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生活备忘录by烟灰

文案:
那天,方磊问乐言:"我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乐言说:“那天我从家里出来,外面很多的车,人又多,天气非常热……”
方磊等他说下去。
乐言接着说:“进来时,不知道怎么脑袋被门给夹了一下,然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磊,乐言 ┃ 配角:莫谨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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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了,是一个温馨欢乐的都市爱情生活故事,除了主角主线还有其他的人其他的故事。




  一、爱的生活备忘录

  方磊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抽着一根烟,伸出手用力抓了抓本来就睡得乱七八糟
的头发,沙发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滚你妈的”,凭良心说,字写得相当不
错,龙飞凤舞的。不过,一醒来就看到这么几个字,火得他直想骂娘。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养了条狗,忍受对方不太好的脾气。
晃下楼填饱肚,才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问:“乐言,我又哪惹到你了?”
  乐言在那愣了三秒,说:“我这不是全写了嘛?”
  “就三个字,我能看懂吗?”
  “去你妈的,我写的是四个字。”乐言在那头说,“本大爷一大早看到你那张脸
就一肚子气。”
  真是江河日下,以前乐言怎么说的?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啊,不就看中你这张
脸嘛,谁让你长得对我胃口。
  乐言这家伙性格其差,小毛病还特多。不用电动剃须刀,不吃洋快餐,前两年
因为气管问题,被迫戒了烟,这人心眼小,打以后看他抽烟就没好脸色,害他抽根
烟也得跟做贼似的
  偷偷摸摸地抽。说这人注重生活品质吧,听听人给狗取的名字,养的第一条狗
叫大傻,第二条狗按辈份下来,就叫二傻,第三条也就现在他们一起养的,不叫三
傻,改叫三德子,好好一条德国牧羊犬取了这么一个太监式的名字。好在三德子没
什么狗性和狗格,一见乐言乐得跟什么似,自动叼来链条等乐言牵他出去,一下
楼,撒开腿拉着乐言就往前冲。方磊有时趴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挺乐的,
不免就想:说不定三德子这狗挺有思想的,知道自己在遛乐言,所以每次跑得都特
别起劲特别尽责。
  三德子其实是条知名狗士,还上过报纸,外形漂亮,威风凛凛。他们本城有份
一星期一
  刊的报纸,从感情生活到娱乐旅游,从驾座到宠物……挺小资,挺作的一份报
纸。三德子因为参加什么爱犬人士组织的一次活动,在同类犬荣获冠军,再加上主
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就被该报纸给盯上来,虽然前来采访的小记被狗名给震得半天
说不出话,不过,英雄莫问出路,英狗莫问何名,那期报纸宠物版上,刊着三德子
的玉照几张,星味十足。
  估计三德子也知道咱现在出名了,身份不同以往,虽然不像那只会划拉签名的
鸡,但下楼遛乐言时比前速度要来得快多,害得乐言办的健身卡派不上半点用处。
  乐言有一朋友,有钱人,有车有别墅。三德子出名后,乐言就常常拉着它四处
显摆,能人才养得出名狗。一人一狗趾高气扬得一路到那人的别墅口。发现那人养
了条又矮又怪的狗,脑袋跟鸡蛋壳似的,那狗一看到三德子,立马又叫又吼,直想
挣脱链条扑过来。那架式把乐言和三德子都给吓得愣了一下。
  乐言一看,这不是牛头梗吗?据说三分钟就能咬死三德子这一族的狗。别墅主
人面带得意之色,把牛头梗关到了阳台外,一边假声假气地说,不好意思,我这狗
就这点不好,太聪明,爱争宠,护主。三德子趴在乐言脚边毫无形象可言,乐言看
那条被关在阳台外的牛头梗还在那暴烈地撞着玻璃门,试图冲出来结果三德子。
  乐言这人性格本来就有点扭曲,这个时候就更加变态,说那狗长了个驴脑袋。
别墅主人倒真是驴脾气,说,这哪像驴,像牛,属相里排第二的那大家伙。乐言一
口咬定像驴,把别墅主人气得一愣一愣的。
  乐言解了气,吹着口哨,拉着三德子打道回府。
  方磊叹口气,当初是怎么住在一起,他还真想不起来了。也是他发昏了去问乐
言。乐言说:“那天我从家里出来,外面很多的车,人又多,天气非常热……”
  方磊等他说下去。
  乐言接着说:“进来时,不知道怎么脑袋被门给夹了一下,然后我们就住在一
起了。”
  他气得当时就想抓着乐言的头发拿他的脑袋招呼门板。
  熄掉烟,拿了外套,叫上三德子。
  乐言的蛋糕店离他们住处不远,店里除了乐言还有个糕点师和一个服务员。这
三人正常一点就是糕点师莫谨,莫谨以前在他们酒店里上班,手艺非常不错,就是
为人比较直,被人使了绊子,他干得不顺手,辞了职,他和莫谨印象不错,当时乐
言店里的糕点师被人挖了角,就把莫谨介绍了过来,当作一过渡期,没想到莫谨一
干还入了。另一服务员陈旭只有十九岁,来店里还不到半年,刚来时留了个拖把
头,整个脑袋色彩缤纷的,乐言第二天就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扔进了理发店,削短了
头发,又染回了黑色,清爽不知多少。
  方磊过去时,乐言正在更换杂志架上的杂志,来店里买蛋糕的大都是女性,所
以,一些服饰美容的杂志居多,也有一部份情侣会在店里点了东西直接坐下来吃,
就又放了些汽车和电影之内的刊物。
  最近草莓上市,莫谨做了草莓布丁,味道非常不错,陈旭问乐言:“我们标价
牌上写什么名?”
  莫谨说:“写草莓布丁不就行了?”
  乐言放好杂志,喝了口茶:“不行,叫士多啤梨布丁。”
  莫谨愣了愣:“这有什么不一样?”
  “多两字,看起比较有气势。”乐言说。
  陈旭说:“那做个香蕉派是不是叫拔娜拉派?”
  “大白天不要说这么下流的话。”乐言教训。

  礼物

  方磊边推门进去边在心里说:也不知道谁下流。
  三德子最近迷恋上隔壁店的一只贵宾犬。一来就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隔壁橱窗的
玻璃上冲着窗内的贵宾犬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示好。方磊见乐言爱理不理的模样,只
好上去没话找话,说:“我们三德子好像盯上隔壁的狗,别仗着个头大,把那狗给
奸了。”
  乐言开口:“谁奸谁啊,三德子是母狗。奸?它有那能耐吗?”
  “还不是你,谁让你给它取了这种鬼名字,我搞错三德子的性别完全在情理之中。”
  “你懂什么?三德子,三毛的三,品德的德,孔子的子。又有思想又有内涵,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文学修养都没有。”
  店里的另两人默默做着手上的事,他们也没思想内涵,只能想得到太监。莫谨
拿起笔,在标价牌上写:士多啤梨布丁。
  方磊脸上很是挂不住,把乐言拉到外面,说:“乐言,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
得告诉我,你不说我能知道吗?你也太高估我的智商了。”
  乐言一伸手抄回方磊刚才从他店里顺的一罐咖啡,方磊一急,刚要张口,就见
乐言又把什么东西往他朐口一拍,甩手走人了。忙伸手接住,居然是一块手表,这
才醒悟过来,昨天好像是他生日。他十二点下班回来,一沾床就睡死过去了,什么
都忘得一干二净。
  笑着跟进去,只听乐言对陈旭说:“一罐咖啡,六块五,记得跟方磊拿钱。”
  陈旭这小子还真老实,过来说:“方大哥,六块五。”
  方磊也老老实实实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挺大方的:“不用找了。”凑到乐言
身边,低声问,“怎么想到送我手表?”
  “没事,反正就是地摊货,你不要就还给我。”
  “我有说不要嘛?”方磊估摸了一下,识趣地说,“那我先回去,我们晚上一起
出去吃饭?”
  把仍旧趴在玻璃窗上的三德子攥回来,牵了它往回走。把“地摊货”戴在手腕
上,难得乐言还肯花心思给他买生日礼物,偏偏他愣把自己生日给忘了。上一年他
生日,乐言不耐烦,说,我直接折现给你好了,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他什么都没
买,那些钱全进了他们肚子。
  乐言第一次送他生日礼物,他们还认识没多久。那时乐言水当当的,跟现在完
全不可同日而语,有时说错话,自己在那边不好意思地笑,哪像现在,一张嘴能把
死人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那天他无意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乐言挺惊讶地回过头,然后摸出抽剩的半包
烟,塞到他手里:“生日礼物,马上可以就地使用。”他捏着烟,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半包烟,他一直舍不得抽,后来觉得烟这东西,都已经打开了,容易坏,不抽挺
可惜的,于是,从抽屉里翻了出来,一看,上面都长了斑点,就又给收了回去。时
间一长,就忘了扔哪了。
  第二年,乐言送了他一只打火机,第三年他们吵了架,乐言一个人跑去和一堆
人混了一夜,他一怒之下扔了那只打火机。乐言知道后,闷声不吭地走了。过了几
天把他叫出去,说:我们合不来,分吧。他也说,那就分吧。
  那之后,他们之间断了联系,说也怪,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以前走步路也能撞
到的人,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们居然从不曾在街上偶然遇到过。在别人组织的聚会
上遇到,乐言坐他后面那一桌,看到他,笑了一下。他瞅准时间,在厕所里磨了半
天,就为了等乐言,然后他问出这辈子最俗不可耐的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乐言也配合,回了一句更俗的:“挺好的,你呢?”
  于是他说:“我也挺好的。”
  两人大眼瞪小瞪了半天,他厚着脸皮从噪子眼里挤出一句:“要不,我们出去
了找地方再喝几杯。”
  乐言一愣,骂:“TMD,这里的酒还不够你喝的。”
  那一年的生日,乐言问他想要什么,他想了半天,最后说,你再送只打火机给
我吧。
  乐言一听,脸拉得老长,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去买打火机,扔给他时,忽地揪着
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姓方的,你TDM的有种再去扔一次试试,乐大爷有办法
揍得你连你亲妈都认不出你。”
  他也知道自己过分,看乐言气得眼都红了,上去用力地揽过他的肩,乐言一脚
踹过来,直接招呼他膝盖上,痛得他立马跪了下去,手却死都不肯放开。
  住在一起后,还是会吵架,却也没怎么动过手,意思意思一下,乐言被他压在
床上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气得乐言咬牙切齿地跑去跟他一个学长学博击术,当
时差点没吓死他,幸好乐言只有三分钟热度,学了几天,被摔得鼻青脸肿,收起当
散打王的主意。
  那时他有自己的事业,混得很不错,给一个朋友当保人,那混蛋卷了钱溜了,
债务全落在他这个保人身上,赚的家当全扔了进去,彻底回到一穷二白。乐言在那
哈哈大笑,拍着他的头:来来,今天起就让哥哥我养你。
  那一年,他以前很多朋友都心照不宣地远着他,身边只有乐言,他很想问问乐
言在想什么,不敢问,怕问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那年冬天特别冷,乐言下手一点
也不含糊,接了半桶水,放外面冻冰了,趁他睡熟后,一股脑就从他头上浇下来。
问:舒服点了没有?第二天起床后,看他活蹦乱跳的,还纳闷:这么大冷天的一桶
水,你怎么没感冒?气得他青筋直暴。
  在一个朋友介绍下,进了一家星级饭店工作,慢慢混到了主管级别。其间又借
过一次钱给朋友,数目还不小,乐言在那跷着二郎腿说:牛牵到天边也是牛,变不
成牛人。
  在这一年,乐言被发现气管不是很好,有时躺在床上可以咳嗽一个晚上,被他
拉医院一查,医生说,乐言的气管要保养,刺激的东西全都不能碰,总而言之,不
能喝烈酒,不能吃辣,烟更是不能抽。乐言再问他要什么生日礼物时,他就说,你
戒烟。乐言没好气地地答应了下来,可惜阳奉阴违,看他睡着了,溜下床,躲到阳
台上抽烟,回来骗他说上厕所。
  好不容易把烟给戒了,乐言失去一大爱好,一大精神支柱,把抽烟的那份精力
全用到了怎样扭曲性格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躲在阳台上抽烟,买的烟也要东藏
西藏的。三德子也是那年养的,乐言一时兴起,没事干就训练三德子怎么样找烟,
无奈三德子不争气,只会到处大小便。
  在一起长了,再到他生日,乐言就不死不活的模样,一点也不放心上,礼物也
是越来越没诚意,一看就是随手买的,连十块钱一个的马克杯也好意思拿出来。今
年简直是西边出太阳,指不定,那混蛋真整个地摊货给他。
  乐言的生日过得比他要有意思。
  乐言喜欢往外跑,过生日时就跟他定计划,什么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哪里哪里
玩,两人出去,带回一堆的照片。实在腾不出时间,那就去吃饭,乐言说,民以食
为天,吃饭是生命里的头等大事。
  可是,他们常常栽在头等大事上。一年,被乐言他爸放鸽子,两人站在饭店外
等了两三个钟头,连个影子都没等到,乐言大嫂偷偷打电话说,别等了,乐言他爸
坐了车,到饭店门口,一看他们俩人,立马让司机掉头回去。
  乐言怒,说,走,去吃饭,喝了一晚西北风,凭什么不吃饭,我一年也难得来
这里吃一次饭。那顿饭,两个人消灭了三千多。出来时,又吹了一阵西北风,两人
全醒过来,摸着肚子,都觉挺肉痛的。
  另一年,跟乐言感情好过兄弟的学长回来。那位学长身高一九五,叫魏熊,站
那也跟熊差不多。乐言眉飞色舞地跟他说起这位熊学长,还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乐
言站魏熊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那两人一见面,聊得乐火朝天,剩他一人在那孤
芳自赏。魏学长一去解决生理需要,他就在那跟乐言算账,动作太过火,太亲密,
露了馅。别看魏熊体格像熊,长相也粗犷,可心思一点也不粗,阴险指数高。看到
他们露骨的形为,愣是不动声色地照旧跟乐言喝酒,吃饭,侃大山,又是拍肩又是
大笑。
  哪知道,魏熊等着玩阴,特地在他上下班必经之路堵他。不由分说地揍了他一
顿,理由也充分,把乐言拐上了偏离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杰出青年的慨慷大道。他哪
是魏熊的对手,别说人那足以比拼野兽的体格和肌肉,散打、近身搏斗成绩斐然,
光这两项足以把他打趴下去。后来知道乐言早就在偏离光明大道的小道上裸奔了不
知多少年,魏学长口风一转,改说他这人靠不住,他先教训一下,让他长点记性,
哪天对不住乐言了,他肯定亲手拆了他。这人的护短和乐言的嘴功有的一拼,反正
是到了无我的境界,亲耳听到乐言满嘴跑火车,说出的话全跟飞刀似的,刀刀见
血,见血封喉。魏熊愣说是他影响的乐言,害乐言生性大变。
  往事不可回首,幸好今年乐言没说折现给他。方磊满足地拍拍三德子的头,
说:“三德子啊三德子,晚上我们出去吃香喝辣的,捎点回来给你,算是给你开小灶。”
  晚上没有出去吃饭,临时变了主意,改在家吃,拎了瓶红酒,乐言从店里带回
了个小蛋糕。他转身找蜡烛。乐言就把蛋糕切掉了一半,说:“许什么愿,你当你
是小孩,幼稚。”
  没办法,只好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乐言,笑:“你怎么也要跟我说声生日快乐。”
  “今天又不是你生日。”乐言拿起酒杯,敷衍,“生日快乐。”
  乐言看了看手指上沾到奶油,笑了一下。其实他也想跟他说这么一句:生日快
乐。偏偏那只猪没等他说,就睡得跟被喂了安眠药似的。
  生日快乐。过去的、以后的所有生日,生日快乐!

  二、三德子这条狗


  三德子是条血统纯正的德国黑背。乐言看过三德子的生母,眼神有力,气势十
足,只是三德子的生父比较难以确定,只知道是另三条公狗的其中之一,三德子的
生母没什么节操,和这三只狗都发生过性关系。三德子的原主人认为这不利于三德
子生母的名声,经常指着其中之一长得最漂亮最高大的最健壮的公狗,说,喏,这
就是三德子他爹。
  养三德子前,乐言还养过两只狗,大傻和二傻。大傻是只串串,可能混血混多
了,有点变异,喜欢抓老鼠。乐言母亲认为这是一件非常符合经济效应的事,一只
狗等同于一只猫和一只狗。不幸的是,大傻不知从哪逮到一只吃了药后不死不活的
小老鼠,送了小命。乐言养大傻时是个青葱少年,看到自己心爱的狗在自己面前断
气,难过得吃不下饭。
  二傻不知是什么品种,它不像大傻会抓老鼠,但二傻有老鼠的习性,怕猫。二
傻小时候一时好奇去逗弄一只野猫,那只野猫正值发情期,暴躁野蛮,伸出爪子就
狠狠地挠了二傻一下。二傻从此以后畏猫如鼠。偏偏乐言家楼下住了一个独居的老
太婆,养了一屋子的猫,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白的花的……二傻又惊又惧又怕,愤
而离家出走。二傻不怎么聪明,既不会看路标,又因为语言问题不能问路,出走后
就一直没能走回来。
  自此乐言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养狗,直到他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他养的狗超
生,生了八只狗,问乐言要不要收养一只。正好乐言那段时间生活无聊,又看方磊
不顺眼,预备去白蹭一只狗。谁知到了一看,他朋友养的是哈巴狗,乐言很不待见
这种狗,他朋友倒热心,问:“那你想要什么狗?黑背要不要?我乡下的亲戚就养
了好几只,其中一只前两个月好像生了几只小狗。”
  这两人也是吃饱撑的,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跑去要狗。那位亲戚盖着独家小院,
院墙厚得跟碉堡似的。乐言过去时,主人家坐门口喝茶听京剧,看到乐言他们,大
方地领他们到后院看狗,那几只又大又壮的黑背一溜拴在那,见到生人就是一阵狂吠。
  一个专门养狗的房间里,三德子正和它的兄弟姐妹围绕在一只母狗身边。主人
抱起三德子说,除了这只狗,其它三只,你们随便挑。这只我要重点培养。
  乐言问:“为什么?”
  主人得意洋洋地说:“这只狗最早生下来,个头最大,抢奶也比其它三只厉
害,有攻击性,才这么点大,看到陌生人就会吠几声。
  主人话音刚落,三德子果然冲着他们吠了几声,虽然这几声吼喝声严重走调,
一点气势也没有,但一点也不影响三人认定三德子是一条好狗。乐言伸出手摸摸当
时的三德子,三德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乐言的中指。中指可是乐言的敏感点,舔得
乐言心痒难耐,非要把三德子抱走。主人家不干了,没见人上门白要狗还要得这么
厚颜无耻的,他也不想想,乐言的脸皮早就厚得可以挡州际导弹了。
  这三人挣执不下,把主人家的儿子给惊动了。那小子欣赏极了乐言的不要脸,
加上看他爹成天不干正事专门伺弄着那几狗不顺眼,下楼来,从他爹怀里抱过三德
子,放到乐言手上,只说了一个字:“给。”干净。利落。乐言见猎物到手,一挥
手:“撤。”
  三德子从农村户口变成了城市户口。三德子开始郁闷了,活动范围变小了就算
了,进进出出还要爬楼梯,一爬还要爬四层楼。彼时三德子还年幼,胆小,在楼梯
口呜呜直叫,就是不敢上来,乐言无奈,只好成天把三德子抱上来,又抱下去。
  三德子是条怕寂寞的狗,夜深人静时特别希望和两主人在一起,可惜乐言和方
磊总是关着卧室的门,让它孤孤单单睡在客厅里。三德子没办法,使劲挠门,挠了
半天,门还是没有开。三德子为了报复乐言和方磊,把小便撒到拖鞋上,大便拉在
皮鞋里,并且认准了这是自己的专属马桶。
  第二天,三德子就听到了方磊和乐言愤怒地怒吼声。那位姓方名磊的主人一手
拎着皮鞋作金鸡独立状,蜷起的一只脚,袜子底粘着一块狗屎。三德子见势不妙,
钻进了沙发底下,方磊一跳一跳拿着鸡毛掸子试图把三德子从沙发底下掏出来。三
德子在沙发底下开心地叫上几声,再甩几下尾巴,还以方磊在逗它玩。
  三德的小号马桶和大号马桶全被晾在阳台上,它透过落地窗,缅怀了半天,然
后寻找类似的马桶。三德子总是很迷茫,不明白为什么它的两个主人主是把它的马
桶套在脚上走路。后来,三德子终于知道,城市里的厕所其实是很遥远的,而且还
有时间限制,只在早上和晚上开放,三德子在两主人苦心教导下,认可了这一具有
修养的行为,每天把大小便贮藏到早上和傍晚。
  三德子有一个舒适的狗窝。但三德子喜欢客厅的沙发,它闭目养神时就在沙发
上,睡觉就在沙发下,体型日渐庞大后,三德子只能把半个脑袋伸到沙发底下,连
脑袋都伸不进去后,三德子把尾巴藏在了沙发底。三德子大概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
个狗窝了,可惜那只小小的狗窝已经容纳不下三德子庞大的身体。于是,三德子开
始在沙发上睡觉,把尾巴伸到沙发底下闭目养神,偶尔,三德子会转移阵地,睡到
方磊乐言的房门口。乐言方磊睡得模模糊糊的,一出房门就被绊个狗啃屎,三德子
就会摇一下尾巴,不知表达什么意思。
  三德子原先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成功转型成了护家犬,三德子还是只会傻吃傻睡
傻玩,唯一的招牌动作是:有人坐在沙发上,它就绕到沙发后,立起身体,把两只
爪子搭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乐言特别欣赏这个动作,认为有返祖的痕迹,十分具
备狼的风范。乐言对方磊说,知道狼是怎么咬死人的吗?深山老岭里,狼见有人在
那走,就悄悄地跟在后面,忽然立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人的肩上。人听后背有一
大家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不免就好奇,一好奇就回头,狼见人一回头,立马一口
咬在人脖子的大动脉上。方磊听得出神,三德子忽地把前爪搭在他肩上,方磊好奇
地回头,三德子立马舔了他一脸的口水。
  三德子基本上是条善良的狗,只是不大喜欢隔壁的斑点狗,因为方磊总是友好
地摸摸斑点狗的头。乐言也不喜欢那只狗,因为这狗的名字叫乐乐,乐言小时候他
妈也叫他乐乐。乐言曾经用棒棒糖贿赂斑点狗的主人让她改名字,斑点狗的主人吃
了棒棒糖,还是叫自己的狗乐乐。
  一次,隔壁要出国探亲,把斑点狗乐乐寄养在了他们家,三德子发挥了小时候
抢奶吃的功力,嘴上吃着自己的狗粮,脚上踩着乐乐的食盆,再用肥大的屁股阻止
斑点狗上前进食。斑点狗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方磊和乐言,这时,乐言就会拿出一包
狗粮,说:“奶牛,过来吃饭。”方磊无奈:“你就这么给狗改了名字,咱们不好交
待。”乐言说:“有什么不好交待的,就说奶牛用烦了前一个名字,要改个名字用
用。”方磊再无奈地问:“那我们俩谁去忽悠那小丫头?”乐言拍拍三德子的头,
说:“我出谋,你行动。”方磊更无奈了:“怎么又是我?”乐言理所当然地说:“人
出不起智慧时,就要出得起勇气。”
  乐乐变成了奶牛,隔壁一家回来后,乐乐小主人哇地哭了,方磊不得不带她去
吃批萨以示补偿。后来,三德子和奶牛成为了狗友,当然,这仅仅只限于嘴边没食
物的时候。
  三德子其实是只母狗,虽然它的两个主人常常忘了它的性别。不过,同小区的
一只苏牧就发现了三德子的美丽,苏牧的女主人也发现三德子的主人乐言是个帅
哥,三德子的另一主人方磊一点也没发现他的狗和他的人全被盯上了。方磊其实是
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发现危机感时,三德子平常的路线就发现巨大的改变,本来向
左走,现在变成了向右走。苏牧的女主人知道乐言是个不能实现的目标,转移了方
向,苏牧却是一只痴情的狗,它总是在每天的早晨和傍晚,辛苦地寻觅着三德子的
倩影。
  乐言说:“三德子和那只苏牧没缘啊,那只苏牧连性能力都没有,不能让它和
三德子好,不然三德子要守活寡。”那只苏牧被阉割过。
  三德子从来不知道它被一只没有性能力的苏牧苦苦暗恋着。它每天期待的是:
早上傍晚被它的两个主人牵到楼下伺侯上厕所。三德子喜欢两个主人一起带它下
楼,没办法,被两个人伺侯要比一个伺侯来得有面子。所以,三德子总是非常兴奋
地往前冲,跑累了,两人一狗就在草坪旁的长椅上休息一下,方磊顺风抽支烟,乐
言喝口水,三德子吃块狗饼干,乐言说:“放风结束。”三德子就扯着乐言往回跑,
方磊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
  其实,三德子是条不错的狗。

  三、中国早稻田大学

  早稻田此人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但这人极擅收拾自己,所以此人有着四十多
岁人的智慧和三十岁的皮相,摸着良心说,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早稻田经营一家玩偶公司,公司年庆时,来乐言的店里订蛋糕,他的女秘书嗜
好甜品,无意提了一次,早稻田就记在了心里。莫谨很久没做这么大型的蛋糕,比
较兴奋,花了十二分的心思。早稻田看了蛋糕后,对乐言说:“你这不是让我浪费
钱嘛,这么漂亮的一个蛋糕,我看着都下不了手,得找个玻璃橱摆那欣赏。”
  于是,早稻田成了乐言店里的忠实顾客,常常过来要一份蛋糕或三明治,再加
一杯咖啡当早餐,顺便翻掉一份早报。这人和蔼可亲,不摆一点架子,笑起来还有
那么点孩子气。一来二去,陈旭这小子对早稻男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时,早稻田把公司新设计出的几件小布偶拿去事务所申请专利,回来时,就
把那些样品拿到店里。这些小东西就让陈旭给独吞了。早稻田无意说这些布偶全是
他自己设计的,陈旭眼睛瞪得跟只猫头鹰似的,问早稻田是什么学校毕业的,早稻
田就说是中国早稻田。陈旭还没回过味,早稻田已经开着车走了。陈旭这小子努力
思考了半天,晕乎乎地过来问乐言:“乐大哥,中国早稻田大学在哪?”
  乐言一听,这小子又让人忽悠了,恨铁不成钢,朝他后脑勺就是一记:“你脑
袋里的回沟让人哄平了?”
  陈旭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忽悠了,可这一点也不影响陈旭对早稻田的崇拜敬仰
之情,成天盼着早稻田过来吃早点,还非要把早报给扣在那里,免得早稻田来了报
纸却让别人霸占了。乐言天天过来找报纸抢报纸,恨不得捏死陈旭,他怎么弄了这
么一个伙计,吃他的饭,拿他的工资,胳膊尽往外面拐。
  “陈旭,你良心让三德子啃了,早稻田是你爹啊,限你三秒钟这内把报纸给我。”
  “乐大哥,你晚一点看又没什么要紧。再说,我爹哪比得上陈哥啊。”早稻田姓陈。
  乐言气得够呛。
  早稻田也挺喜欢陈旭的,没事干就带陈旭出去吃饭,偶尔还会看一下电影,有
次陈旭兴冲冲地回来,说早稻田教他开车,还让他去考个驾照,等学成了,给他做
专驾。
  乐言笑眯眯地问:“那你去不去啊?”
  陈旭还一个人在那傻乐,见乐老板脸色不对,忙说:“不去不去不去,我哪舍
得你和莫大哥,噢,对了,还有方大哥。”
  “算你小子识趣。”
  早稻田出差了几天,陈旭就有点魂不守舍。莫谨看在眼里,问乐言:“陈旭对……”
  乐言说:“那小子和我们又不是一路人,对早稻田八成也就恋父情节。”
  莫谨说:“恋父?乐言你开玩笑吧。”
  乐言说:“恋兄总行了吧?便宜死他。”显得年轻也不能掩盖早稻田是父辈人物
的事实。
  早稻田出差回来后,给陈旭带了礼物,也没落下莫谨和乐言的份,不过,明显
没什么诚意。陈旭收到的礼物,都是他特别想要的东西,早稻田平时显然有用心留
意过。
  乐言静静在看了半天,没做声。看陈旭乐呵呵地粘在早稻田身边,早稻田伸出
手,放在陈旭脑袋上半晌,眼神复杂。早稻田一天早上过来吃东西,说自己是个有
家室的男人,所以比较顾得全。
  “你结婚了?”乐言有点吃惊。
  早稻田笑了一下。
  陈旭再和早稻田出去,乐言和莫谨就不再说什么了。陈旭是个还没定性的孩
子,曾恍恍惚惚地问乐言,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天天想着念着算不算?
  乐言问:“什么人?”
  陈旭不吭声了。
  莫谨对乐言说:“我们是不是太鸡婆,这是人私事。”
  乐言说:“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什么都给不起。”
  没过多久,乐言的一个朋友过来,牛头梗主人,这人明明长了一张非常端整的
脸,偏偏看上去像以前早上提溜个鸟笼成天钻花巷的纨绔子弟。乐言远远隔着玻璃
窗看到他,忙过去堵住门口。
  “成林……你敢把你家狗给我弄进我店里,进来的人还不全让它赶出去。”
  成林横叼着一根烟,看了看玻璃门:“你有写宠物不得入内吗?真是的,你就
守着一个小土包,以为是花果山。”
  乐言拿他没辙。
  “喂,刚才带着你店里小伙计出去的……”
  “你认识?”
  “早稻田嘛,他化成灰我也能从尖埃里把他给找出来。”成林说。
  “有过节?”乐言来兴趣了。
  “废话,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能记住他吗?”成林往那一坐,说,“这个王八蛋
要是哪天栽在我手上,我非弄死他不可,龟孙子。以前有次聚会,那王八蛋也在,
装斯文,装风度,装儒雅,TMD,全场被哄得一愣一愣,中国早稻田大
学,MD,我这个正牌早稻田大学杵那跟只落毛凤凰似……”
  “你还……”乐言刚想落井下石几句,见成林杀气冲天的模样,“行行行,你是凤
凰,是凤凰,你不是凤凰全天下人都是野鸡。”
  “你有意见啊?”
  “我说你好歹也是名校出来的,三字经这么溜。”
  “还不是你教的。”
  “关我屁事,我对你可是甘拜下风。”
  “没办法,我智商高,做什么都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是,我非常承认这一点,你都蓝得发黑了。后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哦……还能怎么样,不就一个晚上看着那姓陈的在那显
摆,MD,不过是只鹌鹑,尾巴弄几根狗尾巴草充山鸡。”
  “他是……”乐言说,“他不是有家室?”
  “你刚出社会?听他那边鬼扯,他在圈里是有名的饕餮,大小通吃,人往往总
被表象所诱惑。愚蠢。”
  乐言跟着骂了一句。
  晚上乐言躺在那,弄醒方磊,方磊一把抓住他的手:“乐言,你还让不让人睡
觉。你是陈旭他奶爸还是他奶妈?操什么心?再不让我睡觉我做死你。”
  “你想精尽人亡。”乐言哪把方磊放在眼里,“说一下,你会死?”
  方磊闭着眼装睡。
  “MD。”乐言掐着方磊脖子,“姓方的你敢不理我。”
  方磊火了,呼地掀开被子:“你狠。”坐起身,“说,早说完,早超生,快说,
说啊。”
  “你冷血啊。那小子在这里无亲无故举目无亲的,关心他一下怎么了?”
  “我在这里还无亲无故举目无亲等着你关心照顾呢。”方磊气不打一处,“乐
言,陈旭又不是小孩子,你瞎操什么心,出来混谁不挨上一刀两刀。”
  “你少在那边讲虚话,伤疤这东西,有些人添一两道,显得英雄,有些人添一
两道显得性感,有些人添一两道,就成心理疾病,一辈子也好不了。”
  “对,还有些人天天挨刀,体无完肤。”方磊说。
  “你不一样。你结实,天天挨也死不了。”
  “我是活靶是不是?”方磊愤愤不平,“真不知道你和莫谨在那搞什么?”
  乐言看了看他,然后:“我说,你吃什么醋?”
  “我……”方磊一愣,硬着脖子说,“吃醋?我……我几岁的人,会干这种幼稚……没
格的……事?我会吃醋。”
  乐言嘴角扯着一抹令人看了想扁死他的笑。
  “乐言,我告诉你,我绝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小心眼……”方
磊呼着一口气,大声说,“是,我吃醋,行了吧,一个月你放这小子身上的心思比
一年放在我身上的还多。妈的,后院起火。睡觉。”
  方磊一头躺倒,用脚把被子踢回来,见乐言还坐着,一手扯回他:“乐言,你
给我闭嘴闭眼。”
  第二天,方磊跑到乐言店里呆着。
  陈旭在那站立不安的,转过头,讨好地问:“方大哥,今天不上班?”
  “我上班能在这里站着吗?”
  陈旭小心翼翼地问:“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方磊伸手拧了一下陈旭的脸,“以前方大哥怎么没发现,原来你长得
挺好的。”
  “承蒙赞美。”陈旭哭丧着一张脸,收银时,差点找错钱。乐言一从外面回来,
陈旭像看到救星似的。方磊在旁边盯着他快看了一个上午,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你方大哥脑抽风,还没缓过来。”乐言靠近方磊,压低声音,“方磊,你搞什
么?吃饱撑着胃堵?”
  “过来看看那个早稻田。”方磊说。
  “我看你是来看热闹的。”
  下午早稻田过来时,方磊就凑上去跟他聊天,边聊边在心里说,他好好一个休
息天,居然就这么耗掉了。都是乐言这混蛋的错。聊着聊着,方磊就阵亡了,跟早
稻田好得八拜之交似的,只差去烧香结义。回来挺内疚地跟乐言汇报军情,讪
笑:“失误。”
  乐言也笑:“投缘吧?”
  方磊还不知死活:“还不错。”
  “组成双侠去厮杀怎么样?”
  方磊干笑几声:“这不心有所属,退隐江湖了。”
  “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复出,各玩各的……”
  “你敢?谁跟你各玩各的。”方磊不笑了。
  隔了一段时间,乐言和方磊出去喝酒时,在酒吧里遇到了早稻田。早稻田坐在
吧台那边和一个男的不知说什么,态度暧昧。乐言看不顺眼,非要上去呛早稻田几句。
  “乐言?坐。”早稻田微笑。
  “不坐,站着好,坐着胃疼。”乐言说。“老婆孩子好吗?”
  早稻田又笑了,笑起来眼角有深的鱼尾纹,但不显老,反而有种特殊的味
道:“我没妻子也没孩子。”
  “你说谎怎么说得跟真的似的。”
  “因为我比你多说了十几年的谎。”早稻田笑,“有点怀念莫谨的芝士蛋糕,吃
不到了,有点可惜。”
  “我少一个顾客,也挺可惜的。”
  早稻田喝了一口酒:“老实说,我挺喜欢陈旭的。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
我有办法把他给拉进来。”
  “你再使点劲,他就淹死了。”
  “是啊。”早稻田说,“我忽然发现,我有点舍不得。”
  乐言慢慢转着手中的杯子,用掌心温热它。
  “趁着还早。”早稻田笑着说。
  “是啊。”乐言说,“趁着还早。”趁着还没开始。“其实,如果你真的……”
  “乐言,我的喜欢还没到那种地步。”
  乐言笑骂:“TMD你……”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打了手势,回到方磊身边,想
了一会,用脚踢踢方磊,“你过十年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方磊实话实说。
  乐言从酒吧出来,在心里说,早稻田这个该死的老男人,的确有魅力,他是陈
旭,也会不知所措。
  早稻田不再来店里,他还是和陈旭有着淡淡的来往,陈旭有点不太习惯,他一
直搞不太清楚他对早稻田的感情,他一直没去想那种恋慕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再
往前一步,恋慕就会完全变味,当他不知不觉地想迈这一步时,早稻田退了一步。
  方磊听了一会,问:“你跟我时,有没有想这些?”
  乐言淡淡地回答:“太忙,没时间想这些。”
  “忙?”方磊不解,“什么意思?”
  乐言不高兴了,硬梆梆地说:“不知道。”很忙,很拥挤,没有一点的空暇和空
隙去思考其它的东西。

  四、幸福时光

  方磊下班过来乐言的店里时,乐言正和陈旭抢夺什么,闹成一团,几分钟后,
乐言狠敲了陈旭的脑壳一记,麻利地把一件东西塞进了自己的皮夹里。
  方磊看着好奇,偷偷地问陈旭:“什么东西?”
  陈旭揉着自己的脑袋,低着头让方磊看他的头顶:“方大哥,你看看,都敲得
裂了一道缝了,都快开了。”
  “开了,看到脑浆了。”方磊推开他的头,“快说。”
  陈旭是根标准的墙头草,在那犹犹豫豫的,见方磊拉着脸,赶紧说:“照片。”
  “什么照片?”
  “乐大哥以前的照片,看上去跟我差不多,挺傻。”陈旭边说边溜了乐言一眼,
住了嘴,站直身,站回了收银台。
  方磊晚上回去,趁着乐言去洗澡,从他长裤口袋里摸出皮夹,在身份证后面翻
出了那张照片。老照片了,上面的乐言最到十七八岁,一团稚气,骑在一辆自行车
上,双手放开了把手,伸展着双臂,微仰着脸傻笑。这形象跟现在在浴室里冲澡的
家伙反差实在太多了,方磊捏着照片就笑出了声,反手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钱夹里。
  乐言精得跟鬼似的,就这样还能知道方磊动了他东西,死活要把照片要回去。
  “放我这。”方磊隔开他的手,“你害什么羞?”
  “你才害羞呢!跟你在一起皮都没了,我羞得起来吗?”
  “那就放我这。”方磊开始耍起赖,脸上还一副“无缘得以早识君”的遗憾样。
  “姓方的你简直禽兽不如,你那什么表情。”乐言用干毛巾擦着自己湿淋淋的头
发,“我告诉你,我那时还没成年呢,你这算是猥亵男童。”
  方磊站起身,扑上去把乐言压在身下,用鼻子在他后颈嗅了嗅,在他耳根
说:“你就猥亵你了,去告我啊。”
  “给我起来,我头发还没干呢。”乐言挣扎了一下。
  方磊把照片凑到他脸颊前,然后说:“变了很多,像两个人。”
  “滚。”
  少年时光啊。方磊眼里藏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他认识他时,一个二十,一个二十五。
  那时,他一个滑不溜丢的朋友打电话给他说:“方磊,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省得你整天欲求不满。”
  他笑骂:“你什么时候改当龟公了?”
  那位也不生气:“我说你怎么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吐得出?吐根给我看看。”方磊说,“什么人你介绍给我,你有这么大方吗?”
  “方磊,你怎么可以这么质疑朋友,我一向为你两肋插十把刀的。不骗你,那
男孩真的挺好的,就是那小子脾气有点爆,一只炸毛猫,你得顺着毛摸,不能倒着……”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介绍人给我认识……”
  “你听我说完了。他长得真不错,绝对是你喜欢的型,再说,你想想,一只漂
亮的那个什么什么猫,窝你怀里,你在那轻轻地摸,慢慢地顺,它在你怀里温顺地
眯起眼。多有成就感!”
  “你自己去成就感,我对长毛的过敏。”
  方磊不领情,不过,最后还是去了。约在一个小茶馆里。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乐言这只炸毛猫扛了辆自行车,这小子不知怎么搞的,连
着丢了三辆车,乐爷一火,跟贼扛上了,到哪都带着第四辆车,时时监控,他就不
信再被偷掉一辆。
  乐言进来时,方磊眼前一亮。就像那位朋友说的,他长得非常对他的胃口,而
且这个男孩非常精神,眼神里有那么一点骄傲,因为这点骄傲,他又有那么一点轻
狂和不安分,对什么都有着一点的好奇心。
  乐言和他们打声招呼后,张口就问:“我能不能坐里边?”
  方磊和另一位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乐言看了看窗外,坐到方磊身边。后来才知
道,这小子怕车飞了,坐那盯着。接下来的几分钟,乐言频频向外张望。
  另一位终于忍不住了:“乐言,你看什么呢?外面有黄金往地上砸?”
  乐言的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自行车停下面。”
  “你骑车来的?没锁?”
  “锁了。”乐言申辩,“锁了也不安全,我这个月已经丢了三辆车,再来就四辆了。”
  “三辆?”方磊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平均十天一辆。”
  “也不是。”乐言的脸更红了,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月不是还没过完嘛,五六
天一辆。”
  方磊本想笑,但这时笑就有幸灾乐祸的嫌疑,怕乐言的脸再红下去差不多就可
以煎鸡蛋了。咳嗽一声问:“怎么丢的?”
  乐言说第一辆车被偷是因为他没锁,他把车停一边,就买了瓶饮料,回头车就
飞了。第二辆,乐爷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给车连加三把锁,停银行门口,连车带
锁不见了,不死心地跑去找银行的外控录像,银行同情地说,您车刚好停死角。第
三辆,他再也不敢让车孤军奋战了,找了条大铁链,把三四辆给锁到一块,这下
好,全军覆没。
  方磊二人跟听天方夜谭似的,差点让烟烧到手指头,忙扔掉烟。那位朋友开
口:“你是不是给盯上了?”
  乐言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模样。
  方磊安慰说:“这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操。”乐言沮丧地说,“问题是全没旧啊。”
  他第一辆车是他哥掏的银子,他哥见三天不到,车没了,再也不肯帮他买第二
辆,幸好他在他大嫂的花店里打工,攒足钱,炒了他大嫂,直奔着去买第二辆,没
几天,乐大爷又回到了他大嫂店里。他大嫂倒不介意,但挺好奇:“什么时候这么
勤快?又看中什么了?”
  “自行车。”
  “又丢了?”
  乐言干笑几声。
  “你大嫂花店在哪?”
  “就隔壁街,不过还要往后面走。”乐言边说边看方磊一脸明白的样子,“你知道?”
  “大概不差,旁边是不是一家叫维多利亚的西餐厅。”
  乐言忙点头,有点孩子气地炫耀:“不赖吧?”
  方磊笑:“不赖,还挺黑,跟那维多利亚餐厅有得拚。”
  乐言听完在那嘿嘿地笑。
  中途那位朋友找个借口走了,剩他们俩在胡说八道一通。然后方磊说,我们换
个地方去吃饭,到时再找个地方喝酒,怎么样?
  乐言欣然同意,下楼时,忽然想起:“我骑车来的,我得把我那伙计先给弄回
去,行吗?”
  “没问题。”
  等二人一下楼,看着乐言停车的地方,全都傻了眼,乐言的第四辆车又没了。
  乐言傻了半天,喃喃自语:“我胡汉三又要杀回去打工了。”
  方磊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几天后,方磊打电话给乐言,问要不要介绍工作给他?说不定在这当一段时间
临时工,等毕业还能在这上班。
  乐言满口答应,早早地跑到约好的餐厅等他,一脸期待与愉悦。
  他远远地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有点紧张,却挺直着背站在那,左右
张望着……他下了车,慢慢地走向他,一步一步……这一走,就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方磊轻手轻脚地下床,去书房里翻出几本影集,全是这些年乐言拍的照片,风
景人文居多,只有其中一本才是他们的照片,第一页的第一张与最后一页的最后一
张,一对比,是时光的痕迹。
  他有时会怀疑,乐言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好事,为什么那个男
孩会消失不见?如果不是,那这些年的又算什么?那几年,乐言不是没碰到过更好
的人。
  乐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到他:“你干嘛?”
  方磊说:“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乐言过来坐在他旁边:“说来听听。”
  方磊一说,乐言听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拍拍他的肩:“不错,挺伤感,继续努
力,我回去睡觉。”
  “被你这么一来,我伤感得起来吗?”方磊把影集放回去,回到卧室,探身看了
看乐言的脸,“睡了?”
  乐言静静地躺在旁边。许久后,才睁开眼,低骂了一声:“白痴。”

  五、巧克力男人

  成林的冰箱里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一是酒,二是巧克力。酒还可以理
解,巧克力就让人有点受不了,尤其是拉开冰箱门看到一格满满的偏甜腻口味的巧
克力时,更加难以忍受。
  这人有张非常标准端正的脸,如果他站在那里不说话,看着都觉赏心悦目,此
君一开口,你就会从心底最深处希望并祈祷:让这混蛋下辈子失声吧!没什么比滔
滔不绝的三字经从一个标准帅哥的嘴里冒出来更让人崩溃的事。据说,有次成林因
为一个项目的滞后召开小组会议,用一条毒舌训他的组员训得正欢,他们公司大头
带着在老板站在门口听得面无人色,好在大老板是个老外,领悟不了中国语言的博
大精深,还以为这员工工作热情激情澎湃。大老板前脚走,后脚大头就把成林叫进
办公室,拉上百叶窗,狠狠训了成林一个多小时。
  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喜欢吃巧克力,口袋里随时随地揣着一盒。有位吃软饭的小
白脸也爱揣盒巧克力在身上,浓情密意或冷场时,该人就变魔术一样变出一颗巧克
力放进女伴嘴里,无论清纯少女、半老徐娘、寂寞富婆一律沦陷在内。吃软饭职业
化也要有一定的职业素养和技巧。
  乐言初识成林时,见这人时不时嚼一颗巧克力,以为他有低血糖。这是种很罗
蔓蒂克的毛病,走着走着忽然晕倒,晕得好,很性感。就像《不羁的天空》里的迈
克,虽然迈克患的是嗜睡症。广大群众都喜欢看人好好的晕倒在地,如果晕的是美
女或帅哥,那就更加娱乐大众。
  成林没这毛病,这小子健康的不行。他纯粹只是爱吃,还偏好含有果仁的巧克力。
  成林脸不错,脑袋也非常够用,虽然他说的话里十之八九都是废话和脏话,但
也有挺有意思的话,“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爱。”原话后面还有“滚你的蛋”,不幸
被掐,掐得挺没道理,仅仅是因为乐言觉得加上这四个字,传播这句话时有碍国民
素质。成林觉得乐言这种做法跟广电局一样霸道,他一直认为他这句话的精髓是在
最后面的四个字。你看,你骂人,赤裸裸的来这么一句,碰到个别智商不行的理解
不了,听众也听得云里雾里,这太没深度。加上前面的那么一句,立马曲折深刻起
来,给人以无限想象空间。
  别听姓成的鬼扯,这完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一个人说些酸溜溜的话,
不是悲秋就是伤情,扯上做爱,肯定逃不了风月。
  现在的成林算是半个成功人士,有房有车有狗,成功人士也有菜鸟的时候。成
林这只菜鸟有幸遇到一个热情爽朗的师兄,这位师兄还非常照顾成林。照顾来照顾
去,照顾得成林色心大起。长得不错,脑袋又不错的男人都有点自恋,成林也属这
一范畴。他师兄平时为人很正派,喝醉了态度就开始暧昧,会和成林勾肩搭背说些
露骨的黄色笑话,偶尔还会有出格的肢体语言。
  成林心里很讨厌这不爽快的行为,不过当时他色欲熏心,这点小毛病忽略不
计。这段露水姻缘很短,在他们该做的和不该做全都做了,而且混了一段时间,师
兄也开始认真起来,就碰到了师兄的高升,一升还升到了国外的总部去。
  隔了一个洋,还能情深深雨蒙蒙基本是些鬼话,时间这种东西比感情要可靠得
多,再者,做为一个欲望生物,很难长期对着电脑或电话打手枪自慰。
  成林嚼着巧克力在那边看篮球赛边思考他人生第一次认真的感情,想了一夜,
然后大笑几声,他发现他得出结论是做不到。这件事很打击人。就像一个生活在和
平时代的英雄,一直以为自己英勇无比,并随时做好奉上命的准备,可真要送命
时,这英雄却吓得尿裤子了。成林就是这么觉得的:他拎着他的裤子,光着屁股站
在人群里。就算他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屁股,也不能消减他丢人的感觉。
  天一亮,成林就对在那愁眉苦脸哈姆雷特似的师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师兄先是没明白,他酝酿了一个晚上的情绪,被这么句话给堵在噪子眼
里,继而他师兄深感失落和没面子。
  先爱上的人是成林。
  于是,师兄冷静了一下,问:“为什么?”
  成林往沙发大大咧咧地一坐,说:“你看,我和你,就像一只乌龟和鳖,我一
照镜子,就知道你的尾巴长什么样。”
  他师兄听了大怒,怒得说不出话,继而上来给了成林一下,然后嗵地把成林从
沙发扯下来,撕掉成林的衣服后,很暴力地干他。成林躺在地上,痛得半天起不
来,他师兄慌了,以为自己玩大了,一奸成尸,赶紧过来问成林怎么样。成林擦掉
自己嘴边的血,闷声闷气地抱怨:“靠,做了这么多次,没想到最激情的是最后一次。”
  他师兄不怒反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扬长而去。成林就这么躺在那,下半身
凉馊馊的,听到门被奋力甩上后,摇摇晃晃爬起来去洗澡。
  成林花了一天的时间等他师兄告别的电话或短信,比如:我走了。再比
如:TMD。但那天,成林的手机很安静,一天都没有响过。于是成林叹了一口
气,换了件衣服,去酒吧喝酒。
  乐言就是在那破酒吧认识成林的。那时,恰逢方磊被他朋友玩得灰头土脸,事
业翻身无望,成天在那玩忧郁玩颓废,啥事不干,专门躲卧室抽烟喝酒。乐言非常
看不惯,有事没事往酒吧跑。
  这二人臭味相投,玩成一片。经常半夜三更不回家,寻事闹事。和一个失意的
家伙为了抢酒吧里一个位置愣是大打出手,三人全给逮局子里教育去了。
  白天人模狗样的三个人,鼻青脸肿地蹲在那里,跟三只丧家犬似的。后来,那
位失意的哥们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掏了包烟,自己抽出一根,又给成林和乐言
分别扔了一根。因为没什么大事,三人认错态度良好,警察也烦他们这号人,没多
久就挥手让他们滚蛋。
  无处可去的三人在城市游荡了大半夜,冻得直抽鼻子,这才灰溜溜地跑到成林
的住处喝酒。成林把冰箱里的家当全给搬了出来。一口烟,一口酒,一口巧克力,
除了成林,另两个吃得直想吐。
  和他们打架的那人姓步,这个姓非常少。成林和乐言只知道一个姓步的,漫画
里的步惊云,乐言思索半天后,又想起一个,老港剧里的一个女的,叫步荆红,而
且这一男一女命都不怎么好。
  步旭阳苦笑:“那我怎么应该都没这么惨。”
  三人在喝得酒精中毒前夕,开始检讨自己人生里的错误,正视并加以改正和掩饰。
  乐言检讨说:“我啊?我自大,所以我失败。我以为生活是块橡皮泥,大爷我
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压扁搓圆。其实呢,我才是那块橡皮泥,生活把我捏着玩,搓
圆又压扁。”
  步旭阳喝掉瓶子里的剩酒检讨:“我是什么?可能是只猴子,一只想往上爬的
猴子,但一直没机会,所以,我卖了自己去换这个机会……我爬啊爬,爬啊爬……后来
发现,原来我缺的不是机会,而是命。TMD。”
  成林检讨时一头倒在步旭阳的身上:“你们俩太有哲理,太有思想,太假惺
惺,一点都不悲情。你看我,我和一个人相爱了,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缠绵
绯恻。可有一天我发现,我们俩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那王八蛋可能是
我老爹的私生子,可能是我家族的死对头,还有可能是我的未来妹夫,反正就是不
能在一起。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俩个决定殉情自杀。我们准备了毒
药,打算服毒,这毒是剧毒,见血封喉,碰了一滴,就绝对救不活。
  然后……
  我们不幸发现,我们全都不肯死。NND,真尴尬,两个要殉情的人坐在那大
眼瞪小眼,就是不肯服毒,要命的是,他们原先是真的想殉情。”
  成林抬起头,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睡得不醒人事的乐言和步旭阳,说:“更要
命的是:我说得这么动情,却没有人在听。”
  他们后来常常在一起喝酒,成林还是那么爱嚼巧克力,他的胃和他的嘴,构造
的成份有异于他人。

  六、爱情到底是什么玩意

  乐言躺在床上,感到身边的重量一轻,然后窗帘被拉开来,强烈的光线透进室
内,把被子拉过头,翻了一个身,于是,窗帘很快被放了下来。几分钟后,有人在
他耳边轻声说:“乐言,我上班了,你多睡一会。”
  “滚,你MD是谁啊?”
  “你姘头方磊。”方磊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暧昧地笑两声,又叮嘱,“桌子有早餐。”
  乐言唰地睁开眼,靠,他一个恶梦连做一个多礼拜,怎么还没醒的迹象。
  他送给他牛皮面的记事本(他有收集记事本的习惯);还有印着格拉瓦头像的
钥匙包,并时时关注新品上市;早上起床时尽量放轻动作怕惊醒他,如果他醒了就
跟他吻别;准备好早餐,只差没帮他把牙膏挤到他牙刷……
  我靠,那个家伙绝对不是他的同居人,或者半夜睡在床上,这位倒楣的伙计让
外星人劫持了,给换了一头猪脑。柔情似水得天天让他起鸡皮疙瘩。乐言疑神疑鬼
地把手上的三明治掰开仔细看了看,说不定那头猪把死蟑螂塞里面玩他。趴在沙发
上三德子忽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把它的狗嘴张得老大。靠,这狗肯定也不是他原
先养的那只,他记得三德子尾巴尖上的毛还要长一点。
  拦了车,直奔成林那,对着电铃就是一通猛摁,出来开门的居然是步旭阳,还
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成林躺在沙上,盖了一条毛毯,露着后背。
  乐言吓一大跳,迟疑一下后,做了一个十分下流的动作:“你们俩……”
  成林眼睛都没睁开,探出一只手,比了一下中指:“我倒想,我敢吗?又不是
不想活了。”
  步旭阳黑着脸,脱下身上皱得咸菜干一样的衣服,用力向成林丢过去,又问乐
言:“我来借宿。你怎么了?”
  “没事谁会来他的狗窝。”乐言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在茶几底下摸到剩了四分之
一的一瓶烈酒,刚要喝,就被成林给抢了回去。
  “喂……”
  “边去,病鬼喝什么酒。”成林半坐起身,从沙发底下找了罐啤酒,“喝这个。”
又跟准备去浴室的步旭阳说,“这小子能有屁事,长腿的会蹦的都没他来的好。这
小子欠虐,方磊对他好他还不习惯,全身发痒。你什么见鬼的毛病。”
  乐言笑了一下,腾地扑到成林身上,伸出手细细地摸着他的脸,柔情款款地
说:“宝贝儿……”
  “M……”成林跳起来,“我错了,我错了……你正常正常……全世界人疯了你都还正
常着,有毛病的是方磊,行了吧?TMD,乐言你再摸一下,当心我奸了你。”
  乐言狠狠踹了一脚沙发:“现在姓方的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受得了吗?”
  成林坐起身,尽量离乐言远一点,嘟哝说:“大清早这种敏感的时间段,你
TMD还跑来又抱又摸的,当我有性功能障碍,大爷的,我真勃起了,你负责伺侯
送上下半身?”
  步旭阳洗好澡出来,一扫颓丧的样子。这也是位神人,白天西装笔挺,人模人
样,一本正经,他嘴唇很性感,却又有种禁欲的味道,因为禁欲的味道,就又让人
特别想接吻。按五官比例来说,步旭阳的五官并不标准,但这人有种很特别的味
道。按成林的说话,这人招变态喜欢,如果他是变态,他就弄死步旭阳做成标本泡
福尔马林里天天对着他的尸体自慰。
  成林又评价乐言说:“你和方磊,一个晚熟,一个早熟。方磊比你熟得早,但
比你熟得慢,你熟得晚,但熟得快,方磊是慢慢煮熟的,你是放油锅里炸熟的,连
骨头都酥了。”
  乐言倒笑了,他刚认识方磊时,是方磊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什么都知道什么都
懂。方磊也喜欢在他面前拿大,带着他到处乱跑,耐心地告诉他他们所在的世界是
什么样貌?他跟着他学会喝酒,学会撒谎,学会冷眼看着身边人的分分合合。方磊
说什么他都信,他对他最初的喜欢里,有崇拜的成份。
  但方磊是个自私的混蛋,他喜欢玩,不喜欢负责任,厌恶一成不变,存心把乐
言往歪路上带,乐言把他的处世哲学学得差不多了,还学以至用,举一反三。方磊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痛得抱着脚直跳,又妒又恨就是不知反思。
  现在方磊终于被煮熟了,开始知道乐言以前的痛。这混蛋开始感到内疚,感到
心痛。这人也不知什么烂性格,他离好差很远,坏又坏得不彻底,十分让人不爽。
  乐言一刹时也明白,他当年爱得掏心掏肺的家伙内在就是一小屁孩,又自以为
是又爱炫耀,趴在一高杆上,亮着他的红屁股。他站在下面看,以为自己看到是个
红太阳,马上跟夸父似地陶醉在一片红通通里。等很多年以后,红屁股有朝红太阳
发展的趋势,他无限悲哀地发现,原来,他喜欢的就是红屁股。
  乐言一明白自己的品味,激动得差点没吐血。
  成林发出刺耳的笑声,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步旭阳叼了一根烟的嘴上,没
有抽的意思,把手垫在脑后:“过段时间不就好了。”
  “这我当然知道。”石头怎么也变不成金子,问题是你能不能忍受一颗石头把自
己涂成金色在那冒充金子发光。
  方磊在洗手间洗手,扔了一颗西洋参含片在嘴里,他吃这些药丸类的东西一惯
用来咬。乐言最爱在他感冒时看他吃药,还说“看你苦得脸色都变了,我就非常兴
奋,兴奋地想当场脱光你衣服”。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备忘录里一条信息,上面写
着下班后买笔记本电脑。乐言抱怨家里的那台配置跟不上。
  在食堂和经理坐同一桌上吃饭,经理挺好奇:“心上人短信?”
  “不,备忘录。”方磊说,“我老给忘记。”
  “干嘛这么委屈自己,告诉你,女人不能哄,越哄越来劲。”经理教训说,“给
根竿子就往天上爬。”
  方磊应付地笑了笑,又说:“我现在就觉得一些事,我以前做的不到位……”
  “已经到手了?”经理诧异。
  方磊一愣,呐呐地说:“都很多年了。”
  “煮熟的鸭子你还在那买链子拴着怕飞了?浪费,绝对的浪费。这些时间,这
些金钱,完全可以投入到其它有利身心的地方去……”经理过来人一般地传授起经
验,说得口沫横飞,兴奋异常。
  晚上他们中餐厅有对特别的顾客要接待,一对超过九十多岁的老夫妻,这是他
们最后一次双双出游,年龄大,除了一双儿女陪同外,还有家庭医生,护士和一个
保姆,菜也严格按照医生的嘱咐,酒店方面还特地送上一份礼物。
  方磊找了间空着的会议窒,动手把这那位礼物重新包一下,拿过来时,外面的
彩色缎带不小心弄脏。然后就听到,经理躲在茶水间打电话,在那用一连串的甜言
蜜语哄他老婆:贵?怎么会?一条项链,你又喜欢……以后不喜欢也没关系,就当买
了放那增值。乖,晚上不用等我……
  方磊忍住笑。在大堂碰到经理时:“听说金价要下跌。”
  经理一怔,咳嗽一下:“是吗?你在炒黄金?”
  “没有。”
  经理顾左右而言他:“弹钢琴的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日本老头?别人酒店一进来
就看到一妙龄少女,我们酒店一进来就看到一老头。”经理边说边摇着头走了。
  方磊把自己歪掉的名牌重新别好,让你在那吹。
  那对老人吃得差不多时,方磊亲手送上礼物。老人把盒子放到桌子上,老太太
的手有点晃,解蝴蝶结时有点吃力,她旁边的丈夫阻止了旁人的帮忙,握住妻子的
手,拉开那个蝴蝶结,老太太看到里面的一对彩陶男童女童后,露出少女一般惊喜
的笑容,虽然她笑起来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两位老人拉着方磊一起照了张照片,
女儿对方磊笑:“我父母很高兴,谢谢你们。其实今年出来也冒了很大的险,不过
我爸爸执意要这样做。他们也知道他们没什么时间了,这么大年龄,这也病那也
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
  “他们很幸福。”方磊衷心地说。
  对方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手。方磊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尴尬,只好笑了一笑。
  晚上下班后,买了两份宵夜,老板都装好盒了,方磊又回来了,问:“我有跟
您说其中一盒少放味精不放葱吗?”
  老板摇头:“没说。”
  “那……不好意思,麻烦您再给我来一份,少放味精,不放葱,鸡精也不用放了。”
  老板重新炒了一份饭,说:“你怎么早不说。”
  “忘了……”方磊赶紧打哈哈。
  拎回去,乐言看到三份炒饭,有点奇怪:“怎么三盒?给三德子?”
  方磊死也不肯说明理由,说:“我饿,多买一份。”
  乐言扒了一口饭,就明白了过来,八成姓方买好后,又想起他的舌头,重又买
了一份。“别吃这么急啊,真饿了,那这一份也给你。”
  “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给你半份。”乐言绕到方磊身边,不由分说把半盒饭拨到方磊
那,“味道不错,饿就多吃点,宁可吃撑着。要喝什么?啤酒茶还是水?”
  “啤酒。”方磊瞪着眼前的这么多饭,挤出两个字。乐言一走出餐厅,他就把半
盒的饭倒进了垃圾桶。
  乐言回来,把一罐啤酒放到他前面,拉开易拉环。“喝啊,帮你开好了。”
  方磊把酒移了一下,拿起筷子:“乐言你TMD真想撑死我?”
  乐言呼地把椅子踢倒在地:“你才TMD呢?你装个屁,二十四孝?把我当老
子伺侯。你什么人啊,都过了几年了?你忽然伤感了,觉得我以前受委屈了,想补
偿我了?去你妈的,死一边去吧,你赔得你起吗?姓方的,我TMD现在就告诉
你,你欠我的多了去了,少在那假惺惺的,恶不恶心?害我天天汗毛直立的……”
  方磊抓住乐言的手臂,把他按在椅子上,面红耳赤地说:“谁内疚了?你从哪
看出我在补偿你?我也告诉你,我从来都没觉得我欠过你。我……我只……是一时头脑
发昏。我操,下次我TMD的烧到九十八度都不发昏。乐言,你小子狼心狗肺……我
妈的连那东郭先生都不如,站那脱光衣服填你个白眼狼,你妈的还在那嫌肉脏。”
  乐言嘴角带着点笑意,站起身,凑近他:“咱俩谁都不欠谁,方磊,你是我自
己选的,没人逼过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认。”
  方磊再上前一步,身体就贴在了一起:“怎么把我说的跟三等残废似的?”
  “你……不是残废,但你是人渣……”
  “我这个人渣不是挺对你胃口的吗?”方磊抓着他的手圈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
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迫使乐言不得不仰着头,费力地呼吸着。用舌尖舔着他的喉
结,乐言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
  “嗯……放开。”
  方磊不但不放,还加重了力道,乐言又呻吟了一声,这是难受的。方磊另一只
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抚弄着他下体,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唇:“去床上,要玩
乐大爷绝对奉陪。”
  方磊低低地笑出声。

  七、乱世家人(上)

  晚上九点多十一分又十九秒。
  乐言的大嫂杀到乐言与方磊的住处,宣布:我要和你大哥离婚。
  九点四十分又八秒。
  乐言的大哥飞车至乐言与方磊的住处,在一通解释无果之后,开始和妻子展开
口舌之战。
  事件大致如此:乐言的大哥乐行认识现在的妻子前,曾与一名女子来往过,还
有了一个孩子,事后不知为什么这对有夫妻之实的男女并没有在一起,这种情况
下,当事人都把原因推到“性格不合上”,至于到底如何,除了当事者估计连鬼都不
知道。在原本就犯了错误的状态下,乐大哥做了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隐瞒了这件
事,并把自己打造成了四好青年,再娶妻生子。
  现在孩子的妈遇到了中意的男人,男方倒不介意女方的过往,但男方家里挺在
意这个孩子的。孩子的妈于是找到乐大哥,希望把孩子正式交与乐大哥抚养,反正
这些年,抚养费也是乐大哥出的。
  至此,东窗事发。
  乐大嫂在又惊又怒下,还发现了一件事,乐家二老不但知道这事,还参与了欺
骗行为。乐大嫂不免心凉,驱车到乐言这里想知道这个自己一向挺疼爱的小叔叔是
不是也联合起来骗了她。
  乐言比他大嫂还吃惊,没想到他家还藏了这么一个大秘密,精彩不下于他和方
磊的事曝光。
  乐大嫂一口咬定乐大哥欺骗了她,这种虚伪的男人不值得生活一辈子,扬言要
离婚,已经在那计划着怎么打离婚官司,财产在其次,六岁大的儿子她肯定要带
走,免得这小子跟着他作风有严重问题的爹学坏,长大后仗着一张脸专门勾引女
人、欺骗女人。
  乐家二老吓得不轻,乐家老太太直抹眼泪,寻死觅活。二老虽然为人虚伪又要
面子,毕竟年纪大了,再逼下去有不敬老之嫌。乐大嫂只好只身带了几件衣服出来。
  乐大哥被搞得焦头烂额,公司有一堆事,客户在那等着他出面,客户哄好了,
回头老婆就跑了。乐大哥自知理亏,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乐大嫂更加愤怒了,指
着丈夫的鼻子骂:你跟女人搞出孩子,还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不是说我才是第三
者?我破坏了你们的幸福生活。
  乐大哥又气又急,申辩说他不说出来,是怕她不肯原谅他。
  乐言见这两人再吵下去,接下来估计就扔东西泄愤,事情本来就是他哥不对,
于是就站在他大嫂这边说了几句话。
  乐大哥千夫所指,里外不是人,当下就阴着脸冷笑数声:“你闭嘴,你跟一个
男的搞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什么资格说我。”
  乐言住了嘴,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大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他没资格?他怎么没资格?他敢承认喜欢男
人,你敢承认你在外养着一个孩子吗?”
  “这两码事。”
  “就一码事。告诉你乐行,你弟弟比你有种多了,像男人。你行吗?你妈生你
时就犯了一个错误,给你下半身多生了根东西。”
  乐大哥听了这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出不了声。方磊其实很想幸灾乐祸一
番。以前乐行反对他和乐言的事,没少玩阴招。
  乐大嫂又开口:“乐言,送我去方磊工作的酒店。”
  乐言不敢不从,拿了衣服送他大嫂,给方磊使了一个眼色。乐大哥被挖苦得够
呛,也懒得拉妻子,坐沙发上生闷气。
  方磊和乐行相看两相厌,在那里无比尴尬。乐行乐言两兄弟长得有点像,乐行
更加英挺有魄力一些,乐言显得滑头懒散一些,反正都不是省油的灯。方磊干坐了
一会,意思意思地安慰几句,见乐大哥还没走的意思,就去冰箱里拿了两瓶酒。
  乐行板着脸,看了方磊几秒,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酒,喝了几口,说:“在那
幸灾乐祸是吧?看我倒楣是不是挺爽?”
  “没有的事。”方磊赶紧矢口否认,拿出打火机给乐大哥点烟。
  乐大哥说:“你公司完蛋的时候,我就挺乐的。”
  方磊气得手一抖,下意识就想烧掉乐大哥的眉毛。乐大哥一把抓牢他握着打火
机的手,凑到自己烟上点燃后,再慢条斯理地松开,还死不悔改地说:“很生气?
很不服气?没事,现在风水轮流转,机会来了,我栽了。”
  “真没这意思。”
  “什么没这意思,想乐就乐,想笑就笑。你他妈的搞了我弟弟,现在我老婆还
跑去住你饭店去了。不想笑才怪。”
  方磊心里别提晚多委屈了。他和乐言怎么也是两情相愿的,大嫂去住酒店这账
怎么也不能算到他头上,再说,那酒店也不是他开的。嘴上不得不说:“大嫂也不
是不好说话的人,等气过头,好好说就行……”
  “行什么啊。你没听她在说:我带回孩子就是对不起她,我不带回孩子就是不
负责任。我TM里外都不是人我。你说女人这嘴怎么长的?怎么说都是她有理,当
然,也是我错在先。”
  “我还真没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不过,大嫂真的挺不错的。”
  “这不是废话嘛。不好我能娶她吗?”
  方磊心里把乐行骂得狗血淋头,话不投机,越说下去僵。乐家很多事其实都是
乐行做的主。当年乐行还放出话来说要玩死他。倒是乐家二老态度强硬归强硬,却
没有这么激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乐行一反常态,开始帮他和乐言说话,还会按
排他们和二老吃个饭什么的。方磊实在找不到话题,就把这段往事扯了出来。
  乐行喝光了手上的酒,自己去开冰箱,把方磊当透明,回来说:“别自作多
情。那时我是为乐言,老头子跳着要和乐言断绝关系,我想着你们也混不了这么
久,操,早知这样,我才懒得说。”
  方磊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维持着几分笑意,手上青筋暴跳。
  乐行忽然叹口气,坐回沙发自言自语说:“我老婆都快跑了,我跟你鬼扯这些
干嘛。”拿酒瓶跟方磊碰了一下,方磊无奈,只好在那舍命陪君子。
  乐言把他大嫂一送到酒店,就被他大嫂给赶了回来,说是看到姓乐的就来气。
见他哥倒在沙发上不知睡着了还是喝醉了,压低声音问方磊怎么回事,方磊说,没
事,多喝了点。
  二人拿了条被子盖在乐行身上,躲进浴室边洗澡边说话。
  “你大嫂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生气。”乐言叹口气。不但生气,还有点心灰意冷。这么大的
事,被瞒了这么多年,是人都受不了。而且,这回连他父母都扯进里面,一时半会
肯定解决不了。
  两人边说边洗,色心大起,在那又吻又摸,兴致正好,一只酒瓶嗵得砸在门
板。乐言脸呼地红了,刚要推开方磊,方磊却不干,非要做下去,急得乐言伸脚就
去踹他。方磊被踹得啮牙咧嘴,从后面抱住乐言,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会就好。”
  乐言的呻吟声全被捂在嘴里,伸出双手撑在墙上,勉强让自己站在那里,几次
差点跌倒,又被方磊强劲地拉回来,全身发着抖,完了之后,狠狠一拳打在方磊小
腹上,方磊弯腰抱着肚子咳嗽了几下,脸上还带着贼兮兮的笑。
  乐言跨出浴室,开门时忽地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低咒一声,靠。
  方磊用力推了几下,也推不开。
  急得乐言喊:“哥,你干什么?”
  乐大哥在客厅里咆哮:“整不死你们?死里面吧你们。”
  乐言猛力擂了几下门,半点动静都没有,朝方磊吼:“你TMD不是说他喝醉了?”
  方磊也没辙了:“我这……”
  “你这死流氓。”乐言用脚连踹了几下门,又喊,“大哥?哥。”接着乐言方磊听
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乐行居然就这么走了。
  “我操……”乐言这下真急了。
  二人光着身体面面相觑半天,垂头丧气地或站或靠,样子别提有多滑稽可笑。
乐言是对他哥半途良心发现给他们开门不抱一点希望。方磊在想,这乐行够缺德
的,成年人有性生活是正常行为,这位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大发雷霆把他们
关在浴室里。二人无比郁卒地把浴室里所有的浴袍毛巾全往身上搭,裹得跟阿拉伯
人似的。
  方磊把浴室的窗打开,看看能不能从这爬出去,发现没有下脚的地方,只好作
罢。三德子发现两主人被关在这里,在门外呜呜直叫,时不时用爪子在那挠门,就
是不知道把抵住门的扫把给弄开,乐言边埋怨他养了只笨狗边又想不能希望一条狗
有人的智商,好歹三德子忠心耿耿地在浴室门外陪了他们一夜。
  第二天还是乐行善心大发过来给他们开了门,然后顶着棺材板一样的脸,一言
不发地开车走了。

  乱世家人(下)

  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生物能比孩子更让人头痛棘手、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
了。一方面他们可爱无敌、天真无邪、爱憎分明。另一方面他们胡搅蛮缠、撒泼打
滚、大哭干嚎。你和他们讲道理,无论身高和大脑他们都还没有进化到能明白的程
度,只会吧嗒吧嗒眨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你。你觉得此时应该奉行古训,进行体
罚,让他得到点教训,却又发现,你完全低估了他们的智商,他们不但会在第一时
间找到庇护者,并会同时配上委屈的表情和晶莹的眼泪向“行政高层”加以控诉。此
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众上来骂儿子的骂儿子,骂女儿的骂女儿,如果你同样配
以委屈的表情申诉“我不过是教训儿子”,换来的会是你爹妈同样的话“我也是在教
训儿子。”如果你倒楣地生活在国外,情况就会更加生猛,据说某一爷爷在某国看
不下去孙子成天东游西逛作纨绔子弟状,拿出养儿子的方针对待孙子。一巴掌下在
孙子屁股上。老头估计想:当年我就是用巴掌才把你爹从一个淘气包打成现在的成
功人士模样。谁知一回头,孙子揉着屁股拿起电话报警了,再一回头,警车呜呜叫
着到了家门口。
  乐言估摸着中国一直在进步,应该还没进步到这一地步,在旁边磨拳擦掌想要
上前教训他的两个小侄子,其中之一还上任没几天。乐言小时候淘得不行,他哥乐
行起着带头的作用,有麻烦两兄弟一块搞,巴掌两人一起扛。所以乐言看着这两只
小鬼吵成一团,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每人一巴掌把他们打安静下来。
  莫谨较为心细理智,在旁边说,乐言,你这样不行啊?为什么不行呢?你要
想,你要思考。乐天刚回你们家没几天,就挨了打,你这样会伤孩子的心。乐晓就
更不能打,这孩子只有六岁,再说,你大嫂不在家一天,他儿子就挨了打。这你让
她怎么受得了。
  乐言灌完手上的咖啡,嗵地一声扔进垃圾桶里,这已经是他早上的第三罐了。
他昨晚不过做了次爱,被他哥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下,愣是被关在浴室一夜。好不容
易被放出来,打算补个眠,他妈就把这双小侄子送来让照顾,二老自己则拎着他哥
上亲家那里赔罪去了。
  他新上任的侄子乐天十岁,歪带一顶鸭舌帽,球鞋脏得看不出原色,裤子走在
时尚最前沿,两边膝盖各一大洞,没洞的要捣腾出两个洞,小洞要捣古成大洞,据
说他们班的所有男孩子认为裤子有洞才能表现出男子气概。这小子因为他亲妈为了
一个男人甩了儿子,虽然亲爹接手了,毕竟到了另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环境。这小
混蛋虽然没有心理扭曲,但极度不爽不平衡。爷爷奶奶给准备的新鞋子他要弄成灰
不留丢的再穿,看到哪干净白亮,上去就用脚上脏鞋子把那块给蹭黑。
  这小子一进乐言的店,就瞄上了店里的米色沙发,眼一瞟,一亮,猴子一样地
踩着脏鞋跳了上去,嫌不够一样,在沙发两脚使劲来回蹭几遍。一边的陈旭的看得
都快哭了出来。
  乐晓倒还好,这孩子完全继承了爹妈容貌上的优点,白嫩干净,坐在那跟个女
孩子似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的甜,几乎人见人爱。
  本来还挺相安无事的,乐天坐那忽地蹦出两词。“娘们。”乐晓还不是很能理解
“娘们”的侮辱性,但凭着本能知道自己受到了攻击,嘴一扁,哇得一声哭了。
  三个男人还没从“娘们”这词缓过劲来,这边乐晓就开始哭得惊天动地,全都傻
了眼。
  两个小鬼开始进行的语言攻击,反正都认为对方抢了自己的爹。
  乐天认为自己是先生出来,先生的更有资格发表拥有权,先到先得,谁先到手
的就是谁的,他爹明显是他先得到的。
  乐晓打一出生就被他爹捧在手里,一直捧到现在,理所当然这爹是他的。别人
想认乐行当爹,怎么也得经过他的同意。
  乐晓大概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好好多一个人分享他的爹,越觉得自己委
屈,越嚎得响。乐天明显鄙视这一行为,认为到了他这个年纪仍旧把哭当成一种武
器是非常之丢脸的行为。
  大人有时候很肤浅,一至认为要先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乐晓给哄好,不
然,他再嚎下去,外面想进来买东西的人全让他给嚎出去了。莫谨抱着乐晓去隔壁
店逗弄三德子这条狗的梦中情人贵宾犬,这狗平时都是在那作贵族状,只有在乐晓
哭鼻子的时候沦为小丑身份。倘若三德子有幸看到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被一毛头小
子当成了玩物,不知作何感想。
  乐言把一杯果汁和一份火腿三明治放在乐天的面前。乐天跟只骄傲的公鸡似
的,甩都不甩乐言。
  乐言说:“乐天,能不能把帽子戴正?”
  乐天伸出两只扶着帽檐,下一个动作差点没把乐言的鼻子气歪掉,他把帽子弄
得更歪了。乐言只好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乐天的脑袋,乐天躲了一下,没躲开,很是
不高兴。过了半天,可能这小子终于觉得饿了,抓过三明治,用力咬了几口,表情
却很没好气的样子。乐言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估计很想哭,却又死忍着不掉
眼泪。
  中午,五个人一起去附近新开的餐厅吃自助餐。小孩子的在规定的身高内算半
个人。乐天又开始作怪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算一个人,他两只胳膊两条腿,又不是
半边人,凭什么算他半个。
  乐言愤怒扯着他的后领:“你叔叔我付的钱,你敢在那找碴。”
  乐晓这时露出投机分子的天赋,凑过来,讨好地说给叔叔省钱。
  乐言见这两小鬼又准备吵架了,忙拎着乐晓先把他安置在座位上,乐天则昂首
挺胸地去拿食物。
  下午方磊打电话说,乐行和大嫂在酒店又说崩了,大嫂拿了包,拦了车,绝尘
而去。他们现在正开车去找她。
  乐言一愣说:“你夹里面凑什么热闹?”
  方磊无奈:“没办法,我看着大嫂出去的,你大哥非要押着我一起找。”
  傍晚时分。
  方磊又打电话过来了。乐言问:“找到了?”
  方磊说:“跟丢了。”
  乐言还想说什么,方磊就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一两点钟,方磊才带着一身烟酒味回来,一回来就溜进了浴室,然后支支
吾吾地说,他们跟丢大嫂后,乐大哥心情就更不好,在外面开车转了半天后,说要
去喝酒,乐大哥说要喝酒,方磊不敢不从,也不知怎么搞的,方磊一时头脑发懵还
是怎么着,惯性一样去了常去的酒吧。
  乐言啊的一声,跳起来:“靠,你带我哥去G吧?”
  方磊分辩:“你这不能怪我。这跟买衣服一样,平时在哪家店买惯了衣服,下
次买衣服时,就会直接想到这家店。不过,乐言,你哥太有魅力,以前我还真没发
现,你哥看人的眼神实在有问题,暖昧得不行。”
  “去,你才暧昧呢。”他哥看人时的眼神一向容易让人误会,让人想歪,他往你
前面一站,边看着你边和你说话,看着看着,就让觉得这人对你有意思。以前他大
嫂就为这一直犹豫要不要嫁给他哥,这男人长了双桃花眼,又爱这样看人,看上去
相当靠不住。其实乐大哥看狗看猫看花看草,看一堵墙壁都这眼神。
  方磊说,也是运气好啊,今晚刚好酒吧里在那搞单身聚会,说是单身聚会,其
实就是找伴上床的聚会。他们往那一坐,吸引目光无数。方磊认识和乐行久了,再
加上和乐大哥素来不和,从来没觉得这人有什么可以吸引人之处。他们坐下没多
久,吧员就给乐行送了杯鸡尾酒,乐行正在那喝酒买醉,说,我没点这酒。吧台帅
哥露出一排白牙笑,第一次来这吧?又说,那边那位送的。方磊忙帮忙推掉这杯酒。
  乐行还是有点莫明其妙,给自己点了根烟,问:“什么意思?”
  方磊觉得和这种异性恋解释起来挺尴尬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相好的哥。其实
说白了,这酒就是一讯号,问一下有没有兴趣去玩一夜情。直接的,马上去洗手
间,兴奋的,去旁边的某一浴室,情趣点,开个房间。
  乐行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说:“你够熟悉的?常来?”
  方磊和乐行交手过手,知道这人卑鄙无耻惯了,警醒地说:“那是以前,和乐
言在一起,就不玩了。这些手段怎么换,也就这些。”
  两人没说几句,吧台帅哥又送了酒过来,乐行眼一横:“叫他滚。”
  方磊跟这位帅哥说:“对不起对不起,他心情有点不太好。”
  乐行敲敲吧台:“换点烈一点的酒过来,啤酒跟水似的,喝跟没喝一样。”
  方磊没办法,这不是喝酒的地方,酒一上来互相抢一样地干掉一瓶酒,拉了乐
行就走。乐行脚步踉跄,挣了几次没挣开,被扯到车边时,抬脚就踹了车好几脚。
靠在那一通乱骂,骂着骂着没人可骂了,又开始骂方磊和乐言。
  方磊本来想,乐行这两天日子不好过,发发酒疯,发泄发泄也好,但乐行一
骂,没听两句,他就开始心头火起。先别说大嫂的事是乐行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和
乐言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就这么希望他们过不下去。忍了忍,没忍住,上去照面
给乐行一拳,乐行在那骂得欢,冷不丁着了一下,晃了晃,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酒
醒了一半,大怒:“姓方的,你敢打我。”
  方磊回身就又给了乐行一下,然后说:“以前不和你较真,那是给乐言面子。
乐行你TMD还真当我怕你还是怵你?你看我们这种人不顶眼?对不起,没办法,
我和乐言就是这种人。没指望你们说什么好话,但你们TMD能不能闭上你们的
嘴,别把什么烂泥都搅到我们身上。”
  乐行一反常态地在那听着。
  “话既然说开,我就想说下去,虽然大嫂的事……说这个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
乐行,我和乐言都没盼着你或者你父母支持我们祝福我们。但我们想好好过下去,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遇到能过下去的人,不多,或者说,很少。很多人就这么废了
一辈子。我遇到了,那是我的幸运。我不想让这个幸运溜走。我和乐言在一起这么
长时间,好的坏的,这么多事,我们全过来了,我们还没散。我和他都有信心可以
过下去,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可以这样一辈子。不敢说能有多好,但已经很足够了。
  你看我不顺眼也好,你们家里人还在打什么算盘也好,乐行,我不会放手的,
你别在那说什么自私什么的,那没用。我就自私到底了。
  说真的,我没对不起你和你们家,这和你们没关系。如果我有对不起的人,那
个人只能是乐言。”
  乐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扔一支烟给他,抽到一半的时候,说:“我也说实
话,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我就爱找你们的碴,以后还是找下去。受不了?分啊。不
想分,真对不起,以后我还是找你麻烦。”
  方磊摇头苦笑,猛抽了几口烟。
  乐行熄掉烟,看着前公路对面,这条街没有什么大型超市和卖场商厦,店铺面
积都比较小。那些广告牌却大小各异,互相挤在一起,使劲往中间靠似的。“酸毛
啤?菜血酒?鱼旺鸭?什么玩意?”
  方磊跟着看过来:“酸菜鱼,毛血旺,啤酒鸭。”
  回去时,方磊抢了驾驶座,不敢让乐行开车。乐行把座椅往后放了一些,他的
车上挂了一串挂件,里面嵌着全家福,老照片翻拍的。那时拍照片,在照相馆里,
拉上一个风景布,放一把椅子,全家或站或坐,脸正朝着前方。乐言那时还很小,
站在右侧,抱着一个皮球,表情有点呆。
  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直到后来乐言遇到方磊。
  方磊听乐行的吩咐,先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有点不放心:“开车行吗?”
  乐行坐回驾驶位,打了手势,开车走了。
  那天晚上,乐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店,没上去,也没开房,在下面等了一
个晚上。乐大嫂到底还是放不下丈夫,看不过乐大哥的狼狈样。
  隔个几天,乐行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话还是那个调,说在饭店定了位置,叫他
们过去吃饭。吃饭这种事,乐言和方磊都是心有余悸,差不多每次吃饭,他们俩都
会被放鸽子。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这顿饭是人到的最齐的一次。

  八、“男色”

  男人的“色”应该是在于力量,光从字面解构,也应具有力量美。没力量你怎么
劳动,肌肉不发达你怎么和野兽搏斗,怎么保护女人小孩和食物?可现在是脑力社
会,肌肉健壮得像阿诺,站出来会有傻大个之嫌,男人的色偏向中性,雌雄莫辨,
相比这下,以前的审美原始本能得多。
  男人嘛,最好有强健的体格和雄壮的下半身。小白脸的美色要穿上衣服才能体
现,型男的男色是在脱光衣服后。男人对于脐下三寸永远抱以无比热衷的态度。乐
言就怀疑以前白种人老找黑种人麻烦,就是因为嫉妒黑哥们的老二。再看看法国在
的阴茎艾菲尔铁塔,立在那蔚为壮观。
  乐言那天去买东西路过中心广场。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石雕,乐言特
地绕了石雕好几遍,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猜测想象,这就是一竖着的,坚硬的生殖
器。报纸上说这玩意还获过奖,立在中心广场是,是代表了这座城市的城市文化。
当然,报纸上没说这其实是根生殖器,而是说这石雕象征了永恒的生机和生命。这
是生殖器的一种隐晦高明的说法。
  扯这一堆,其实只想说,男人的“色”应该源于下半身。而且,对于男人来说,
下半身远远重要于其它身体零部件。你试试看让一男人断一条腿和当太监,看他选
哪一样?
  步旭阳出了起小车祸,下半身和其它部份全都安然无恙,只是伤了下巴,留了
道疤。乐言及成林及步旭阳自己都认为是件幸运的事。乐言还说这疤很有印第安纳
琼斯的范,还建议他以后也改用狗的名字,三德子这名字就不错。秋之屋转载并整理
  可步旭阳的那一位顾卫东就不这么想了,他很在意步旭阳下巴上的那一道疤,
怎么看也没法看顺眼。这二人近两年有望向正常伴侣发展的趋势,因为这道疤又回
到了解放前。这主要出于两人对某一认知的差别,步旭阳认为男人的脸永远不是最
重要的,顾卫东则认为爱人的脸非常重要,步旭阳的下巴长得非常不错,还很性
感,好好的多一道疤,有暴殓天物之嫌。但顾卫东的说法,却有以色事人之嫌。这
个“色”和步旭阳理解的“色”天差地别。前者是女色,后者是男色。女色是娇媚的脸
蛋和丰满的胸部,男色是肌肉和下半身。
  步旭阳愤怒之下,又开始在成林家里借宿。成林对于朋友一向有奉献精神。乐
言从他兄嫂一事中得出凡事都要两人沟通,不然肯定走歪路。不过,步旭阳伤了男
性自尊,把乐言的话当放屁。
  步旭阳以前说自己是猴子,这完全是他过于自谦和喝醉后才说的话。这是个野
心勃勃的人。他的童年过得不错,没吃过什么苦,长大后不知在哪养成的这么重的
功利心,虽然他父母在他十多岁时离了婚,可那时步旭阳的性格早就已经成型,只
能说这人是天生的野心家。
  他父母离婚后,步旭阳跟的是母亲,其实,他跟他父亲更亲近更合得来,跟了
母亲后,开始和他父亲形如陌路。
  步家以前有点小生意,步旭阳的父亲勾搭上店里的女员工。这个女人很可怜,
丈夫是个酒鬼,喝醉就打妻子和孩子,她实在受不了后,带着孩子偷偷跑了出来。
步旭阳的父亲当时可能是真的是出于一种同情,不但给她这份工作,还出钱帮她找
律师打离婚官司。那位丈夫后来跪在妻子面前认错,发誓痛改前非,这个女人被打
怕,没同意。她丈夫一怒之下,砍了自己的大拇指,同意离婚,孩子归女方。
  步旭阳的母亲是个相当敏感的女人。当她丈夫帮这个女人打离婚官司时,她就
知道这二人早晚会出事。当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做了太多的事,无论初衷是什么,
结果总会纠缠不清。离婚后,她似乎乐见儿子和前夫势如水火的关系,日子过得再
辛苦。她也当着步旭阳的面,把前夫送来的钱扔到前夫脸上。步旭阳除了赡养费
外,也拒绝用父亲出的其它任何一分钱。
  然后,步旭阳在高考时生了一场大病,这对心气极高的步旭阳来说是很受打
击,一时心灰意冷,他病好后,他母亲的身体又开始变得虚弱多病,步旭阳就没有
参加第二年的复考,进了社会。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过于自负的结果是
步旭阳栽了不少跟斗,他看似比同龄人多很多的经历,他自以为的世故,其实什么
也不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被保护着长大的孩子。于是,步旭阳几个跟斗下来,
飞快地学会了圆滑算计,他这方面极有天赋。
  步旭阳那时觉得自己所知的东西太少,辞掉正职后,边读书边兼职,常常累得
半死,更多的是乐在其中。
  那时步旭阳晚上在一家俱乐部上班,并很快混到了一个小职位,不过,这些离
他想要的差得太远,远得让步旭阳焦躁不耐烦,这是太年轻的毛病。他就是在这个
时候遇到了顾卫东。顾卫东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父母肯定很爱你,你的名字里
有十个太阳。
  步旭阳后来想,十个太阳凑一块准没好事,其中九人就让后羿给射了下来。
  顾卫东不像一些第二代,他很稳,长相不怎么出众,甚至普通,性格似乎也挺
不错,这人还信佛,手上长年套着一串佛珠。他和人说话时总有无穷无尽的耐性,
不急不躁,可以和你谈时事,谈政治,谈天气……他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和小孩子下一
盘飞行棋。
  步旭阳和一些富有野心的家伙一样,必要时不择手段,一点也不介意把自己的
灵魂卖掉一小部份。不过,步旭阳的野心更大,他不介意出卖自尊,是信任自己早
晚有一天能把顾卫东踩到泥底,到时,不但一切都回来,还物超所值。再加上步旭
阳当时对一步一步来的做法失去了耐心。事实是,步旭阳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顾卫东。
  步旭阳对于后来自己所处的境地,采取最不可取的一种,犹大的做法,很容易
把自己逼进死路,成功与否,结果都不会太好。像步旭阳这种工于心计的人,做出
这么不理智的行为,是被顾卫东逼到了一定的地步。更何况,结果比步旭阳预想中
的还要糟。
  顾卫东一手带出步旭阳,就是看中了他眼中的不安份。他很欣赏。不过,步旭
阳的不安份超出他的料想。步旭阳不但想往上爬,还想爬到最高点,再从最高点那
用嘲讽的目光俯视着他们。
  再者,顾卫东对步旭阳的感情很复杂。他应该是喜欢步旭阳的,即使明知步旭
阳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从步旭阳身边半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就可以看出来。
  步旭阳后来向他低头,说:“你既然说你喜欢我,那你就放了我,喜欢一个人
会希望对方过得好。”
  顾卫东当时笑着说:“我对你的喜欢还没到这一地步。”
  这话,早稻田也曾说过,可是,任鬼都觉得早稻田说得比较动听,比较富有情
感,比较真心。即使顾卫东说这句话时,也没掺半点假。而且,步旭阳向他示弱,
也是出一种手段,这人一向能屈能伸,为达目的,可以把姿态放得很低,一不小心
就会被咬上一口。这事之后,被逼得无计可施的步旭阳就做了这辈子第二件不理智
的事,第一件是他选了顾卫东这块石头。
  他们纠缠得越久,就越分不开。感情不是没有,摸着良心说,还不浅。可这对
步旭阳来说很难受,他在顾卫东面前输得太惨,总抱着一种怨怼的心态,这人在
那,无时无刻都提醒着步旭阳:你啊,你就是在这家伙面前栽的,栽得你都快爬不
起来了,你在这人面前就是一倒霉蛋,可怜虫,跳梁小丑……往更难听里说,就是一
搞笑的角色。更麻烦的是,步旭阳对顾卫东还有感情,这更让步旭阳受不了,他一
想起来就觉得呕,人再背也不能背到这地步。
  再然后,顾卫东这人有点小变态,他就喜欢打压打压步旭阳,没事也要搞出点
事来。他也不想喜欢步旭阳,步旭阳是正宗的白眼狼,对他多好,他也不会对你抱
有感激之情。倒是步旭阳后来交了乐言和成林这两个朋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
外,他一直认为对于步旭阳来说,身边的人都是拿来利用的。
  这可能和步旭阳被下放有关,他搞了这么大的事,几个股东都想开除他,这人
有本事归有本事,可惜不好用,顾卫东力保了他,股东一方面给顾卫东面子,另一
方面也有点舍不得步旭阳的手腕。于是把他从总公司踢到了分公司,远离中央政权。
  步旭阳和乐言成林认识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反倒无所顾忌。乐
言和成林都有是没皮没脸的人,在这二人面前装,会觉得自己特别傻帽。
  这三人有事没事就凑一块喝酒。
  最近 成林的牛头梗被他一朋友借去,寂寞难耐,对前来打扰的步旭阳乐言热
情大方。
  步旭阳现在多了个习惯,喜欢摸摸自己的下巴,老实,这疤真不难看。
  成林喝口酒,他一直认为,步旭阳和顾卫东之间有很多的毛病。他们俩人开始
得太糟糕,中间又没经营好,两人的性格都还这么难搞。说:“步旭阳,你们俩这
么下去,不行吧?”
  乐言在旁边帮腔。他认为步旭阳太要面子,谈感情时还谈面子,有点傻。
  步旭阳闷了半天,然后说:“也许,顾卫东可以试试下辈子都让我上。”
  三人在那哈哈大笑,互相干掉一瓶酒。
  成林又开了三瓶酒,然后看着小区休憩区的几根石柱说:“以前我一直没发
现,这几根玩意很色情。”
  “成林啊成林,不要用下流的眼光看着人类社会的真正图腾。”乐言趴在护栏上
说。“你去转一圈,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竖着无数根阴茎。”
  步旭阳说:“造型不够优美。”
  其实,步旭阳和顾卫东之间的问题,是顾卫东不够尊重步旭阳的下半身,他应
该迷上他的生殖器而不是迷上他的脸。

  九、“往”=“网”(上)

  乐言从成林那里回来时,方磊也刚到家没多久,洗好澡坐在床上看新闻。
  问:“步旭阳和顾卫东又怎么了?”
  乐言脱掉外套扔到一边:“就这样,不死不活的。”他边说话边把手从后领伸进去。
  “干什么?”
  “很痒。”
  “过来我看看。”方磊把他按在地上。
  “占我便宜呢?”乐言跪在他两腿之间,埋怨。
  方磊笑:“你又不是没干过。”
  乐言一听这话,三字经立马脱口而出,方磊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脖子上,免得这
小子爆起来,“你被什么咬了?一个大包。”
  乐言听说,又伸手用力挠了几下:“成林家阳台大,那神经病养了一堆的花花
草草,上次我们坐阳台上喝酒,一只瓢虫掉酒里淹死了……方磊,你干嘛呢?笑得这
么暧昧?”
  方磊只是笑,乐言把两只手放在他膝盖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借着这
个姿势帮他口交,吮舔的同时,脑袋里也只剩下些情色的东西。这就是他哥乐行恨
透了方磊的原因之一,他心爱的弟弟跪在地上舔着另一个男人的老二,还舔得乐此
不疲。MD,这么多年,为什么他还会这么喜欢这个男人。
  喘着气躺在床上,方磊拿了支烟在手上,就这么拿着,没点。乐言不知怎么,
忽然很想闻烟味,狗腿地拿打火机给方磊点烟,方磊瞪了他一眼,毫不领情地移开
手。乐言火得劈手夺过烟,见方磊一副想发火的模样,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就拿着,不点。”
  “我警告你别给我犯老毛病。”
  “行了,你比我妈还哆嗦。”乐言忘梅止渴似地把烟放在嘴里,“这叫事后烟,
人生一大赏心事,唉,可惜与我无缘。”
  方磊推了他的脑袋一下。“哪来得这么多歪理。”
  “喂,姓方,你又哪根筋抽了?”
  “看得出来?”方磊赞赏,“这算什么?火眼金睛?碰到了一个老朋友。”
  “这说法太暧昧,什么老朋友,老情人还差不多。”
  方磊居然有点尴尬的样子。
  “初恋?”乐言好奇。
  “不……是。”
  乐言起身盯着他半晌,然后笑:“原来是初夜。”
  “乐言你再不闭嘴当心我揍你。”方磊恼羞成怒。
  乐言大笑出声:“几岁?”
  “忘了。”方磊臭着一张脸。
  “少来,几岁?”
  “十……六……”方磊往里面一躺,“睡觉。”
  十六岁时的炎热夏夜,连半丝风都没有,即使已经入夜,白开的热气还是散不
去,脚踩在地上,可以感到从地上透出来的灼热。那座公园的中央有一座鱼池,混
浊的池水里养着几尾红鲤鱼。两边的树木和石栏杆上被人用刀或硬物刻满了字,什
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更多的却是名字,有些刻得很用力,有些刻得很浅,有些刻上
了又被刮花掉。无以渲泄告白的隐秘的爱恋。
  那晚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公园,可能天气太热,也可能是他太过紧张,汗从每
一个毛孔渗出来,薄薄的衬衫粘在身上,令人十分难受。他在一棵树下站定,故作
镇定地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烟,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老手,目光却时不时地打量
一眼公园里三三两两的其它人。成双成对的或只身一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
笑容,这和他想象之中的差很远。
  他右手面不远的破长椅上坐了一个男孩子,很年轻,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模
样像三好学生,他一直低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方磊猜他在等什么。过了很
久后,那个男孩站起身,方磊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视线,他的脚边扔了好几个烟
头,有点烦躁地把新扔下去的一个烟头踩灭在土里。等他察觉时,那个男孩已经站
在了他面前,手里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拿着一根烟。
  方磊愕然地抬起头。
  男孩还是低着头,拿烟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问:“可以借个
火吗?”
  他帮他点好烟,他抽了一口,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第一次?”方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老成一点。
  男孩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
  “走吧。”方磊说。
  男孩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等方磊走了一小段路后,他才慢慢地尾随在后面。
  “我姓方。”
  “噢。”
  方磊皱眉,他以为他多少也会说一下姓,假编一个也好,可他显然没有这个打
算。“你看起来很小。”
  男孩这才说:“我二十,不是什么未成年。”
  方磊没了声,他是未成年,外表偏早熟,真算死了,他连十六周岁都没到,还
差一个多月。在十字路口,方磊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虽然他父母
不在家,可他并没有胆量带一个陌生人回去。
  男孩将双手揣在口袋里,始终低着头,这时说:“去我那吧,我一个人住。”
  他的住处很偏,很简陋,摇摇欲坠,有随时会倒塌的危险。开门进去,水泥地
打扫得很干净,石灰剥落的墙壁可以看到红砖,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另
一边放着两个脸盆,其中一个里面放着叠成四方块的毛巾,床底下还码着一堆着的书。
  方磊站在房间里,这才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等一下要怎么办?肚子还大煞风景
地叫了起来,方磊的脸顿时红了。
  男孩似乎笑了一下,也有可能并没有笑,可方磊认定他笑了。当他把一只洗好
的苹果递给他时,方磊不知怎么恼羞成怒,一掌挥开了他。那只苹果在地上咕嘟咕
嘟地往角角落滚去。方磊发现男孩的视线一直追逐那只苹果,一只手握成拳,指甲
掐进了肉里。
  方磊忽然觉得焦躁得难以忍受。房间里比外面还要闷热,小电风扇每转一下
头,就发出嘎吱的一声响。他向前跨了半步,又退了回来,坐在床沿上。汗水从额
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停了一下,叭地滴在草席上。困难得咽了口唾沫。男孩
还是看着那只苹果,肩膀开始细细地颤抖。他盯着他的肩,听到自己呼吸的频率由
慢到快,然后,男孩动了一下,又像是没动,方磊却惊得跳了起来,他冲上去,一
手拉住他的手,一手握着他的肩,嘴唇撞在一起,碰到牙齿,两人都痛得微微皱了
一下眉。方磊惊了一下,男孩这时却微微张了唇。方磊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脑子里什
么东西嘣得一声断掉,等他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滚倒在床上。
  出了太多的汗,他吻着他的皮肤时,嘴里又干又咸,他的手有点发抖地去脱他
身上仅剩的一条内裤,一直没有反抗的男孩这时却用手挡了一下,他抓住他的手,
用力甩开,将那条白色的内裤从他下身除去,男孩从白变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紧紧地闭着双目。方磊跨坐他身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
跳动着,像催促,于是,他低下头,把他的下身含进嘴里,男孩一惊,下意识地想
蜷起身体,方磊牢牢压着他,一心一意地想让他射精,等自己嘴里充斥着腥膻味
时,擦着自己的唇角怔忡了一秒。
  男孩微张着嘴,喘息着,默默地翻过身,趴伏在那里。方磊上去抓住他的手,
汗又流了出来,心里一慌,差点握不牢他的手。不确定地说:“可能会痛。”
  “嗯。”
  胡乱地用手指帮他放松一下后,就急匆匆地进入他的身体里面。男孩呻吟了几
声后,渐渐声音变得像种快哭出来的腔调。方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
不想说,他只想做一些原始的本能的动作,他不想在意男孩哭一样的声音和满脸不
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站在简陋得可怜的浴室里,方磊把一盆水从男孩头上淋下去,男孩甩了甩头,
用手抹了一下脸,轻轻地笑了。方磊这才发现,他长得不错,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
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他的唇色很淡,怕水进嘴里,所以,他把唇抿得很紧。方磊
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吻住他的唇。男孩怔了怔,闭上眼睛。
  “再见。”方磊对站在门口的男孩说。他身上有新鲜的肥皂香味,他身上也有同
样的味道。
  “嗯。”男孩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样子。
  方磊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男孩又冲着他笑了一下,这才关上门。头上的路灯
吸引了一堆的小虫子,密密麻麻的一片,用脚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捡起一块,对
准灯罩丢过去,那堆小虫子像烟雾一样散开,没多久,又聚集在了一起。方磊看到
里面有一只绿色的体型偏大的小飞虫,怔怔地盯着看了半晌,光线让他的眼睛发
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绿色的小飞虫已经不见。
  他有股想回去问一下那个男孩名字的冲动,在原地徘徊了半天,还是沿着来时
的路,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我在酒店看到他,变了很多。”方磊说,“不过,还是那种感觉。”
  “为什么不回去?”乐言问。
  “不知道。”
  “害怕?”
  “可能。”方磊想了想又否认掉,“说不上。”然后侧了侧身,“我有病,跟你说
这破事。”
  乐言把打火机凑到烟上,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怕过。”一直蠢蠢欲动。
  方磊说:”你是那种敢做敢扛的人。”
  乐言又咧着嘴笑了一下。他不是很敢,而是很倔。和方磊最糟时,没命一样地
抽烟喝酒,一停下,就觉得手里空空的,难受得要命。乐行那时就关过他一次,让
他在里面反省反省,想通了再让他出来。
  乐行问他,乐言,你想不想出来?
  他说,哥,我想不通,真的。
  乐行第一次在他在前服软,说,乐言,长这么大,我这个做哥哥的从来没求过
你什么事,我姓乐的不干这个,和自己弟弟也不干。可这次,我求你。算了?行
吗?我们让它过去。以后你找谁,我全都不插手。我祝福你!行不行?
  他的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干草,堵得慌。然后把头嗵得一声撞了地板一下,
靠在乐行肩上,说,我想算,真的,我很想算,但我TMD就是算不了。乐行把他
按在自己的怀里,任他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后回来的孩子。
  方磊从来不知道这些,他没告诉过他。他有时真的想告诉方磊,他没那么勇,
也没那么敢扛,更没那么敢当,他只是放不下。这混蛋的好,只有那么一点,在有
的时候,他要么给了自己,要么给了别人,剩下的全都是烂七污八的东西。
  他第一次和方磊做爱,他们从酒吧回来,身上一股的烟酒臭味,在方磊的房间
里,他有点紧张,更多是兴奋,方磊也问过他:“第一次?”
  他撒谎:“不是。”
  方磊的手在他有脖子处慢慢地抚摸着:“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他说:“随便。”马上又说,“不怎么在下面。”
  “给我们俩拉皮条的说你没跟过人。”
  “靠,他又不是我爹。”他骂。
  方磊笑,他的手指在他观察着他身体的反应。这让他敢倒一丝难堪,他知道自
己的脸接下来会开始发烫,会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于是,他推开方磊,脱掉自己的
T恤,牛仔裤,在脱内裤时犹豫了一下,接着就以更快的速度脱下后扔到方磊的
脸,随意地站在他面前:“我要洗澡,你浴室在哪里?”他看到方磊的脸上有一丝惊
讶,这让他敢到一丝莫明的得意和愉悦。
  “那边。我带你去。”方磊边说边站起身。他不疑有诈地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
后,方磊忽地转过身,将他扑倒在地,他痛得抱得头呻吟,抬脚就向踹过去。方磊
更快地抓住他的下体,轻轻地揉搓了几下,他顿时不敢动了。
  方磊说:“你整个人都像被烫熟了。红得像刚初生的老鼠。”
  “老鼠?”他刚要反唇相讥,方磊就过来吻他,不论他想说什么或想做什么,他
都比他快一步。一个菜鸟,在老江湖面前,怎么也掩盖不了菜鸟的本质。不过,他
好学,现学现卖,方磊怎么吻他,他就怎么回吻。
  中途笑着提议:“我来?”
  “我操。”方磊边拿安全套边骂,“我脑子进水才会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上我。”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这有什么……”
  方磊用力把他推回去躺好。“跟着我你早晚会出师的。”
  “让你爽?”
  “你躺好就可以让我爽。”
  他笑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虽然没笑多久就吃到了苦头,痛得眼泪自己就
流了下来,自己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用手摸了一下,还有点莫明其妙的样子。方
磊扳着他的脸,吻得他喘不过气,调笑说:“你以前每次被上都哭成这德行?”
  “我没有。”他低声说。
  他喜欢这种身体深处交合碰撞的感觉,无论过程里的不适疼重和后来的兴奋快
感,他都喜欢。他放任自己的身体一切感觉,痛就叫出来,舒服也叫出来。然后满
足地躺在那里,懒洋洋地合起眼睛。

  “往”=“网”(下)

  早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后颈又开始痒了,使劲地抓了几下。昨晚不知不觉就
睡着了,抓过闹钟一看,早上九点半多,方磊早就去上班了。下床把拖鞋从床底下
够出来了,还够到了五十元钱。三德子在门外摇着尾巴,一直跟他跟到浴室门口,
然后蹲坐在那里,时不时地呜呜叫上两声。乐言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给本大
爷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就带你出去。”
  哈欠连天地牵着三德子出门,一下楼,三德子就腾地向前冲,害他差点一个跟
斗摔倒,绕着小区一圈,再给三德子倒了点狗粮,冲了一个澡,抽了一件T恤套在
身上,拿钱包时看到方磊把一包烟给落在了家里,犹豫了一下,连同钥匙一起塞进
了口袋里。
  和方磊在一起后,他玩命似地抽烟,也是和方磊在一起后,他玩命地戒烟。有
时想想真TM憋得慌,怎么会为同一个人做这么多。
  你看,你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想只对这个人好,只和这个人过,相濡以沫。无
论以后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起码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
  可他们最初开始时,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比较恐怖的是,周围的人也全都赞
同依照着这一模式。他们全都认同方磊的调调,一致认为他的想法幼稚可笑。
  他那时初入江湖,还保有天然朴实的本质,不像方磊这种老油条,不懂就不耻
下问。被问的人很不耐烦,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因为不可能啊,没影的事,就
算是对的也是不现实的,你对这不能太上心,一上心,你早晚得摔死。
  这人见他这么菜,还很有爱心地提醒:就说方磊好了,你们算是两情相愿吧,
你信你们手牵手,然后就地老天荒了,别傻了。
  乐言一来不想摔死,二来被方磊和这帮人给侃晕了。再加上方磊煽风点火,也
觉得自己挺幼稚的。日子过得混沌不堪。他们就像一堆孤魂野鬼,打扮得花里胡哨
地围着一堆野火跳舞,一直跳到死。没多久,他发现自己跳累了,不想再跳下去,
他适应不了这个。
  一个晚上,他回到方磊的住处,发现里有人,于是,他站在门外,用打火机点
烟,他拚命地点火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泄气地踹了门一脚,跑到楼下,躲在一个角
落里吐得一塌糊涂。那堆秽物发出刺鼻的味道,臭不可闻。他都在干了些什么?喝
酒做爱,和方磊,也和其它人,很新鲜,很刺激,可这都算些什么事。
  方磊还笑着说:乐言,你又一个人在那边寻思什么鬼东西,寻思得跟个思想家
似的,你不能这么过,这太累。
  他说,滚,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混了,也玩腻了。
  方磊当时倍潇洒地放他离开,几天后,喝得烂醉跑到他的住处,喷着酒气,抓
着他问:乐言,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能知道吗?
  这个男人一向意气风发的,忽然狼狈地瘫在他面前,他当时就觉得脑袋一热,
特别兴奋,特别有感觉。
  方磊抱着他说:乐言,我们按你说的方法过,实在不行,再分,行不行?
  这一过,就是磕磕碰碰的这么多年。
  方磊从从酒店二楼看下去,注意到那个男人坐在大厅喝咖啡,仍旧是那种沉静
波澜不惊的感觉。经理走到他旁边,双手撑着扶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认识?”
  方磊摇头:“不。”
  “最近不是说总部有派人来暗访,说不定就这家伙。”经理压低声音。
  “暗访这回事,不是每年都会来这么一回……”
  “这次不一样,听说今年另一个分店,因为一个员工的态度问题,把一个重要
顾客给得罪了。上两年,我们有内线,总有点心理准备,今年不一样,大老板亲自
指派,连总部都有很多人不知道到底是谁。
  注意一点,过两天中餐厅有个包场,不但四周装饰全都要更换了,刚接到电
话,包场的家伙要我们连那套灯都撤下来……”
  方磊笑:“麻烦归麻烦,中餐这东西一讲究都是些形式上的东西。”
  “总之大家辛苦点。”
  方磊刚想说什么,感觉有人在注意他,微微侧了身,果然是那个男人,不过,
他看了他一眼后,又把视线移开了。方磊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遗憾。
  下班时,下起了倾盆大雨,预备拦辆车直接回去,在酒店门口,发现那个男人
也站在那里,不知是等人还是等车。男人转过头,看到他,笑了一下,正打算走过
来,从酒店旋转门,一个年轻的男人匆匆地走了出来,对男人说:“怎么了?”
  那个男人顿时住了脚:“没什么。”
  这时,年轻的男人向方磊看了一眼,认出是酒店的员工。方磊过来打了个招
呼:“晚上好。等车吗?”
  “对。”
  伸手招呼一辆计程车上前,帮忙打开车门,男人上车时,目光看向他的胸前,
然后露出有点失望的神情。他在看方磊胸前的名牌,方磊一下班,就把名牌给取了
下来。
  方磊看着车拐过了喷水池,没多久就看不见。雨比刚出来的时候又大了很多。
乐言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我在你酒店附近,要不要过来接你。”
  “废话。快点过来。”笑着收起电话,等了几分钟,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乐言摇下车窗。
  “愣那干嘛?上车。”
  “谁的车?”
  “步旭阳的。”
  “你跑到这附近干什么?”
  “下大雨,店关得早,陈旭和莫谨那两个小子宰了我一顿。陈旭这小混蛋上班
摸鱼打混,宰我倒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把车停好后,还有一小段路要走,两人打了一把伞,才走几步路,两人的后背
和裤腿全都湿了。乐言一进屋就把长牛仔裤和外套脱了钻进了浴室里。方磊想起什
么,过去敲了敲门:“乐言,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烟?”
  “没有。”
  方磊转回来,拎起乐言的衣物,在上衣口袋里摸到了半包烟,过去踹了脚
门:“开门。”
  乐言嚯地拉开门:“干嘛?”
  “碰了?”方磊捏着烟问。
  乐言一愣,嘟哝着“有病”就想甩上门,方磊眼疾手快地用手抵住,硬挤进来。
逼问:“你躲什么?”
  “没抽。行了吧?”
  “不信。”方磊口气很冲地说。
  乐言黑着脸,脾气也上来了:“你爱信不信。”
  “那晚看你小就不对劲。你犯什么鬼毛病,你那破噪子,离这些玩意远一点。”
  乐言压住火:“真没碰,你那盒一根都没少,你闻我身上有烟味吗?”
  方磊盯着他半晌,忽然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扯向自己,吻住他的唇,用
舌头把他口腔经经地舔了一遍。放开他后,脱掉衣服,胡乱冲洗了一下,披上浴
袍,咚得推开门,走了。
  乐言瞪着门板,把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嗅了嗅。
  “好吧,我承认我抽一根,发誓。”
  “两根。”方磊坐在那说,“昨天晚上还有一根。”
  “那也算?”
  “你抽都抽了怎么不算?”
  “下不为例。”
  方磊说:“行啊你,挺会自我批判的。告诉你乐言,下次再碰一根,你酒都不
用喝了。”
  “啤酒也算酒?”乐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以前放牛吃草,现在把他管得死死的/
  方磊毫无廉耻一说:“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乐言笑了一下,不吭声。
  以前的事,说多了太没劲。
  这么点大的一个世界,总会遇到以前的人和事。这么大的世界,能遇见总是件
不容易的事。

  十、爱里的“愚者们”(上)

  乐言曾说,他的蛋糕店是个山头,他理所当然就是山大王,莫谨是军师,就是
不够黑也不够狗头。山头太小,陈旭只能捞个狗腿当当。
  因为来之不易,陈狗腿相当珍惜自己的职位,经常制造山大王乐言和他家口子
方磊的茅盾,从中谋取私。乐言拿他没办法,没事干就在那研究谋杀艺术和毁尸灭
迹的办法。
  陈狗腿天性乐观,精力充沛,让人疑惑是不是有多动症,因为青春年少,除了
担心敲不了乐言的竹杠外,基本没有其它烦恼。人生追求不过吃好喝好睡好,比三
德子高明不了多少。不过,陈狗腿也会时不时地抱怨一下,自己长得比狗可爱,做
得比狗累,生活质量却比三德子低下。
  陈狗腿外表清爽俊秀,笑起来如同单细胞生物,惹来老男人早稻男的染指。早
稻田看他跟株新荷似的,忍不住就想采之、蹂躏之,虽然后来选择了放之,陈狗腿
却已经回不到了最初。
  用乐言的话来说:当你想着一个男人打飞机时,就算爬上了帝国大厦,也成不
了那只金刚。那只猩猩让全世界的女人为它感到委屈掉眼泪,你却只能自己憋屈得
连哭都哭不出来。
  陈狗腿挣扎烦恼许久,恨不得找个男人验证自己的性取向,其实这小子,就是
一双性恋。以前喜欢糖果型的女孩,现在名单上还加上了老男人一项。
  这让乐言方磊很内疚,觉得这孩子缺少父爱,而他们又没有好好引导,以致陈
狗腿审美倾向两极分化和严重扭曲。
  陈狗腿虽然和早稻田错过了花期,感情胎死腹中,但二人的关系却复杂暧昧。
也难为早稻田活生生把肉欲拗成了父爱。众人刚松一口气,早稻田不知怎么和成林
关系不明起来,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良久,有过肉体交流后,还有某种精神交流。
  陈狗腿在旁莫明失落,对成林怀有一丝敌意,乐言方磊看了一段时间热闹,贬
低贬低成林的人格品质。
  早稻田心血来潮,动用一条花舌,把成林给哄他老家去了,陈狗腿跟着轧了一
脚。三人计划出去一个星期。方磊在那慨叹日子清闲不少,陈狗腿和成林两个三天
不到就一起风尘仆仆地先回来,双双惊魂莫定的模样。
  陈狗腿和成林去之前。早稻田说,他家在乡下,空气好,稻田一大片一大片
的,鸡犬相闻,吹得跟桃源似的。陈狗腿和成林二人想着前院一只鸡,后院一只
鸭,旁边池塘还有鱼的乡村生活,开开心心就跟早稻田出发了。
  谁知到了一看,现实和梦想距离远得无边无际。早稻田家一大家人住在一起,
吃饭分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家具更是古典式的,搞得跟封建社会有得一拼。
  陈狗腿和成林往那一坐,往后靠也不是,往左倾也不是,只好挺着背,硬着脖
子,坐得跟泥塑似的。早稻田领二人出去玩,指着前面一座山,山上的一座庙,
说,庙里两尊最大的佛像就是他家捐献的。早稻田家更神叨叨的是:早稻田原先还
有一个姑姑,六岁时重感冒去世了,他家一个号称会通灵的沾亲带帮的亲戚说,这
位姑姑无辜惨死,是被一个菩萨召了去伺侯。早稻田家就给这位姑姑做了一个佛
龛,初一十五上祭品,有什么事还要请示请示凶吉。
  陈狗腿听得汗毛直立,当晚就跑去和成林一起睡。
  早稻田家的长辈还说,他们家有些规矩和一些忌讳:走路不能走得太快,也不
能走得太慢,吃饭时喝汤拿勺子,一定要放筷,碗里不能有剩饭……
  陈狗腿和成林天天正襟危坐,吃饭时别说剩,连饭粒都不会落下一颗,晚上睡
在风水格局摆设的房间里,气都不敢大声喘。
  过两天两人就找了个借口,飞也似地回来。早稻田家长辈在那热情地留客,二
人头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成林在沙发上瘫了半天,起身打道回府。陈狗腿则睡着了,晚上直接在乐言这
里住了下来。乐言半夜起来,发现陈狗腿坐在地上对着电视屏幕,看一部破旧的电
影,三德子趴在沙发上,把狗头架在陈狗腿的肩膀上。过了一会,陈狗腿把脸埋进
自己的臂弯里,哭了。


  爱里的“愚者们” 中

  第二天,乐言拎着陈狗腿一起出去吃饭,情绪低落归低落,丝毫不影响陈狗腿
旺盛的食欲。乐言看他在那风卷残云,一刹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陈狗腿放下手中的筷子,打了个饱嗝,摸摸自己的肚子,估摸着再吃下去就到
喉咙底了,抱怨说:“在陈哥家没吃饱。”
  “废话,他家把你喂饱,早稻田早从地主变成贫农了。”
  “真的。”陈狗腿指天发誓,“陈哥家的菜特别好吃,我都恨不得连盘子一起吞
下去,在那吃的几顿,没有重样的。可是吃得不自在啊。我都不敢放开吃,还是回
来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陈狗腿边说边在那傻笑。
  乐言瞪着他的笑脸,由衷地嫉妒。妈的,年轻真好,想当年,他也这么天天乐
观天天向上过。
  陈狗腿往车里一坐,注意力顿时从食物跳了出来:“乐大哥,咱什么时候也买
了辆车啊。这车虽然挺高级的,可怎么也是步大哥的,步大哥都不知道上过几回了……”
  “你现在不也是在上?”
  “我更想上你的车。”陈狗腿用手摸了一把屁股底下的真皮。陈狗腿的人缘没话
说,这小子招人喜欢,除了和成林有点不自在,乐言的一帮朋友算是被他通杀了,
据步旭阳说,陈狗腿连顾卫东都见过,那小子坐下没多久,就在那吹捧顾太子,这
小子赞美人时不管多肉麻的话都说得口,难得还能说情真意切。
  乐言一想到这个,就问:“我说,我发你工资,请你吃饭,你怎么没对我歌功
颂德啊。”
  陈狗腿马上涎着脸笑:“咱们俩谁跟谁啊,赞美你,不是见外嘛。”
  “你跟方磊够不见外吧?你小子没少捧他。”
  “不一样。方大哥生气的时候挺吓人的。”
  “我靠,你什么意思,柿子捡软的欺?看我下次不埋了你。”
  陈狗腿看了看窗外,咧嘴笑。然后说:“乐大哥,不管我以后在哪,我这辈子
都不会忘记你的。”
  乐言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陈狗腿“唉哟”一声,捧着自己的脑袋。
  “你算了吧你,哪天你小子飞了,早不记得我是谁了。”乐言说。他知道陈狗腿
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走了,就未必会有机会再见。陈旭说这些话,乐言心里就隐
隐知道,他是想离开这里了。
  “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步旭阳这个叛臣贼子和顾卫东顾太子一起回朝庭总部快两个月了。听说,顾太
子他爹一意孤行,并购了一家公司,现在搞得有点消化不良,只好全权交给顾太子
处理。顾太子手下还有个人物,手段和步旭阳有得一拼,如果说步旭阳是任我行,
那位就是岳不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私下不怎么和,工作上倒合作得很默契。
  那时,虽然不是顾卫东太子集团鼎盛时期,却是最好的一段时光。
  这次步旭阳回去,左右护法难得又合作了一次。一接手,裁了几百员工,废了
几道老旧的生产线……搞得怨声载道,加上步旭阳和那位岳不群因为人事安排,削了
几个股东的面子……
  步旭阳在那倒是如鱼得水,但和顾卫东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
  顾太子知道步旭阳在小分公司闲得慌,有劲没处使,这时候,他就把他拎了出
来,等事一完,该哪来就哪去。没办法,他敢用他,不代表他信任他。步旭阳当然
知道这些,也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羞恼愤怒。顾太子私下对步旭阳是好得没话说,反
正,只要步旭阳在他手心里呆着,随他七十二变或者筋斗云三千里,他都不在乎。
但他敢飞出他给的一片天,就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一箭把他射下来。步旭阳不是不敢
的人,但是和顾卫东,他不敢赌。他和他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拿不准顾卫东,这
人有时特别儿女情长,有时又好像爱情这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玩意。所以步旭
阳,始终不敢赌,这个赌局他是输不起的。
  乐言叹气,步旭阳也算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陈狗腿说,他们太复杂。他认为凡事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步旭阳和顾卫
东是无事生小事,小事变大事,大事变死磕。陈狗腿又问:“乐大哥,你呢?”
  乐言说:“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
  陈狗腿抱怨,这说跟说没什么两样。然后,回到店里时,莫谨正在按抚一个陌
生的男人,乐言和陈狗腿一踏进去,就听那个模样有点狼狈的男人大声喊:“什么
不知道?你叫姓方的出来就知道了。”这人边说还边推了莫谨一把,莫谨没想到他
会动手,一个不提,往后退了退,差点摔倒。
  陈狗腿率先就冲了上去,插在里面:“喂,你干嘛?你谁啊。”
  乐言还以为是莫谨认识的人,莫谨却摇了摇头。“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
手,那样太难看。”
  “谁愿意动手。让谭岳出来,我马上走。”
  “不认识,也没听过,你搞错了吧。”
  对方冷笑一声:“那方磊认不认识?”见他们三人没吭声,对方脸色更加难看
了,“这回认识了吧。MD告诉姓方的,别仗着以前有过一腿,就插手别人的事。”
  乐言一听,事情也估计了大概,心里顿时一团的火。对陈狗腿说:“知道没,
脚踩西瓜皮,就滑到这。摔不死也摔残你。”
  莫谨没听懂,看了看陈狗腿,陈狗腿一脸为难不知要说什么。
  “兄弟,贵姓?”
  那位狠狠地瞪了乐言一眼:“齐翰明。”
  “方磊不在这,他在上班,给你地址,你去饭店找他。要么我开车送你过去,
看不上,那我帮你拦车,我出车费。别在我这闹,他拐你相好,睡了你拼头,你有
种TMD给我找他去。我还要开门做生意。”
  “少来,我就住那饭店,你哄我呢。”齐翰明怒道。又看了看乐言,然后笑
了,“明白了,你是方磊的那一位。这事不对你,先道歉。”
  乐言用力握着电话,恨不得捏碎它,一接通,只说:“到我店里来,有事。”

  爱里的“愚者们”(下)

  方磊对于危机感一向有敏锐的嗅觉,一接到乐言的电话,他就知道坏事了。赶
过来,却还是要装模作样一番:“什么事?”
  “有人找。”
  方磊早就看到坐在那的齐翰明,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问:“那小子跟你说什
么了?”
  “找你的啊,能跟我说什么。”
  齐翰明一副想扑过来揍乐言的样子,劈头就一句:“谭岳呢?把他还给我。”
  方磊像是极度讨厌这个人:“问谁?谭岳归我管?他一个大活人想去哪还要你
许可,管宽了吧,有本事,自己找。跑我这闹什么。”
  齐翰明还年轻,行事冲动,被呛几句,愤怒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再说,谭岳
是他的,方磊没资格管。
  方磊火大地一挥手:“跟我闹没用,我不知道这事。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都
不会做的事。”
  齐翰明怒道:“你说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意思。他不想和你混了,想你散了。”方磊冷笑,“你有资格留他?”
  齐翰明的脸苍白了一下。方磊还在那火上浇油:“齐翰明你心里清楚,谭岳想
要的人不是你。聚过就算,大家成年人,别纠缠不清的。”
  乐言有点吃惊,看着方磊竟然回不过神来。方磊的愤怒和某种心痛都是认真
的,这人对别人就没这么认真过,没有哪怕一丝的不正经和揶揄。这让他感到嫉
妒,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嫉妒,可他大方不起来。他有那么一秒钟,拿不准自己扮
演的角色。
  方磊还在那说:“谭岳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问我没用,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没说完,齐翰明已经脸色灰败地冲了出去。
  方磊回身,刚要说什么,一愣:“乐言呢?”
  “刚才出去了。”莫谨说,“你没注意?”
  他没注意。
  他没注意陈旭问乐言“去哪”,也没注意乐言回答说“转转”。
  乐言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以前常常说,他如果哪天为了种种原因不得不离开
这里,但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因为这言论很像老头子说的话,被他哥乐行嘲笑未老
先衰后,就不肯再说出口了。但这个城市的确有他所熟悉的一切。沿着主街道慢慢
往下走,风有点大,香樟树的一些叶子被卷下来直往人脸上扑。路过乐大嫂的花店
时,他在对面停了下来,因为一店里还兼卖一些花瓶,透过玻璃门,乐大嫂正把一
把马蹄莲插在一只绿色透明的玻璃瓶来。在旁边看到乐行的车停在那里时,乐言做
贼一样离开了。
  乐行以前说:乐言,我知道你是成人了,但你做一些决定前,想想我们,想想
你的父母,想想我。你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是我们的。我不想,也不愿,看到你过
得不快乐。
  那是乐行最后一次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他说,我保证,我能过得好。
  走到一家便利店:“给我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站在风口抽了几根。方磊开始打他的电话。“什么事?”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方磊在小区门口等他,一起往住的那幢楼走,在楼梯拐弯处,方磊说:“乐
言,谭岳的事……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和齐翰明有点矛盾,我只是借了一些钱给他。”
  “我相信。”乐言说。
  方磊拉住他的胳膊,有点困惑:“那你这是怎么了?”
  乐言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们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
  “我靠,我都说不知道了,你让我说什么?”乐言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我心
情不好,行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不见得要天天阳光灿烂吧?”
  方磊盯着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TMD怎么就挑今天阴云天下雨?”
  “我乐意。”乐言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方磊脾气一上来,扔下乐言自己就往四楼找,掏出钥匙开门,又砰地一声甩
上,乐言站那,对着门板,怔在那。然后,方磊又大力拉开门,把转身想走的乐言
硬给拉了进去。三德子看到他们二人回来,从沙发跳下来,围着他们打转。
  “晚上吃什么?”方磊想想,找话说。
  “空气。”乐言把三德子的链条拿过来,扣好环。
  方磊被气得够呛,去了卧室又不甘心地回来:“乐言,我告诉你,你别在那阴
阳怪……你又去哪?”
  乐言牵了三德子出去,用脚踢上门。在小区绕了几圈,见有人几个学生在那
球,就加了进去,出了一身臭汗,顿觉神清气爽。据说,运动过后,大脑感到的愉
悦感和恋爱相似。
  方磊买了晚餐回来,在那等他一起吃,全是乐言爱吃的菜。菜偏咸,方磊又去
倒两杯水,然后说:“乐言,咱们别这样,行吗?就为这破事,值不值?是,我是
没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情况,也就犯了不及时的错误,你这态度像立地处决,连个
缓刑都没有。忒不公平。”方磊见乐言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收起了一条巧舌,“乐
言,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说我心情不好。”乐言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垃圾你扔。”
  方磊一愣:“真不是为我?”
  “对。”乐言说。
  方磊老实地收拾好垃圾,他心里也清楚,乐言有些话没说出口,但他想不透。
他们磕磕碰碰了这么些时间,总在一些小事上磨,磨后就好。只是这次,乐言让他
感到些许的不安,但他怀疑自己神经过敏,想太多。
  一个人在身边久了,就不会太用力去琢磨对方的心思。

  十一、永远的朋友(上)

  乐言不知从哪搞了一张彩色的卡纸,陈狗腿握着马克笔,趴在桌子上对着纸比
划了半天,这才在纸上比划出了几个狗爬字,看了看,嫌不够醒目,又给招聘两字
加粗了一下。
  对着陈狗腿洋洋得意的脸,乐言都恨不得把他扔到培训班去练练一手的破字,
一想,这小子都快炒他这个老板的鱿鱼了,不用不着浪费一笔银子。但他绝对不会
把这玩意贴到玻璃门上,一叶知秋,万一顾客以为里面这帮家伙全都只会写蚯蚓字
体就完蛋了。
  乐言这小子的字倒不是吹的。他爹为人迂腐,认为一个人如果脑子不太好使,
学习成绩次次亮红灯,但红灯覆盖下的字一定要写得漂亮整齐,老头称之为风骨,
其实就是说,死也死要得体面一点。乐言成绩极烂,老师教的他一律不会,老师没
教他的无师自通,考卷常常惨不忍睹,为了挨揍时能减免一点刑责,狂练书法。他
老师批他的卷子批得痛心疾首,白可惜了一手好字,全打了红叉。
  跑去借了支笔,几个字一气呵成,连自己都看得如痴如醉,就这水平,搁古代
就可以去换肉吃了。陈狗腿看了看,嘟嚷说:“写得好看有什么用,招到人不就撕
了。”想了想又加了句,“到时,我也可以滚蛋了。”
  莫谨说:“哪有这么容易,你来之前,我们的招聘广告贴了三个月。”
  陈狗腿趴在收银台上笑:“见到我这是不是有一种被剑直刺心脏的命定感,然
后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对,就是这个帅哥了。”
  乐言说:“我说是,你信吗。就你刚来脑袋跟火鸡似的。”
  陈狗腿只好自己在那干笑。
  “对了,步旭阳回来。我去他那一趟。”乐言说,“你去不去?顺便带你去买旅
行包。”
  陈狗腿是某间店的忠实顾客。这店是几个家里钱多的烧手玩艺术的小子捣腾出
来的,专门恶搞大牌的商标,路易斯威登在这几位主的手里就成一个猪头、一个屁
眼和一堆便便。恶搞归恶搞,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是很便宜。陈狗腿看中了一个
包,看了看标价,乐言说好要当冤大头任他宰,但陈狗腿觉得这一刀下去会扎得太
深,转移了目标。一直在他身后看着的乐言上前一步,取下包,往陈狗腿身上一
扔,陈狗腿反射性地接住,不等他出声,乐言已经去付账了,凑上去,刚一张嘴,
就被乐言瞪得歇了声。
  把车加满没,直接去了步旭阳那。步旭阳在睡觉,他的钟点女工于姨开的门,
一屋子浓郁的鸡汤味。
  “好香啊。”陈狗腿一进屋就直抽鼻子。
  于姨呵呵笑:“快好了,等会给你们盛。”
  乐言笑:“步旭阳这小子也太幸福了,一回来就有好东西。”
  于姨一边把房间里被步旭旭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整理好,一边埋怨:“他们老
板也太苛刻人了,才几个月,瘦得跟什么似的,脸又青又白。这不?一回来,躺在
那就睡。”
  “顾卫东就一剥削阶级。”乐言找了碟看片。陈狗腿抱着包窝在沙发上跟只熊猫
似的。
  等汤鸡一好,于姨过去把步旭阳给揪了起来。步旭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汤
汤水水,偏偏请的于姨最喜欢做这些,隔三岔五就给炖上一盅,实在把步旭阳给喝
怕了,下班就往成林那躲,再给于姨打电话说有事不能回去。于姨心宽体胖,脾气
是一点也不宽,逮着就骂。步旭阳这么难搞的一个人,也只有乖乖挨骂的份。
  步旭阳臭着一张脸坐在那喝汤,喝了半天还剩半碗多,陈狗腿唏哩哗啦地喝光
了自己的,顺便把步旭阳碗里的也消灭在了肚子里。
  于姨神出鬼没地出来,嗵得把一把碗汤放在步旭阳面前,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狗腿这回再也不敢两胁插刀了。
  乐言笑:“你从哪找来的于姨?”
  “家政公司介绍的。”步旭阳苦笑。想起什么,“陈旭,这不干了,去哪?”
  陈狗腿捧着电视看得不亦乐乎,说:“没想好,我去哪都没想好。”
  步旭阳愣了愣:“没头苍蝇一样,行吗你?”
  “应该行吧。”陈狗腿乐观地说。
  “这家伙就跟蟑螂似的,打都打不死。”乐言说。“你还去总公司吗?”
  “过几天顾卫东要过来。”步旭阳皱眉嫌恶地说。
  “住这?”
  “怎么可能。”步旭阳说,“估计还是老样子,住方磊工作的酒店。”步旭阳说顾
卫东的口气就跟说什么瘟疫流行病差不多。这两人估计闹得够呛。乐言也识相,不
再问了,再问下去,步旭阳会更不爽。而且,这人会毫不客气地把这笔让他不爽的
帐算到顾卫东头上。
  两人扯了几句,就开始商量着晚上去哪喝酒,本来不想捎上陈狗腿的,但陈狗
腿死活要去。步旭阳说,要找个可以睡觉的,这意思就是说,晚上咱们就不醉不
归,喝趴下直接躺下挺尸。乐言自然没意见。叫了成林过来,开车直扑目的地,快
到时,乐言瞅着这附近怎么挺熟悉的,等车一停,就方磊酒店。
  “怎么来这?”
  “二楼酒吧挺好的。”步旭阳跑去开了个房间,陈旭在旁边点头附和。被乐言拍
了一下后脑勺:“你点什么头?来过?”
  陈狗腿舌头一转:“我这不是相信步大哥的品味嘛。”这小子坐下没多久就给方
磊通风报信。
  他们三个人,其实和步旭阳在一起喝酒,不知不觉就会喝多,步旭阳酒量好,
一般不会喝醉,除非是这家伙存心折腾自己实在喝得太多。成林见这两人有点买醉
的意思,乐哈哈地奉陪,剩下一个陈狗腿坐那胆战心惊的。
  乐言喝得迷迷糊糊,怎么离开到房间的都不知道,等躺在床上,才觉身边的人
味道很熟悉。“方磊?”
  “怎么喝这么多酒?”
  乐言闭着眼,口齿不清地说:“不小心就喝多了。”
  “你们三人凑一块除了喝酒就不能干点别的?”方磊有点不满。乐言脑子里嗡嗡
响,一听到声音就觉得烦躁,难受地扯过被子盖住头。
  步旭阳倒是清醒的很,洗了澡,坐在床前慢吞吞地继续喝,抬起头,看了方磊
一眼:“冲我的意思?”
  方磊哑口无言,在他身边坐下:“你们就不能少喝点?”
  步旭阳笑。“喝酒死不了人的。”
  “乐言有跟你说什么没?”方磊问。
  步旭阳吃惊地反问:“哪方面?”
  方磊一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脑抽了才会问步旭阳。这人全身反骨,哪天乐言造
反,步旭阳肯定带头起哄,倒是成林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回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当
和事佬。

  永远的朋友(下)

  宿醉的结果是,乐言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轰炸机轰炸过一遍一样,走路也是凌
波微步状态。方磊看他青青白白的一张脸,直想发火。拦了辆计程车,把车窗给放
了一下来,方磊伸手把乐言的脑袋子拨到自己的肩上,让他坐得舒服点。乐言迟疑
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靠着。计程车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方磊一掌拍在驾驶座
椅上:“看什么看,开你的车。”
  乐言咕地一声笑了。
  “饿不饿?”下车后,方磊问。
  乐言赶紧摇头:“现在你就算找条龙来烤了给我,我也不想吃。”他一听到吃这
个字,就直反胃。
  方磊拿他没办法。这人就跟豆腐上的灰一样,吹也不是拍也不是。说轻了,他
不当回事,当你一人在那唱独角戏,说重了,这家伙觉得伤自尊了,轻过身就跟你
翻脸。
  “回去了。”方磊边说边拉了乐言一下。
  乐言笑,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
  两人到门口时,全都有点吃惊地看着站在那里的不速之客。
  方磊立刻黑了脸:“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
  齐翰明刚想说话,猛地咳嗽了一阵,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这是谭岳的。”
  方磊没接,矢口否认说不清楚谭岳在哪。乐言听他撇得挺清的,但肯定是在扯谎。
  果然,齐翰明压根不相信方磊的鬼话,把信封往他身上一摔,怒道:“我不会
就这么算。谭岳是个骗子,是他说可以重新好好开始的,他骗我。”齐翰明眼睛里
全是血丝,嘴唇干燥地脱了皮,脸色十分糟糕。
  方磊打开信封一看,里面装着存折、信用卡、身份证、户口本等重要的证件。
齐翰明眼里有一瞬间的脆弱,但马上又变得狂躁。
  我言等他走了后才说:“方磊,你管这事,不太合适吧?”
  方磊拿钥匙开门:“你别看这小子装得挺孙子,这些全都是他自找的。”钥匙有
点卡,方磊恼怒骂,”这破锁。”
  乐言推开他:“让开,我来。开个门还这么大火。”又说,“如果我是齐翰明,
我不会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方磊听这些话挺顺耳,靠在墙上笑问:“死都不放我走意思是?”
  “美得你,让你饿死在外面,找不到工作,租不到房子,睡天桥,翻垃圾……”
  方磊摇摇头,笃定地说:“你舍不得。”
  乐言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方磊当着乐言的面打了个电话给谭岳。谭岳不好意思再麻烦方磊帮他把东西送
过去,执意自己来拿。谭岳应该比方磊大,但看上去非常年轻,可他的眼神却十分
苍老,他的灵魂和躯壳似乎格格不入。可能因为乐言在,谭岳也觉得有点尴尬,接
过信封,道了谢,就走了。半个小时,又去而复返。他取了钱来还给方磊。
  方磊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说:”谭岳,和齐翰明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
  谭岳没想到方磊会说这话,吃了一惊,神色复杂,一时怔在那说不出话。
  乐言见这黏糊的态度,浑身不爽:“喂,你要看姓齐的挺顺眼的,就别玩失踪
那一套,又不是小孩子。你要是看姓齐的就反胃,那就跟他明说让他滚远点。”
  谭岳被说得面红耳赤。方磊连忙打哈哈:“这……谭岳你别放心上,这家伙满嘴
毒牙,千万别见怪。”
  乐言索性让谭岳进来坐:“别搞得我这跟什么不良机构似的,有进无回的。”
  谭岳也不好生气,只好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和齐翰明的事,是一本正
宗的烂账。
  他和齐翰明的哥哥是小学同学,差不多一块长大。谭岳比较倒楣的是,对自己
最好的朋友动了心。你看,对方给的任何一个亲昵友好的动作都是美好疼痛,因为
是渴望的,所以无比美好,可到底不是自己想要,所以无比疼痛。他的每一天,就
在这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失望中度过。然后,谭岳做了很不理智的一件事,他向他
说出自己不可告白的爱恋。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但没得爱情,还失去了友情。
  乐言吓了一跳,没想到谭岳居然有胆量做这种事。
  谭岳微笑了一下。他早己忘记自己当时从哪来的勇气。可能潜意识里,他是想
给自己一个死心的机会,也可能他的内心其实是期望万分之外的运气,更可能,他
不想再把自己的感情闷死在心里。
  那天晚上,他去那个公园。失去了一种东西,他希望能找到其它的东西,虽然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他一直记得和方磊那场近乎野蛮的性爱,还有事
后,那个少年用一种内疚疼惜的表情对待他,这让他感到安心,这世上不是只有他
一个。
  其实,他有再回去那个公园。但再也没有遇见过方磊。方磊从那晚后,就转移
了阵地,一直没有再踏足那里。
  谭岳感到失落。那个炎热的夏天,他结束了一场单恋,失去了一段友谊,错失
了一个邂逅。可奇怪的,当他站在那个十字路口,他觉得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生
活里有太多的东西,周围有太多的人都和他一样在寻寻觅觅。
  遇见齐翰明时,他已经在工作。齐翰明不知怎么知道他的事,知道眼前这个人
男人曾对他的哥哥抱有下流肮脏的想法,被拒绝后,就灰溜溜地消失了。齐翰明对
他这种人似乎感到非常厌恶,常常找借口找他借钱,还扬言要把他的事捅出去,让
他在社会站不住脚。谭岳不得不妥协。齐翰明的性格飞扬拔扈,常常以招惹他引以
为乐,时间一长,齐翰明对他的感情渐渐变质。只是那时,齐翰明根本不明白自己
的感情,他只是觉得这个人非常讨厌,讨厌得脑子里全都是这个人影像,这个人简
简单单一句话,或者一个简单的眼神,都能激怒他。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齐翰明的情
绪起伏很大,变本加厉地伤害谭岳。等他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已经常常地伤
到了谭岳。伤害就是伤害,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即使感情也不能拿来当藉口。齐翰
明没办法,他不放手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可那时他一放手,就会彻底
地失去谭岳,只好一条路走到黑。
  谭岳自嘲地笑:“所以,我自己也找不到方向,不知道应该走。我不是那种很
有勇气的人,做件事,也总是瞻前顾后想太多。”谭岳心里的一些话,没有挑明。
他自己却很清楚,齐翰明对他近乎病态的执着,多少满足他的虚荣心,而这,也是
他所害怕的,他一直没能
  离开齐翰明,其实仅仅是因为自己在拒绝寂寞。
  乐言趴在窗台看了看西沉的太阳,低骂了一句:“破事。”三德子应和般地呜呜
地叫了几声,尽是些破人,尽做些破事,没什么能看得顺眼的。
  方磊在他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敏感纤弱的人?”
  “乐言,你欠揍?”方磊把一根烟衔在嘴里,声音有点浑浊,“只是,有时觉得
很后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一不小心就把别人推到了糟糕的地方。”
  “你完了方磊。”乐言嘲笑,“你再思考下去,就只能削发为僧了。”
  方磊笑:“这东西还真不能想太多,想着想着,整个人跟着歪了。”
  “真奇怪,以前你总是说我想太多,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你倒开始琢磨一些
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事。”方磊含糊不清地说。

  十二、向后看时也向前走(上)

  可能是乐言在招聘广告上写的字太过漂亮,他们比预想中更早地请到了人。
  陈狗腿走的那一天,天气非常晴朗,满世界都是明晃晃的阳光,阳光里,人或
物都在昏昏欲睡。陈狗腿买的是下午两点十分的票,他的球鞋刷得很白,拎包上挂
了一个又像哭又像笑的符号脸,乐言看了看,认为这应该是一张哭脸。
  陈狗腿坐在地上,低着头系他过长的鞋带,唠叨说:“我一到,就给你们打电
话,不过,肯定还要换号码,这个号多好,七四五,亲死我。”
  “不是‘气死我’吗?”乐言反驳说。
  陈狗腿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起来,见早稻田去买东西还没回来:“陈哥说他在那
边有熟人,给了我一个电话,叫我有事就去找他朋友。可我觉得,这不太好。”
  乐言笑:“不错嘛,长心眼了。”
  方磊皱眉:“别尽给他灌输有的没有。”转头对陈狗腿正色说,“陈旭,电话留
着,以防万一,一个人在外面,真遇上什么事,多一个人没坏处。”
  陈狗腿憨憨地笑:“就是觉得老给陈哥添麻烦。”
  “喂。你小子以前也没少添吧。”乐言说,说不定,早稻田不知道有多乐意给他
找麻烦呢。
  早稻田平时挺有生活情趣的,这时,老男人本质毕现。他出去晃了一圈,晃了
一堆吃的回来,搞得陈狗腿像要去十万里长征似的,也不怕大包小包累死他。
  早稻男自己也笑:“也是,一天一夜就到了。”他边说边习惯性地用手揉了揉眉
开眼笑的陈狗腿。
  离开一座已经生活习惯了的城市,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是件很需
要勇气的事。到检票时间,陈狗腿脸上挂着远游一样兴高采烈的表情,拖着一只
包,背着一只包,手上拎着一堆的东西,乐哈哈地去检票。
  他没让乐言他们再送下去,怕舍不得走。
  方磊拍拍乐言的肩,他知道这小子恋旧。早稻田本想送他们,但被他们拒绝
了,他也就没有再坚持,一个人先开车走了。乐言猜测,早稻田其实是赞同陈狗腿
走的,陈狗腿还小,不过刚刚开始,待在他们身边太久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外面
的世界很精彩,幸许会有点无奈,无奈是成长的一部分。
  方磊这两天也有心事,他一个朋友找他出去,想合作一笔生意。方磊一直在犹
豫,那位倒挺有耐心,逮着时间就给方磊打电话。方磊被缠得没办法,约在一个咖
啡馆里坐了坐。
  这一位也坦言,他找方磊,一是因为方磊对朋友好,二来,他自己资金不够。
三来,不敢一个人单干。说:“方磊,你是一个人物。是人物,何必屈才在一个酒
店。庙大佛多,不是你的菜。”
  方磊没吭声,只是笑。
  他朋友也急了:“你笑什么。我知道你对以前的事还有想法。一朝被蛇咬,十
年怕井绳,其实,这话不对,我们怕,怕他个两三年也就够了。十年太久。毛主席
都说过,百年太久,只争朝夕。你在那韬光养诲也养了这些年了,也该出山了。”
  “拉倒吧你,这大帽砸下来,怕砸不死我是不是。”方磊冷笑,“说实话,上
班,我是上得有点烦了,但是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前科之鉴,少碰为妙。我姓方
的,你可以说我有时做人不厚道,但我TMD从来没有对不起朋友。就说坑我的那
个,为他这事,我还跟我爹闹翻过,老头子不愧摸爬打滚了那么多年,看人还真是
一看一个准。他当时就说,这事不能干。我还在那天真,我平时对朋友恨不得一条
裤子分着穿,他能卖我吗?结果呢?栽。栽了我也认了,出来混,早晚要挨上一刀。”
  他爹到现在看他还没好脸色,但也为那事,他父母看乐言倒挺顺眼的,嘴上不
说,心里却是有点服。能碰上一个肯陪你患难的人,不容易。
  方磊多少也顾虑着乐言,他们现在过得很顺。上次,他只是一无所有,这次再
栽,那就是负债。
  他朋友只好说:“方磊,说真的,考虑考虑。”
  方磊点头,表示答应。
  回去想了两天,问乐言意见。
  乐言倒没想到他会找他商量这事:“你自己怎么想?”
  “有那么点意思。”方磊看着他,“不过,要干的话,我想自己干。”
  “钱呢?”乐言问,“我们俩这些钱,估计也就弄些涂料刷墙的份。”
  方磊笑:“乐言,我不碰这笔钱,死都不碰。其实,我爸以前说过,他可以借
我一笔资金,但我那时怕了,再说,一时也不知道干什么,所以就一直搁着。”
  乐言想了想:“挖你朋友的墙脚,不太好吧?”
  “那是他的墙脚吗?”方磊说,“他找不到什么可以合伙的人,但可以拉到钱,
不过,这人没有这胆量。迟早要黄的事。”
  改天,方磊他父亲听说这事,让方磊和乐言一块过去商量。方磊父亲说:“
钱,我可以借,但你得写借据,还有,你总得让我看到些东西吧。就这么带两张嘴
过来,就想让我掏钱?”
  方磊说:“我也先过来问问你的意思。八字还没一撇呢。”
  “方磊,那一撇可是至关重要啊!你以前年轻,我放手让你在外面闯,怎么
摔,我都不管。还真让你摔出来点成绩来。可你没守住。不是我现在翻旧账,你小
子那时自以为是,发了点小财,就听不进别人的话。现在你也不小,做事,稳一
点,有时也麻烦你听听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话。”他又看了乐言一眼,笑,“咱们也说
朋友这玩意。我呢,肯和我换命的朋友。我从不奢求,有固然好,没有,也是情理
之中;肯和我交心患难的,我只求一个;能坐下谈谈的,两三个足矣;泛泛之交,
我不嫌多,越多越好;狐朋狗友,我也要。像最后这两种,你扔多少有多少,因为
不可惜。你肯为他舍命,他还在那当笑话,所以,你为这种人做太多,是对自己
的,不公平,是对肯为你舍命之人的,不尊重。”
  乐言笑:“这像把人按类别分好。”
  “这么说,也没错。下一盘棋,有将,有士,有相、有车,也有兵,都有自己
那么一个位置。我们呢,先找到自己在别人眼里的位置,才能知道,我们应该把对
方放在哪个格子里。你让马走相步,那是有违游戏规则。”
  “这有点难。不是一下子就能摸准看清的事。”乐言边点头边说。
  方磊父亲哈哈一笑。指着方磊说:“方磊也不行。不过,你们啊,用好听点得
的话说,性情中人。”
  “这好歹也不是贬意词。”方磊说。

  向后看时也向前走(下)

  那家转手的是小型加工厂,和几家颇具规模的公司都有合作,表面上看,前景
非常不错,不知为什么要转手。因为和乐行的公司有点业务关系,方磊顿时一个头
两个大。乐言还在那一点都不肉痛地讽刺:“矫情。”
  “我矫情?”方磊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乐行典型一个鬼见愁,别人是你进我一
尺,我还你一丈,搁这位身上,就会还你两丈。乐言身边的人都这一德行,胳膊肘
拚命地往里拐,逼急了就来一句“没理我跟你讲什么理”。
  抱怨归抱怨,为了未来的民生大计,还是要去讨好讨好乐大哥一番,反正他在
乐行面前只有做矮人的份,归根究底,上了别人的弟弟,就得低声下气一点。于
是,乐言牵线,请乐大哥吃饭。乐行好歹也是管理阶层的人物,平时也不见缺饭
局,方磊张口请客,他就拖家带口过来赴约,老婆也算了,还捎上两毛孩子。方磊
没法子,临时只好换座位。
  乐行的那对儿子相处了一对时间,终于有了那么点兄弟的样子。老大还是走他
的摇滚路线,但衣服鞋子是干净整洁无比,这小子年纪虽小,却是个色狼,乐大嫂
弯腰给他系鞋带,再用锦软的语气说几句话,这小子就害羞地红了脸。小的因为太
过嗜甜,差不多被禁食甜品,每天供应少得可怜的蛋糕和糖果,乐晓天天在那眼泪
汪汪地博同情。乐天时不时地叼根棒棒糖在弟弟面前晃来晃去地欺负人。如果乐晓
哭狠了,乐天也会趁着乐大嫂不注意,塞颗巧克力在弟弟嘴里。
  几个大人在饭桌上,虚情假义了半天。乐言不耐烦,单刀直入说明来意。乐行
果不其然地在那嘿嘿地冷笑一番。方磊无奈,识趣地没吭声,反正乐大哥也就这点
好,怎么也午满足他。乐行笑过之后,叹了口气。
  他们公司和那家工厂倒没有多少业务,数目少得可怜。因为名气大,就被对方
拿来做广告了。不过,底细也知道一点,说起来也挺可惜。那位厂长也算有为青
年,家里条件不好,年轻时不学无术,典型一个混混,抽烟喝酒打架闹事。就这
样,还混到了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老婆。好在浪子回头,像模像样地做起了意,因
为做事有魄力,厂里业务相当不错。后来,买了房,结了婚,又把父母接出来一起
住。偏偏他妻子出了车祸,他老婆肚子里还怀有三个月的孩子,一尸两命。当时是
说受害者横穿马路所至,对方赔了情也赔了钱。但那位肇事者有次喝醉了酒,说漏
了嘴,说当时人并没有死亡,他怕半死不活地会被索赔巨额的医疗费,索性撞死人。
  方磊皱眉:“这不谋杀吗?”
  乐行说:“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反正我们也不清楚。有关部门,查了一下,说
没证据,证明不了,不了了之。”
  当事者听了结果,接受不了,叫了一帮当年混的兄弟,拎了刀,上门亲手砍死
了肇事司机。情节恶劣,给判了无期。
  乐行对方磊说:“你真想接手,绝对好做,客户还都在,只要把质量关把好,
没什么大问题。”
  方磊父亲掏钱时,倒不含糊,白纸黑字,说是借。这让方磊的母亲有点不高
兴,方母埋怨方父死捂着银子不松口,你一个老头子哪天两腿一蹬,归了西,家当
还不全都是儿子,非要在细节上纠缠不休的,给孩子心理压力。方磊父亲笑着说:
身前事和身后事不能混为一谈。一句话,把方磊母亲说得没了词。
  乐言和方磊那晚在二老那吃饭,方磊母亲亲自去蒸了条鱼。用方磊父亲的话
说,这是方家三绝之一。方磊母亲私下也跟老伴抱怨几句,儿子放着女的不要,非
要和男的搅在一起,常说:你儿子在想什么,他连男的都可以谈,怎么就不能和女
的谈?改天又说:要是乐言是个女孩子多好。
  工厂在郊外,方磊嫌厂里原先的消防做得不行,而且,这地方一着火,到处是
易燃物,后果不堪设想,整顿的时候,把原先的懂技术的老职工高薪招回来,一线
的,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的就重新请人。好在厂小人不多,周调方便,但忙是
肯定的。
  乐言帮了几天的忙,就回了这边。方磊一个人晚上住在厂区那边,顿感不习
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回来的一个老技工人很不错,他住隔壁,听方磊房里
天天晚上电视开得山响,实在忍不住了就过来敲门。
  方磊见自己打扰了别人休息,忙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我马上给声音关
小一点。这墙隔音不行。”
  老技工乐了:“还隔音,这就宿舍,隔什么音。”
  两人聊了几句,老技工就拎了瓶酒过来和方磊喝酒,说,他一相方磊,就觉得
他人不错,处得开。“来一杯?”
  方磊一见,老白干,忙拒绝:“这不行,这酒太烈,我没喝光闻味就趴下了。”
拿出烟递了一根给对方。
  老技工哈哈一笑,也拒绝:“你这我也不行,不够味。”他边说边拿出一个旱烟
斗,塞了烟草,“老家带过来的,我们那的人都抽这个。”
  方磊闻了闻烟的味道,也说香。两人聊了聊厂里以前的事,说起了前老板,唏
嘘一番。老技工陪着方磊磨了好几个晚上,也吃不消了,方磊没办法,向他要了些
烟丝,夜里就抽烟打发时间,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乐言。
  乐言睡得迷迷糊糊地,拎起电话问:“什么事?”
  方磊试探着问:“你睡了吗?我们聊聊?”
  乐言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很火地想,有人半夜打电话问别人睡了没有?当他
是猫头鹰?没好气地说:“睡了。”
  “睡什么?”方磊从床上腾地坐起来,“人生苦短多,好好的长夜,你拿来睡
觉,你浪费不浪费?起来起来……”
  乐言嚓地挂掉了电话。
  方磊愣是又打了个电话过去,不等乐言在那发牢骚,说:“要不,你把我枕头
送过来?”
  “你凌晨两点让我给你送枕头?”乐言咬牙切齿地问。
  “这不我刚想到。”
  第二天乐言骂骂咧咧地把枕头给方磊送了过去,方磊跟逮到什么似的,死活不
让他回去。瞪着眼说:“我这供吃供睡的,你跑什么跑?”
  乐言溜了方磊一眼:“什么睡不着,我看你根本是渴得不行。”
  方磊用膝盖顶了一下乐言的胯间:“晚上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渴得不行。”
  方磊的床一个人睡不嫌小,两个睡就又嫌挤,在乐言耳边低声说:“咱隔壁有
住人。”
  “嗯。”乐言没听明白。
  方磊就又说:“这墙隔音不行。”
  乐言懵了一下,忙用手捂住自己嘴,实在忍不住,强忍着骂:“你TMD悠着
点,你不怕丢人我还怕……靠,你轻点……”
  方磊笑着吻他的后颈。“多住几天?”
  “凭……什么?”乐言喘着气。
  “就凭这个。”方磊耍无赖,动了动胯部,“住不住?”
  “不住……住,我住,住还不行?你个流氓。”乐言几下就求了饶。
  方磊嘿嘿地笑。

  十三、生活的滋味(上)

  乐言被逼方磊逼着住了好几王天,还把三德子也给理了过来。众人一看,这狗
可真漂亮,威风凛凛的。几个员工说,老板,你想得真周到,知道这里小偷多,把
狗给准备好了。
  乐言正蹲在地上抚摸着三德子的头:“这里小偷多吗?”
  “多啊,而且啥都偷,连菜发锅铲马桶盖都偷。”
  另一个年份稍大点的说:“我看这狗不行,看不了门,我刚才偷偷摸了它一
把,它还冲我直摇尾巴呢。”
  乐言一听这话,脸都红,直替三德子丢人。方磊笑:“我们养着玩的,直要看
门的狗,还要另外买,你们谁懂一点的,到时和我一起去。别看我养狗养了这么
久,也就学会怎么伺侯它。”
  回到宿舍,方磊摸了乐言一把,戏谑:“你看你养的狗,还没叫就让人看出是
绣花枕头。”又拍了拍三德子的狗头,“尽给我们丢脸。”
  “什么叫我养的狗?”乐言不服气了,眯着眼,“我现在打量着三德子,越看越
像你。”
  方磊厚颜无耻地说:“对对对,像我。这女儿随爹,儿子才随妈。”
  “这就给自己定位上了?”乐言笑嘻嘻,忽地扑到方磊后面,用手掐着他的脖
子,“你说谁是妈?”
  方磊一只手握着乐言的手腕,想把他拉下来,两人挣扎时,一起劲就忘了这鸡
棚子一样小的地方不是家里,乐言后脑勺磕到书架角“砰”地一声响。方磊听乐言痛
叫一声,吓了一跳,忙把他放下来,看他伤势。乐言只觉脑袋火辣辣地痛。想伸手
摸一下,被方磊甩开:“别碰,破习惯,什么都用手摸。”
  “我靠,难道让我用脚摸。”
  方磊扒开他的头发看了看,后面肿了一个包,零星还有点血迹,有点心疼:“
要不要去看一下?”
  乐言恐怖地看着他:“你开玩笑吧?就这么点你想把我弄医院去?别让人笑掉
牙了。”
  方磊只好作罢,找隔壁的老技工问一下有没什么药油可以擦一下。老技工二话
不说,翻出一瓶东西过来,倒出一点在乐言头上,把乐言给痛得惨叫连连,眼泪都
快痛出来了。方磊在一边倒笑出声来。
  乐言赶回市里一趟,被方磊的妈妈给逮住,塞了一包的东西,桂圆肉,切好的
参片,嘱咐说,你们要吃的时候,煮壶水,冲泡个几分钟就行,又简单又方便,要
嫌苦,就多放点桂圆肉,不能放糖,减药性。
  乐言答应了几声,把一包吃的塞进从家里拿的几件衣服里。拦了车赶到店里,
把一笔支付包装盒的钱交给莫谨。莫谨见他一袋东西随意地扔在地上,问:“不是
方磊盘厂时,把车也给盘下来了?怎么没开出来。”
  “公事用的车,不太好开出来。”
  “有车方便点。”
  乐言笑:“方磊不是向他爸爸借了一笔资金?勒令要在几年内还清。方磊也不
敢乱花钱。”他说归说,其实自己也动过买车的心思。他的店生意不错。毕竟开了
没多少时间,那点积蓄,死忍着没动。他大哥大嫂则希望他能买房子,说有自己的
房子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他想买,他们可以支持一部份钱。
  乐行毫不给面子地说,这是实际问题。你现在和方磊关系是好,你选了要走的
路,但也要给自己备一条后路。
  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窗外扭曲的风景,在心里嘟嚷:MD,就当他烧昏了头,
不清醒。去他的房子,去他的万一,去他的……未来这么多不知道的事,他算计得过
来,但心得过来吗?
  找了个时间,拉了成林,花了十几万,买了辆车。成林拍拍车盖:“新车上
路,就跟处女一样羞涩。”见乐言看向他,又把处女改成了处男。乐言趴在车上狠
狠地亲了一口,靠在那说:“以后,我也是四个轮子上的人生了,来来,成林,载
你溜一圈。”
  成林说:“这就上路啊,你不得开回去让你妈用猪头祭拜一下?”
  “为什么?”乐言莫明其妙。
  “早稻田家就这么干的。据说,他换了辆车的时候,他家人特地赶过来,用猪
头摆在车前祭拜了半天,说是保平安的,也不知哪路的仙,这么没品味,爱吃猪头。”
  乐言趴在那就笑了:“他家哪来的这么多说法。”
  成林也笑,打开天窗,站起来,鬼叫了一阵。坐回来说:“乐言,我羡慕你。”
  “不是吧。”乐言当他开玩笑。
  成林难得正经一回:“至少,你没白过。是好是坏,都TMD很精彩。”

  生活的滋味(下)

  方磊看到乐言买的车时,没有说话,站在那抽了几口烟,才说:“你小子那点
钱在存折碍眼?”
  乐言在那笑:“我看那几个零,心里发痒。”
  方磊看了乐言一眼,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乐言心里有点奇怪,他
买车是瞒着方磊买的,他的那笔钱,方磊也一直坚持不要动。他用几个阿拉伯数字
真换了辆车回来,方磊却没说什么。他来时还想,方磊敢教训他,他就教训回去,
老子一个成年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车就买车。乐言想到这,就觉得挺遗憾
的,白白没了一个充暴发户的机会。
  因为原材料涨价,方磊白天就和几个供应商周旋,试图把这几批货的价压在原
先的价格。回来时,有人在办公室等他。天气热,方磊一边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边招呼:“坐,喝什么?我这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烂茶叶。”
  这位哥们被方磊挖了墙脚,勉强维持风度,但腿气得直发抖:“方磊,你家烂
茶叶也比我那金贵。”
  方磊顺手把脖子下两颗扣子解开,坐在对面说:“这事,我不厚道。”
  “哟,真轻松,你TMD一句‘我不厚道’就拉倒了?方磊,你以前可从来没干
过这种缺德事?我可一直把你当兄弟……”
  方磊等他骂了一通后,说:“你老实说吧,我不入股的话,这生意你会干吗?”
  那位哥们没了声。
  “不干吧。我只是捡你不要的。说得不好听点,能者居之。”
  “你……行行,算我看错人,信错人,行了吧?我把一大块肉,捧到狼那,那还
不等于直接塞狼肚子里。”
  “好,我是狼,白眼狼。但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我不后悔。”方磊靠在那,“觉
得我现在这样唯利是图,不习惯?挺俗气。以前姓方的都好,又大方又讲义气,兄
弟站在那什么TMD都通通往后靠,钱没了,有什么要紧,再赚不就行了,讲钱伤
感情?对不起,我现在没这魄力,我现在很怕输,我一点都不想再输。”
  “方磊,我不明白,就凭你……你的能力,你有什么好怕输的?”
  方磊笑:“你想说的可不是什么凭我的能力,你想说的是我背后有棵树撑着,
我倒着其实是靠着,压根没栽倒过在泥里。这我们心知肚明,我自己也清楚,我恁
什么这么敢,别人不敢做我就敢做,因为我知道我掉不了,就跟蹦极似的,我只管
跳,反正上面有绳拴着我。”秋之屋转载并整理
  他有个非常能靠得住的爹,本身也有几把刷子,干什么都比别人事半功倍。他
以前一直不明白,他爹为什么总觉得他不负责任,他现在也觉得自己不负责任,看
似潇洒,其实只是挥霍。当初他的公司关闭上,一个员工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跟他
告别,说,方老板,我怎么想也没想到,这公司为这原因关门大吉的。想想真是不
甘心,感觉特糟,就像打仗似的,我们这帮人跟着你,就想在战场上大显身手,万
一战死沙场,那也是英雄。现在好了,我们刚打几场漂亮的仗,斗志高昂时,您这
将军,把军饷当赌资给赌输了,我们这帮人于是又灰溜溜地跟狗熊似地从前线下来了。
  “我没想过那些,一点都没有。”方磊说。“很多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
没想过这点,我MD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不想再来一次,我得为所有的一切
负责。我不能再觉得输赢无所谓,大不了重头再来一次,这种想法不行,你重来
时,很多人都要和你一起重来,他们不是无所谓。”
  乐言买了辆车回来,他没说,但他在乎,打心眼里得在乎。只所以没说,是因
为他会把今天放出去的筹码全都收回来。
  他想为他们许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他朋友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方磊在沙发上靠了一会,他现在觉得压力大,有
时看着财物表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就想这一小破厂怎么这么多事。但有压力是
好事,说明他是真的在做事。
  乐言悄悄地从办公室出去,他本来挺担心方磊朋友上来闹事,万一有冲突,好
进去帮忙。谁知方磊在里面扯了这么一堆东西,坐在楼梯口,笑了。
  后来乐言和方磊不知怎么说起这事,方磊死不承认,硬说这话不是自己说的,
后来又改口说是苦肉计,哄他朋友。乐言很不高兴,很不客气踹了方磊一脚,在他
面前要屁个面子。
  方磊现在老谦虚说自己是个俗人,爱钱,乐言一点也不比方磊雅,寻思着弄两
发财树在方磊办公室里。方磊的办公室很乱,还不让人整理,别人一整理,他就找
不到东西,不整理,别人又找不到东西。
  “乐言,你现在多了四个轮子,天天跑外面撒欢?”方磊从外面回来,本打算一
起去吃饭,刚下车,就接到了乐言的电话,“买什么树,你没看我办公室跟鸽子窝
似的?”
  “你那办公室太单调。”乐言说,“我顺便找成林吃饭。”
  “成林?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朋友吃饭不是常事。”乐言想想,又说,“成林和早稻田好像有
点问题。”
  方磊闭嘴不发表言论,虽然他和早稻田挺臭味相投,但没相投到两胁插刀,再
加上,他现在精神肉体都非常需要乐言,一说错话,指不准乐言一溜烟卷了包裹回
家,他可不想左手加右手的性生活。
  成林公司内部发生一些人事变化,原先相当器重他的总经理被调走了,新调来
的这位是个外藉华人。成林是个刺头,他的部门在他影响下就一窝刺猬,以前总经
理对他们另眼相看,这帮人一向跟螃蟹似地横着走,这下,罩着他们的大头头走
了,心里非常之不习惯。加上新上任的总经理虽然长着中国人的脸,内在和他们相
差十万八千里,据说还有点混血,不过,他们这部门,八卦不是强项,一直没弄懂
到底混了哪的血。
  成林认为无论混了什么血,就一串串,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串串客气。
  既然来新上司,他们几个部门的头头,再带上几个精英,就请新上司吃饭。中
国人吃饭和谈话都是强项,没的可以谈成有的,有的可以谈成没的,不想谈的谈个
十天半月还是可以原封不动。成林这帮人有心杀杀新上司的威风,伙同另一个部门
主管,一挑就挑了家川菜馆,另一位老兄状似巴结地为新上司介绍菜单,新上司一
看红通通火辣辣地一页,心知不妙,那老兄舌头一卷,马上说这家饭店人性化服
务,可以选择辣的程度。这边他们点明要微辣,另一边成林借口上厕所,逮了为他
们点单的点菜员,吩咐所有的的菜全都加成重辣,越辣越好。
  一顿饭吃得新上司涕泪直流。
  乐言听了之后,笑得直捶桌子。
  成林说:“别笑啊,有后续呢。上礼拜,也不知哪叛徒把我给卖了,那家伙弄
了墨西哥小圆椒让我吃。”
  成林自己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但他没提早稻田。
  乐言也没问。成林在回去的路上,终于骂:“乐言,你是我保姆啊?”
  早稻田和成林两人性格本来就不怎么搭,在一起就是一个意外,难得意外了那
么久,看似风平浪静,矛盾却越积越多,然后,一言不和,两人立马翻脸。成林其
实很自恋,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和他师兄分手时,还要分得漂漂亮亮的。但早稻田
不一样,这人翻脸也翻得风度翩翩,连声音都不会比别人大多少,让人火得直想杀
人灭口。成林毒舌在早稻田身上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种遇到克星的滋味让他非常
之不爽。于是,成老兄躺在床上睡到半夜,忽地跑下楼,揪起早稻田很暴力地上了
他。早稻田不是没有在下面过,但肯定没有被压在下面这样折腾过,不过,早稻田
当时还是想和好的,所以,没反抗,默默承受。不过,成老兄没有适可而止,上了
别人,还怒气冲冲甩门走人。早稻田瞪着门板,想说的话咽回喉咙里,捏死成林的
心都有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
  成林笑:“其实不是这个问题。”
  他们的问题是,一个想要得太多,一个给不了这么多,但又全都不肯放手。

  十四、爱情就是那麻烦的东西

  在乐言和方磊跟糖豆似得缠成一团时,成林与早稻田之间的交流只剩下了肉
体,不是在强奸就是在和奸,两人都是双目浮肿、脸色发情的纵欲过度的德行。
  成林在不知第几次上了早稻田后,终于开始了自发的自我反省。早稻田赤身裸
体躺在沙发上从容抽烟,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微微下垂松
驰的嘴角。成林极度没品地对此进行人身攻击,这行为无耻之极,是个人都会老,
他成林也总有这么一天。早稻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任他在那冷嘲
热讽。成林愣了愣,这人是个老男人,这人眼角都是鱼尾纹,那又怎么样,这个家
伙一笑,魅力无穷,晃得人眼睛发疼,有的是资历本过尽花丛草丛。而且,早稻田
也对此相当自信,所以,才会对成林的语言攻击不当回事。
  成林成长于单亲家庭,自从他母亲在他十多岁去世后,一直是他爹又当爸又当
妈的把他抚养长大。成老爹的职业听上去相当了不起,搞科研的,那就是一科学工
作者。成林小时候,最喜欢别人问他爹是做什么的,他一答,小朋友们都两眼冒星
星,连带崇拜地看着他,这让成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并在一定程度上将
成林培养成了一个虚荣死要面子的人。不过等小朋友变成大朋友,都有了研究精
神,在问了成老爹有职业后,还会刨一下根:你爹研究什么的啊?成林这时就会把
嘴闭得跟河蚌似的。
  你看搞科研也要看研究什么,不是所有科研工作者都在捣腾两弹一星。成老爹
专门研究一些家畜,举个例子,猪下崽,成老爹就研究怎么样保证他的基因良好,
要它不易患病,不挑食,少吃东西多长肉,做成菜时肉质鲜美,入口香浓,再来就
是这猪混哪种的血更优良什么的,其实也是为大伙的菜篮子做贡献。
  成老爹工作久了,难免有点职业病。把儿子当种猪培养,成林先天条件非常
好,硬件人见人爱,便努力升级他的软件,成林也争气,软件也升级得让人又妨又
羡的。成老爹心里那个美,这再找个基因良好的母的,不,女的,生下的崽,不,
生下的娃得多招人喜欢啊。
  谁知,成林的软件升级过头,对雌性半点性趣也没有。
  成老爹犯愁啊,都到性成熟的阶段,交配的时间也到了,怎么老不发情呢。
  成林见他爹头发都愁白了,找了个机会,愣是向他爹也给坦白了。
  他爹半天回不过神来。说:你得让我静静,让我想想,我得想想,思考思考。
成老爹本着研究精神,想,这成林喜欢男的,是先天的还是后天,毕竟这孩子从小
了少了母亲的关爱,可能感情上有点转不了弯,以为生活里没女人什么事,再者,
是性别倒错?他打小也没让他打扮成小女孩过啊,要说先天的,这玩意遗传,成老
爹恨不得去考据考据哪个祖先有跟男的不清不楚的。
  成老爹思考了一通,无果,认为这不是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这还得专家来研究
分析。于是,给成林打电话说:成林啊,我给你联系了个人,给你报了名,你把时
间和地址记一下,你和那人聊聊,说说。
  成林的狼心和狗肺还残留着人性,为了哄哄老头子,老老实实去拜访那个专
家,谁知,聊着聊着,和专家聊床上去了。
  他爹还隔三岔五问成林聊得怎么样。成林想着,不能再这样忽悠老人,老实交
待,然后也让他爹明白,他的海绵体也就对着男的有反应。
  他爹又是叹口气,喝口茶。说:成林,你先回去,我得再想想,再静静。
  然后,有天,成林下班回家,接到他爹的一个电话,成老爹在那沉默半天,在
成林快支撑不住想挂电话时,才开口:成林,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圈子乱,你自己
要对得起你自己。
  不等成林开口,他爹就挂断了电话。
  就他爹,敲个字也要十分钟,得一个一个字母找过去。
  成林握着话筒,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地哭了。
  可能是从那时起,也可能是成林天性自私,无论如何,负谁也不负自己。和他
师兄时,他看上去计划满满,其实潜意识里也知道早晚散伙,郁闷个几天,失落个
几天,照样能重头收拾旧山河,但到早稻田就不行了,早稻田的路走得比他多,见
识比他广,阅过的人也比他多,智慧不比他差,比他还来得自私。
  成林给别人时,只肯给一点点,但别人给他时,他就希望多多益善。早稻田不
肯给,不知是给不起,还是给不了,反正他四平八稳不急不缓。
  成林从来没这么累过,从来没这么无可奈何过,不做点什么觉得憋得慌,做点
什么,却又是徒劳。而且,他爱死撑,在公司装精英装惯了,还是那刺头儿的嘴
脸,在朋友面前还要维护自己花花公子片叶不沾身的境界,搞得内在心力交瘁。
  他那串串上司很喜欢成林,而且这人也很有两把刷子,看出这员猛将身负内
伤,找了个机会,用英文夹着几个刚学会的生硬的中文开解开解成林,还给了他一
个礼拜的假期。
  成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直淌血,他居然沦落到要一个连中文都不会说
的人来安慰。他至于吗?他至于落魄至此吗?
  他养的牛头梗乖巧地趴在他的腿上,时不时地抬眼瞅瞅成林。这狗叫林肯里
根,长得怪,却很可爱,而且忠心耿耿。成林拍拍林肯里根的脑袋,打电话给早稻
田,说:我有一个星期的假,你有没有时间,或者说,你能不能腾出时间,我们出
去转转?
  早稻田说: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
  于是,成林等了一天。
  晚上,早稻田说:很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公司有点事。
  成林说,知道了,你忙。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拿了钥匙,拉了林肯里根。出
门时,有点气不过,妈的,给脸上不要脸,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狠狠踹了
门一脚,后来又一想,不对,这门是自己的,不能踹。在车里,给串串上司去了个
电话,说申请多一个星期的假,他的牛头梗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在成林挂掉电
话时,努力伸长脖子舔了舔他的脸。
  乐言骂他说,成林,你装屁个装,装能装成仙吗?
  成林摸出一根烟,边抽边开车,自言自语,MD,他就装到死了,死也装下
去,不就一个早稻田吗?不就一个老男人吗?除了上起来比较爽,不就一公的。三
条腿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GAY还不好找?

  爱情就是那麻烦的东西 中

  成林驾着车,带着狗自由地飞驰而去后的第三天,早稻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
里,微微皱着眉。左手侧是一个巨型的玻璃橱,一格一格陈列着公司出品的玩偶,
形态各异,稚趣可爱,很奇怪是,也不见得和早稻田有多么得格格不入,显然,这
个老男人的内在还保留着极少见的让人心动的童趣。
  他活了四十年,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过,一趟打滚下来,修练得狡猾无
比,而且,审美角度广,对各类型都比较博爱,能欣赏陈狗腿这种青涩得让人酸掉
牙的青果子,也爱和成林这种精诈自私的人斗智斗情。
  在感情上,他没有输过。
  可成林让他有点进退维谷。他们都很爱自己,都喜欢剥削别人的感情,都爱看
对方狼狈样……这非常有意思,但也非常危险。所以,成林邀他出去时,他拒绝了,
他觉得得让双方冷静一下,不能太冲动,冲动容易坏事,容易走错棋。成林不是陈
狗腿,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早稻田在冷静了两天后,有点坐不住了。成林这人很唯心,尤其是感情的事
上,他从不委屈自己。这人工作上尽出损招,对感情,他也损,但从不行诡道,比
较坦白。他说,我爱你,他就是真的爱你,他说我虽然爱你但还是觉得你滚比较
好,他就是真的想让你滚,他说我看不起你时,你千万别以为他是在和你开玩笑,
他是真的从心底里鄙视你。
  早稻田有时在想,他和成林之间到底算什么。他对陈狗腿都比对成林好,陈狗
腿天真善良,青春活力,站在那就想人让人拿心好好对待,成林就不同,他往那一
站一笑,一肚子坏水,嘴一张,死人让他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他似笑非笑看着你,
那眼神,都能激得你怒从心头起,恨不得拿刀片了他。他和陈狗腿说话时,总挑好
的说,不忍让他听了之后心里存了什么不好的想法,他和成林说话的时候,就怕他
听了心里没想法。
  他觉得陈狗腿会受伤,但成林不会。
  早稻田“叭”地折断了手里的铅笔。打电话给成林,对方却是关机的状态,开车
去成林的住处一看,大门紧锁,不禁一阵苦笑。
  不得已,只好找成林的朋友下手。
  步旭阳敛财有道,靠山又强,生活奢侈无度,虽然有点暴发户嫌疑,但这人只
要自己过得好,别人的看法简直是宇宙外的一粒浮尘。步逆臣最近迷上了壁球,他
生活优闲,上班只是走个场。早稻田找到他时,步旭阳刚好洗好澡从壁球馆出来,
见一辆车停靠在自己身边,拉低墨镜,再推回去,把东西往自己后座一扔。
  “稀客啊。”
  早稻田再次苦笑,要不是乐言不在市内,他也不会先过来找步旭阳。笑:“不
介意和我说几句话吧?”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介意也张不了口。”步旭阳笑,他下巴那道浅、白不怎么
显眼的疤也像在嘲笑。
  “成林有和你联系吗?”早稻田也不和他废话。
  “吵架了?”步旭阳一脸吃惊遗憾的样子。
  早稻田心里说,装得挺像,这人肚子里不知怎么幸灾乐祸。
  “真不好意,我还真不知道。”步旭阳倍诚恳的说,又安慰,“不过,别想太
多,成林好说话,你花点心思,他见你态度这么难得,马上冰释前嫌。”他说完,
上了车,扬长而去。
  早稻田脸上还带着笑。这意思是说他以前没花过心思在成林身上呢。步旭阳说
不知道,这话他是一点也不信,步逆臣的话,哪句是能信的,他说的话,要么是假
的,要么是个套,剩下几句能听的,全是虚伪的客套话。
  别说早上步旭阳还真和成林侃了一通电话,什么“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成大
帅哥正住在某风景胜地的一雅致的旅店里,对着笔秀的山峰,喝着雨前的龙井,听
着《渔樵问答》,虽然这是CD放的。绿山绿树绿水,满目滴翠。成林污浊的精神世
界都净化了不知多少。
  乐言在方磊的厂里混得时间长了,员工认识了一大半,这些人朴实啊,都以为
这两人是铁哥们,还感叹了半天男人的友情天长地久。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厂
基本上了正轨,一干人等轻松不少,方磊和乐言常常招一帮员工在一起吃饭喝酒。
这点方磊随他爸。方磊他爹年轻时走南闯北,上山下海,认识的人千奇百怪,遍布
大江南北,家里常年有客,有司机开着名车接送的,也有背着土产挤着火车换几趟
公车的,他爹能坐在星级饭店里论经道文,也能陪着山里农家的老伙计捧着大海碗
蹲着吃面条。方磊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也有过不懂事的时候,觉得穿得光鲜的
要比那些没文化举止粗鲁的顺眼无数,时间一长,又自个纠正了过来,就因为这
点,虽然他行事里有点纨绔子弟轻佻,但到底有些不同。厂里一批员工提起方磊都
比较心服口服。
  乐言对此也深感佩服,上司和下属相处,中间的尺度不好掌握,太打成一片,
下面的人不把你放眼里,太高高在上,下面的人表面服你心里不待见你。
  早稻田过来找乐言时,他们一帮人正让食堂的厨师做全羊宴。旁边公路上有辆
车载了一车羊,抛了锚,不知怎么,几头羊从车上溜了下来,被厂里负责送货的司
机给逮了一只,这伙计缺德,逮了也不还,塞车里,就给拉了回来,还兴奋得直嚷
嚷,被二楼的方磊逮个正着,方磊本来道德感就不强,跟着起哄,几个好事的一见
老板都起哄了跟着瞎闹,于是,方磊一高兴,又掏银子让食堂师父去买菜买酒,晚
上聚餐。
  见早稻田过来,方磊笑:“你太会挑时间了,什么狗屎运,这也能让我赶上。”
  早稻田见这里跟过节似的,怪不得乐言喜欢混在这里,说:“你们可够会生活的。”
  “苦中作乐。”
  乐言一见他,立马嘿嘿地笑:“听说你和成林掰了?你看,你这兔子专啃窝边
草,这渔网一撒,我身边的大鱼小鱼全让你给网去了……现在,我终于舒坦多了,解
气啊。虽说这笑贫不笑娼,当着矮人别说人腿短,可我这舌头就是不听我使唤。”
  早稻田微笑。没关系,被人说几句不痛不痒,关键最后能不能说出他想听的。
乐言一开始就态度明朗,这是良好的开端。
  果然,跟着大伙入座,吃吃全羊宴,喝几杯小酒,一众人晕陶陶乐融融时,早
稻田低声问乐言:“成林现在人在哪?”
  乐言放下筷子:“你这不是让我出卖朋友嘛。”
  早稻田说:“有些事,我希望能和成林说清楚。”
  乐言啧的一声,觉得这很有必要,把地址给了早稻田。
  早稻田见这地方也不远,第二天就买车票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天
下着小雨,游客极少,了了的几人披着透明雨衣走在青石板铺的山道上,两边有当
地人在兜售兰花,秀丽挺拔的山峰笋一样林立着。那间旅店和他隔了一道溪涧,四
周种满深浅不一的植物,深绿色的遮旭伞下摆着原木的桌椅,成林就懒洋洋地坐在
那里,他面前一杯绿茶,绿色的茶叶有生命似地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浮浮沉沉,转过
头,看到他,以为看错了,站起身,向外走了两步,恰好站在伞沿下,雨水顺着伞
就滴在了他的头发上,成林阴沉沉地一笑,又坐了回去。早稻田从前面的石桥绕过
去,又走了五分钟,雨不大,但他全身还是湿透了。换了成林的衣服,一起去吃绿
螺野菜面。下午雨渐大,晚上睡在那里,雨水淅淅声,溪涧潺潺声,风过林涛声。
旅店不设空调,躺下半晌,被子才渐渐暖和起来,两人谁都没说话,关了灯,耳朵
听着各种声响,然后,早稻田让成林靠他近一点,说:“睡吧。”
  这一晚,他们没有做爱,甚至有一瞬间,心里闪过一生一世的念头,虽然两人
都被这念得闪得心里直发毛。

爱情就是那麻烦的东西 下

  成林其实睡得并不好,第二天微微有点咳嗽,反倒是淋了雨的早稻田半点事都
没有。一大早醒来在看早间新闻。成林翻个身,把枕头从脑袋下抽出来盖在自己的
脸上。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于是,早稻田看成林的视线里多了一分的柔情蜜意。
好在成林闭着眼脸上还盖着枕头,不然一定呕死。
  两人吃过早餐,就沿着山道往上走。成林落后早稻田两步,见早稻田颇有兴致
地欣赏着风景,那小眼神也深沉沉的,跟个百岁即将入土的老头似的。听早稻田
说:“这地方真好,能放松。”
  成林心里说:能让老子喜欢的地方,能不好吗?转念一想,不对,他喜欢的人
好像都挺渣的。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挺渣。以前和他师兄时,师兄问他,□□□□,
你觉得性重要还是爱重要。他欠抽地说,都重要。他师兄又问,如果我只想要爱不
要性呢。他说,靠,你TMD还是男人吗?
  半山腰有个芦草搭的凉亭,古味十足。成林坐在那,咳嗽了几声,觉得有点喘
不上气。早稻田笑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你这样子挺有林黛玉的风
采。”
  成林有气无力:“滚你的蛋。”
  早稻田平时出远门总会备点药,这次出来的急,什么都没带。“坐一会回去,
让饭店煮点热姜茶。”
  成林嘿嘿地笑几声。然后说:“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犯贱,我叫你出来,你
说没空,我混了几天,你又有空。好玩啊?”
  早稻田说:“前几天是真的没空,现在是真的有空。”
  他们搞在一起的那晚,是在常去的那个酒吧。早稻田刚放弃陈狗腿,自己一个
人坐在那喝酒,成林推开酒吧的门,喧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自己厌恶的人。倒
是早稻田发现他,冲他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向他示意有没有兴趣坐下来一
起喝一杯。成林气量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动作看在他眼里就成“你敢不
敢坐下来喝一杯?”于是,成林走过去,让服务再拿一瓶酒再拿一个杯子过来。
  那晚不知是什么破纪念日还是什么老顾客的生日,十二点正的时候,酒吧放了
一首柔情款款又有点寂寞的歌。寂寞有时比酒更像毒药。
  早稻田把手放到成林的肩上:“对不起。”
  这三个字其实很没劲,成林觉得说出这三个字的早稻田更没劲。而且,凭心而
论,早稻田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的。
  早稻田话一说出口,马上就后悔了。像成林这种人不需要说对不起。他知道成
林多少有点受伤,他的眼底里也不是没有寂寞这种东西,混这个圈子的又有几个是
不寂寞的,成林再嚣张再放肆,也不能免俗。是他刻意地忽略掉了这些。这场类似
爱情的游戏里,他放的算计比真心要多很多。
  他不需要对不起,对不起是种最无耻最卑鄙的自我脱辞。
  果然成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把自己外衣的第一颗扣子扣好,
说:“算了,就这样吧。” 
  早稻田苦笑地看着成林离去的背影。成林这人实在太骄傲,半分委屈都不肯。
跟只公鸡似的,份外执着尾巴上的那几颗色彩鲜丽的羽毛,宁死都不肯拔下一根半
根的。他还以为多少会示弱,会后退一步。
  早稻田有点心痛,但更拿不准自己能为成林做到什么地步。
  成林回去后,打开门一看,房间连着几天没住人,到处是灰尘,当下拎着包去
了步旭阳那里。步旭阳一看他:“掰了?”
  “掰了。”
  成林洗了个澡,往沙发上一坐,头发上水湿淋淋地往下滴,步旭阳倒半点也不
介意,反正有人看不过去,会自动帮他换上新的。MD他都快向职业男宠看齐了。
  “唉……”成林说,“有时真TMD羡慕乐言,你说我什么时候也逮着个人,飞蛾
扑火不管不顾跟个傻瓜一样地来一场。”
  “你敢吗?”步旭阳嘲笑。
  “不敢,我真TM不敢,我真没这勇气。”他就一自私自利的混蛋。
  “你也不会像乐言一样,半夜把自己喝得跟个神经病似的。乐言不懂悬崖勒
马,快掉下去,他都敢赌自己能不能跳过去。所以,他看到了对面的风景,我们只
能望洋兴叹。”
  成林想,也怪不得早稻田更爱陈狗腿。换了他,有人对自己掏小酢跷的,就算
不爱,也会记得对方的好。

十五、彩虹总在老天的马尿过后

  成林和早稻分手后,方磊是吃了一惊:“分了?”心里骂:这两人简直是道爷,
分手居然也要挑个风景名胜去分。他还以为早稻田千里追人反思去了,没想到居然
是去分手的。
  乐言捧着三德子硕大的狗头,左右端详,说:“我怎么觉得三德子都快赶上杨
贵妃,这体态越来越丰腴了。”
  “废话,你没看食堂里师父成天拿肉骨头喂它。”方磊说。三德子一段时间的大
肉生涯下来,对狗粮已经兴趣缺缺。那食堂师父边喂还边摸摸三德子的脑袋,嘴里
还念着:多吃点多吃点……一副喂猪的架式,它能不胖吗?光着脚踢了一下蹲在地上
乐言的屁股:“问你话呢?”
  乐言说:“分了不挺好。早稻田算哪根葱蒜。凭什么陈狗腿成林都得拜倒在他
西装裤下,这苦海无涯,自然回头是岸。”
  方磊在他身边蹲下,说:“我怎么听你的意思,陈狗腿成林都是你手下红牌似
的。”推了下乐言的脑袋,“你这人另一毛病就是爱护短。”
  步旭阳在那说,你们俩人早晚会玩完,晚玩完不如早玩完。你跟他混个二三十
年,早稻田就已经风烛残年,估计那时性生活也不会怎么和谐,就凭你成林,八成
过不了漫漫长夜然后爬墙,到时,就是你不仁不义,薄情寡信。落人口实。
  顾太子在旁听他握着电话侃侃而谈,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倒是乐言嘴上说得挺开的,心里有点担心成林。成林和早稻田,他不知成林到
底放了多少感情进去,但他的确是真的。
  然后半个月后,成林和他的串串上司上床了。
  成林在醒来后,看到身边趴睡着一个人,摸不着头脑,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这人
脸扳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看,顿时冒出一个念头:这次玩大了。忙穿衣服
溜之大吉,还差点被地上的啤酒瓶绊倒。又是酒后乱性,和早稻田好像也是因为喝
醉了就不明不白搞在一起了,这次他喝醉了,不明不白和串串搞一起。
  成林觉得自己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和上司上床绝对违背他的原则性。模糊记
得他加班回家时遇上串串上司,串串上司是要请他喝酒……成林青白着一张脸从串串
上司住的酒店出来,拦了辆车回家,冲了个热水澡,又灌了好几杯黑咖啡,才把自
己弄得人模人样一点,极为冷静地去工司上班。大厅的安保人员看到他招呼:成先
生?星期六还要加班?
  成林暗骂一声TND,又从公司赶回家,心想不过一夜情。
  显然串串上司并不觉得这只是一夜情,成林被逼无奈,对串串上司说:你看,
我有点种族歧视。
  串串上司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是中国人。
  成林斯文扫地骂出声:狗屎吧你,你连‘我是中国人’这五个字都说不标准,充
什么炎黄子孙。
  串串上司说:我对你很感觉。
  成林语重心长地说:喝醉后的感觉是不可靠的。而且,我不玩办公室恋情,克
林顿就是这么翻掉的。
  串串上司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为什么连总统也成为成林拒绝自己的借口。
  步旭阳和乐言在酒吧大乐,步旭阳把顾太子带回来的一盒小雪茄给捣腾了出
来。成林和步旭阳二人在那吞云吐雾,熏得乐言身上都是雪茄味。方磊把电话挂得
山响,乐言一回去就会混上个三四天再回来,经常打着哈哈推三阻四。方磊恨不得
拿根狗链子拴着他,早上在食堂吃早餐,有不识相的员工问:老板,您那朋友又回
去了。方磊正拿着咸鸭蛋,一用力,把蛋给捏得稀巴烂,笑着说:错劲了。那小子
呆不牢,吃喝嫖赌去了。
  乐言回来时,用钥匙开门,半天开不了,从里面给反锁了。不得已只好打电
话,压着声音说:“方磊,开门。”没办法,宿舍楼,稍大声,能弄醒一楼人。
  只听方磊吼:“滚吧你!别回来了,跟他们混吧。”
  乐言一听,赔笑:“一时忘了,就回来晚了。方磊,你非得嚷得所有人都知
道,你这个新老板不想混了?”
  “我靠,谁炒谁,爱干不干。”
  “开门。”
  乐言又低声辩了几句,辩得仅剩的一点耐心灰飞烟灭,红着眼,一脚踹在门
上:“你TMD,你犯什么鬼毛病,给我开门。”那次吵架,前后脚,方磊当着他的
面甩上门。
  方磊一听乐言的声音都变了,心说不好,赶紧下床开门,笑:“开玩笑呢!”
  乐言一把推开他:“老子不干了。方磊,你这人到死不变。你巴不得全世界都
绕着你转,当你是中心,哪个人哪天不绕着你转了,你TMD就不自在,脾气就上
来。”
  把几件衣服往包里一塞,转身想走,方磊死死地抱着:“干什么呢?你看半夜
三更,再闹下去,全楼人都醒了……”
  乐言被气得吐血,早干什么去了?“姓方的,放不放手,再不放老子宰了你。”
  “不跟你说了开玩笑。”方磊夺过他的包,一脚踹到床底下,转眼把他皮带抽
掉,一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抚摸着,“我们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你还
不知道,一上来就不管不顾。那你还跟我计较?”
  “你MD是说我无理取闹?”乐言抓住他的手。
  方磊嘿地一笑,忙说:“怎么会,当然是我无理取闹,是我不讲理。”
  乐言倒在床上,只觉得一把火从皮肤烧到心里去,回吻着方磊,又问:“你真
这么无聊?”想想也是,在这里,跟下放似的,也难怪方少爷心里不习惯。
  方磊笑:“心疼了没有?”
  乐言转身趴在床上:“方磊,节制点,我们这样,早晚曝光。”
  方磊脱掉他的裤子,随手扔在地上:“我一老板,还看他们眼色。混成这样,
我把自己开了。”他吻了下他的发,“怎么都是雪茄味。”
  乐言慢慢地呻吟一声,觉得口干舌燥,低声说:“我没抽。答应你,我就会做到。”
  他听到方磊低低地笑了,像种诱惑,却又莫名地安心。
  
  串串上司一直住酒店,最近开始想租房子,声称要有家的感觉,把成林给拉上
参谋,他要三室一厅的,光线明亮的,可以让他开三十人派对的,等好不容易找
好,串串上司又拉着成林搬家,给成林看他的马克杯,糖果盘,还有一幅到哪都带
着的画,声称这是自己的另一半生命。成林仔细看了看,觉得还真不错,据串串上
司说旅游时在某个国家的跳蚤市场淘的。成林就又忍不住看了几眼。然后过了几
天,串串上司就把他的另一半生命快递给了成林。成林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半条
人命,他得拿什么还礼,他可舍不得把自己的半条命给串串上司,看了看自己养的
牛头梗,寻思要不要把狗送给串串上司。又觉得林肯里根这么得爱自己,他不能就
这么把它送走。考虑再三,约了串串上司把画还给了他。针对串串上司热情如火的
行事作风,鬼扯说,中国人对感情问题是细水长流的。直接抹杀掉了自己以前糜烂
生活。可怜串串上司回想父母的情史,好像的确是他老妈倒追的他老爸,据他老妈
说,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害羞的东方男孩。
  成林喝着咖啡端详着串串上司的脸,心里直叹可惜。多好的一张脸,黑发黑眼
睛深轮廓,可惜掺了老外没进化完整的基因,脑容量比中国人少了不止一点。
  方磊很想把谭岳给弄进自己的厂,怕乐言有想法,和乐言商量了一下,乐言觉
得大材小用,谭岳是个人才,弄这么个地方来太屈才了。方磊说:什么话,我没嫌
他佛大,他还敢嫌我庙小?乐言听了笑骂:你大爷的。
  谭岳考虑了几天,答应了下来。其实方磊对谭岳的事也知道的极少,只知道他
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外婆,因为性向的问题,到外地上的大学,后来也就在那边工
作,其间一直想把他外婆接过去,但老人家恋家,不肯去。谭岳放心不下,又加上
齐翰明的事,早就萌生回来的意思。
  谭岳见方磊话说得坦白诚恳,便答应了下来。而且,方磊也的确需要一个比较
细致严谨的人帮忙打理。他与齐翰明关系变得古怪,常有联系,却又没话说,像被
一盆水浇灭的火堆,灰烬下埋着火热的炭火,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他喜欢乐言,乐言是活的,而他是死的,有些东西怎么也羡慕不过来。这是他
们的幸福。
  方磊倒是挺乐的,多一个管理的人,他的时间就多了出来,加上谭岳又是一个
十分靠得住的人,内部事情他完全可以放心交给谭岳打理。想想实在是赚到家。叫
了一堆的人,直玩了一个通宵,第二能补眠的还好,不能补眠的全都哈欠连天东倒
西歪地去上班。
  乐言醒来想穿衣服时,被方磊一把拉了回去,摁倒在床上。方磊把他压在身
下,鼻子压着鼻子,乐言觉得自己都能数清方磊的眼睫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
眼睛,说:听说,睫毛长的人脾气都不好,搁你身上倒挺准的。
  方磊涎着脸:“今天我们不出去了。”
  乐言又想骂人。耳边听着方磊嘴里冒出一堆下流的话:我想好好地干你,把你
给锁床上,干到尽兴为止。
  乐言说:“不干,老子全身没劲。”
  方磊死活不放他下床,说:“那我们在床上聊聊。”
  乐言失笑:“方磊,你越活越回去了,你当你自己是小屁孩,要叔叔我哄你呢?”
  方磊把两只胳膊垫在脑后,嘴里叼了根烟:“你懂个屁。我跟你说,我以前没
感觉,现在,我有感觉了,我忽然觉得这真是我的家,我生活着,还要继续生活下
去的地方。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乐言揪着自己的枕头,笑着砸过去:“滚你丫的,你这人就少爷命,在你那破
厂呆了几天就叫苦连天的。还感觉呢。我饿了,你要吃什么?”
  “有吃的?”
  乐言一想,也对,他们昨天才回来,不死心地拉开冰箱,只找到一串烂得不能
再烂的香蕉。回到卧室穿外套,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钱包,抽了方磊的,下楼在
便利店扫了一堆东西。回来往冰箱一塞,拎了一袋蛋糕去卧室。三德子卧在床尾,
嘴里啃着一只球,方磊把两只脚搁在三德子身上。
  “一对禽兽。”乐言低骂一句,随手把蛋糕和钱包扔给方磊:“我去店里看看。”
  方磊不满:“我靠,我回来,你又往外跑。”
  乐言没好气地比了一下中指。自从方磊弄了个破厂,他又时不时往方磊那跑,
店里都很少去,对莫谨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意外发现成林也在店里。“你怎么在这?”
  成林抬头:“刚还和莫谨说你,你们搞什么鬼玩意?姓方的怎么把老情人都给
弄到身边去了,你们脑袋被驴踢了?”
  乐言坐到他对面,想了想,说:“成林,我想试着信任他。”
  成林瞪了他半晌:“乐言,你早就不是个菜鸟,看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自己
也过过乱七八糟的生活,你TMD的脑子为什么还有这么该死的天真。”
  “闭嘴吧你。”乐言说。他当然明白,很多事情只是看起来很美,像爱情,像生
活。他甚至有时觉得简直就像一场荒唐的战争,没有对手,却有一个战场。他有时
都觉得他们真应该回到当初那种放荡不负责任的生活,可他,很想赢。他想赢得很
多东西,他很努力地去做自己的英雄。
  就像一个名为“牵手”的游戏,需要两个人配合,走过一条满是障碍的路,其间
要想方设法怎么样才能牢牢地拉着对方的手到达目的地,当然你可以偶然松开一
下,但是,这只是为了越过障碍而更牢地拉住对方。
  成林塞了最后一口蛋糕:“被你们搞得头都大了?”
  乐言问:“你和你那串串上司……”
  成林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努力跟他说有关我的种族歧视和中国式的门当户
对。就像狗永远不会明白一只猫有多少地喜欢吃鱼和和抓老鼠。”
  
十六、爱抓老鼠的狗(上)

  狗这种动物,据传最普通的特性是忠诚,其实这是有误的,大都数狗都是有肉
就是娘,而且,这动物很二,例如乐言的三德子和成林的林肯里根,相较于三德子
的肥懒,林肯里根比较二,长相二,性格也二,它除了领地意识强,爱吃醋,常常
不许成林靠近所有活的四脚着地的动物,还喜欢厕纸。林肯里根最爱干的事就是趁
成林不在家的时候,从洗手间拖出一卷手纸到沙发上,运气好碰到成林忘了关卧室
门,它就会把纸拖床上,用嘴把纸撕得稀巴烂。
  成林自从和串串上司有了一夜情之后,就开始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串串上司
经常用他热情如火的目光向他行注目礼,并在与成林目光交汇的一瞬,绽放出灿烂
的笑容,展示着自己两排洁白的牙齿。于是,成林发现,串串上司长了一对颇为可
爱的虎牙,很尖,挺原始的,带了点野性的味道。因此,成林更痛苦了,他回忆那
晚之后,觉得感觉非常不错,偏偏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个串串,和上司纠
缠不清绝对不是什么理智而美好的事。
  成林和乐言调侃说串串上司是只不明白猫的狗,他不幸地发现,串串上司也很
有狗的习性,有时很二,还是中西交汇的二。比如,串串上司自从搬了新家,旁边
一条街上有所大学,周围开了一小圈为大学生服务的店面,设计活泼,活力朝天。
串串上司早上跑步锻炼身体时常常绕到那去,久而久之就发现那里有很可口的食
物。自那后,那条街上的群众经常看到一个混血帅哥排着队在那买椒盐鸡块,而且
风雨无阻地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把那年轻的老板感动得看到串串上司来买就多给几
块,牙签都会多加几根。
  成林被拉着去了几次,等在一边,看着串串上司乖乖夹在女生里排队,不觉一笑。
  问:“你吃了一个月了还不腻?”
  串串上司回答:“很好吃。”
  成林接着发现,串串上司大有走火入魔之势,因为他已经发展到跟着一堆中年
妇女排队买烤鸭了。成林看不过去,带串串上司去了比较像回事的烤鸭店,串串上
司还不领情,他就喜欢街头的那种。一来二去,串串上司和中年妇女们还能唠上几
句,也不知串串上司有没有听懂,反正成林看到他一脸恍然大悟似得在那“哦,
哇,噢。”大家通通皆大欢喜的模样。
  平心而论,串串上司的性格很不错,比起成林不知好多少,只是,他不知从哪
得出的结论,认为成林是个含蓄的人,连成林自己得知后老脸都有点发红。
  成林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拒绝什么,原则之类的通通都是鬼扯的借口。一
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碟喝酒。文艺点说,成林认为自己有点迷茫,通俗点说,他又吃
饱撑的了。
  一个爱吃巧克力、私下看动画片、养狗的单身男人。算什么玩意?
  林肯里根跑来舔他的脸,成林终于承认自己其实是个相当懦弱爱装的人,他怕
失败,怕寂寞,可能还怕死,还嘴硬得不肯承认。而串串上司,成林想:他无比得
嫉妒着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是个头,可惜,串串上司空降了下来取代了自己的位
置。对于早稻田,他有时真希望自己能够示弱地跟早稻田说:我爱你,留下来。可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偏偏串串上司可以轻易地跟人说:我对你有感觉,我喜欢
你。他TMD凭什么可以这么随心地告白示爱。
  串串上司没想到成林会过来找自己,带着狗和一打啤酒。串串上司的品味相当
不错,至少客厅弄得非常招人。估计知道成林心情不好,串串上司很尽职地说着一
些比较快乐的事,说着说着,发现成林已经躺在地上睡着。
  于是串串上司拿了条毛毯过来盖在成林身上,吻了一下他的唇,轻声说:“晚安。”
  林肯里根望了望两个人,甩了几下尾巴,在成林的身边趴了下来。
  
爱抓老鼠的狗(下)

  成林在地板上躺了一个晚上,睡得腰酸背痛,第二天醒来就板着一张脸。串串
上司照例在外跑了一圈回来,去浴室冲澡,一时兴起,把林肯里根也给揪了进去。
林肯里根在里面杀猪似地“嗷嗷”直叫,不一会儿,林肯里根就裹着一堆泡沫飞快地
冲出来,成林还没反映过来,只听“哐啷”一声,串串上司的一只落地灯倒在地上,
玻璃渣撒了一地。
  成林瞪着光着脚追出来的串串上司:“你好好的干嘛把狗弄进去?”
  串串上司无辜地摊摊手:“我妈妈养的狗很喜欢洗澡。”
  成林在肚子里骂了一长串的三字经。帮忙收拾了一下,胡扯了几句对串串上司
说:你的落地灯在哪里买的,我重新……
  串串上司忙说:“不用不用。”
  成林说那不行,不然我过意不去。
  串串上司马上又说:是我的错,我不该以为林肯里根也喜欢洗澡。
  成林就又说:少废话,我说赔给你就赔你。
  串串上司无奈:那不如,你陪我一起去买,我需要你的意见。我对这些不是很
在行。
  成林觉得这样也可行,二人就把狗给留在串串上司家,怕它在不熟的环境搞破
坏,成林不问自取,把洗手间的手纸拆下来塞在林肯里根的嘴里。
  在车上,串串上司好奇地问成林为什么把狗取这个名字。两任美国总统的名
字,有什么含义吗?你喜欢林肯和里根?
  成林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含义?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串串上司立刻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
  成林慢条斯理地说:他们都需要厕纸。
  串串上司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违心之论:你真有意思。
  成林厚脸皮地说:当然。
  串串上司对玻璃器皿相当青睐,在选到落地灯后还在旁边一家店里挑了一套玻
璃碗,海蓝色,小的很小,大的非常大。成林想了想,好像串串上司搬家时,自己
什么都没送,只和几个同事合伙凑了样东西。
  付钱时说:“你入新居的礼物。”
  串串上司说:“你已经送过了。”
  成林说:“这算我私人的,朋友的礼物。”
  串串上司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有点勉强,犹豫了一下:“你知道,我对你不
是朋友的感觉,我不需要你作为朋友的礼物。”
  成林转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是情人,那么连朋友也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感觉。”串串上司赶紧分辩。“我不希望仅仅是
朋友。”
  成林把包好的一套玻璃碗塞到串串上司的怀里:“我考虑一下。”
  串串上司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问:“我们去哪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
错。然后我们再去趟超市或者宠物店。”
  “为什么?”
  “你的狗,两个总统。”
  成林不死不活地说:“你们肯定谈得来。同类总和同类有共同的话题。”
  
  乐言和步旭阳在那乐得东倒西歪的。乐言说:MD,我们这三人越来越贱了。
步旭阳微笑,他最近和顾太子有那么点峰回路转的味道,只是以前一直针尖对麦
芒,忽然变得温情脉脉,步旭阳浑身上下不舒服,好在他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弟弟
过来这边上学,削减了步旭阳很多的注意力。乐言和谭岳吃饭一顿饭后,诡异地成
了朋友。方磊晚上睡着都在做噩梦。
  
十七、十字路口过后(穿插的故事-步旭阳的~~)

  成林盯着步旭阳的脸一瞬不瞬地看了半天,看得步旭阳差点翻脸,这才一本正
经地倾过身问:“我看来看去也没觉得你魅力得没治,那服务生,见没?快盯了你
一个小时,你一进来他眼光就‘啪叽’落你身上,走路都几乎没摔一个跟斗。”
  步旭阳顺着成林的视线,果然,那个长得清秀小男孩一见他看过来立马别过了
脸,躲了开。
  成林吃撑了,抬手叫那个男孩过来,说要点东西,翻着酒水单,嘴上问:“叫
什么?”
  男孩一愣,板着一张脸:“您点什么?”
  “还有点脾气。姓什么?”成林嘿地笑。“要不,你给我点意见,推荐推荐?”
  步旭阳把烟颠过来,轻轻地敲了几下,当没看见。男孩收起单子,赌气似地
说:“我姓步。”抬腿走了。步旭阳敲烟屁股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
  “你什么意思,我生得出这么大的私生子吗?”步旭阳心里骂:老子发情时就被
顾卫东这混蛋捏手里了,真去和女人搞,他都能阉了我。
  “我是这意思吗?”成林失笑,“你有弟弟吗?”
  步旭阳想了想:“说不准。”又想了想,“应该也没这么大吧。”
  那姓步的小服务员端着个盘子又过来,托盘上放了杯冰水,四分之三的冰,恭
恭敬敬地放成林面前:“我觉得您得冷静一点。”
  步旭阳顿时笑了起来。
  成林骂:“我操,这小子脾气不是一般地大。”
  
  改天步旭阳开车路过一个商区时,又碰到这小子,背着一个包站在路边,停下
摇下车窗:“哟,小服员生,上班吗?捎你?”
  “谢谢您。被炒了。”
  “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不被炒得妙门?”
  “太谢谢您了,夹着尾巴做人,只要您愿意,是人都会。”
  步旭阳勾勾手指,让他弯下腰,然后一手掐牢他,一手拍拍他的脸:“臭小
子,你是我的谁啊?敢摆脸色给我看。回去告诉你爸,让他好好养你,别养歪了,
跟亲儿子似的,不但是个同性恋还卖。”
  步旭禾气得眼都红了,奋力挣扎,对着步旭阳的车一通猛踹:“他没看不起
你,他也没不要你。你小人之心,你认出我了还装不认识。”
  步旭阳点点头,然后问:“哎?你叫什么?”
  步旭禾红脸红眼红鼻子地跑了。
  顾卫东打电话给步旭阳,说在一个朋友家里,让他过去。那几个人开车去荒郊
野外钓了野生鱼,叫厨房熬鱼汤。步旭阳过去时,见他们还有一个牌局,顾卫东一
见他,招手让他替自己,自己坐在一边看着。
  “不是让我来喝鱼汤吗?”步旭阳看了看筹码。
  “还没好。”顾卫东笑。
  对面坐着的顾卫东的朋友,身边伴了个小明星。这女孩颇有点天赋,顾卫东刚
才坐在那玩了半天,她都没怎么注意,只觉得这人衣着简单儒雅,人也温和亲切,
当下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她注意到了这个人,就不知不觉得老注意着这人,控制都
控制不住,每说了一句什么话,做了什么稍微出格的动作,就忍不住观察一下他的
反应。看顾卫东和步旭阳神态昵,又有点诧异。
  顾卫东的朋友陈江抱怨:“卫东,你怎么老这样,又拉旭阳作战,就他这双
手,被财神爷亲过似的。等下我喝汤都没味道。”
  步旭阳边理牌边说:“我是后浪。”
  顾卫东的一条胳膊搁在步旭阳椅子的靠背上,微笑:“我这前浪不得不让座。”
  陈江笑着骂了一句,亲薄亲薄小明星。
  顾卫东低声问步旭阳:“手怎么回事?”
  “被猫抓的。”步旭阳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被步旭禾无意刮了一小道。顾卫东
当下一笑置之。那天晚上过后,他们之间倒平静了下来,可能步旭阳看到他狼狈的
样子,心里得到了平衡,终于肯正眼瞧几眼自己的感情。
  那天,他应付了饭局,又和陈江在一起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摸到车钥匙时,
又对陈江说:“有点醉了,你开车送我回去。”步旭阳过来开门时,一脸不可思议,
他很少会让自己喝到醉,几乎不会。
  黑暗里,他对他说:STAY WITH ME。
  步旭阳抱着他,微怔:我听不懂英文。
  于是,他就又说了一次: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
  步旭阳在黑暗里盯了他半天,像在对他的示弱感到好奇,又像感到不信,又有
点幸灾乐祸,半天,这才说:好。
  他的回答,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步旭阳实在多疑,第二天站在洗浴间门口问他:昨晚,你真的喝醉了?
  他刮着胡子:没有,但我说的是真的。而且,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没有选择的
权利,我是你,我会相信是真的。
  步旭阳愤怒地笑了。顾卫东,也就这么点好的地方。
  他说的是真的,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他并不是特别在乎。他要的并不是
这个。
  
  从陈江那里出来,顾卫东拉起步旭阳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舔拭了一下,动作
像亲吻。步旭阳抽回手,插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不知怎么,有点失措。
  “回吧。”顾卫东说。
  “你开车还是我开车?”步旭阳问。
  “我来吧。”
  顾卫东和步旭阳在大楼下看到坐在花坛边的步旭禾时全都愣了愣。顾卫东把人
带上楼,又倒杯热饮给他,步旭阳坐在他对面架着腿,一脸得不耐烦。
  步旭禾说:“爸爸现在身体不太好。”
  步旭阳说:“我不认识你爸爸。”
  步旭禾又开始咬牙了:“你能回去看看他吗?”
  步旭阳凑近他,放低声音:“你知道什么叫多管闲事吗?”
  “他是好人。”步旭禾忙拉住他,“前段时间他身体不好,做过一次手术,没告
诉你。我知道他其实很害怕,害怕有个意外,他很想见见你。我知道我妈妈的事你
很恨他,可是,步旭阳,你别这样对他。我亲爸爸以前喝醉酒就打人,我小时候,
他可以一巴掌把我扇到桌子底下。他有这么对过你吗?他还常常给我讲你的事,你
别这样对他,他不去看你们,是因为
  你妈妈不喜欢。”
  步旭阳奇怪地对顾卫东说:“这小子有八十吧。”他边说边站起来,上前摸狗一
样摸了步旭禾的脑袋,敷衍了事地说,“有空我会去看看。”
  步旭禾摆脱他的手,怀疑地问:“你不会骗我吧?”
  “难得你还有点智商。”步旭阳伸了个懒腰,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跟顾卫东
说,“你打发掉他,我去洗澡。”
  步旭禾直着脖子喊:“我们还没谈好呢。”
  顾卫东在旁笑:“很晚了,在这住一晚吧。”
  “不用了,我怕睡不着。”步旭禾有点怨恨看了顾卫东一眼,捡起自己的包,“
走了。”
  顾卫东也不留他,打开门,步旭禾忽然问:“如果他没遇到你……”
  顾卫东笑:“没有如果这种事。”
  步旭禾沉默一会,像是受到了刺激,转身飞快地跑了。
  步旭阳围着浴巾出来:“走了?”顾卫东坐在那,向他招招手,步旭阳有点疑惑
地过去,顾卫东把点燃的烟递给他,步旭阳接过,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沉迷般地
抽了一口。
  “你们感情不错?”
  “有一年……”步旭阳说,“我妈因为出差,不得不把我放在我父亲那边。”那个女
人有点轻微地发福,对他带了点讨好和小心翼翼。她带过来的小儿子和她一样长着
尖下巴,眼睛大而亮,好奇地打量着他,很听话地叫他哥哥。那一个月,他们像真
正的家人一样生活。直到他母亲过来接他,看到他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亲昵地
玩在一起,他的母亲用控诉和受伤地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有时宽容,有时狭隘。她说:旭阳,妈妈都是为
了你,妈妈也只有你了。他厌烦又内疚。他还记得他走的时候,步旭禾躲在房间里
呜呜地哭。
  他怀念那一个月的生活,他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自己对母亲的背叛。
  他的母亲后来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他远离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他的父
亲和第二任妻子继续幸福地生活。
  这是最好的结局。
  步旭阳很怀疑顾卫东懂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叫顾卫东顾太子,
其实,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可惜生长在同一个家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顾
卫东的兄长有着严重的自闭症,活得像一棵昂贵的植物。他对他,一直是嫉妒的。
而顾卫东怎么说,他说:你看,有时你得学会认命。他说,如果你想走一条不一样
的路,前提是,你要认清,你现在走的到底是条什么样的路,不是看到一个路牌拐
个弯就可以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地。他说,你可以来找我,只要你愿意。
  步旭阳笑:“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他就是那种为一些欲望轻易出卖自己的
人。“哪天……”步旭阳看着顾卫东的脸,笑了。
  顾卫东吻着他的脖子:“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斯文温软佛教徒的外衣下
的灵魂,不但具有攻击性还带着原始的暴力崇拜,靠征服不可征服的来慰藉自己饥
渴的灵魂。他看到步旭阳的第一眼,就看中他随时会咬死自己的特性。 
  步旭禾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跑来了他们的住处,步旭阳拉开门,又“呯”地一声甩
上。步旭禾挺有耐性地站在门外横眉竖目。步旭阳愤怒地问:“步旭禾,你到底有
完没完?”
  “你还没答应我。”
  “不跟你说了,有空我就会回去看他?”
  “听起不像真的。”步旭禾说。
  “你TMD……”步旭阳狠狠地骂了一句,“说。”
  “说什么?”步旭禾反问,见步旭阳火大得又想关门,这才明白过来,“下个礼
拜,下个礼拜怎么样?”
  “随你。”步旭阳没好气地点头。想想又揪步旭禾回来,“谁给你支的招,让你
缠着我?”
  步旭禾咽了口唾沫,向里看了一眼:“没人,我就只会来这招。你还和我生活
过一个月呢,我当然知道你最怕这个。”
  步旭阳压根不信。心里也明白八成是顾卫东教他的。
  步旭禾过了几天就又兴奋地捧着两张机票过来,步旭阳盯着他,步旭禾说:“
我打工挣的。”在飞机上,步旭禾问有点昏昏欲睡,臭着脸的步旭阳:“哥,你真的
喜欢那个姓顾的?”
  “谁跟你说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选择了他。
  步存知的身体还在调养,不顾劝阻过来接机。他忽略这个儿子很久,后来知道
他和男人在一起,和前妻吵了一架,又责骂了他一顿。他是真的后悔,作为父亲他
没有尽到责。直到疾病击倒他,上手术台前的一刹,他握着妻子的说:我真想见见
旭阳,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这辈子,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步旭禾一过通道就说:“爸,哥给你买了很多东西,都是补身体的。”
  “好好……”步存知张望了一下,“旭阳,你那个朋友……”
  步旭阳有点吃惊,步存知居然想见顾卫东,步太太的倒是很会察颜观色,忙
说:下次,下次再说这些。他们都累了,回家把东西放放,休息一下,再出去吃
饭。饿了吧?
  临上车前,顾卫东打了电话过来,步旭阳走开一步。
  “到了没有?”
  “顾卫东你搞什么?”
  顾卫东笑:“反正你最近没事,多住几天再回来。”
  步旭阳也笑了起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尝试着这样细致地关心对方:“喂?有
没有时间?过来的话请你吃本地菜。”
  顾卫东似乎在衡量他的话,说:“好。怎么招待我?”
  “小地方,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要看顾太子赏不赏脸。”又说,“真要过来,
我帮你定好房间。”
  顾卫东说:“好。”

十八、因为你(上)

  乐言猛的谭岳好得跟亲兄弟时,方磊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都快穿同一条裤
子。问乐言怎么回事,乐言仰靠在床上,哈哈地笑:方大爷,你要感到荣幸,这要
搁古时,你就是齐人之福。
  方磊没好气:滚你的。
  乐言正经地说:其实谭岳人真的挺不错的。
  “看上他了?”方磊戏谑。
  乐言笑:“比你强多了。”
  方磊也笑:“我不担心,你就喜欢我这样的混蛋。再说,你要真和谭岳在一
起,齐翰明非过来和你拼命不可。”
  “他们还纠缠不清的啊?”
  方磊感叹:“你别说,齐翰明这人还是很坚持的。”
  乐言不以为然:“捅了你一刀,再努力给你伤口擦药,换你你干吗?”
  方磊无奈笑一下:“乐言,你这人的毛病就是太过爱恨分明。”
  乐言看他,半天才说:“你怎么说话越来越你你爸了?”
  方磊靠在窗前:“说什么呢!”
  不过,方磊的行事倒的确比以前稳重。差不多乐言生日前后,方磊的工厂出了
点问题,他在一个饭局时认识一人,聊了半天,发现对方是个不错的人才,顿起挖
人的心思,恰好对方也在原公司遇上些事,方磊和谭岳一合计,这人才就别让他跑
了。这一来就出了事,对方公司老板是个人物,方磊也没想到自己挖人挖到铁板
上,对方扬言要找方磊的麻烦,他真要一使绊,方磊这种刚有点苗头的小工厂压根
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方磊跑了半天都没摆平,后来对方得知方磊父亲的大名,
在和方磊吃饭时,直言给方磊父亲的面子。又教训: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得先
掂轻自己的斤量,事情就算过去,又笑,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不过,但你得
先有这资格。这事有点伤自尊,换作以前,方磊早就破口大骂。这次却只是笑笑。
乐言扔了罐啤酒给他:“还以为你会摔脸走人,谭岳在饭桌上都随时准备着赔礼道歉。”
  方磊接过啤酒:“这事,证明了我爸爸的成功。以前一直想不通,是没想过他
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方父知道这事后,跟乐言下棋时,笑着说:“这才有点意思。做人不能太死,
家里有点钱有点权,可以傲点,但别以为所有的人都会买帐。你看方磊,挖墙脚也
不看看是谁的墙脚。别说什么做人过于现实或者什么,那是必须的,你不就生活在
现实里?吃五谷杂粮,有喜怒哀乐,为五斗米折腰不是丢人的事,做人大节要无
亏,小节有损,无所谓的事。”
  方母捧着一盆花放在窗台上,嘴上说:“快吃饭了,别乐言一来就拉着楚河汉
界的。”
  “这局马上就完了。方磊呢?”
  “去买酒了,等会全都少好喝点,天气热。你们男人啊,一坐在起吃饭喝酒,
话比我们这些女人还多。”
  “我不和你说话,你嫌我话少,我一张口,你又嫌我话多。你们女人,难伺
侯。”方父玩笑。
  方磊刚好进门,接口:“看我都有先见之明。”
  方母闻言狠狠剜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转身回去布
菜。乐言吓得半死,方磊一坐下,就偷偷踹了他一脚。方磊说:“没事,我妈为人
特别明理。”
  方母在里面出声:“你别拍我马屁。”
  方父跟乐言说:“下棋,赶紧完了这局吃饭,省得等下被念。”
  乐言哪能专心致志,一个错手,方父乐:“马脚被压着你也跳。”乐言的脸顿时
涨得通红。方磊许久没看乐言脸一直红到脖子根的模样,想起以前乐言就会动不动
脸红,恼羞成怒后会破口大骂,想想在一起居然也这么多年了。
  吃饭时,方母挟了一筷子菜给乐言:“乐言,什么时候把你父母喊出来一起吃
顿饭,你和方磊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过。方磊脾气不好,有时说话随性子,你别
生气。”
  乐言半晌才说:“我父母不太肯见我。”
  方母停了一下筷,问:“多少年了?”
  乐言不太好说,只好尴尬地笑。方磊说:“乐言和我在一起多少年,他父母就
有多少年没怎么理他。”
  方母和方父对视一眼:“乐言,今年生日过了没有?”
  “过了,都好几天了。”乐言说。
  “方磊,你怎么不带乐言回来吃饭,生日总要有碗长寿面。”
  乐言不觉眼眶有点微红,低头猛吃菜没吭声。方磊歉疚说:“本想出去玩两
天,我厂那边出了点事,就放一边了。”
  方母不满:“你忙得连吃碗面的时间都没有,真是的。”转头一看乐言,“哟,
这孩子怎么哭了。”
  乐言丢人丢大了,放下碗筷:“我这……阿姨谢谢你。”
  方父使了个眼色给方磊。方磊马上离席跟了上去。方母见他们走远了,低声
说:“乐言父母心还挺硬的。”
  “乐言这孩子不错,配方磊有点可惜。”
  “胡说。”方母不乐意听到自己孩子不好的话,想了想,“我们把乐母约出来吃
顿饭,怎么样?他们不给小辈面子,总得给我们几分面子吧。”
  方父笑:“你当你是谁?”
  “你方正华的妻子。”方母笑,“我呀……唉,我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着委屈,让
我放着不理,这事我做不出。再说,方磊现在看着倒好,人都稳重了。”
  方父想了想:“这事,你安排一下,别找太高档的饭店,弄得我们像炫富似
的,但环境要舒服点,家常菜做得好的。”
  “行了。这事我还办不了。”方母笑,“把这两样菜留着,等会热热给他们吃。”
  阳台上,方磊拥着乐言,乐言闷了半天,开口:“热死了,放开我。”
  “别动。”
  “挺丢人的吧?”
  方磊笑出来:“有点。”
  “滚你的。”
  方磊说:“我估计啊,我妈正筹谋要和你父母吃饭。我妈办这事挺拿手的,有
时逢年快节,我爸开家宴,都是我妈张罗的。”
  “安慰我呢?就我爸那臭脾气。”
  “这不还有我吗?我妈有时虽会说句闲言碎语,但我爸不错,他看你可比看我
顺眼多功了。”方磊说,“我们再站回,就回去。”
  等方磊和乐言回到房间里,方父方母人不在,估计散步去了。桌上还留着两样
菜和一碗长寿面。“
  “过来,吃吧。”方磊把他按在桌子前。
  乐言心下感动,把一碗面吃个底朝天,连汤都喝得光光的。
  
因为你(下)

  方母行事很快,她也不打电话,直接拉了丈夫往乐言家里去。乐言的父母一时
还摸不着头脑。张口就是:“我是来赔礼道歉的。”反正一堆的坏话歹话往方磊的身
上砸下去,把自己的儿子说得十恶不赫,只差没亲手扭进监狱去。直说得乐言父母
都不好意思。方母一看他们脸色一缓,跟着话锋一转,说:“您看吧,这孩子大了
不由父母。行动也不听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总是自己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平
平安安长大现在,没病没灾,就是一件幸事。孩子平安快乐就好。前几个月,我们
楼下有个孩子出了事,悄没声地就没了,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后想见都见不
着。至少我们孩子都还在身边,这就行了。您二老说是吧。”
  乐言的妈妈早就满脸的脸,勉强笑:“我再给添点茶。”
  方母又说:“我一电话就没打,直接就过来。我们找个时间,把孩子叫上,一
块吃个饭。说起来,这几天天热,乐言有点瘦了。”
  乐言妈妈闻言:“对,天一热,乐言就不爱吃饭。”
  方母笑,问乐言的父亲:“那……我和我家老头子,到时在饭店等您二老。” 
  乐言父亲出声说:“你们倒开明。”
  方母又笑:“不是我说,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乐言这孩子,我当多个儿子。”
  乐言父母听她这话,言下之意分明是:你们这儿子不要了,我要了。
  方父是过来陪阵的,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说:“回吧。”
  方母答应一声:“行。就走。”
  
  等到那天,言磊和乐言一大早就赶到了方父这。方母出去做头发,乐言有点坐
立难安,方父笑着摇了摇头。四人合了一辆车去,方母看了乐言一眼:“乐言,把
你领子理理,歪了。”
  乐言刚要动手,被方磊啪地打掉手:“你理个屁,看得见看不见就伸爪子。”
  “方磊怎么说话,怎么叫爪子呢。”
  方磊笑:“我们玩惯了。”
  饭店环境非常不错,乐言父母一行十几分钟后到的饭店。乐大嫂把小的那个哄
睡了,又哄着大的那个看住小的。乐言上去帮父母拉椅子,喊:“爸妈。”乐言父亲
板着脸点了下头,算是答应。气氛有点冷,方母就拉着乐言的母亲说起服装首饰。
乐言母亲笑:“我平时不怎么出门,所以,不太讲究这些。”
  方母笑:“我也不讲究,没事干在家里谁都愿穿舒服点,不然,站也不是,坐
也不是的。就是有时方磊爸爸一帮老伙计老朋友过来吃饭,要应付一下。”
  方磊的父亲一放下架子和人说话,对方根本没扫架的余地。没多少时间下来,
乐言的父亲是佩服得不行,他为人有些迂,方父的话句句扯到他神经上,到后来就
跟方父在那推杯换盏,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乐言悄悄地跟方磊说:“你爸可真行。”
  方磊压低声音:“老头肚子里东西多,你以为他凭什么啊。你是不知道我妈在
你家说的话,我估摸着十之不离九,她先是我们身上倒脏水,尤其是我,怎么脏怎
么倒。等你父母心里听得舒坦了,她就扯别人,别人骨子里坏得流脓,她硬挑出好
的。这一抑一扬,你父母再回头想你这儿子,怎么想都好的。这些招,全都是跟我
爸学的。据说,我妈年轻时也是大家闺秀,跟了我老爸这种文化草莽,有时帮着处
理亲戚的家长理短,得心应手。我们那一帮亲戚一出点什么事,准时拎盒点心往我
家跑。我小时候嘴里啃着糕点,肚子里就盼着哪家亲戚吵架。”
  “你TMD小时候就一肚子坏水。”
  等饭局一结束,方母又说:“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坐坐。”
  乐言母亲也说:“有空也来我这坐坐。”
  乐言父亲看了乐言一眼,哼一声:“什么时候回个家。”
  “行。”乐言忙答应,“我送你们。”
  “送什么,你哥车就在那。”
  乐言母亲叮嘱:“你们自己开车小心点,回家前打个电话,妈给你做好吃的。”
  人一散,乐言就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他父母还没放下心结,今晚也是一时给
煽的,离革命成功远着呢。方磊把父母送回去,开车往回走。
  “我们不回去?”乐言看周围景色不对。
  “我们去喝一杯。”
  “我有病啊跑酒吧喝菊花茶。”乐言不满。
  方磊笑:“你可以当自己是陪酒的。”
  等去了才发现,一帮人全在那,连难得一见的顾太子也在。成林打趣:“怎么
样?你们家那俩老的摆平了没有。怎么搞得你们跟古时候深受压迫的才子佳人似的。”
  乐言自己也笑了。一帮人玩得太晚,乐言回到车上就闭上了眼。他这两天一直
担心父母的事,没睡好,今天精神一放松,觉得身心疲惫。跟方磊说:“到了,叫我。”
  睡得迷迷糊糊地醒来,连眼睛都没睁开,摸了摸两边,这床什么变得这么窄,
问:“方磊,我们家床怎么还会动。”睁眼一看,“靠,这TMD是哪?”敢情他一晚
上都睡车里。
  方磊扔给他一本杂志,翻开的一面介绍的是一处新兴起的旅游之地。乐言看杂
志时瞄到,早在那计划了半天,可惜计划改不上变化,一直没去成。现在一看,马
上乐了。顿时精神了,方磊把车一停,过去开了后备箱检查一堆的东西,生怕落了
自己的相机,发现方磊把鱼竿也给带来了,其实那里也可以租。嘴上调侃:“方
总,您有心了。”
  “特别感动吧?”方磊凑过来。
  “你怎么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乐言关上后车盖,坐在上面摆弄自己的相机,“
昨晚怎么回事?”
  “成林起哄呢,敲了我们一顿。”方磊笑,“说我们正式见过家长了。这算礼成
一半了。那里的鱼能拿回去吗?”
  “小的得放回湖里。”乐言说,“说有家饭店的豆腐烧鱼很好吃。MD,在车里
睡得我浑身上下都疼。”
  方磊停好车,领了钥匙,俩人休息了一会,吃了午饭。乐言就扔下方磊一个采
风去了,方磊也不介意,自己抽了根烟,四处逛了一圈,一个中年男人看他没事晃
荡,招呼他一起喝酒。方磊也不客气,中年男人见他爽快,笑:“就应该这样子,
烟酒不分家。”方磊见他虽然衣着简单,但一看都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有心交结。
  二人说着说着,中年男人问:“方磊,有家了吗?”
  方磊笑:“有。”
  中年男人叹:“可惜了。”

十九、结局是另一种开始
  
  方磊回过头,就见乐言冲着他乐,那意思:你小子行情不错,一回头就有人给
你牵桥搭线。
  “这位是………”方磊想介绍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中年男人笑:“姓李。”
  “李先生。”方磊说,“这是我朋友,乐言,也是我家人。”
  乐言脸白了一下,一时也摸不准自己心里的滋味,有点不安,有点甜,也有点
酸,更有许多的不知所措与如释重负,只想骂一声:TMD。方磊嘿嘿地笑了一
下,瞧乐言的反应,觉得挺有趣的。
  还是那个姓李的中年男人先回过神,招呼乐言也坐下,给他也倒了杯酒,
说:“你们两人有点意思。我看方磊这人不错,还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他边
说边笑,拿了自己的名片出来分别递了一张给他们,“来,交个朋友,你们什么时
候有机会路过我那时,打电话给我,我请你们吃饭。”
  他和方磊二人坐了一会,接了个电话,走了。乐言这才问:“方磊你搞什么,
这么多废话。”
  方磊笑:“我们都见过家长了,其它人关我们屁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欠。”乐言说。
  方磊站起身:“走走,我们去钓鱼,这地方闲得慌。”
  乐言晚上躺在那睡不着,开了电视关了声音,一个人坐在那傻看。方磊惊醒过
来:“乐言,你干什么呢?”
  “方磊,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长时间?”
  方磊坐起身:“回答不了你,不过,我希望是一辈子。我们不已经过了三分之
一了?”
  “没什么?就是想想我TMD已经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乐言还有句话没说出
来,他不知道自己和方磊居然能走下来。他爱上他,选择了他,不是没快乐过,也
不是没痛苦过,他只是没想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后悔了?”方磊看着他,“我记得以前有个男的,叫什么来着,忘了。当年跑
来跟我谈判,让我放手。”
  “我怎么不知道?”乐言诧异。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事让你知道?我又没脑抽。”方磊瞪他一眼,“不过,说
实话,那王八蛋比我好,有时想想,你跟他可能比跟我在一起快乐。但我很庆幸,
我没放手,我就一混蛋,自私、自以为是。”
  乐言笑,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我真没印象。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了。”方磊笑得有点得意。那时乐言长得好,性格又直来直去,盯上他的
人不少,只是乐言那时一门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察觉。
  乐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和方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心翻出来,那就是本烂
帐,算都算不清。听到方磊又倒了回去,说:“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是遇上了你。”
  乐言笑:“滚吧。”
  他不知道遇上方磊是不是什么好的事,但他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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