嘴巴不受控制地说:“放心放心,我往自己这边打,要死也是我先死。”
  萧东笑了,往後看了一眼说:“倒车吧,後面没车。”
  夏云扬听话地倒了一下,把车拨回正路上。他按耐著兴奋的心情问:“刚才你说的不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什么?”
  “对,你从来不骗人。”
  “那倒也不至於。”
  “至少没骗过我吧。”夏云扬说,“你讨厌我要打我都从来不掩饰,我相信你。”
  萧东说:“你怎么把我形容得这么戾气十足,要不是你整天缠著我,我至於打你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拿出杨过追小龙女的精神在追你。”
  “杨过用得著追小龙女吗?他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我也是啊。”夏云扬死里逃生没有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反而改无罪释放,心里一高兴,嘴又活络起来,“杨过等小龙女那么多年,我虽然比他幸运只等了不到半年,可也是精神可嘉对不对。”

  “对……”
  夏云扬听他同意,很得意,又开始自我表扬,把自己吹成个情圣了。说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反应,转头一看,萧东一个晚上没睡精神又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已经在车上睡著了。夏云扬虽然也和他一样一夜未眠,但此刻心情好很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找了条小路靠边停,从後座拿了毯子过来给萧东盖在身上才继续上路。为了让萧东多睡一会儿,他特地在外面多兜几圈,四五十分锺的路程足足开了两个半小时。

  萧东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发现车停在别墅门口,自己身上盖著毯子,夏云扬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萧东推醒他说:“外星人,你有超能力,睡著了把车开到家了。”
  “真的吗?”夏云扬醒过来看看周围说,“太惊喜了!”
  他刚到家门口的时候倒没想睡,就是看萧东睡得挺熟,看了一会儿兴奋剂效果没了,自己也趴在方向盘上睡起来。萧东看他这样睡不舒服,就叫醒他,让他到家里去睡。萧东先下了车,夏云扬把车停好来开门说:“你先洗澡,我给你找衣服,洗完了继续睡,吃完午饭下午我送你回去。”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昨天中午出来的,到现在没回家怕她担心。”
  夏云扬说:“时间还早,等会儿我帮你打过去。”
  “你跟我妈挺好的啊。”
  “我对长辈都挺好,而且你妈妈人好,我喜欢。”
  萧东“嘁”了一声,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倒也很喜欢他这种尊老爱幼的品质。对长辈不尊敬对孩子又不亲切的人,从本质上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跟你说,小武哥的爸妈已经被我攻陷了,他说我要跟他好,他爸妈都不反对。我准备加把劲,让你妈妈也喜欢上我。”
  “我妈不用你攻陷,她思想开放著呢。”
  “那也要做好两手准备,我这个人善於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夏云扬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睡衣给萧东换。他的别墅浴室多,萧东随便找了个就进去洗了。夏云扬喜欢享受,装修时一点匠心全用在浴室里,按摩浴缸,冲淋房,桑拿间一应俱全。装修的时候伍武给他一个建议,不让他往浴室门上装锁,怕他享受过头死在里面别人进不去。当初夏云扬倒没什么特别感触,此时却发挥了大作用。萧东还在冲水,夏云扬一推门就进去了,对他说:“你手别弄湿了,要不要我帮你。”

  萧东回了三个字加一莲蓬热水:“滚出去。”
  
  
  
  39 进一步行动
  
  夏云扬把替换衣服放在门口,擦擦脸上的水,这才想起自己也该好好洗一下了。他还没试过这样刺激地通宵过,简直就像一场惊险电影。
  有些事情发生时因为情况危急,一时倒不觉得怎样,事後回想才感到後怕。夏云扬想到当时顾炎两棍子差点都要了他们的命,不禁有些心有余悸,一边洗澡一边安慰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後福。想著想著,又有些担心,怕顾炎在看守所待不了几天又出来害人。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林将和萧东的,总觉得酒吧附近不安全,回头要告诉林将别去那里上班了。

  洗完澡出来,萧东正在客厅等他,夏云扬说:“你去楼上接著睡吧,中午吃饭我叫你。”
  “好。”既然说开了,萧东就不再和他客气,自己上楼睡觉去了。
  等他走了,夏云扬翻冰箱里的东西,想自己做午餐,结果却发现平时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叫外卖,冰箱里塞的都是零食水果。本来他还想有点诚意,自己搞顿饭出来纪念一下这美好的一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後也只好打电话叫餐馆送餐。

  他刚点完餐,伍武就见缝插针地打来问他:“你到家了?怎么样啊,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夏云扬团在沙发里说,“要有事那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
  一想起这件事,夏云扬就情不自禁地笑开了,伍武一问马上说:“高手被我感动了。”
  “真的吗?他怎么说的?”
  “哼哼,他说只要感情是真的,试试也可以。”
  “那你大功告成了,这下高兴了吧。”
  “当然高兴。”夏云扬笑了半天,装正经说,“不过我还是要淡定,不能太高兴,以免乐极生悲。”
  “这种心态很好。”伍武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怎么不去睡觉,不累啊。”
  “他在我这呢。”
  “你别做坏事啊。”
  “你怎么老跟我说这句话,我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吗?”
  “怎么不是。”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我去看看他睡著了没有。”
  伍武在电话里骂他:“你还说不会做坏事,睡著了要你看个屁啊。”
  夏云扬也不理他,挂了电话上楼去了。萧东在这里住过,还挺习惯,一躺下就又睡著了。夏云扬悄悄进来东张西望,一会儿拉窗帘,一会儿开空调,一会儿给他盖个被子,一会儿又觉得这么盖太热了,硬是把刚睡著的人吵醒了。

  萧东问他:“你干什么?”
  “我怕你睡得不舒服,过来检查一下。”
  萧东说:“你床买得不错,很舒服。”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让我坐坐。”
  他过去坐在床边,萧东看他忙得很,干脆不睡了,坐起来问:“你不累吗?”
  “我大概累过头了,一点都不想睡。”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吧,我看你一个人也很无聊。”
  “还好。”夏云扬说,“你手这样,回家怎么说?”
  “直说啊,还能怎么说。”
  “不行,把鬼魇那种流氓说出来你妈肯定会担心的,你就说在路上被人抢劫了,我正好路过救了你一命。”
  “就你这样,还想行侠仗义。”
  “这是事实,要不是我路过,你早被打死了。”
  萧东点点头说:“那就算你救了我吧。”
  夏云扬又说:“不如你打电话回去告诉你妈,说公司临时叫你去外地出差怎么样?等伤好了再回家,这段时间就住我这里。”
  “拆石膏要一个半月呢,有临时出差这么久的吗?”
  “好像是久了一点。那还是说被抢劫吧,这样没有後患,你妈妈就不会担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东也是想起“後患”这回事了。
  “林将不能在那个酒吧打工了,我们又没办法天天盯著,他老半夜下班死在巷子里都没人知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夏云扬说,“我给了他唱片公司老总的名片,只要他真有才能,以後都不用再打工了。”
  萧东说:“我代他谢谢你。”
  “这是你代他谢的,你自己就不用谢我了。”
  “那当然,我谢你什么,我手都断了。”
  “我想想,长骨头要吃什么?”
  “不知道。”
  “是不是猪蹄?”
  “别,我不吃那个。”
  “等会儿我送去你家,让你妈妈弄给你吃,你敢不吃?”
  萧东笑起来说:“给我妈?我不告诉你了吗?她就会两个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别的都不行,你给她也是白给。”
  “那我找人做好了送过去。”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看看时间不早了,吃了送来的午餐,夏云扬就开车送萧东回去。
  到了家门口,萧东一下车,就看见林将坐在门口的阶梯上。
  “你怎么在这?还不回去休息?”
  林将脸上横七竖八地贴了很多创可贴,眼睛看著地上没注意萧东他们回来,直到听见声音才抬起头。
  “东哥。”他喊了一声,还没站直就跪下了。萧东被他吓了一跳,还好周围没人,赶快把他拉起来说:“你干嘛?又发什么疯。”
  “东哥,我对不起你。你劝过我好多次,我都不肯听,这下闯了大祸还把你连累了。你……你手没事吧。”
  “知道错就好,下次别再惹事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以後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反对。”
  “那也不用,我又不是你爸。”
  “我爸管我个屁啊。反正我听你的,再不去闯祸了。”
  萧东搂著他的肩膀说:“那个酒吧别去了,我看他也关不了几天,万一再去找你就麻烦了。他知道你家在哪吗?”
  “应该不知道,昨天我从网吧出来没回家,直接去酒吧的。”
  “那就好。”
  “其实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去单层,告诉老板不去了。你放心吧。”说著林将又转头看看跟在後面的夏云扬说,“不死哥,我还得谢你呢,要不是你报警,我肯定就完了。”

  夏云扬看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心里痒痒,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林将叫过来说:“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嗯。”林将一过去,夏云扬也搂著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别谢我,我应该谢你才对。”
  “谢我干什么?”
  夏云扬说:“要不是你闯这么大一个祸,我怎么能英雄救美……不对,救你东哥然後再被他反救一把呢。现在我俩已经是互相救过对方命的人了,终身就这么定了。”

  “真的!”林将差点叫出来,偷偷看了一眼萧东,也低声说,“那我恭喜你啊,我说过帮你的,没有食言吧。”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
  “我现在发觉,当你东哥的兄弟也挺好,他刚才还搂著你呢。”
  林将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背说:“以後你机会多的是。”说完他抬头看著萧东说:“东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林将走了,夏云扬还不想走,站在门口磨蹭。萧东本来已经准备上楼了,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又走回来问他:“还有事吗?”
  “没事。”
  “没事你不走。”
  “我等你进去了再走。”
  萧东看看他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无理要求想提?”
  “这个嘛?”夏云扬说,“你能不能像刚才对美丽那样对我也来一下。”
  “我对他怎么了?”
  “你回忆一下。”
  萧东说:“行啊。”然後伸手把他捞过来,用力抱了一下,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回去吧,你今天一天时间都花在开车上了,别在路上睡著出车祸啊。”

  “知道了。”夏云扬高兴地说,“那我明天再来。”
  萧东应了,回家真的照夏云扬编的抢劫情节告诉了老妈,只是把骨折的原因说成自己不小心摔的。第二天上班,看他手不方便,老板也算通人情,下午就让他回去,还说最近公司不忙休息几天再来。萧东在家没事做,刚想看会儿书,就听楼下有人叫他。探头出去一看夏云扬正拖著几个大箱子放在门口。

  萧东连忙下楼去,问他:“这什么东西,干什么啊?”
  夏云扬说:“我给你买了一台电脑,你不是说家里只有一台,你和你妈都要用吗?我觉得网吧上网太不安全,以後你们一人一台就不用出去玩了。”
  萧东被他打败了,让他送回去又不现实,只好问:“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四万多。”
  夏云扬一开口,萧东就傻了,站著说:“那我给不起了,我存款才一万。什么电脑这么贵。”
  “当然是玩游戏最好的,双显卡,6G内存,1000G硬盘,双面蓝光刻录,还不带显示器,我另外配的……”
  “别报了,我头晕。”
  “那你别动,我帮你搬上去。”
  “你搬得动吗?”
  “搬得动。”
  别看夏云扬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居然还真的自己把机箱和显示器都给搬上四楼去了。萧东的妈妈见他来了,高兴得不得了,非要留他吃晚饭。夏云扬也不推辞,下楼去拎了个保温杯上来给萧妈妈说:“这是我让饭店里的人做的花生炖猪蹄,有胶原蛋白的,长骨头好。”把萧东妈妈感动得恨不得直接拿他当儿子了。

  萧东知道他有意表现,不过却很珍惜他这份心意。夏云扬的行为虽然还是那么强势,不听别人的意见我行我素,也还是一样挥金如土,但在萧东心中,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烦人的死暴发户了。

  
  
  
  40 痛改前非
  
  电脑是夏云扬在萧东指点下装起来的,要不是萧东手不方便,实在不敢把这种事交给他做。萧妈妈忙进忙出恨不得把家里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招待夏云扬,零食水果把萧东的床都堆满了。

  “我跟你说,这次算了,电脑我收下,但是下不为例。以後买什么东西先和我商量,否则买了我也给你从楼上扔下去。”
  “知道了。”夏云扬一边剥葡萄一边说,“我都听你的。”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萧东看他装完了,就往插座上插电,嘴里说,“我叫你出城别带钱,你听吗?”
  “我听了,我不是把钱都转给你了吗?现在买药都得问你要钱呢。你不在我还找小武和美丽他们借。”
  “我不在,你不会自己开我的号拿钱啊,你又不是没上过。”
  “没经你同意,以後不上你的号了。”
  萧东见他这么听话,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抓了抓头发说:“你上吧,反正我号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你真的让我上?”
  “真的。”
  夏云扬哈哈大笑,萧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笑什么,把他从床边拎到一旁的凳子上说:“你别给我耍流氓啊,我只答应你试试,你胡思乱想小心我揍你。”

  “我胡思乱想你又不知道,我不告诉你,自己偷偷想。”
  “那我以後见你就先揍你一顿,不管你想没想。”
  “你太霸道了吧。”夏云扬剥了个葡萄给他说,“我随便想一想,对你又没什么损失,难道你从来没幻想过。”
  “没有。”
  “骗人的吧。”夏云扬说,“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啊?”
  “没人要我。”
  “真没眼光。看来命中注定,你就是跟我凑一对的。”夏云扬擦擦手说,“你插好电没有,快打开试试,这屏幕玩游戏很爽的。”
  “插好了,你开吧。”
  开了机,萧东右手没法握鼠标,夏云扬就帮他装软件,连上网下载游戏。
  “速度太慢了,你这网速和电脑配不上啊。”
  萧东怕他又出什么怪主意,拉他到外面说:“那先吃饭吧,吃完饭就下好了。”
  外面餐桌已经摆好,一桌好菜。夏云扬坐下後喊了声:“伯母。”
  “叫阿姨吧。”萧妈妈说,“伯母听著怪怪的,还没人这么叫过。”
  “阿姨,小东骗我,他说你只会做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肉丝。”夏云扬狗腿地先给萧东的妈妈夹菜说,“可是看看,这么大一桌子菜,全都做得比饭店还好。”

  萧妈妈不好意思地说:“这就是饭店做的,我和小东平时随便下个面什么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那不好,老吃面没营养。”夏云扬面不改色地说,“这样吧,以後我下班过来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平时我也是在外面吃的,叫人送来就行了。”
  “你一个人吗?”
  “对啊,没人陪我,我每顿都一个人吃。”
  萧妈妈心疼他,就说:“小东他爸去世後,我们也就两个人,你来正好人多热闹。”
  “那您干脆认我做儿子吧,以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妈。”
  萧东放下饭碗跑厕所去了,在里面一顿撕心裂肺的咳嗽。等他脸红脖子粗地回来,桌上两人已经一个“妈妈”,一个“小扬”地叫开了。
  “你这手曲线救国玩得挺好的啊。”吃完饭,萧东关上卧室的门,把夏云扬按在床上一顿狠掐。夏云扬说:“别耍流氓啊,我还要出去帮我妈洗碗呢。”

  “那是你妈吗?”萧东把他摁死在枕头里说,“那是我妈,我一个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你还恋母啊。”夏云扬挣扎著说,“反正以後就是我妈了,你不愿意自己去跟咱妈说。”
  萧东放开他,夏云扬坐起来摸摸脖子:“你手劲怎么这么大,一只手就这么厉害,两只手我不是完蛋了。”
  “你知道就好,别惹我发火。”
  夏云扬坐到电脑前说:“趁你只有一只手的时候多惹几下。”
  萧东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夏云扬“哎唷”了一声,拿著鼠标点开安装程序装游戏,装完了进入登陆画面,他问萧东:“上谁的号。”
  “上我……”
  夏云扬又哈哈一笑,被萧东按到键盘上。进了游戏,夏云扬先查看公会情况,萧东的号是副会长,一样可以处理公务。在公会的申请列表中有个15级的小号在等待入会批准。

  “这么小的,要不要?”夏云扬问萧东。
  “先别加,小号容易是卧底。”
  “卧什么底,鬼魇都进拘留所了,还有心思搞无间道啊。”
  “我没说他,就是叫你别乱加人。”萧东看了看那个小号的名字,叫“往事随风”,就说,“15级就想到加公会,肯定有大号。”
  “是吗?”
  “你15级知道什么是公会吗?”
  “我没有15级,我直接就115级了。”
  萧东没办法跟他沟通了,直接让他点拒绝申请。“这个公会你随便玩玩行了,人一多麻烦也多,特别是这种小号,死了还要你去帮他报仇。”
  他刚说完,就看到密语频道有一句留言,正是这个“往事随风”发来的:“东哥,加我,我是林将。”
  夏云扬一看笑了说:“果然是个无间道工作者,美丽终於肯练男号了。”
  同意了林将的入会申请,夏云扬和他互加好友。然後发消息问他:“你变性了啊?”
  “我变回来了,东哥,从现在开始我好好玩这个号,再也不骗人了。你带我啊。”
  “我不是东哥,我是云爷。”
  “你怎么上东哥的号。”
  夏云扬手指一动,打了句:“他让我上他的。”
  林将发了一排笑脸说:“东哥都以号相托了,不简单哪。”
  “那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了。”
  “什么意思啊?”
  夏云扬发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抬头见萧东没反对,心里更高兴,又问林将:“你那个美丽人生的号不玩了吗?都练得这么高了,扔掉可惜。”
  “也没扔,先放著吧。”林将说,“我刚才上美丽号去找菲飞舞坦白,告诉他我是男的,还跟他道歉,你知道他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说什么了?”
  林将摸摸脸上的伤,低头打字:“他说不要紧,反正我也没骗过他什么东西,做不了姘头,做兄弟也行。”
  夏云扬和萧东面面相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确定他这是真心话?不会是先稳住你,然後再想办法报复你吧?”
  “不会吧。”林将说,“你别吓我啊,我伤还没好呢,差点都破相了。”
  “没事,破相了可以退居幕後,当个词曲人。”夏云扬问,“你去找过唱片公司那人没有?”
  “还没,我想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去,现在这样子太吓人了。”
  “那下个月我替你约个时间吧。”
  “太好了。”林将说,“云爷我爱你。”
  萧东知道他下面一句是什么,替他对夏云扬说:“他愿意为你去吃屎。”
  闲聊了一会儿,林将的小号要让他带。夏云扬开著萧东的号就出去了。萧东手不方便,在旁边看他玩。夏云扬对弓箭手这个职业一无所知,除了有翅膀的新鲜感之外,完全当战士一样玩。林将小号练的还是祭司,据他自己说是要成为萧东和夏云扬的专职医生,坚定地将祭司职业进行到底。

  萧东看著夏云扬把他英姿飒爽的狩猎者拖拖拉拉玩得像只狗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出言指点吧,说了他也领会不了精髓,不出声吧,他还非要好学地问东问西。萧东只好说:“我教你几个连续技,随便玩玩行了。”

  “是吗?那你快说。”
  萧东讲解了一遍,夏云扬推说记不住要写下来,找了支笔,趴在萧东手臂上就往石膏上写。
  “干什么?”
  “写你手上,我忘了你手伸过来,我就能看到了。”
  “你写得乱七八糟我怎么出门?”
  “没关系,我帮你画只小鸡美化一下。”
  “滚远点。”萧东想把手抽回来,又不敢用力。夏云扬扒著他不让他动,刷刷几下,真的在上面画了只傻头傻脑的小鸡,还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东神。萧东按著他的头才把他推开,游戏里林将等不及了,不停问:“你带不带我,来了又不动,我快死了。”

  夏云扬连忙打字说:“来了来了,我正学习怎么玩弓手呢,你急什么,小号死了又没损失。”
  “那我来回跑不要时间的啊。”
  “你有的是时间,浪费点有什么关系。”夏云扬按著抄在萧东手上的秘籍试了一下,果然招式华丽灵巧,不再像狗熊了。练了一个小时不到,夏云扬又没劲了,把林将带回去交给刚上线的伍武说:“小武哥,组织上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把美丽小朋友的新号带上45级。”

  伍武被他抓住,心里直叫苦,可老板有命令又不敢不听,只好唉声叹气地带著“新美丽”上山去。
  夏云扬关了游戏,拉著萧东去客厅陪萧妈妈看电视,忽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脸上就不笑了,喊了声“爸”,接著也不出声一路嗯嗯到底。萧东看他好像有事,就说:“你早点回去吧,别太晚。”

  “那我到家给你打电话。”夏云扬说完站起来,对萧妈妈笑著说,“妈,我先走了,明天我们再一起吃晚饭。”
  “路上小心。”萧妈妈说,“小东去送送。”
  萧东答应了,把夏云扬送下楼,等他上车开走了才回去。
  夏云扬开到路口拨了个电话给伍武说:“我爸明天要来,你帮我安排一下。”
  
  
  
  41 父与子
  
  说起夏云扬的老爸,真是个神秘人物。按理说像他这么一个商业巨头亿万富翁,应该非常出名了,可夏老爸的名字虽然时常见报,照片却很少见,更不像别的企业家上上财富杂志当个封面人物什么的,始终保持著一定程度的低调。不过夏老先生低调归低调,该享受的一点没有亏待自己。对夏云扬来说,自己这个老爸也挺捉摸不透的,可能是因为高中之後相处的时间就不多的关系。老先生一年到头在外面开会旅游修养度假,要不是偶尔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夏云扬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爸。

  突然接到老爸的电话,夏云扬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他和萧东的事不好说,而是不高兴这几天萧东病假休息本来可以安排不少活动,这下全被打乱了。

  伍武接到电话,答应去排第二天的时间表,腾出父子俩一起吃饭的时间。夏云扬特地嘱咐不准安排晚上,以免他说好去萧东家吃晚饭失约。
  “夏少董,夏小少爷,你能不能给我条活路啊。”伍武说,“你这又要约会又要接待家长的,我怎么给你安排?”
  “我不管,你想办法。”
  “那要不你赶场吃两顿算了,反正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应酬客户和这个一样吗?”夏云扬说,“就算赶场我也得先去高手家,让我爸等著呗。”
  “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夏云扬说:“你骂我干什么?”
  “我是替你爸骂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算了,这样吧,明天下午的计划安排会你替我开,我陪我爸喝下午茶,一下午总够他唠叨了吧。下班你再帮我去饭店订好饭菜送去萧家,我直接过去。”

  “你这安排得比我周到多了。”伍武说,“你倒轻松,吃喝玩乐去了,让我给你顶班,赶紧找个助理我好解放。”
  “我找了,人家不肯来,你继续兼著吧。”
  夏云扬开车回家,先给萧东打电话,唧唧歪歪了半天,放下电话就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午後一点,夏老爷就轻装简从地逛到儿子的公司里。夏云扬见了老爸像见上级领导似的,恭恭敬敬地握握手,开口就是一句:“爸,你今年生日提前了啊?”

  夏老先生对儿子这种表面恭敬内心不敬的表现很不满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怎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昨天你一打电话来,我就马上都安排好了。报表也全理了一遍等你过目,还有财务部、企划部、市场部、销售部、人事部、後勤部、前台、司机、清洁工全都等著,随叫随到,你想先见哪个啊?”

  “胡说八道,我要见清洁工干什么?”夏老爷坐在沙发里,伸手拿过夏云扬递过来的一叠叠文件看了两眼问,“最近干得还可以吧。”
  “都是你教导有方。”夏云扬谦逊地站著说。
  “我教导你什么了,这一年我都没管过你。”
  “你老人家人不在我身边,但是精神永存。”
  “少在那里咒我,我死了吗?还精神永存。”
  夏云扬说:“爸,我下午没事,陪你出去走走。”
  “告诉你多少遍了,公司里不许叫我爸,叫我董事长。”
  “夏老董事长,我陪您出去喝个茶好不好?”
  老先生这才趾高气扬地站起来,夏云扬前方开路,顺利地按计划把老爸领出去喝下午茶了。夏老先生晚年得子,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夏云扬乖乖把书念完,也不学人家吃喝嫖赌,工作上更是有些继承老爸的商业头脑,因此老先生平时对他的生活很放心,不太管束。

  到了喝茶的地方,夏云扬说:“这里喊爸没错了吧。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总公司倒闭了吗?”
  “叫你别胡说八道了没听到吗?这么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地乱说。”夏老爷板著脸喝著茶对夏云扬说:“我有个客人要见,路过你这里顺便来看看。”

  “噢。”夏云扬应了一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刚来你就赶我走,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发现?”
  “没有啊。”
  “又乱花钱了吧。”
  “我从来不乱花钱的。”夏云扬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生意亏了,刚才给我看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没那么坏吧。”夏云扬给老爸倒了杯茶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走的时候我好去送你。”
  “不著急,我准备住几天再走。”
  “什么!”夏云扬手一抖,茶都倒在外面了,连忙拿纸巾擦擦。
  夏老爷是什么人,真正的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他心虚,马上问:“怎么了?不想我多待,是有事瞒著我吧。”
  “没事。”
  “还说没事,你说不说,不说我打电话叫伍武来,让他给我说清楚。”
  “别啊,他正开会呢,你这样不是影响我们公司正常工作嘛。”
  “那你快说,说不清楚今天别回去了。”
  夏云扬说:“那好吧,我说了你别激动啊。”
  夏老先生也不喝茶了,两手放桌上等他爆料。
  “我谈恋爱了!惊喜吗?”
  “就这个。”老爸不怒自威的一张脸立刻松弛下来,面露喜色说,“这事瞒著我干什么,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还怕我反对?”
  “那倒不至於。”
  “对方人怎么样?”
  “很好,脾气好,聪明能干,尊老爱幼,长得也好,就是比我大点。”
  “大一点倒也没关系,人品好最重要。”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人品你绝对放心,百里挑一的。”
  “不是看上你的钱吧。”
  夏云扬“哼”了一声说:“看上我的钱倒好了,我就不至於追得这么累了。”
  夏先生听他这么说还挺满意,难得有女孩不嫌贫爱富,但是心里又怕她是玩欲擒故纵装清高,於是更加仔细地问了一下。
  “她知道你有钱吗?”
  “知道啊。”夏云扬说,“一开始就知道。”
  “那就不保险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我硬给他钱都不要,让他来当我助理也不干,一提钱就跟我发火还想揍我,你说他这是爱钱装的吗?”
  “等等。”父子俩聊著聊著倒是有点亲情味了,不像在公司里那么生分。夏老先生被儿子的一席话说得纳闷了,怎么小姑娘还动手打人,这不太好。
  夏云扬说:“我等会儿还有事,晚上不陪你吃晚饭了,你住哪个宾馆,我送你回去吧。”
  “急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什么学历,干什么的,家里几个人,有没有不良嗜好。”
  “爸,你还想搞人肉搜索,这是不道德的。”夏云扬说,“而且谁告诉你是女朋友,我谈的是男朋友。”
  “什么!”老爷子一拍桌子说,“你想造反了,你自己是男是女搞清楚没有,找个男朋友!”
  “我是男的,他也是,我们就谈恋爱了怎么样啊。”
  “你你,你叫他来,我拿钱打发他走。”
  夏云扬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好啊,我叫他来,你准备出多少钱,我先听一下,别到时候出手太小气被人笑话。”
  “一百万够不够。”
  “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就值一百万啊。”
  “五百呢?”
  “还不够。”
  “一千万。”
  “再加个零差不多了。”
  老爸虎著脸说:“那算了,你继续谈吧,一亿我还不如给我女朋友买房子呢。”
  夏云扬说:“你真敢拿出来,他就敢给你从窗户扔出去。”
  “我不信,世上就没有不见钱眼开的人。”
  “我看中的就是。”
  “那也不行,你们两个男的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赶快给我分了。”
  “爸,你是不是想要孙子啊?”
  “当然想要,不然我这点家产事业将来给谁去。”
  “这样吧。”夏云扬说,“当初我妈死的时候你答应她以後不让别的女人进夏家,现在你在外面一年换一个女朋友,如果遇上真心喜欢的,想和她结婚我也不反对,想再生孩子也可以。不过有一点要说清楚,该是我的和我妈留下的钱一份不能少给我。这样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怎么样?”

  老爸火大得差点把茶杯都打翻了说:“你什么态度,跟我谈生意呢,坐地起价。”
  “我们都是生意人,老江湖了,双赢局面,这么好的条件,你不会不接受吧。”
  “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那要看他肯不肯跟我过一辈子,反正我是想好了。”
  夏云扬刚说完,就被他老爸一顿臭骂:“你怎么回事,我们夏家的人什么时候都应该占据主导地位,应该一手掌控全局才行。你这种样子被人牵著鼻子走,简直丢我的脸。你看看你爸,哪次交女朋友不是我牵著她们,谁敢爬到我头上来?”

  “她们才是真看中你的钱。”夏云扬说,“你别管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见儿子铁了心,夏老爷索性不说了,喝著茶皱著眉嘀咕:“一千万都搞不定,什么人。”
  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你刚才说晚上有什么事?”
  “去别人家吃晚饭。”
  “别人是谁?是他吗?”
  夏云扬也不隐瞒,就说是。
  老先生说:“那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值一亿。”
  “你理解错了。”夏云扬说,“我说一亿差不多是说你出手不至於丢份,我选的人是无价宝,有钱难买,只给有缘人的。”
  
  
  
  42 注意事项
  
  老爸和儿子一个样,凡是决定了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夏云扬对这点倒也算了解,随便拒绝了几下就顺了父亲的意思。
  “不过事先说好,你去吃饭可以,但是别吓著人家。有什么话吃完饭回去我们再谈,别在餐桌上摆脸色。”夏云扬一边开车一边还在跟老爸讨价还价,夏老先生哼了两声没理他。

  车子开到超市门口,夏云扬停好车说:“我去买点东西。”
  “站住,买什么东西?”
  “本来我和他都已经是自己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你第一次去吃饭,我总要替你准备点礼物吧,要不然你多没面子。”
  老爸一听火了,直接骂他说:“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我去他们家吃饭那是给他面子,怎么回事,还要我儿子倒贴啊,你别给我丢人了。”
  “倒贴怎么了,当年你不是也这么追我妈的吗?”
  “那能一样吗!你妈是女的,我不追她怎么办。你给我机灵点,堂堂夏氏少董倒贴人家,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你不说我不说,偷偷倒贴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夏云扬说,“要不你跟我一起来,买水果什么的我不会挑。”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快来,我要锁门了。”
  老先生气鼓鼓地下了车,和夏云扬一起进超市,两人推著采购车在里面乱逛。这父子俩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这样居家休闲地逛商场,更不需要自己出来买菜买水果,这时夏老先生逛来逛去倒逛出点温馨的感觉来了。

  夏云扬说:“爸,这种地方你没来过吧。”
  “谁说没来过,以前你妈在的时候我们一直来。”
  “那也有十多年了,你那些女朋友肯定都不喜欢逛超市,更喜欢百货公司。”
  夏老爷不搭腔,满脸不高兴地往车筐里扔水果,扔完了又去专柜看补品,夏云扬拦著他说:“别买太贵的东西,他不喜欢。”
  “这种超市里有什么贵的东西?再说他是装不喜欢吧,我今天非拆穿他不可。”
  夏云扬笑了。
  老爸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夏云扬说:“我今天觉得你像我爸了。”
  “什么意思?”
  “妈死了以後你就没对我笑过,我一直拿你当上司那么尊敬的。”
  夏老爷看了儿子一眼说:“我今天笑了吗?”
  “没笑,不过我看出来你关心我了。”
  夏云扬这么一句话,把他爸都说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说:“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对,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以後也别想再有了。她们想给我生我都不要,儿子一多家里就不太平。”

  “这就对了,不过也别这么绝对,万一真有人是真心的呢?”
  老先生说:“我不像你这么糊涂,别人真心假心我会不知道。”
  父子俩说著话,把整个超市都逛了一遍,大包小包买了好多东西,累得半死。夏云扬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赶快结账出去。路上伍武打了个电话过来,汇报下午开会情况,又把饭店送餐的菜单报了一遍。夏云扬说要多加几个菜,他爸也去,然後又问伍武要不要一起过来吃晚饭。伍武说:“算了,我看你爸也挺吓人的,吃了不消化,你自求多福吧。”

  车到萧东家楼下快五点半了,楼上楼下的邻居现在对这辆高级车都不陌生,老见夏云扬一车车地往楼上运东西,纷纷向萧妈妈打听。萧东的妈妈也不保密,直说是儿子的朋友,现在认她当干妈了。

  夏云扬上楼敲开门,进去就喊了声“妈”,把他爸吓得一把拉住他问:“你手脚真够快的,妈都叫上了,我还没同意呢,今天晚上就得给我分手。听到没有。”

  “爸,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妈。”夏云扬热情地说著,一点也不觉得怪异。萧东刚从里面走出来就差点喷了,这什么情况,外星人家庭也没这么给介绍的。

  萧妈妈倒不介意,连忙招呼他们进来。夏云扬的老爸铁青著脸进门,刚坐下不久,萧妈妈忙进忙出的,把他搞得有点绷不住了,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萧东反倒觉得很尴尬,这叫什么事,答应夏云扬试试还没两天工夫,他居然就自说自话安排双方父母见面了。

  趁著两位家长在那里闲聊,萧东把夏云扬拉到厨房里说:“你干什么?怎么把你爸找来了?”
  “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找的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夏家的人都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要迎难而上。你拦不住我,我拦不住我爸。一样的。”
  “那你爸来干嘛?”
  夏云扬往客厅里瞟了一眼说:“我悄悄告诉你啊,他来让你蹬了我,你可得给我挺住,不管他给你多少钱你都不能动摇知道吗?”
  “我早想蹬了你了,可你这湿面粉我也得甩得掉啊。”萧东关上厨房的门把他压在墙上脸对脸地说,“我警告你,你别转了一大圈就想耍著我随便玩玩,我这可是下了好大决心了。”

  夏云扬往前一凑,在萧东嘴上亲了一下说:“怎么会呢,我倒贴成这样了你还不信。”
  萧东冷不防被他亲了一下,脸上立刻一红,一只手用力又把他按在墙上说:“你给我老实点。”
  “你别乱来啊。”夏云扬说,“我爸在外面呢,他年轻时练过武功的。”
  萧东放开他,夏云扬又说:“你过来点,身上沾灰了,我帮你拍拍。”
  萧东本来想过去,但是又想到他在游戏里也常这样借口看装备,骗他走近了再砍两刀爽爽,於是就不上当,一掌推开他说:“滚远点,我出去摆桌子了。”

  “我帮你。”夏云扬开了门,来到客厅。他老爸本来打定主意一张臭脸摆到底,可是架不住萧东的妈妈连声夸夏云扬好,说这么好一个儿子,肯定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品质。这一通表扬下来,夏老爷定力再好,脸上本来就有所缓和的表情更加松动,也礼尚往来,客气地夸了萧东几句。

  夏云扬一听他夸萧东马上过去随声附和,萧东也纳闷了,这老先生都没见过自己,怎么就看出来聪明能干,人品不错了。转头再看夏云扬在那里得意,心想肯定是他吹的。

  过了一会儿,饭店里送餐的到了。伍武替他们钱都付过了,特别嘱咐要装盘送过去,千万不要用打包盒,等吃完了再打电话让人来收盘子。
  趁著萧东和他妈妈张罗著摆桌子之际,夏云扬的老爸把他拉过来低声说:“他手怎么了,你找个残废啊。”
  “什么残废,就轻微骨折,过几个礼拜就好了。”
  “怎么弄的,打架了吧,这种人不安分,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没关系,我喜欢啊。”夏云扬说,“再说也不是打架打的,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救你?你又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夏云扬说,“遇到抢劫的,拿了钱还要打人,要不是他,你儿子脑袋都没了。”
  听他这么说,夏老爷还不信,不过看看萧东一直在帮母亲干活,家里也整理得干干净净,又不学时下那些小青年染头发穿耳洞衣服邋遢举止猥琐,确实不像混混。再加上萧妈妈热情好客,待人亲切,觉得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是比较有家教的。可尽管如此,老先生对自己儿子找了个男朋友,心里始终有点不舒服,看萧东的眼光也更挑剔了。

  等桌子摆好,大家落座,萧东起身给夏云扬的老爸倒了杯酒,老爷子大马金刀地坐著巍然不动。夏云扬见气氛有点尴尬,举著杯子说:“给我也倒一杯。”

  萧东说:“你别喝酒,等会儿还要开车。”
  “噢,我自己都忘了。”夏云扬把杯子放下说,“那换可乐。”
  “喝橙汁吧,今天我自己榨的,可乐我放冰箱里忘了拿出来了,太冰喝了对胃不好。”
  夏云扬对他言听计从,点头答应了。虽然只是很平常的几句话,听在夏老先生耳中却颇有些感触。自己的妻子去世早,儿子平时又很少见面,这几年都没有习惯在家里吃饭。看著眼前这一桌虽说是饭店做的家常菜,身边除了儿子还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就感觉有点家庭氛围了。

  他看著萧东手上的石膏,上面涂鸦的字迹挺眼熟,瞪了坐在旁边的儿子一眼,问萧东:“听说你这手骨折是为了救人?”
  萧东还没开口,萧妈妈就说:“错了,是小东被人抢劫,不小心摔断的。”
  夏老爷又瞪了儿子一眼问:“到底谁被抢劫?”
  夏云扬和萧东异口同声回答:“是我。”
  “就是说你们一起被抢劫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云扬说,“你问这个干什么,破案哪?”
  “我觉得你在骗我。”
  “好好的吃饭,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夏云扬正想扯开话题,萧东说:“这件事是我不好,我朋友惹了点麻烦。我也没想到会把……”
  说到这里,萧东才发现自己还从没有叫过夏云扬的名字,现在不知道怎么叫他了。夏云扬很机灵,知道他卡住,提点他一下说:“叫夏小扬。”
  萧东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没想到会把他扯进来,我保证以後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萧妈妈听他推翻了抢劫的说法,连忙问那个惹麻烦的朋友是谁。萧东说是林将,萧妈妈立刻理解了:“林将这孩子挺可惜,听说他爸妈要离婚,前不久家里还被骗钱了是吧。”

  “现在好了。”萧东说,“他也答应我以後不再惹事。”
  “那就好。”
  夏云扬的老爸盯著他看了半天,问:“这么说,你真是为了救我儿子受的伤?”
  萧东说:“其实是他救了我。”
  夏云扬补充道:“是我救了他,他又救了我,然後我又救了他。”
  “你拍电影呢,哪这么多救来救去的。”夏老先生瞥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夏云扬嘿嘿一声笑了,拉著萧东悄悄说:“我爸挺喜欢你的。”
  “我没看出来啊。”萧东纳闷。
  夏云扬说:“不喜欢的人给他倒酒,他碰都不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老先生见他们窃窃私语,咳嗽了一声。这顿饭在萧妈妈热情周到的招待下,加上萧东恭敬有礼,还有夏云扬卖力拉拢,总算顺利结束了。夏老先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算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个钱字。

  饭後,夏云扬要送老爸回酒店,据说晚上还有客人要见,就先告辞了。萧东把他们送到楼下,一如既往地目送夏云扬的车开走。老爷子餐桌上酒喝得多了些,有点微醺。车开到酒店,夏云扬送他上楼进房,正准备回去。这个平时一直高高在上,对谁都喜欢扳著脸的父亲忽然叫住了儿子,说:“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夏云扬走回来坐在床边,等著老爸训话。
  “你长大了,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夏云扬也不客气,点头说:“是的。”
  “我就是反对你,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也有办法逼得我非答应不可是不是?”
  “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夏云扬说,“反正属於我的和我妈留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个没良心的,听我把话说完。”老爸怒了,趁著酒劲给他一小巴掌说,“我现在不反对,但是你给我放聪明点,自己的钱管好,感情这种事一旦和钱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结果。懂不懂。”

  “懂了。”夏云扬听话地点点头,“我肯定不会把公司给他的,除非他问我要。”
  “败家子。”老爷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东西塞到儿子手里说,“拿去,你别给我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怪毛病回家,听见没有。”
  夏云扬往手里一看,马上震惊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爸,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安全套,至於吗?”
  “这种事当然要有备无患,免得不小心给你添个弟弟妹妹,你很难理解吗?”
  夏云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要用散装的……”
  
  
  
  43 期望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喜欢他,生活上贴点钱无所谓,关键时刻不准给我丢脸,听到没有。”
  夏云扬数著安全套问:“什么关键时刻?”
  “你怎么这么笨,就是那种时候一定要掌控全局,绝对不能任人摆布。”
  “到底什么时候,爸,你话说清楚行不行。”
  “不准叫我爸,叫董事长。”
  夏云扬说:“现在又不是在公司里,叫什么董事长。”
  “站起来,旁边站好了听。”夏老爷当训下属那么训他,“你有没有脑子,什么事都搞不清就在那里跟我吵著分家产,我看你让人剁碎吃了都不知道。”

  夏云扬毕恭毕敬地站旁边听老总说话,乖乖喊了声:“董事长。”
  “我是指……”老先生这么叱吒风云的一个人,说到这里吞吞吐吐说不下去了,最後一声长叹说,“你自己看著办吧。”
  夏云扬也不笨,自打老爸塞给他一打套套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他也知道父亲不是开明,而是对这种事看多了,自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觉得儿子也是玩玩罢了。夏云扬干脆不解释,只要他不反对就行了。然而老先生对谁上谁下这个问题非常执著,坚决不准儿子在这件事上落下风,也不知道是真的酒醉了还是心有不甘怒气未消,足足让夏云扬在旁边站了一个小时,劈头盖脸地训他,给他灌输人上人的思想,还拿自己举例子。夏云扬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说:“这有可比性吗?你那些女朋友能一只手把你按在床上起不来?”

  老爸一听又火起来,骂他没出息,夏云扬见他越说越来劲,偷偷看时间不早了,就谨慎地提醒他:“董事长,很晚了,我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能不能先回去?”

  “今天的事还没处理好就想明天的事。”
  夏云扬垂著头说:“是,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写份计划书给我。”
  “什,什么计划书?”夏云扬看老爸确实喝多了,心想萧东厉害啊,几杯酒就把老爷子灌成这样语无伦次的,功力不比自己征服他老妈差。
  夏老爷说:“你自己看著办,还要我教你吗?”
  “我知道了,那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夏云扬帮著老爸脱鞋盖被子,关了灯出去了。
  回到家,夏云扬先给萧东打电话,萧东还真在等著,又顺便问了问他爸的情况。夏云扬躺在床上玩著老爸给的套套,嘴上说:“你放心,我爸对你很满意,还让我好好对你,祝我们俩天长地久,比翼双飞。”

  萧东说:“这几天你别来了,陪陪你爸吧。我妈又要跟团去旅游,你要是一个人吃饭,我就出来陪你。”
  “是吗?”夏云扬说,“那干脆你住我这里来吧,我爸不用我陪,他世界各地都有女朋友,反正你这几天也不上班,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我请假陪你出去玩。”

  “别,你大忙人,不去上班怎么行。到时候公司倒闭了别怪我。”
  夏云扬说:“不会的,有伍武在。”
  “你拿人家当机器人使唤呢。”萧东说,“我去你那也行,不过你不准旷工。”
  “好啊,明天下班我过来接你。”
  萧东说:“我自己去吧,我白天又没事。”
  “不行,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还是我来接你。”
  萧东哭笑不得说:“我怎么了你就不放心,这二十多年没你我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你现在受伤了,当然要小心点,在家等著,我开车过来快。”
  “那好吧,你开车也小心,别再开小差往防护栏上撞了。”萧东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两人又说了会话,夏云扬这才意犹未尽地挂断了,开始洗澡准备睡觉。

  第二天一早,萧妈妈高高兴兴地出门游山玩水去了。萧东睡到中午才起来,吃完饭开始整理东西晚上带去夏云扬家过夜。下午看时间还早,他出门去超市买了点吃的,全都集中放在一起,万事俱备,只等人来。

  五点半,夏云扬的高档车准时停在楼下。萧东挺喜欢他这点,车子开进来从不乱按喇叭,都是停好了自己上楼找他,决不会制造噪音影响邻居。
  夏云扬上来一看萧东都准备好了,心里很高兴,就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那里有。”
  “我看你冰箱里放的都是零食,给你存点储备,万一晚上肚子饿了还能自己弄著吃。”
  “你想得很周到。”夏云扬看萧妈妈不在,周围没人,就悄声说,“你亲我一下。”
  萧东说:“亲哪啊?”
  “随便,都行。”
  “我家有监视器,我妈回来可都看到了。”
  “这么先进。那上车再亲。”夏云扬倒也听话,拎起沙发上的塑料袋就往门外走。萧东一把拉住他,把他扯回来按著脑袋就往下亲。夏云扬见他来真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也投入起来。吻了一会儿,萧东放开他说:“是不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我没试过。”夏云扬回味了一下问,“你觉得呢?”
  “不清楚。”
  “那等会儿再研究一下,我家没监视器,可以慢慢试。走吧,下面车停得太久不好。”
  “嗯。”两人挺冷静地就提著东西下楼了。
  一路上车堵得不象话,夏云扬又坐不住了,萧东怕旁边车上的人看见,警告他不准动手动脚,也就红灯等得实在太长的时候让他底下拉拉手过瘾。
  好不容易到家,夏云扬停好车迫不及待地进来到处找萧东。
  “人呢?”他把钥匙扔在桌上说,“出来出来。”
  萧东在厨房里洗手,夏云扬见状也挤过去洗了洗,然後赶紧拉著他到客厅。两人窝在沙发里,夏云扬压著萧东说:“来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心别压著我的手。”
  夏云扬“噢”了一声,换了个角度趴在萧东身上,低头吻他的嘴唇。萧东被他搞得痒痒,很想笑,但是肚子上一沈,夏云扬整个人都压在上面,实在有点吃不消,忍不住叫了一声,推开他说:“行了行了,就你这技术,拍电影都够NG几百次的。”

  “这样你都没感觉啊?”
  “感觉肚子被你坐烂了,你呢?”
  “有啊。我感觉很强烈。”夏云扬说,“我们到楼上去吧。”
  “还没吃饭呢。”
  “等会儿再吃,吃饭急什么,每天都吃。”
  萧东被他逗乐了,跟著开玩笑说:“对,中午刚吃过,那我先洗个澡,下午去过超市,人多挤来挤去都是汗。”
  “快去,我在楼上等你。”
  萧东拿衣服进了浴室,正好伍武打电话过来。夏云扬问他:“你买的东西放哪了?”
  “放你车里了啊,怎么?没找到。”
  “你等等,我去看一下。”夏云扬说完跑去车库找,很快拿了一盒东西回来,拎起电话说:“找到了。”
  “快谢谢我,我怕网店不安全,特地去店里买的,顶著多大压力啊。”
  “知道你有心。”夏云扬狠狠地表扬他,翻著盒子说,“怎么用?”
  “润滑剂都不会用,你白痴啊。”伍武居功自傲,也不跟他客气,又问,“你们俩谁用啊?”
  “都用。”
  伍武噗嗤一声笑了说:“威武,这事你爸同意了吗?”
  “同意了同意了,他还给我一打安全套。”
  伍武实在忍不住了:“你们家这没心没肺是祖传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爸坚持要我在上面,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好像动作还挺多。”
  “你真是用功,那我不打扰你学习了,你们慢慢练著吧。”
  夏云扬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了半天才发现伍武已经挂机了,这才把电话放下,抱著宝贝就上楼了。
  来到卧室,夏云扬想来想去,虽然自己没出过汗,也还是洗一洗香喷喷的比较好,就进浴室冲了一下。出来看萧东还没好,可能是一只手不太方便,於是自己先爬到床上去坐好,还把电视打开假装看著。

  萧东洗完上楼来,见他端端正正坐在被窝里,聚精会神地看新闻,倒被他搞得有点摸不著头脑了,走过去坐在床边说:“看什么这么认真。”
  夏云扬挺紧张,抓著遥控器说:“我,我看看最近世界上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萧东反正是下决心了,平时做事比较干脆,反而不像他这么紧张,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了。不过夏云扬不动,萧东也不动,两个人真的坐在被窝里看起新闻联播来。

  过了一会儿,夏云扬转过头来问:“你准备好没有?”
  “好了。”萧东很平静地说。
  “那我准备一下。”
  夏云扬伸手在被窝里摸呀摸,萧东问他:“你干什么呢?”
  “我戴一下套套,这是我爸传给我的,你要吗?”
  “你这么快就能套上啦?”
  “啊?”
  萧东听他胡言乱语,忍不住笑了说:“那也给我一个,这么珍贵,留个作纪念。”
  夏云扬从旁边抽屉里翻了一只出来给他,自己忙活完了就动手动脚在萧东身上乱摸,这里捏捏那里碰碰忙得很。萧东也不反对,一只手揽著他让他随便摸。

  夏云扬说:“你能不能翻个身?”
  “怎么翻?我手不方便。”
  “那算了,换一种,我帮你。”夏云扬扯著他的腿往上抬,眼睛还东看西看的。萧东被他这么赤裸裸地看著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胳膊一用力,把他拉过来按在怀里说:“你别瞎忙了,我帮你好了。”

  
  
  
  44 压倒性胜利
  
  夏云扬脑袋埋在萧东颈窝里,鼻子闻到的都是洗完澡沐浴露干净清爽的香味,不由自主地笑著说:“不用不用,我来,你躺著就行了。”
  萧东本来还有点心理障碍,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这时被夏云扬东摸西摸,搞得浑身都痒了,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翻身起来压在他身上问:“你手上拿什么?”

  “高级货,进口的。”夏云扬挥舞著润滑剂说,“我特地让小武替我去店里买的。”
  “你脸皮真厚啊,让人家给你买这个。”萧东把润滑剂拿在手里看了看,一只手翻开盖子。
  夏云扬很积极地说:“你手不方便,还是我来。”
  他刚想坐起来,就被萧东膝盖一顶压在床上。萧东在公司经常干得都是体力活,手劲大,夏云扬这只小肉鸡一下就被他按倒了。
  “你力气真大,我爸还拿他女朋友跟你比,根本没法比啊。”夏云扬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句,萧东把润滑剂往床头柜上一放,低头把他的嘴堵上了。
  夏云扬被他一吻,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虽说两个人都没什么恋爱经历,也没机会找人实践吻技,但是有些事情是本能,情绪一上来,技巧差点也可以弥补。萧东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一个人像夏云扬这么主动,这么死缠烂打地硬要贴上来跟著他。以前喜欢他的女孩跟他说话,三两句下来见他没什么热情的都打了退堂鼓。萧东也知道自己沈默寡言的个性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不好相处,但是脾气这样,想改也不是马上能改的。如此虚度了二十多年光阴,夏云扬这个执著、坚定、有事业心的牛皮糖终於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生活。

  萧东看著在自己身下气喘吁吁的人,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圆满了。
  “让我喘口气。”夏云扬一边说一边用力吸了两下,接著说:“好了好了,再来。”
  萧东一只手捧著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接著整个人都压了下去。夏云扬被他吻得理智神智什么智都没了,萧东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润滑剂,挤出在手里,把夏云扬的右腿往上一抬,手指在周围转了一圈,轻轻往里面送。

  夏云扬还在那里傻兮兮地“让我喘口气”,忽然感到下面一疼,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萧东压著他说:“别动,我轻点。”
  夏云扬吓得直吸气,结巴著说:“我,我爸让我在上面的。”
  “那你转过来。”
  “我不敢动……你继续吧。”
  萧东看他紧张得像打针一样全身都绷紧了,又轻轻推了几下,手指退出来说:“要不算了吧,我怕弄伤你。”
  “不要紧,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你是弓箭手,射吧……”夏云扬两眼一闭,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摊开了等他进来。
  萧东看他这样,又想笑,就继续用手指抹润滑剂。他怕太急会疼,前戏做足搞了好半天,最後倒是夏云扬忍不住了,喘著气问他好了没有。萧东拍了他一下,忍著没笑场,可下面确实也忍不了了,就拿出手指自己往前一凑,却不敢太用力,试了试才向里面挺进。夏云扬刚开始还没觉得,後来才发现越来越疼,没完没了了,忍不住喊了一声,抓著萧东的胳膊直发抖。萧东也是进退两难,见他疼得厉害,想出来,被夏云扬一把抓住,吸著气说:“都这样了……别半途而废啊,一条命通关到底算了。”

  萧东说:“那你忍一下,我轻点,过会儿就好了。”
  夏云扬抓著他猛点头,萧东一边吻他一边往里推,几个回合下来总算顺利了点。又坚持了一会儿夏云扬浑身是汗,萧东替他擦了擦,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全是汗。他把夏云扬歪著的脑袋拨过来,轻声问:“疼不疼?”

  “真疼。”夏云扬闭著眼睛皱著眉说,“难怪我爸三令五申叫我在上面,我……计划书还没写呢。”
  萧东平时见他都是那种没心没肺嚷著“有钱有钱”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能用钱搞定,这时被自己压在床上再也得意不起来,反而愁眉苦脸的挺可爱。萧东把手伸下去摸到他胡乱戴著套套的部位,把套子取下来,轻轻捋了两下。夏云扬浑身一抖,溺水似的到处找东西抓。萧东低下头,让他搂著自己的脖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夏云扬被他搞得一颤一颤,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说:“我也要练……弓箭手,我也要射箭,我练个鸟人弓箭手。”

  萧东说:“你喜欢,我那个送你好了。”
  “不行,我自己练一个……”话还没说完,夏云扬只觉得刺激越来越强烈,搞得他眼前一黑,脚趾都蜷起来,缩在萧东怀里抽了几下,瘫在床上直喘气。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了,睁开眼睛说:“美丽呢,叫他来加血,我快死了。”

  萧东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看看自己下面也被他弄出来的东西搞得一塌糊涂,就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仔细地帮著他擦干净,又把自己用完的套套剥下来扔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夏云扬被他擦著擦著差点又来感觉了,连忙说:“停,休息一会儿。”

  萧东扔了纸巾,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钻好。两个人在被窝里团著,都不说话。夏云扬是真累了,下面疼得厉害,紧紧搂著萧东不松手。萧东也不想动,觉得这样挺好,躺著躺著就都睡著了。

  等一觉醒来,夏云扬看看时间,已经半夜了,电视机还开著在播深夜新闻。他看了看身旁的萧东,再看看床头柜上那几个没用过的安全套,最後叹了口气说:“算了,在下面还省力点。”说完在萧东脸上亲了一下,想下床洗澡。没想到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哼哼唧唧了几下又倒下了。萧东被他一动也醒了,看著他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也干不了了啊。”夏云扬说,“饿不饿,去叫点东西来吃。”
  萧东看了眼时间说:“这么晚了,哪个店还送餐。”
  “麦当劳……”
  “别麻烦了,你想吃什么,我下午去超市买了速冻饺子和冷冻面,吃哪个我下去给你煮。”
  “这么好,那我都要,每样来一份。”
  “你这铺张浪费的习惯改不了了。就吃面吧,面条好消化。”萧东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去了。夏云扬在床上把电视机翻来覆去地换台,但是一点内容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都在回味刚才的激情画面。等萧东把面送上来,他才觉得真饿了,端著面条拍拍床让萧东坐旁边,相当死相的非要一人一口吃。

  萧东也不推辞,夏云扬筷子戳过来他就顺水推舟地吃了。吃完宵夜,夏云扬问他:“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挺好。”萧东说。
  “我也挺好,就是有点疼。”夏云扬说,“我查过,开头几次是比较疼,以後习惯就好了。”
  萧东说:“你真有心啊,还备课。”
  听他这么一说,夏云扬忽然觉得很奇怪,问他:“我刚才看你挺熟练的,老实说,你是不是第一次啊。”
  “当然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那样?”夏云扬追著他问,“你也上网查了?”
  萧东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摁住了说:“用得著上网查吗?我玩游戏从来不看攻略。”
  “噢。”夏云扬闷闷地应了一声。
  洗了澡,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夏云扬起来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就打电话给伍武说今天请假一天。萧东本来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是看他走路不太利索,就没坚持要他去公司。
  伍武在电话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为什么请假,起不来了?”
  “关你什么事,不想上就不上。”
  “我冒死买来的东西好用吗?”
  “不好用,把我疼个半死。”
  夏云扬说完就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脸皮再厚也不禁有点後悔,想不到伍武却不惊讶,镇定地说:“我真聪明,就知道是你用的。”
  夏云扬“啪”一声把电话挂上了,挪到厨房看萧东做菜。虽然萧东也只会几个很简单的小菜,可夏云扬就是觉得他怎么做都好,端上桌来两人说说笑笑都吃完了。

  下午夏云扬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里对著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给老爸的计划书。
  夏老先生草拟的人上人计划已宣告失败,夏云扬为了完成剩下的任务,就避重就轻地把这几天准备和萧东一起吃喝玩乐的内容打了一遍,随手点邮件就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锺,夏董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明明看不见还非要叫儿子站起来听。
  “我今天不舒服,别让我站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著呢。”
  老先生也关心儿子,鼻子哼了一声,嘴里却问:“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夏云扬打了个哈欠说,“试了一下你给我的那些套套。”
  “怎么样?”
  “不是我用,我不知道。”
  老爷子一愣,怒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就像夏云扬挂伍武电话一样,也啪一声挂断了。夏云扬在电话旁坐了一会儿,铃声又响了,他提起来一听,还是他老爸。

  “爸,刚才怎么断了?”
  “是我摔断的。”对面气势汹汹地说,“你去把那小子给我叫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夏云扬问:“你想说什么,我转告好了。”
  “叫他来听,我不想跟你说。”
  “我是你儿子你不跟我说跟谁说啊。”
  “废话,快叫他来,你不叫,我亲自来找他谈。”
  夏云扬说:“你别为难他,是我自愿的。”
  “你就是这么欠揍我才不想跟你说,他人呢。”
  “好了,我叫他。”夏云扬放下电话,把正在洗碗的萧东叫来说,“我爸要你听电话。”
  “什么事?”萧东也很紧张,夏云扬的老爸挺吓人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说什么你都别听,当耳旁风过去就算了。”
  萧东提起听筒说:“伯父你好。”
  夏云扬溜进隔壁房间拿了电话一起听。夏老先生不声不响了很长时间,萧东和夏云扬都以为他走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老爷子说:“我给你一千万,下次让我儿子在上面。”

  萧东一个没把握住,把话筒掉地上了。他听到夏云扬在隔壁房间喊:“一千万我也有,用不著你给。”
  
  
  
  45 天生一对
  
  夏云扬一下就把电话挂了,萧东捡起听筒,对面居然还没挂断。
  他沈住气,镇定了一下说:“伯父,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吧。”
  夏老先生“哼”了一声,调子听起来很是不屑。这时听筒里轻轻响了一下,萧东知道夏云扬忍不住又在隔壁搞小动作,不过自己做事光明正大,也不怕偷听,就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您不太高兴,这事我也想了很久,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随便玩玩。我们会好好相处,我不强迫他,只要他愿意我都可以照办。”

  老先生气不打一处来啊,心想你们随便玩玩倒好了,我也省心。听萧东这么认真地保证,老爸还没说话,儿子先在那里“嘿嘿”笑开了。
  夏老爷大怒,骂他:“笑什么笑,没跟你说话,不准听。”
  夏云扬“噢”了一声,假装把电话挂上,又轻手轻脚地提起来继续听。
  萧东等著听训斥,没想到老先生一声长叹说:“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这个没用的儿子,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倒闭是迟早的事。你们自己去搞吧,不过你要是敢使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一家连带亲戚朋友都没好日子过。”

  萧东听夏云扬的老爸堂堂一个大公司大企业的最终BOSS,连这种耍无赖的狠话都说出来了,知道他是真心疼儿子,万分理解地说:“我知道了,我们一定好好的,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先生沈默了一会儿,老大不高兴地说:“我期望什么了,莫名其妙。”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夏云扬听到萧东放下电话,连忙从房里走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怎么样啊?他有没有骂你,你别听他的,他平时就是这么骂我的。我爸是这样,能让他亲自骂的都算自己人了,一般他看不顺眼都吩咐下面的人代骂,自己不出马。你这算直接晋级了。”

  “他没骂我。”萧东说,“他让我好好对你。”
  “真的吗?”夏云扬继续装傻说,“想不到我爸也有被真情感动的一天。”
  说著他走过来搂著萧东的肩膀到沙发里坐下,嘴里说:“主要还是你讨人喜欢,我爸想骂你都找不到借口。”
  “我有那么好吗?”
  夏云扬又忍不住动手动脚说:“我检查一下,看看到底好不好。”
  萧东按住他的手说:“别乱动,你昨天不是疼死了吗?今天还想再来。”
  “我没问题啊,我想过了,这事这么疼,与其两个人都疼,不如我一个人疼完算了。”夏云扬说,“而且你知道我这人动手能力差,看攻略也不一定能通关,万一死在床上就不好了,所以下次还是你来吧。”

  萧东看他这么谦让,忍不住笑了,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说:“没关系,我手把手教你好了。”
  夏云扬还跟他客气:“不用了,我觉得昨天那样挺好,後来慢慢不疼了,又省力又舒服。”
  萧东平时不苟言笑的,这时硬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搂著他用力吻了一下。夏云扬这时就不客气了,立刻打蛇顺杆上,把他推倒了一顿猛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萧东骨折的胳膊痊愈了,夏云扬还舍不得石膏上的涂鸦和秘籍,非要让萧东再写一份给他。
  拆石膏前一星期,夏云扬把答应林将的事情办好了,约了唱片公司的老总出来吃饭。林将经过鬼魇事件,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吊儿郎当地到处闯祸,也很少再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有夏云扬当介绍人,自然事半功倍,这世上确实有钱有人脉就好办事。林将出来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词曲稿子也都整理好,还录了几首比较得意的歌曲存著,准备十分周到。一顿饭时间谈下来,对方表示很有兴趣,请他过几天到公司去一趟。

  林将就差点当场抱著夏云扬喊“我愿意为你吃屎”了。送走客人,林将悄悄问他:“云爷,你说我这捷径走的,比别人少奋斗好多年呢,算不算潜规则啊?”

  夏云扬笑了说:“不算,潜规则那你至少得给我服务服务,我满意了才行。”
  林将说:“这娱乐圈复杂得很,怪吓人的。”
  夏云扬说:“你放心吧,不用你潜,你东哥已经替你潜过了。”
  林将一听愣了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我们东哥不错吧,你捡到宝了。”
  “何止不错,简直是难以形容的好啊。”夏云扬满足地说,“我想来想去还是最应该谢你。”
  “别客气,你都谢过我好多回了。”林将大方地说,“再说就算没我,以你这样锲而不舍的精神,最後肯定也能成功的,你们天生一对,根本不用别人插手。”

  夏云扬对“天生一对”这四个字非常满意,大大表扬了一下林将,承诺以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帮忙,不管花多少钱都帮他把唱片搞出来。
  有这个暴发户撑腰,林将信心更足了,不过他扬言说不用帮忙,要以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事业。
  这天萧东刚拆了石膏准备回家休息,夏云扬说要吃饭庆祝一下,把林将和伍武都叫出来,四个人在一家十分别致的小饭店里坐了一桌。这家小店新开不久,人气不高,还是伍武从朋友那打听来的,装修别致,东西也很有特色。

  夏云扬现在稍微改了点铺张浪费的习惯,吃饭不再霸著菜单不松手了,拿到之後先递给萧东,让他决定,自己只是提点小意见。
  伍武看他们关系融洽也很高兴,总算功德圆满,以後不用在中间给夏云扬出主意忙东忙西的。他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说:“夏小扬,你什么时候找个助理替我?我现在又当经理又当助理,忙得都没时间相亲了。”

  夏云扬说:“助理这么重要,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干。要不你经理别当了,专心当助理。”
  “你真是过河拆桥啊,骂你没良心真是一点没错。”伍武拿勺子敲敲他的杯子说,“我得提醒一下高手了,你这人始乱终弃是有前科的。”
  “我乱什么弃什么了?”
  伍武说:“那麦当劳你还没请还我呢。”
  萧东问:“什么麦当劳?”
  “没什么?他痴心妄想,想白吃我的。”
  林将插嘴说:“麦当劳有什么好,小武哥我请你,等我出唱片就有钱了。”
  伍武拍拍他说:“还是你讲义气。”
  “助理的事我想过了。”夏云扬对萧东说,“你原来的公司要是不想干了,就来帮我忙吧,总不能老在那种地方待著。来我这就算有什么不懂伍武也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干好的。我爸不是说了吗?让你来帮我。不过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决定了再说。”

  萧东看他一眼说:“你爸叫你不准偷听你当耳旁风,说让我来帮忙你就听见了。”
  夏云扬笑笑说:“我就挑自己爱听的听,怎么样啊。”
  萧东说:“我考虑一下吧。”
  “好。”夏云扬说,“给你时间考虑,我知道你考虑之後给我的答复都是好的。”
  吃完饭,夏云扬叫服务生来结账,结果新开小店不能刷卡。夏云扬问了一圈,大家纷纷表示和你出来吃饭谁还带钱。萧东说:“我钱也不够,我去取吧。”

  夏云扬说:“你坐著,我去,旁边就有银行马上回来。”
  走出小店,直奔银行,夏云扬一到取款机前脑子就不正常了,每次都点最大数额确定。这个怪僻也不知道怎么来的,等手里厚厚一叠钱才发现取多了。

  走出银行,夏云扬正打算往小店走,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站著一个人很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顾炎。
  一看到这个人,夏云扬从内到外都不痛快。顾炎好像早就在看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直接朝他走过来。现在是白天,周围人很多,夏云扬倒不怕他动手,站在那里等他说话。

  顾炎过来站定,脸上表情十分古怪,但肯定不是凶神恶煞来报仇的。
  夏云扬说:“你出来了,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报复乱来,我一定让你进去就出不来。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顾炎看著他,嘴动了几下,忽然朝他鞠了一躬说:“夏少爷,对不起,上次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打伤你们。”
  夏云扬纠正他:“不是差点,已经打伤了。”
  “实在很抱歉,夏先生警告过我了,以後我绝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请你原谅我。”
  夏云扬听他说完,有点不相信,说:“你受什么刺激了,你不说脏话我太不习惯了,跟我这道什么歉,我不接受。”
  顾炎弯著腰不抬起来,低声说:“我出来进去好几趟了,夏先生派人跟我说,要是我不道歉,他……不会让我好过,请你原谅我。”
  夏云扬也不知道自己老爸是怎么威胁他的,把这个流氓吓成这样,就说:“那你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游戏里也不想看到。”
  “好,好的。”顾炎答应了,刚想走又转回来说,“你别忘了给夏先生打电话。”
  “你滚了我就打。”
  等顾炎灰溜溜地走了,夏云扬拿出手机拨老爸的号码。
  “爸。”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老先生那头还是气势汹汹的。
  夏云扬说:“你是不是又派人调查我了?”
  “我调查你干什么?”
  “那那个人渣怎么来找我道歉了。”
  “什么人渣,胡言乱语。”
  “我们不是黑社会啊,你别乱来好不好。”
  “我怎么乱来了,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自己说,你们这几个人能有几条胳膊被人家打,我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你居然去打群架,不要命了,我还没骂你,你倒反咬一口,说我黑社会?”

  “好吧。”夏云扬说,“我打电话来也就是谢谢你,爸。”
  夏老先生愣了一下,又怒道:“叫董事长。”
  “谢谢董事长。”夏云扬笑著说,“你还是关心我的,明天我和小东来看你。”
  他刚说完,对面就挂了。
  老爷子关了手机扔在床上,把口袋里各色套套全翻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自言自语说:“我再生个儿子,气死那小兔崽子。”
  夏云扬拿了钱回店里付账,让萧东他们先去外面等著。可等他出来,却见车边只剩萧东一个人。
  “他们人呢?”
  萧东说:“林将要去练歌,小武接了电话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那就我们两个了。”夏云扬抓著一把钱站著说,“去哪儿啊?”
  萧东笑著看他,伸手说:“我们组队去城外兜风吧。”
  夏云扬也伸手过去,冷不防见自己手里一把百元大钞,连忙又收回来说:“我先去存个钱。”
  萧东拉住他的手说:“没关系,有我在,不会死。”
  夏云扬满意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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