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错误+番外 by:Beck

一只总是和别人保持恰当好处的疏理关系的受被虎视眈眈多年的大学同学叼回家吃掉的故事……嗯,差不多。
还挺可爱挺欢乐的。




  时代错误(一) 
  早上醒来时,屁股传来阵阵刺痛。
  说是屁股也不正确,应该要说肛门......唔,肛门又太白话,不够优
雅......
  齐宇衡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看着从窗帘射入的天光,脑袋里咚咚咚咚地
痛着,活像有一整个年级的国中生在里面打篮球。
  跟脑部抽痛同频率的,是从后面传来的刺痛,痛得近乎麻痹。
  「痛啊......」
  其实早就有预感了,这几天赶着出书,常常加班,回家后又不怕死的打
三国无双到半夜,眠睡不足火气当然就大,昨晚还跟大学同学去喝酒,续了好几摊。
  会演变成广告上说「男人容易得」的痔疮,也是很合理的。
  真是体贴的痔疮,选在周末放假时才发作......
  慢慢清醒后,齐宇衡准备起床盥洗,但当他一挪动两腿,下半身的刺痛
忽然变成恐怖的剧痛,把他狠狠击回床上。
  哇哩咧......有没有这么痛?有没有搞错?
  齐宇衡颜面扭曲了几秒,正想换个姿势爬下床,脚一伸,却踢中某种温
温的物体。
  有人!
  什么人?
  寒毛直竖地转头望去,看见二排笑得很闪亮的白牙。
  「早安,齐宇衡。」
  「呃......」
  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是昨天一起去喝酒的大学同学之一。
  齐宇衡松了一口气,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几个大学同学约好聚餐,快要步入中年的男人们一边分享生活的鸟事,
一边进行着「干」「我也干」「不干不是好汉」等无意义的行为。
  喝到半夜,吐的吐倒的倒,只剩眼前这一个跟自己还能站着,两人把其
它醉汉一一塞进出租车之后,站在路边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后来,就干脆请他回家
住一夜了。

  「早啊,欧阳。」
  打招呼的时候,后面又痛了一下,齐宇衡忍不住「啧」了一声。
  「很痛吗?屁眼。」
  欧阳哲用手撑头侧躺着,眼光往齐宇衡下半身瞟去。
  屁眼......这个词太低级了!没多想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哪里痛,齐
宇衡那根深蒂固的职业病反射性地发作,立刻纠正道:
  「请说肛门,谢谢。」
  如果觉得肛门不太顺口,也可以改说「局部」──这是个很方便的词,当
什么部位用都可以──等等!欧阳为什么会知道他「局部」在痛?
  看着齐宇衡脸上表情变化,欧阳哲露出很关爱的眼神,轻声道:
  「除了肛门,腰和腿应该也蛮酸的,对不对?」
  「......嗄?」
  是真的......蛮酸的。
  看过的小说情节像花灯游行般嘻嘻哈哈的在齐宇衡脑中跑了一圈。
  不──会──吧?这种开场,太逊啦!
  不用掀开被子就知道自己没有穿长裤,而眼前的欧阳哲则是没穿上衣。
  这很合理啊!很合理!男人睡觉时粗犷一点也是很合理的!
  因为睡眠不足又忽然酗酒,屁眼......「局部」传来疼痛也是很合理的!
  「宇衡?」
  不知道齐宇衡正在脑中吶喊着各种理由,欧阳哲疑惑的凑近身子。
  双人床躺着二个男人其实还是嫌挤,被子下的肌肤触感让齐宇衡不顾腰
腿及后面的疼痛用力弹跳下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欧阳哲,结巴道:
  「你......你你你,你睡觉怎么连内裤都不穿?」
  被指责的裸男很无奈的伸出手指指了回去
  「因为我的内裤穿在你身上。」
  脑中的炸弹跟身后的痛楚一起爆炸,齐宇衡无力的靠上墙壁,痛得呲牙
咧嘴。
  「你......我......」
  发生了什么事吗?两个男人能发生什么事?
  会痛的是自己,所以是自己被上......被......被一逞兽欲了吗?
  说不出口的问句像阿里的拳头一样重击着齐宇衡的腹部,害他好想吐。
  也有可能是因为宿醉的关系。
  「我们上床了喔。」
  欧阳哲轻松的翻身坐起,他的「局部」看起来没有任何疼痛的样子。
  「上......」
  上床这个字眼太粗俗了,应该改成「发生关系」......不对!该死的职
业病!
  齐宇衡脸上表情千变万化了好一会儿,无法决定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
件事。
  这个男人跟自己发生关系了......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没什么交情的
男人......不但没什么交情,老实说大学时代对他的印象还挺差的......

  担心刚才的说明不够详细,欧阳哲兴致勃勃地补充:
  「上床,就是你被我上了,我插你的ㄆ......」
  砰!
  枕头打在脸上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杀伤力,当然也无法表现齐宇衡胸口的
怒意和恨意和一大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呜啊......」
  丢枕头的动作让齐宇衡下半身的疼痛猛然直击上来,他脱力仆倒在床
上,一边咬牙切齿的诅咒着欧阳哲,脑袋里一边不受控制的冒出了前几天在赶校的
书本内容──

  人体孔窍,在面,有眼、耳、鼻、口;在身,有脐、肛;
  此诸孔窍,连接内外,皆要紧之所也。
  要紧之所,就是要害,所以......所以才会这么痛吗吗吗吗──!?

  时代错误(二) by Beck
  「不可能啊......不可能......」
  我跟男人上......「发生关系」了?齐宇衡抱着彷佛还在膨胀的脑袋,
在床上滚动着上半身,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懊恼。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然你以为你的屁......你的肛门会痛是为什
么?」欧阳哲摊摊手,内心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的内裤还在你身上......
  齐宇衡无力的回嘴:「我以为是痔疮......」
  「啊?」欧阳哲愣了一下,大惊失色道:「你有痔疮?我不知道你有痔
疮,糟糕,昨天我还那么用力的ㄔ......」
  另一个枕头再次飞到欧阳哲脸上,堵住他接下来可能说出的低级词汇,
起而代之的是齐宇衡没什么魄力的吼叫声:
  「我没有!」
  「那你怎么会以为屁......肛门痛是因为痔疮?」
  「就是没经验,才会这么认为啊......」齐宇衡叹了口气。
  因为老爸以前曾经一脸夸张的描述过:「喔说到那个痔疮啊真的很痛,
又麻又辣的,一早起来忽然发作,格老子的要不是家里锁得好好的,还真会以为有
哪个瞎眼的色鬼半夜爬进来捅我的屁眼」。

  呜......老爸,你儿子早上起来那边也又痛又麻,可是不是因为痔疮,
是真的被色鬼给捅了......。
  内心涌上的悲哀和莫名其妙萌芽的思乡情绪瞬间淹没了齐宇衡,他柔弱
的把脸颊靠在床单上,语气显得很认命:
  「好吧......欧阳,我只记得我带你回家,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知怎地睡不着,就又开始喝酒。」
  「喝了酒,然后......」
  「然后我们就自然而然的亲嘴,接着倒在一起互相脱衣服。」
  齐宇衡抬头瞪了欧阳哲一眼,忍住想把「亲嘴」纠正成「接吻」的直觉
反应,咬牙道:
  「哪有什么『自然而然』的道理?是、是是是你......是你强迫我的
吧?」
  「强迫?」欧阳哲假笑一声,凑过脸来,用鼻尖撩着齐宇衡微乱的额发。
  「吶,怪力超人,以前每次外拍都是你一个人扛摄影机和脚架,背上背
着十几公斤重的电池还有力气走在最前面......你说,我有什么能耐强迫你?」
  怪力超人......好久没听到这个不三不四的绰号了,有点怀念。
  齐宇衡又叹了口气。
  「那你说说,怎么个自然而然法?」
  他不相信自己会放任这种行为,就算喝得再醉,也该保留一点身为男人
最基本的坚持吧?
  「就像磁铁那样,啪的一声就黏在一起了。」
  「......嗄?」额角的青筋有轻微的爆炸感。
  「其实我也记不清楚了。」欧阳哲抓抓头,脸上居然露出颇为遗憾的表
情。「我只记得那种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你没有抵抗喔。」
  有必要说那么多次「很舒服」吗?我很痛啊混蛋!
  强忍住说粗话的冲动,齐宇衡复述道:「你也记不清楚了?」
  欧阳哲点头。「我也喝醉了啊。」
  喝醉了......齐宇衡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曙光。
  某本书上曾有这么一句话: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某种「救命的谎言」。
  是的,只有谎言,才能在无解的困难前,拯救自己彷徨的灵魂。
  算了!我们都醉了!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错,只是酒精和工作压力双重作用所造成的
结果,硬要说的话,今早这个出现在自己床上的裸男只能算是......时代错误。
  对,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啊!这位太太!
  产生了逃避式的结论之后,齐宇衡很豁达的放下了「被男人上了」这件
事。
  虽然屁......肛门那边,还是麻麻的。
  「......还很痛?」见他无言,欧阳哲语带关心的询问。
  「有好一点了。」刚醒来的时候最痛,软软的趴了一会儿,不要让情绪
激动的话,痛楚就不那么明显。
  「你今天就不要走动了,吃饭什么的我来帮你准备吧。」欧阳哲似乎想
要负起责任,做点补偿。「我先去买早餐好了,你想吃什么?」
  「唔......那就谢谢了,随便买就行。」
  虽然疼痛有减缓,但可以的话,齐宇衡宁愿一整天都趴着不要动......
欧阳哲自愿服侍,也不错。
  「那......」欧阳哲逸气的脸上笑得很无辜:
  「可不可以把内裤脱下来还我?」
  二个枕头都丢过了,所以这次飞到欧阳哲脸上的,是床头那个份量不小
的闹钟。
  这天,鼻孔塞着卫生纸止血的欧阳哲和嘴里不时喃喃自语着「这是时代
错误」的齐宇衡,二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玩了一整天的三国无双,莫名其妙地
度过了一个很平和的周末。


  时代错误(三) 
  「你觉得这本书怎样?」胡宁推了推眼镜,其下那双漂亮的凤眼,从未
被镜片遮掩过它们的魅力。
  「我觉得很有趣,校对起来蛮愉快的。」齐宇衡从书稿中抬头。
  这本书已经快要校对完成了,附带一提,书名叫做「佛陀、耶稣、穆罕
默德与论语」。
  「有趣啊......」胡宁吁了口长气:「那么首刷印一千本就好。」
  应该也不会有第二刷了吧。
  「什么意思?」齐宇衡一愣。
  胡宁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撇下一句话:
  「因为你觉得有趣的书,通常都不会卖啊。」
  前辈的话像重锤般打在齐宇衡头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那那那为什么还要出?」
  长发美女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听见身后传来虚弱的问句,她回头答道:
  「不会卖,但也不会赔。」
  「......啊?」就是说是鸡肋吗?
  胡宁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这种书,就叫做出版社的良心。宇衡,你是咱们出版社的良心喔。」
  「......啊?」良心?
  前辈说的话虽然一时听不太懂,不过他有种受伤的感觉。
  我的能力......不足吗?我觉得有趣的书不会卖......。
  「放心吧,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浑浊的大人世界,你可以不必
操心。」彷佛有读心术般,胡宁用手上的一迭工单在一脸呆滞的齐宇衡头上拍了
拍,忽然放低音量说道:「今天也陪我去搭车吧?」

  「老板又......?」
  「不知道第几次了,刚刚他又假装不小心的提到他跟老婆已经分居,然
后他需要一个贴身助理......」狐狸般的笑意换成了冷笑。「靠,秃老头的家庭纠
纷干我屁事?还好我逃得快,不然下一句又是他要开他的鸟车送我回家。」

  「嗯嗯,辛苦妳了。」美女说粗话听起来有种痛快感,他难得不会想纠
正。
  齐宇衡乖顺的点头。「那下班时我在门口等妳。」
  「谢啦。」
  胡宁踩着高跟鞋走远后,齐宇衡回头继续面对桌上的书稿,脑里却转成
了一片浆糊。
  这种书不会卖,是出版社的良心......?
  可是他觉得很有趣,很有价值,比之前东拼西凑化零为整的「索罗斯风
暴的伤害」或是咬牙切齿校对的「兰花的高潮」都有趣得多了。
  「所以说我的喜好很不大众吗?」
  这个认知让他几欲垂泪。当编辑也当了三年了......
  出版社不赚钱就活不下去,要是弄到关门大吉的话,就更别说要出什么
好书了。「曲高和寡」这种自慰方法是没用的。
  「至少胡姊说不会赔。」
  「救命的谎言」再度运作,齐宇衡这时还没察觉到,不远的将来,这套
机制的运作频率将会高到超乎他想象的地步。
  手机的和弦铃声打断了齐宇衡脑中咕噜咕噜的旋转声,他接起电话:
「喂?」
  「怪力啊。我是小毛。」
  「小毛......」一个月前的大学同学聚餐,小毛是最先喝到吐的那一
个。那次每个人都醉得很惨,然后没吐没倒的那二个人......唔,那是时代错误,
就不必回想了。

  「上次聚餐大家谈心的感觉不错,明天放假,今天晚上再聚一聚吧!」
  「有哪些人?」
  「就上次那些,不过,有伴的那几个应该不会去。」
  「上次那些......」所以说,欧阳也会去吗?
  齐宇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就降啦!晚上七点半在好乐迪民生店,先拜!」
  「喔......」
  电话「卡」的一声被挂掉之后,齐宇衡才发觉他连拒绝的机会都被人自
动略过了。放下手机,他又发现另一件事──自己的手掌在冒汗。
  冒什么汗?哈哈、哈哈哈!男子汉大丈夫,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时代的
错误也只能原谅然后遗忘,「局部」也早就不痛了,打完一整天的三国无双,不就又
  是一条好汉吗?
  而且欧阳也帮他买了早餐午餐晚餐和布丁了,一笑泯恩仇是多美好的
事......
  一笑......齐宇衡的头痛了起来,欧阳那笑得闪亮的白牙不知为何历历
如在眼前。
  「今天应该不会喝酒......总之一滴酒都不碰......一滴都......」
  到下班前,齐宇衡念咒般地不停喃喃自语着。

  时代错误(四) 
  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
  天地不仁,事与愿违,种瓠仔都会生菜瓜。
  当迟到的齐宇衡打开那间在柜台登记簿上写着「二十七岁男人们的秘密
小房间,宇衡我们等你唷(心)」的包厢时,就看见桌面上稳稳放着两桶附有可爱
小龙头的生啤酒。

  「迟到的先干一杯!」马上有人叫嚣。
  「不不不不不我今天不喝酒。我......胃会痛。」
  陪着笑穿过拿着酒杯的手腕丛林后,齐宇衡钻到最角落坐下,正松了口
气时,身边响起了说熟又不太熟的声音:
  「宇衡。」
  「欧欧欧欧欧阳!」
  花了三秒时间把心脏咽回胸腔后,他才敢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欧阳今天看起来很忧郁,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麦克风──他明明没在
唱歌,但却不肯把麦克风交给别人。
  「你胃痛吗?」跟着他的问句吐出来的都是酒味。
  「对。」那酒味钻进齐宇衡鼻孔里,让他很不安。
  「......。」
  欧阳哲不再说话,只是歪着头端详他的脸,看得他起鸡皮疙瘩。
  「谁点的啊?倩女幽魂?」
  屏幕上出现的伪宁采臣让包厢里的男人们爆出大笑,欧阳哲的眼神忽然
变得锐利,豪气干云的站起来叫道:「我点的!」
  「倩女幽魂耶!倩女幽魂!」
  ......这首歌叫路随人茫茫。齐宇衡小声地纠正。
  老归老,实在是很好听的歌。想到唱歌的人和作歌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
上,齐宇衡隐约有点感伤。
  欧阳哲认真的跟着音乐唱了起来,醉汉的歌声实在不怎么悦耳,但在密
闭空间里听那微哑的嗓音唱慢歌(而且是很老很老的歌),还是让人不由自主想
睡......齐宇衡忍住睡意,双眼茫然的盯着屏幕上斗大的歌词。

  何从何去 觅我心中方向
  风幽幽在梦中轻叹 路和人茫芒
  「啊,错字。」
  正想回头找红笔时,小毛沿着沙发爬了过来。
  「怪力,听说你在编佛经?」
  「......啊?」编佛经?
  「欧阳说的。编佛经!你真的很奇怪啊哈哈哈哈!」
  小毛发出难听的笑声,同时一掌打在齐宇衡背上。依他的行为模式来
看,待会儿第一个吐的应该还是他吧。
  「我是编辑,不过不是编佛经......」欧阳跟他乱说了什么啊?
  齐宇衡还想解释,小毛却已经开始「般若波罗密、般若波罗密」念了起
来。
  醉汉真的很令人生厌啊──
  推开了小毛,另一个没那么醉的同学递补上来寒暄,劈头第一句又是:
  「宇衡,听说你在编佛经?」
  「......又是欧阳说的?」齐宇衡嘴角又抽搐了起来。
  「是啊。」
  接下来同学说了什么,他已经没心思仔细听了,只隐约知道,经过欧阳
的宣传,几乎全班同学都以为他齐宇衡的工作是在编佛经。
  他为什么要到处跟同学胡乱宣传?编辑是编辑,什么书都编,不是专门
编佛经的,可是每个来问的人都怀着又敬又畏的目光是怎样?
  齐宇衡按上发疼的额角,带着轻微的恨意望向唱完歌但仍不肯让出麦克
风的欧阳哲,结果正好跟对方炯炯有神得不像个醉汉的目光对上。
  齐宇衡心里打了个突。
  到处造谣的是你,我没瞪你就不错了,干嘛那样瞪我?
  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却换来欧阳的露齿一笑。
  啊,即使在昏暗的包厢里,他的白牙也还是很闪亮......齐宇衡了一下
眼睛,看见欧阳仰头举杯,一口喝干了手上的啤酒。
  那吞咽酒液的喉头起伏让齐宇衡莫名其妙地口干舌燥。
  有──有什么好怕的!他喝得再多,我不要喝不就得了?而且,而且我今
天不会再带任何人回家了!
  齐宇衡暗暗捏紧了拳头,脑里有许多字句跑来跑去──「君子不立危墙之
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之手」。
  南无南无。
  二桶生啤酒喝空了,又叫来了二桶。
  当七八个男人唱到七七八八的时候,小毛开始吐了,该醉的也都醉了。
  齐宇衡正在庆幸自己今晚防守成功、没沾到半滴酒,一个高大的人影被
丢到他身上。
  「咦──咦咦咦──!?」及时撑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醉汉,齐宇衡讶然叫
道:「为什么要把欧阳丢给我?」
  负责处理小毛的同学回道:「他不是跟你很好?」
  「哪......哪哪哪哪有很好?」否认的语句脱口时,齐宇衡不知怎地红
了脸,差点咬到舌头。
  「有啦,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工作,只有欧阳知道你在编佛经。」
  爆炸。
  「我──没──有──在──编──佛──经!」
  「呕......」
  「哇咧──我的裤子──!」
  小毛又吐了。
  酸酸的味道扑鼻而来,齐宇衡头昏眼花,扯着欧阳夺门而出。
  反正,把他塞进出租车里就行了吧?就行了吧?
  半拖半拉的把欧阳扛到马路边,大概是扛着醉汉的模样太招摇,齐宇衡
朝路上的出租车努力招了几次手,都遭到无视甚至刻意转换车道的待遇。
  「别闹了......」
  好不容易有一部出租车愿意停下来,齐宇衡喜出望外,正想把这个手长
脚长的大麻烦塞进车里时,一脸豪气的运将大哥开口了:
  「小哥,作样不行,你要一起上车。」
  「嗄?」
  「你不上车藕不载喔。」
  「......嗄?」这个字已经快要变成口头禅了。
  「这个轮醉成作样,你不上车,藕怎么兹道要载到哪里弃?」
  身后传来小毛的胡言乱语声,其它醉汉组合纷纷登场,而车道上的出租
车刻意绕开他们这群人的现象也更加明显了。
  齐宇衡欲哭无泪。
  好吧......上车......上车就上车!反正我没醉,没、没没没在怕......
  「要载到哪狸?」运将大哥帅气的交叉手臂旋转方向盘。
  载到哪里?齐宇衡绝望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身边的欧阳早就醉成泥状了,要从他嘴里问出地址不如直接倒下去用梦
的比较快。
  「哪狸?快缩,要回转的话前面口以回转。」
  「载到......」载到我家。
  齐宇衡一边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高大身躯拔开,一边很难过很难过的报上
了自己的住址。

  时代错误(五) 
  很好。
  齐宇衡安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欧阳,后者正发出均匀的鼾声。
  拿出备用的薄被将他密密紧裹之后,齐宇衡慢慢退到床边,疲惫地瘫倒
在上头──不对!
  他全身一跳,立刻翻身侧躺成面对着欧阳哲的角度,而躺在地上的那人
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鼾声的频率都没有什么变化。
  吸──呼──吸──呼──
  听着听着,齐宇衡也渐渐想睡了。
  幸好这家伙酒品不错......要是像小毛那样又吐又闹的,自己可就头痛
了。
  「呼呣......」
  睡梦中的欧阳哲忽然发出声音,齐宇衡好奇的端详着他的睡脸,发现他
在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嗫嚅之后,嘴角露出了好甜好甜的笑容。
  甜得像在梦中吃了糖一样。
  「......好可怕。」齐宇衡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几寸。
  「呼呣宇呣呣衡......喵。」
  「啊?」
  齐宇衡紧张地看着欧阳哲脸上的表情由甜美转变成凶狠,不敢确定刚刚
是不是在一串咕哝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呼呣。」凶狠的皱纹消失,甜甜的笑容再次扬起。
  应该是,一定是,绝对是,听错了。
  齐宇衡自我安抚着,背已经靠上墙壁了。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欧阳哲除了呼吸之外没有再做出其它举动;紧张
兮兮地监视了半个小时之后,齐宇衡也被睡意攻击得泪眼婆娑,终于在第十九个哈
欠脱口而出时缴械投降。

  吸──呼──吸──呼──
  睡到中夜,房里一快一慢的二道呼吸声渐渐只剩一道。
  月亮高高挂天上,从窗缝里射入的银色冷光,照亮一张有点凶狠的脸。
  「哇啊!」
  因为莫名的危机感而惊醒的齐宇衡,一睁眼就看见欧阳哲的超大特写黏
在自己面前。他直觉地向后挪动身子,后脑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壁。
  「痛......」
  眼前金星乱冒的同时,欧阳哲那张已经近到不能再近的脸又更近了一
点,近到齐宇衡无法聚焦,眼前只看得见一片略呈肤色的不明物体。
  「那那那那个......呜哇!?」正想伸手推拒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
被对方用四肢锁住了。
  眼前看不清楚东西,全身又被固定住,齐宇衡花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过
来。
  「......欧阳?」
  「唔。」
  是欧阳,不是什么章鱼型外星人从窗外潜入......等等,就算是欧阳,
也没有什么好放心的吧──?
  齐宇衡的心跳很不争气的加快了速度,说话的音调也情不自禁的高了八
度:
  「欧欧欧欧阳你在在在干干什什什么?」
  从唇上那微刺的触感推断,他的嘴唇正贴着欧阳的下巴。
  「我心情不好。」
  对,是下巴,因为欧阳讲话时,齐宇衡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好像要被含进
他嘴里了。
  「心心心心心情不好?怎么了呢?」
  一边回话,一边试着用力看看......幸好,欧阳虽然紧紧圈着自己,没
有太用力。齐宇衡小心翼翼地把压在他身上的手脚拿开之后,正想把那张黏在面前
的大脸推远一点时,贴在鼻子上的两片嘴唇又有动作了。

  「都是因为你......喀呜。」
  「咦──!」
  鼻头被咬住了。
  月光照得房里透亮,如此荒谬的场景,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面前是个咬人的醉鬼,身后是退无可退的墙壁。
  「欧......阳......」
  「喀呜。」
  鼻头传来的疼痛愈来愈强烈,齐宇衡抽搐着嘴角僵了几秒,最后还是忍
无可忍的挥出了拳头。
  「你给我清醒一点!」
  欧阳哲发出一声闷哼,摀着脸滚开了半圈,齐宇衡立刻坐起身子,用力
擦去鼻头上的口水,压低声音怒骂着:
  「你发什么神经?」
  「唔唔唔唔......都是你......你害我心情不好......」
  欧阳哲仍然摀着脸,高大的身躯一躺平,瞬间占去床上三分之二的空间。
  「我做了什么害你心情不好?」
  「今天下班我经过你公司想顺便接你......呣呃。」
  ......今天下班?是唱歌前的事吗?
  脑里隐约有模糊的形象浮现,齐宇衡追问道:
  「你说清楚一点......你有到我公司接我?怎么不打电话?」
  「你跟一个美女从里面出来......」
  「......嗄?」
  美女......胡姊?齐宇衡觉得很好笑,可是笑不出来了。
  自己只是陪前辈一起出来搭车,在欧阳口里却像是跟外遇的对象从旅馆
出来一样。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跟美女从旅馆出来,能用这种又酸又恨的口吻抱怨
的人,也不应该是欧阳吧?
  欧阳哲依然摀着脸,肢体动作显得很哀怨。齐宇衡推了推他,确认道:
  「我跟美女一起出公司,让你......心情不好?」
  欧阳哲藏在手掌下的头用力点了一下,表示肯定。
  「......」很想问「为什么」,可是齐宇衡直觉不该问出口。
  总觉得问了好像会有危险。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总之先转移话题再说。
  「......上次你有跟我说......你说你在那里编佛经......」
  编佛经......齐宇衡回想起所谓的「上次」:一个月前的同学会,自己
刚好坐在欧阳旁边,结果一整个晚上都在跟欧阳谈话,因此没有喝到什么酒,也因
此才会到最后只剩他们二人清醒着最后还一起回家然后才会变成这样和那样......

  「呜哇啊啊啊啊!」齐宇衡用力抱住自己的头。「不要想起来!不准想
起来!那是时代错误!」
  「咳。」
  欧阳哲怪腔怪调的咳了一声,让齐宇衡从混乱中回神。
  那天,他跟欧阳跟讲了不少关于工作的事,记得当时是这样说的:「我
们出版社什么书都出,除了小说和励志书籍外,文、史、哲等比较类似教科书的硬
书也有在出。对了,最近增加了佛学书系,我这阵子都在编这一系列的新书」。

  然后这家伙只记得最后一句,而且把它扭曲成简短的三个字──「编佛
经」。
  想起晚上在KTV包厢里的五色灯光下同学们那又敬又畏的脸,齐宇衡
隐约火大起来,他踢踢欧阳哲,没好气的质问:
  「你干嘛到处跟同学说我在编佛经?」
  「......。」
  「喂?」再踢一踢。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咳咳。」
  「大家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所以你很得意要跟大家炫耀吗?你是小鬼
吗?」
  齐宇衡恶意的嗤笑着,却没想到仍摀着脸的欧阳哲居然点了点头。
  「......嗄?」
  点什么头?你点什么头?有什么好炫耀的?你的脑神经被酒精泡坏了吗?
  齐宇衡在喉头无声地吶喊着,身体不由自主又贴上了墙壁;当他正想再
利用转移话题来逃避时,欧阳又发出一声闷咳。
  咳得很奇怪......
  「咳、咳咳。」
  「呜哇哇哇哇──!?」
  随着咳嗽声,一缕殷红的血液从欧阳哲摀脸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齐宇衡吓了一大跳,连忙扑上前去,用力拉开那双掩面的大手。月光
下,映入齐宇衡眼帘的是一张染血的容颜,血液的源头是左边鼻孔。
  ......是因为刚刚那一拳吗?
  「妈啦!你在流鼻血!白痴啊?流鼻血还躺平?」
  「......」
  「你哀怨什么?还不快坐起来!」
  七手八脚的拉起欧阳哲,让他靠着床头坐好之后,齐宇衡连忙摸来面
纸,擦去他脸上溢流的血迹。
  难怪刚刚咳得那么奇怪,应该是鼻血倒流进喉咙了。
  光想象血腥味充满喉咙的感觉就让人寒毛直竖,齐宇衡连忙倒了杯开
水,凑到欧阳哲唇边。
  「吶,漱漱口,喝下去。」
  「唔......」
  欧阳哲接过水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齐宇衡再抽了一张面纸,一边
目测着
  欧阳哲的鼻孔直径,一边将面纸拈成柱状,细心制作了一个欧阳专用的
止血鼻栓。
  「喝完了?来,我帮你塞......」
  拿过水杯之后,齐宇衡凑了过去,借着月光寻找鼻血的源头。
  齐宇衡手拈兰花般地轻轻拿着「止血栓」靠近欧阳,轻微的夜盲症状让
他除了欧阳的鼻孔之外注意不到其它东西,因此,他也没有发现欧阳的目光因为自
己的靠近而变利又变深。

  「宇衡。」
  「干嘛?别乱动......呜噗!?」
  还没来得及感觉到两颊被箝制住的疼痛,已先被堵上嘴唇的温热触感给
夺去了注意力。
  被......被被被被欧阳吻了?
  唇间有酒味还有血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味道......
  「呜......!」
  欧阳哲抱住他肩膀的手臂明明没有多用力,齐宇衡却连膝盖都软了。
  居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应该要反抗才对,应该要觉得很恶心才对!被吻了一阵子,齐宇衡才想
起一个男子汉应该有的反应,可惜今晚的第二拳还没出手,欧阳哲就先行撤退了。
  「......!」
  离开前,欧阳哲伸舌在齐宇衡唇上舔了一下,又让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齐宇衡大口喘着气,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被放倒在欧阳哲膝上,
对方一手托住他后颈,另一手熟练地拉开他裤头摸了进去。
  「哇哇哇哇欧──阳──嗯......!」
  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沿着形状爱抚着,虽然主人不愿意,被攻击的器官也
还是很有精神的勃起了。
  齐宇衡完全愣住,脑袋空白的呆了半晌,才被自己的喘气声拉回现实。
  欧阳──在干嘛?这个死醉鬼在做什么?
  「欧、欧阳,你......」
  你又流鼻血了。
  月光下的欧阳一脸深情,但又挂着一条鼻血,这画面实在太爆笑,让齐
宇衡努力压抑住的呻吟在他抬头看到欧阳的模样时完全溃堤。
  「啊、啊......嗯......」
  高了几度的嗓音听起来又甜又腻又放荡,简直像是把自己看过的「动作
片」女主角呻吟声慢动作回放一样。齐宇衡一方面不合时宜地佩服起自己被潜移默
化的学习能力,一方面脑袋愈来愈不清楚了。

  好像灵魂离体的感觉......
  下半身传来的快感愈来愈强烈,又甜又腻又放荡的呻吟声也变得更甜更
腻更放荡;当欧阳的手指沾着偷跑出来的液体,极具技巧的在那颤抖的尖端上按压
旋转时,齐宇衡才整理出「欧阳正在非礼我」这个事实。

  然后已经来不及进行任何无谓的抵抗了。
  「嗯、啊......」快要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不做点什么不行......一个流着鼻血还一脸深情的男人正
在床上为另一个男人手淫,这画面太奇怪太诡异太荒唐了。
  至少、至少、至少要把鼻血止住──!
  「啊、啊啊......」不要转得那么快啊混帐东西!
  当齐宇衡在欧阳掌心中射精时,一直捏在齐宇衡手上的那个「欧阳专用
止血鼻栓」也成功地塞进了它该进的位置。

  时代错误(六)
  「你的皮肤好白,这里也好漂亮。把我的手放上去的话......景色还真
不错,好像连我的手也一起变漂亮了......」
  这么恶心的话不要从人类的嘴巴说出口啊啊啊啊啊──!
  齐宇衡猛然翻身坐起,抓紧薄被大口喘气。
  ......是梦啊......妈的,汗毛都站起来了。用力磨擦着手臂皮肤,磨
着磨着却愈磨愈热,被恶梦吓醒的冷汗变成了热汗......明明夏天还没到......

  「宇衡......」
  「呜哇!」
  微哑的声音带着宿醉特有的黏质音色,明明慵懒得要命,听在齐宇衡耳
里却像打雷一样。
  「......你叫什么?该大叫的是我才对吧?你把我捆成这样干什么?」
  欧阳哲被厚棉被捆成了马革裹尸的架势,动弹不得的躺在床上,脸上写
满了不悦。
  「那、那个是......保暖。你醒来多久啦?」
  齐宇衡慢慢从地上站起,习惯性的用陪笑来面对质疑。
  「比你早一点而已。」......保暖?荒唐的答案让欧阳哲撇了撇嘴,嘴
角一撇才发现整张脸都好痛,鼻孔里的异物感也不容忽视。
  「......宇衡,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你还有脸问吗──?
  齐宇衡干笑两声,回道:「你不记得?」
  「不记得,头痛死了......先把棉被解开好不好?」
  欧阳哲发现自己的回答让齐宇衡双眼发光,那光芒有种阴谋感......不
过,反正自己的屁眼没在痛,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只见齐宇衡故作开朗的摊了摊手,接着过来帮他解棉被,浏海下的一张
脸笑得既快乐又心虚:「其实也没什么,你会流鼻血是因为跌倒时脸颊撞到桌角。」
  「两边都撞到?」他两边脸颊都很痛,跟撞到桌角比起来,那种痛感更
像被人左右开弓各揍了一拳。
  「唔啊。」齐宇衡含糊以对。
  欧阳哲重获自由之后,先是极端嫌恶地把塞在两边鼻孔里的纸卷拿出来
丢掉,接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嗯......呜!」一个枕头飞到他脸上。
  「你干嘛?」
  欧阳哲不解的望向攻击他的人,后者不知作了什么想象而满面通红。
  「伸个懒腰不要发出那么下流的声音!」
  下流?欧阳哲扯唇一笑。「哪里下流?只是单纯的发出放松的声
音......」
  说到声音,好像有某种记忆被勾起......眼见欧阳话尾愈来愈小声然后
陷入沈思,齐宇衡冷汗都冒出来了。
  「欧阳!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喔,好......」
  欧阳哲慢慢挪身下床,无意间转动脖子,又牵起一阵疼痛。
  「宇衡,你老实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揍我?」
  「没没没没有啊!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揍你?」被说中了......陪笑陪笑。
  「啧。」
  真的很痛......欧阳哲伸手抚上发痛的脸颊,摸摸左边再摸摸右边,摸
着摸着,原本往厕所移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咕嘟。
  齐宇衡暗自吞了口口水,惶然看着欧阳哲那犹如慢动作的行为举止──看
着他摸完脸颊之后,将摸脸颊的那只手举到眼前,若有所思的盯着手掌看......。
  就是那只手......就是那只手──!
  「不要啊──!」
  「我想起来了──!」
  惊恐和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不及逃跑的齐宇衡被越过床铺的欧阳哲
一把抓住,理所当然的失去平衡,往后摔倒在床上。
  一脸邪笑的那人也像昨夜那样理所当然的运用长手长脚的优势箝制住猎
物,不同的是,这次他酒已经醒了,也没那么容易能挣开了。
  「你果然有打我的脸......还说我是撞到桌角?」
  「谁、谁叫你......」面前森森的白牙让齐宇衡想起昨晚鼻头被咬的恐
惧,他拚命别开脸,大叫道:
  「谁叫你像个神经病一样半夜偷袭我又抱又咬又吻又乱摸!明、明明都
在流鼻血了还一脸很陶醉的样子手指头又捏又压还在那边转来转去叫你停你也不
听!」
  很好,什么都说出来了。
  欧阳哲冷笑一声,在齐宇衡耳边低声说道:
  「......我不记得你有叫我停耶。」

  时代错误(七) 
  欧阳哲冷笑一声,在齐宇衡耳边低声说道:
  「......我不记得你有叫我停耶。」
  齐宇衡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回嘴道:
  「我有用行动表示抗议了......。」
  就是那高潮之后迟来的铁拳,让欧阳哲另一边鼻孔也被塞上了面纸。
  欧阳哲用力「哼」了一声。
  「那不叫表示抗议,那叫恩将仇报吧?自己射过之后也不懂得感谢,居
然一拳挥上来,又把我捆成肉粽......刚刚还想蒙混过去?撞到桌角?嗄?」
  「欧......欧阳你别那么激动......」
  「我并没有很激动......嗯?」
  「可是你鼻血又......」
  呿。感觉到鼻下的湿热触感,欧阳哲起身放开齐宇衡,抽出面纸摀住了
鼻子。
  齐宇衡连忙坐起,耳中却听见欧阳哲用半骂半叨念的语气说道:
  「......醉是醉了,没有醉到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你这个没
喝酒的人居然还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是把我当白痴吗?」
  「......抱歉。」齐宇衡脑袋转了又转,只转出这二个字。
  明明是被袭击的人却还要道歉,大概是因为欧阳流鼻血的样子让自己心
中的罪恶感压过了受害感吧。
  话说回来,欧阳说他不会醉到什么都不记得,那,那那上次那场「意
外」,为什么二个人都不太记得了呢......?
  「呜哇──!」那是时代错误!已经决定不能回想的了!
  齐宇衡爆出的大叫声让欧阳哲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没没没没什么!哈哈、哈......」笑没几声就接不下去了,齐宇衡
发现欧阳正盯着自己瞧。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眼神......跟昨天晚上压倒他上下其手时一样的眼
神。这次欧阳用面纸整个摀住鼻子,鼻孔下没有挂着鼻血,因为不再被任何爆笑成
份干扰的关系,那写满了欲望的视线像大军对阵时先发的箭雨一样射得齐宇衡毫无
招架之力,心脏狂跳到可怜的地步。

  「我说过,我不会醉到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哲声明般的口吻让齐宇衡一阵头晕。
  不会醉到什么都不知道,指的不但是昨晚的举动,还包括上次......吗?
  连呼吸都变得有点艰难。
  齐宇衡虽然习惯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但他也清楚逃避其实解决不了问
题。自己既不美丽也不可爱,会让欧阳三番两次出手的理由只有一个──虽然他实在
是不知道为什么──

  「欧阳......你喜欢我吗?」
  不对!问的方法不对!
  话一脱口就后悔了,齐宇衡掐住自己的脖子,面色惨白的往后退。
  这种问法不像在问话,像在求爱啊......就像是穿着白色连身洋装捧着
白色百合花站在白色大床前准备献身的少女一样用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微垂着头颅
低声问着「你喜欢我吗喜欢的话我就是你的」呜啊啊啊不应该这样问的的的......

  「嗤。」
  欧阳哲发出的笑声止住了齐宇衡歇斯底里的胡思乱想。
  「呃......」不对吗?
  不对的话,自己这样问,就叫做「自作多情」......是很丢脸的事。
  欧阳哲微歪着头,他的下半脸被面纸摀住,看不出表情。
  他还在笑吗?可是那眼神没有嘲笑的意思......即使没有嘲笑的意思,
齐宇衡仍是满脸发烫,一路红上了耳根。
  良久,欧阳哲放下了面纸,慢条斯理地检查着上头是否还有新染的血迹。
  鼻血应该是停住了......齐宇衡愣愣的看着欧阳哲绽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我不告诉你。」
  「......嗄?」
  「我说,我不告诉你。」
  欧阳哲舔了舔唇,齐宇衡的脑神经彷佛又爆了一根。怎么回事呢?为什
么今天早上的欧阳不管做什么动作看起来都......很色情?
  等等,自己刚刚问了问题,欧阳的回答是......「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欧阳哲抛下面纸,笑得眼睛都了起来:
  「告诉你,然后让你拒绝我?我没那么笨好不好。」
  「......嗄?」这个字真的变成口头禅了,真讨厌......讨厌归讨厌,
可是也没别的反应可以做了......齐宇衡近乎痴呆的看着欧阳哲朝自己逼近。

  「嗯......」再次把齐宇衡压倒,欧阳哲愈笑愈灿烂:「等到你疯狂的
爱上我、哭着跟我说不能没有我时,我再告诉你我喜不喜欢你吧......」
  「那种事应该不可能发生,我......我跟你这类型的人一向不太
合......」
  这不是气话。齐宇衡紧皱着眉,真的思考起来。
  欧阳哲又轻笑了一声。
  「这我知道,没关系啦。」
  「那......」那,这样算是面对问题了吗?这样算是好好谈过了吗?那
怎么没感受到拨云见日的开朗感?
  齐宇衡试着放松,感受到的却是压在身上的重量和埋在颈侧愈来愈热的
吐息。
  「那那那你现在要干嘛?欧阳──」
  「继续。」
  「......呜!」
  连要继续什么都不必问。
  欧阳的牙齿和嘴唇在齐宇衡颈间又咬又舔又吸又吻,曾攻击过自己的那
双手,经过休养生息之后,火力和技巧比昨晚更加精进了。
  「欧、欧阳......不要啦......停下来......」
  「你的声音都变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你停啦......」齐宇衡挣扎了半秒,才结结巴巴
的说出:「你、你又没说喜欢我,我也不......不喜欢你,别做这种事,做了会后
悔的......啊!」

  欧阳的手爬上胸前,逗弄着那个原本不知道会有感觉的地方,齐宇衡咬
着下唇无法再说话,耳边是欧阳的声音,浓浓腻腻地诱哄着:
  「我们已经做过了,再做有什么关系?就算现在不做,也回不到原来
了......」
  「嗯......!」
  脑袋里一团混乱,欧阳说的话让齐宇衡不由自主想起某段文字──
  况且你身子已被人捉弄过了,就是今夜嫁人,叫不得个黄花女儿。千错
万错,不该落于此地,这就是你命中所招了。
  对对对,就是舌灿莲花的老鸨诱骗已失身的贞洁少女干脆下海大举接客
的说词......不行,不能答应......
  「并、并不是做过了就可以一直做......」
  「我没有要求『一直做』啊!没想到你比我还热情呢。」
  「咦?我......啊!」
  右耳被整个含进嘴里,欧阳哲的舌头在他耳轮舔了一圈之后慢慢放开,
由上往下俯视着齐宇衡又像快乐又像痛苦的表情,一字一字地说道:
  「齐宇衡,你勃起了。」
  身体的动作其实只有一小部分能经由大脑控制,但这一小部分常常发挥
决定性的影响。出拳之前,忽然想起欧阳已经流了一夜的鼻血,齐宇衡连忙按下气
急败坏的拳头。

  「呜!」
  但是,膝盖却自己往上顶了。
  这一天,跟一个月前的那一天非常相像──二人什么都没做,一个铁青着
脸,一个陪着笑脸,玩了一整天的三国无双。

  时代错误(八) 
  叮咚。
  从那天开始,每到星期五晚上,就固定会有一个男人带着零食来按门铃。
  「......你又来啦?」
  「我没带酒喔,所以,放我进去吧。」
  欧阳哲带着无害的笑容,态度非常合作,在门边自动打开袋子让屋主盘
检,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会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
  虾味仙、杏仁果和雪碧。
  「......。」齐宇衡瞪着袋里的东西。
  「嗯?还不够安全吗?」
  「......进来吧。」
  跟在齐宇衡身后走进屋里,欧阳哲顺手把零食放在茶几上,看着齐宇衡
弯身打开电视柜,搬出PS2。
  「谢啦!」
  欧阳接过游戏杆后,盘坐在电视机前,立刻陷入人人都会说日语的三国
时代中。
  齐宇衡看着他津津有味的脸,不知怎地焦躁起来。
  应该有二个月了吧?每到礼拜五晚上,欧阳都会到自己家来打三国无双。
  因为有过二次遇袭的经验,齐宇衡强烈禁止欧阳哲留下来过夜,后者也
顺从地遵循这个规定,一到十二点,不用齐宇衡催促,就会自己起身回家。
  「我很喜欢四代耶!这一代好有趣!」欧阳这么说。
  是很有趣没错啦......。
  但也没有趣到连张角传都要玩得淋漓尽致毫无遗漏吧?
  齐宇衡闷闷的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欧阳买来的虾味先,近乎粗暴的扯开
了包装袋。
  欧阳真的只是来打电动的,有时候甚至一整个晚上连话都没搭上两句。
  一开始还紧张兮兮的自己好像笨蛋一样。
  「喔喔──!」
  张角军,士气上升。
  「呿,妖人。」齐宇衡偷偷不屑了一声。
  「嗯?」
  「没什么。」咬了满嘴虾味先,齐宇衡咀嚼得很用力。
  今天下班前,胡姊约大家一起去吃饭,他居然因为「欧阳星期五会来」
而拒绝了聚餐的邀请;直到回到家里时,他才惊觉自己被欧阳用这种方式制约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要为了这个眼中只有电动的家伙乖乖回家等门呢!?
  画面中,张角直取敌将,意气风发。
  「......。」摊平在沙发上的齐宇衡看着欧阳专注的背影。
  张角是最后一个了,等张角传破关之后,他就不会再来了吧?
  欧阳打电动时面色非常严肃,但眼神又很兴奋,似剑的眉毛有时还会微
微挑动......从一旁用冷静的角度观察,那表情实在有够变态。
  不会再来......不会再来了。那,以后周五晚上都可以清闲了吧?话说
回来......欧阳常来前的星期五晚上,自己又都在做什么呢?
  竟然......想不太起来......齐宇衡打了个呵欠。
  敌将讨伐成功。
  清点战利品。
  咚咚咚咚......。
  朦胧间,听见陌生的手机铃响。
  欧阳哲放下游戏杆接起手机,讲电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喂?是,我
是......」
  齐宇衡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到腰间,抬手一看手
表,快要十点了。
  身上的外套是欧阳的。
  「......知道了,我会马上处理,谢谢。」
  阖上手机后,欧阳哲转过身子,一脸无奈:「我写的那支程序跑起来出
了点问题,我得回公司去修改。」
  「现在?很晚了耶。」齐宇衡讶然。
  「现在算早的了,有时候半夜二三点接到电话,也还是得爬起来。」
  「半夜被叫起来也要回公司吗?」好辛苦的样子。
  「我的计算机有跟公司系统联机,大部分在家里用网络可以解决,有些
就不行。」
  「喔......」
  欧阳哲伸手在地面上一撑,利落的站起身子,背上背包后,右手食指朝
齐宇衡用力一指,睥睨的眼神因为居高临下而显得更臭屁:
  「那我回公司去了,你别再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样子超像拜拜用的面
龟。」
  「面......」面龟?
  「拜啦。」
  铁门「喀嗒」一声扣上,齐宇衡盯着关上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
欧阳的外套还披在自己膝上。
  电视还没关,PS2也还没收,画面停留在游戏主选单。被欧阳握了二个
小时的游戏杆,随随便便的放在地上──放在欧阳刚刚坐过的位置旁边。
  齐宇衡离开沙发走向电视,正想把PS2收起来时,一看见那个被随手放
置的游戏杆,就鬼迷心窍了起来──被莫名的欲望驱使着,齐宇衡伸出右脚,踩上欧
阳坐过的地方。

  赤脚贴在木质地板上,微微的热度从脚掌心传了上来。
  那是欧阳的体温......
  「呜哇啊啊啊搞什么啊我好恶心好恶心──!」
  齐宇衡脑里忽然「啵」的一声扳下了某种开关,他用力在地上拖着脚掌
磨来磨去,咒骂道:「那是欧阳屁股的温度!是屁股!屁股耶!」
  屁股嘎哈哈哈哈。
  咒骂了几句,胸中又涌起小孩子那种因为某些特定名词而爆出大笑的幼
稚冲动,顺应这种冲动大笑了两声之后,齐宇衡突然觉得好疲累。
  「我在干什么......。」
  全身脱力的瘫回沙发上,发呆了很久,齐宇衡才再度起身,慢吞吞地把
PS2收回柜子里。
  本来就只有一个人住的房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少了一个人」的
感觉。

  时代错误(九) 
  整个人软绵绵挂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按着遥控器,反反复覆轮回了几
圈,几十分钟就这样溜过去了,没有一个频道让齐宇衡停下视线。
  电视节目......一直都这么无聊吗?
  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慢慢在沙发上趴倒,摆出被欧阳哲描述成「面龟」
的姿势,随手把欧阳留下的外套揉成一团当作枕头垫在颚下。
  很舒服的姿势,很......很好闻的味道。
  电视上的人影来来去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横竖映不进茫然
的眼里。
  鼻间是欧阳的味道,淡淡的。
  依恋的心情跟对这种心情的自觉一起萌芽,齐宇衡一边想着大概是自己
孤独太久了,一边抱紧了那件薄薄的外套。
  偶尔觉得寂寞没关系的,反正,反正三国无双......欧阳也快要全部破
关了。
  哈欠一个接一个,可是他不想移动。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按铃的人按得很轻,轻到从铃声中传达出迟疑的味道。
  齐宇衡从沙发上弹起,抱着外套大步走到门边,门一打开,就看见一排
笑得闪亮的白牙。
  「太好了,你还没睡。」
  「啊......」齐宇衡完全愣住。「那个......程序......改好了?」
  「改好了,其实只要几分钟就能改好。」
  「啊、喔......」闪身让欧阳哲进门之后,齐宇衡看了看表,已经十一
点四十
  分了。
  这么晚了,欧阳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啊,PS2我收起来了,你还要玩吗?」
  「不用,刚刚我出去前就已经全破啦。」
  已经全破了?那是说以后真的就不会再来家里打电动了吗?齐宇衡站在
沙发旁,心情百感交集得莫名其妙──既然不是为了电玩,那欧阳到底为什么要再回
来?
  好像也不是为了拿外套......。
  欧阳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选来选去,定在卡通频道后,就专注
地看起电视。
  齐宇衡僵在一旁──他回来是为了看飞天小女警吗──?
  看了几分钟,欧阳哲发现身旁有人正不断地朝自己投射刺人的视线。他
转头对上齐宇衡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齐宇衡额角爆出青筋──这是在叫小孩还是在叫小狗?太瞧不起人了吧?
  然后,他抱着外套乖乖走过去,在欧阳哲拍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上,彷佛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一般动也不动
地专心看着三个超暴力小女孩如何用她们的铁拳拯救小镇村。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齐宇衡颜面呆滞的任画面上的五颜六色在眼里
闪过来闪过去,当悦耳的旁白感谢完飞天小女警时,墙上时钟的时针和分针也在
「12」这个数字上交迭了。

  十二点了。
  欧阳哲倏地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一个懒腰。
  「我该走啦,拜拜。」
  「......咦?」
  齐宇衡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随着那高大身影的移动木然转动头颅,傻
呼呼的看着欧阳哲绕过茶几,经过电视机前面,走向大门。
  欧阳站在门边的背影刺得他眼睛有点痛。好像有个重锤落到胃里一样,
从胸口到肚子都好难过好难过。
  「......欧阳!」一直被捏在齐宇衡手里的外套已经像条抹布一样皱了。
  「嗯?」欧阳哲旋动门把,打开了大门。
  齐宇衡不敢走过去,只是从沙发上站起,结结巴巴的向欧阳喊话:
  「......已、已经很晚了,今天......睡在我家吧。」
  口干舌燥,心跳声在耳朵里像打雷那般响。
  「可以吗?」欧阳哲表情纹风不动,唇边的浅笑也一如平常。
  大门又被拉开了一点。
  「我说可以就可以!」
  忍无可忍般,齐宇衡丢下外套跑到门边,伸手越过欧阳身体用力按上门
板。
  大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比对方略矮半个头的身子,也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了。
  「为什么今天可以?」
  欧阳哲微哑的声音在齐宇衡耳边吹着气,藏在喉头的震动既像笑声又像
叹息。
  「因为......」一定是被他传染的,才会连自己的声音都哑了起来。
  「因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不是很想跟我在一起吗?
  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只是很想很想跟他在一起,很想很想待在他的身
边。
  想到即使距离十二点只剩二十分钟,也要从公司赶回他家。
  想到即使一点都不喜欢张角,也要假装很有兴趣地把张角传给玩到破关。
  时代错误(十)【限】 by Beck
  当门铃第二次响起时,一打开门,看见按铃的人是欧阳,自己真的高兴
得乱七八糟。
  欧阳离开前,自己急忙冲过去把大门关上,那种激动的心情也不是假的。
  可是,高兴跟激动,都能被归类成一种叫做「一时胡涂」的东西......
被欧阳哲直接压倒在地板上的齐宇衡慢慢清醒过来,接着,感到一阵巨大的惶恐。
  背上顶着的地板,就是这二个月来每星期五欧阳打电动时坐的位置。
  自己被压在这里而不是床上或沙发上的理由再清楚不过了。这个理由在
二个月间逐渐形成的过程,光想象就令他恐惧起来。
  欧阳哲俯视着他。「我总是坐在这里,猜着我身后的你正在做什么。」
  「不、不用猜也可以,转个头就知道了啊......」
  「我喜欢猜。」那让我很兴奋。
  欧阳哲左手按在齐宇衡胸上,右手灵巧地勾开他的皮带,齐宇衡那双挡
来挡去的手根本没有挡到该挡的地方。
  「宇衡,我坐在这里打电动时,你都在做什么?」
  「......!」感到长裤跟内裤一起被扯离了双腿,一阵血气直冲齐宇衡
头脸。
  在明亮的光线下端详着齐宇衡裸露的下半身,欧阳哲不加迂回,直接覆
上手
  掌。
  「告诉我吧......吶?」一点都不温柔的爱抚着,所有动作都只为了挑
起情欲。
  「......呜!」齐宇衡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压抑呻吟,无法回答欧阳哲的
问题。
  可恶,欧阳的手指......会不会太专业了一点?
  湿热的舌头舔画着自己的耳廓,齐宇衡的脑袋像被算好距离埋下地雷那
般一区一区的引爆,毫无遗漏地炸成片片焦土──爆炸声中,仍然能听见欧阳哲沙哑
的嗓音执拗的质问。

  「说啊。」
  「说......」要说什么啊?
  齐宇衡咬牙,一波一波涌上的快感让他眼角泛泪。
  微的眼睛极度不甘的瞪着欧阳哲。
  那你自己呢?你坐在这里打电动、一边猜着我在做什么时,你又在想些
什么?想着要像这样把在你背后走来走去的我给压倒,想了二个月吗?
  因为你坐在这里想了二个月,想到不能再想了,所以才会把我压在这里
做这种事,才会像这样又急又冲动、一点余裕都没有,才会这么直接这么暴力的对
待我......对吧?欧阳......

  「......啊!」
  高潮来临的瞬间,齐宇衡弓起身子,紧紧扯住了欧阳哲衣襟。
  「呜......啊、啊!放......啊!」
  柔软的浏海乱了,其下那张略带稚气的脸逼出了一片潮红。
  欧阳哲压制住身下扭动抵抗的躯体,爱抚着齐宇衡性器的右手没有松
开,反而借着那濡湿掌心的液体,更加残忍而仔细地捏握那因为解放而变得极端敏
感的部位。
  齐宇衡身体不受控制的跳动,抓住欧阳哲衣襟的手指绞紧再绞紧。
  「不、不要碰......好难过......混蛋......」
  「难过吗?」欧阳哲停下了手,俯视着齐宇衡的表情不能不说是满意。
  一样身为男人,他知道那种被过度刺激而从敏感转变成痛苦的感觉。
  那跟自己这二个月来的心情很相似。
  「......。」这家伙是故意的。齐宇衡含怨瞪着欧阳,抓住他衣领的手
指颤抖着缓缓松开。
  「,别放手啊。」
  欧阳哲抓握住齐宇衡意欲缩回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倾近,教导般地带着
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身体。
  欧阳的身体挡住了视线,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下......齐宇衡无意识
的打了个寒颤。
  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的表情颇有殉教者的悲壮感,绕在自己背上的手抖个
不停,却又很坚定的停留在那儿。看着这样的对手,欧阳哲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怎么会那么可爱呢......」
  带着体液的手指深深沈入了齐宇衡体内。
  「啊!」好粗鲁......齐宇衡皱起了眉。体内的手指完全没有考虑到他
的接受程度,只是依着欧阳自己的步调,由一根增加成二根,恣意地旋转扩张,拉
扯又推挤。

  紧闭的眼皮仍能感觉到客厅里白晃晃的灯光。
  禁忌感混着甜美的疼痛,却只进行了一下子。欧阳的前戏短暂得让齐宇
衡来不及沈醉其中。
  「......?」
  感觉到手指抽离了自己身体,齐宇衡疑惑的睁眼,正好看见欧阳哲用一
口漂亮的白牙咬开了保险套的包装袋。
  欧阳长得很好看,咬开包装袋的动作因为那满溢的色欲而显得......更
好看。
  无法否认自己被这样的欧阳吸引得头昏脑胀,齐宇衡恨恨的看着他取出
套子,却又在他拉下拉炼套上套子时像被人一拳揍上下巴一样用力别开了脸。
  「你......那种东西,从哪里拿出来的?」随身携带?
  「需要套子的时候就能拿出来,是成年男人应具备的社交礼仪。」
  欧阳哲喉间的笑声是频率极低的长波,有足够的力道穿透人体,把齐宇
衡本来就有点发软的身子牢牢钉在地上。
  「社......」社交礼仪?齐宇衡瞠目结舌。
  「是啊,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我是纯情的男子汉,跟你不一样......」
  欧阳哲的手抵住齐宇衡膝弯,强压下他双腿,腰部因而悬空。
  「我也很纯情的。」
  哪──哪哪哪里纯情啊?压着别人的腿还用又热又硬的东西抵住人家那个
地方有一下没一下推挤着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纯情?
  「骗子......」身后的压力一点一滴的增加,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和即
将要发生的事,齐宇衡的意识没有因为性欲的冲击而涣散,反而无比清楚起来──
  欧阳很邪恶,非常非常邪恶。
  这里是客厅的地板,在沙发和电视机中间。欧阳是故意的,故意在这里
跟他
  做爱,故意留着明亮的大灯,故意在他日常起居的空间里留下淫靡的记
忆。今晚
  过后,自己大概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低头咬住齐宇衡从滑落的T恤领口露出的肩膀,牙齿深深入肉的同时,
欧阳哲用力压紧齐宇衡轻轻摇晃着的双腿,猛然将自己的欲望埋入对方体内。
  齐宇衡绷紧了身子,痛得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半晌,才吐出破碎的字句:
  「你......骗子......」
  欧阳哲放开了唇齿,看着齐宇衡肩上那一圈深陷的牙印,低低的笑着。
「我没有骗你,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我有多纯情。」
  「纯、情......?骗谁......啊!」
  趁着齐宇衡分神说话的时候,欧阳哲抬起他的腰,一口气整个推入,把
他的话尾打散成细碎的呻吟。
  痛得好想揍人......齐宇衡咬得牙都要碎了,却感觉到欧阳根本没有意
思要等自己习惯,因为他一边低叹着「好紧啊」一边开始抽动了。
  「欧阳哲,你这个......粗鲁人、猴急鬼......虐待狂......啊、
呜......!」
  一只大手很温柔的抚上齐宇衡汗湿的头发,跟下半身的狂暴程度比起
来,这只手简直像是别人的一样。
  「抱歉......下次、我会好好做足前戏的......我还想亲你这里、这
里,还有这里......」欧阳哲的声音喘得很色情,一手按住齐宇衡髋骨固定那正被
他肆虐的部位,另一手则随着口中话语,一一点过齐宇衡的锁骨、乳头和阴茎。

  下、下次吗?下半身被抽插得又麻又痛,快要失去知觉了......齐宇衡
环在欧阳背上的手报复性地在他背上扒抓,隔着衣物的触感让他更加愤怒。
  这家伙连衣服都没脱......。
  「你混蛋......欧阳哲......你、混蛋......啊!」
  「别这样嘛,宇衡......拖延时间的话,我怕你会后悔......我好怕你
后悔啊。」
  欧阳哲双手紧紧扣住齐宇衡的腰,用力得彷佛真的很害怕对方会后悔逃
开似的──即使他的器官,正深深埋在齐宇衡的体内大肆攻掠。
  整个人被剧烈的摇晃着,背上渗出的汗水湿透了衣衫,跟木质地板相触
摩擦的触感让齐宇衡好难受。
  怕我后悔......吗?齐宇衡艰困地撑开眼睛,望向正用疼痛和欲望支配
着自己的欧阳哲──他的脸上写满了性欲和莫名的情绪,正带着微笑,着迷的看着自
己。

  「嗯......啊、啊......」身体内部的疼痛和伴随疼痛生起的快感,像
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齐宇衡的视线被无意识的泪水模糊得迷离成一片。
  你怕我后悔吗?欧阳。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齐宇衡试着解读欧阳哲那着迷的视线里除了性欲之外的其它情绪,却怎
么样也无法了解。
  然后,在被侵入、被摇晃、被深掘和拉扯的同时,他仰望着欧阳棱角分
明的脸,感到一阵浓浓的后悔。

  时代错误(十点五) 
  这两个月来,欧阳哲每天都在想。
  不管打三国无双时画面上出现的敌军是哪一方,他心中真正想要攻占的
对象只有一个。
  满脑子塞着色情的念头,兴奋着、忍耐着,想了二个月──个头!
  从地上做到沙发上又从沙发上做回地上,好不容易结束洗完澡倒回床上
睡到一半又被闹醒再做,欧阳贪得无餍的程度太恐怖,别说想了二个月,就算说他
想了二百年也一点都不会夸张。

  「......。」
  全身都很痛。
  齐宇衡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整理着填满胸口的恼怒。因为过度兴奋及忍
耐而脱力的身躯无法承担发怒的后果,他只能不停地慢慢吸气,重重吐气,试图借
着其实一点用都没有的深呼吸来抚平情绪。

  为什么会在做爱后感到如此强大的愤怒?
  八成跟身边那个人的态度有关。
  「嘶──」
  「欧阳哲,要抽烟的话请换个地方,离床铺远一点。」
  「嗯?」欧阳哲轻挟着烟,转头望向瘫在床上还不能动弹的人,笑问:
「为什么?」
  「为了公共安全。」看都不想看他。
  「......嗤。」欧阳哲轻笑一声,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把烟拿离开了
点。
  「......。」齐宇衡绞着被单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算是事后烟也别倚在床头抽啊这混帐!一个倚在床头抽烟的半裸男人
加上裹着被单蜷缩在一旁的自己,这构图怎么看都像是古今中外都演过八百遍以上
的肥皂剧啊......

  想象着纯洁花朵被玷污的画面和那接下来的命运,齐宇衡有种好哀伤的
感觉。
  按照剧情,抽着事后烟的男人接下来会用平淡到近乎无情的语气,对身
边忧郁的性伴侣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你可别想借着肉体关系栓住我啊。」
  我会负责的──嗄?
  瘫在床上的人霍然睁大眼睛撑起身子,不可置信的望向正对着自己笑出
一口白牙的──性伴侣。
  时代错误(十一) by Beck
  「你说什么?」
  字数的差距太大了,这不是单纯用「听错」或「说错」可以蒙混过去的。
  看见齐宇衡刷白的脸色,欧阳哲收起笑容,别开了脸,垂下其实很长的
睫毛。
  「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那种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第一次都说了,为什么不能说第二次?」
  齐宇衡紧紧盯着欧阳哲侧脸。
  其实不必再说一次。欧阳就算在第二次时改口也没用,话早就听进去了。
  但,很荒谬──比起应该在胸中高鸣的怒火,自己更在意欧阳身上那反常
的压抑感。欧阳的反常不是从现在开始,而是从......从在客厅的地板上居高临下
俯视着自己时开始。

  「不一定有一就有二吧......你跟我上床,第二次跟第一次中间不就花
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挣扎?」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欧阳哲拈熄了烟转过头来,又带上他一惯的灿烂笑容。
  「性、性关系方面的情况,当然不一样......」结巴的同时,气势就弱
了三分。
  「为什么性关系的情况会特别不一样?」
  「第一次是两个醉鬼的游戏,醒来之后谁也不记得,哪能算数?再、再
说,男人身上没有什么生理结构足以当作童贞的证明,所以,什么『既然第一次都
做了再做也没关系』之类的推论在男人身上不成立,男人的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
样珍贵!」

  一串话蹦出来之后,就看见欧阳因惊讶而显得呆愣的表情。齐宇衡脑里
气血上涌,一半是羞惭一半是狂怒──自己被三两下转移话题就算了,还辩论得那么
认真是怎样?

  「......。」
  欧阳哲嘴巴张阖着,但他讲话的声音微若蚊鸣,根本听不见。
  算了,也没有听见的必要。
  齐宇衡「砰」地一声趴回床上,又沮丧又懊恼又不知所措,连发怒都没
有力气。
  「不要我再说一次了?」欧阳哲探过身子,歪着头端详齐宇衡的表情。
  「不要了......我有听见,一次就够了。」闭上眼睛,努力让表情持平。
  连骂他都不想。
  因为,是自己冲过去按上大门的,是自己留他下来过夜的。
  就算那是欧阳耍的手段、布的陷阱,也是自己要中招、自己要跳进去的。
  就当作跟三个月前那个酒醉的夜晚发生的「第一次」一样,做过就算
了,忘光光就好──不过,明天醒来,已经没有三国无双可以打了。
  全部武将传都被欧阳玩到破关了。
  「宇衡。」
  「嗯?」
  齐宇衡紧皱着眉,拚命抿住嘴唇,只能用鼻音回答,连「干嘛」二个字
都无法开口──因为这时只要嘴唇有任何动作,就会压不住两边嘴角因委屈而下垂的
非自主反应。

  两人沉默了半晌,欧阳哲的指尖轻轻落在齐宇衡脸颊上。
  微糙的肤触在颊上来回抚着,动作小心得让人火大。
  齐宇衡深深吸了口气,才有勇气睁开眼。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侧躺着的
欧阳面对着自己,彼此距离近得几乎藏不住任何情绪。
  「宇衡,你看起来快哭了。」
  「谁会哭啊。」
  齐宇衡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在吼叫。
  欧阳哲,你神经病,你自己看起来才真的要哭了。
  似剑的眉朝中间扭曲得很苦瓜,如刀的眼到只剩平常的一半,嘴巴好像
想笑,但笑得有够难看,连鼻翼都在微微掀动。
  丑死了,你知不知道?还有脸说我想哭?
  「别哭,就当我没说好了。吶,别哭啊......」
  「就说我没有要哭了......」
  说得容易,说了就说了,当作没说?就算放的是屁也会臭一阵子吧?
  被欧阳一把揽过贴在胸前,那低低哑哑的安慰声好像就从欧阳胸口发出
来一样,直接传进齐宇衡耳里,沉进他胸腹,缓缓渗进四肢百骸。
  「不要哭,当我没说过,没说过。」
  「......你烦不烦啊......」
  哼,声音都在抖了,到底想哭的是谁啊......额头抵着欧阳单薄却结实
的胸膛,齐宇衡用力把双手按在自己腿侧。
  「嘘,不要哭......」
  感觉到欧阳的手臂不停在自己头上背上轻轻摩挲着,齐宇衡咬住下唇,
眼角鼻端止不住地泛酸。
  「哼......」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他喜欢欧阳,好喜欢。
  ※ 引述《UltraBaka (折!扭!弯曲!)》之铭言:
  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男人在上床之后对对方说出「你可别想用肉体  
关系栓住我」这种话、而且说完之后,还一副很受伤很难过的样子?
  他的目标一定是妳的身体......小妹妹,醒醒吧!
  也许他有什么苦衷......身怀隐疾(笑)?
  我的直觉是,那男人已婚,而他不想为了妳改变他自己既有的生活。
  手段,那只是手段而已,要让妳以为他有苦衷,然后就可以拍拍屁股离
开,不留一片云彩。
  他怎样就别管了,妹妹,妳自爱一点,先去验孕,如果有了就要早点解
决。
  「......。」左键、右键、左键、右键、左键右键左键右键左键右键。
  我不是妹妹......欲哭无泪的看着某电子布告栏上众多女性同胞的意
见,愈看愈觉得不如不要看,可是齐宇衡还是像着魔一样一篇又一篇的看下去。
  欧阳的目标只是自己的身体吗?这个念头让齐宇衡脑里浮现白色花瓣飘
落一地的场景,害他后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用力甩了几下头才把那种感觉甩掉。
  下一个意见......身怀隐疾?还有一个括号批注的......「笑」?
  网络加上匿名,各种奇妙的发言都有可能出现,到后来连「说不定他不
是地球人,明天就要回火星去了」之类的推测都出现,后面当然也不忘附个(笑)。
  笑屁啊!?齐宇衡按按键的手指愈来愈快也愈来愈用力,开始发出「啪
嗒啪嗒」的声响。
  同一个标题的文章到后来开始讨论起哪个牌子的卫生棉比较好用,也有
几个人在为公共场所该不该强制禁烟而执着的笔战着。
  真的......好后悔,不如不要问也不要看......。一边这么想着,手指
在左右方向键上的来回按压却仍是停不下来。
  「宇衡,上班打B?」
  「呜哇!」
  一条纤细的影子忽然罩住了键盘,齐宇衡大惊之下手指一阵乱滑,刚好
拍中了不知为什么要在键盘上附加的「Power」键,屏幕在十秒内变成一片全黑。
  咻噜噜噜......硬盘也停止了运转。
  「没那么严重吧?」胡宁倚着OA隔板,脸上挂着微笑。「我是为劳方着
想的主管,偶尔摸鱼可以减轻压力,我不会介意的。」
  妳会不会介意跟我会不会心虚是两回事啊......齐宇衡苦笑着弯腰开
机,心里在淌血──科技总是这么没有人性,排了一个早上的档案报销了。
  「胡姊,有什么事吗?」
  「新书出来了,这本成本比较低,所以员工一人送一本,喏。」
  从胡宁玉葱般的手指中接过崭新的书本,齐宇衡心里「咚」地一跳。
  封面设计得......好有时代感,过去的时代。
  《妳该怎么办──女人如何面对爱情中的欺骗与背叛》
  齐宇衡有种被揭穿了什么的感觉,他用力假笑着,抬头望向美丽的上司。
  「胡姊,这这这种书我不、不需要......吧?」
  ......其实蛮需要的......不!我又不是女人!我也没有面对爱情中的
欺骗与背叛啊!不不不不不需要!
  「别把头摇成这样,看看无妨嘛,还蛮有趣的。」胡宁掩唇嫣然,不明
究里的人如果看见她这种笑容,十个有九个会被骗住。「里面很多真实事例,看那
些女人被欺骗玩弄之后还要努力走出伤痛活出光明并且说服自己原谅伤害她的人,
那种心境上的转折很爆笑耶。」

  「爆......」爆、爆笑吗?
  不知要接什么话才好,齐宇衡挂着僵硬的笑,重新打开刚刚做到一半的
档案。
  果然,没有储存就不小心关机,档案回复成今早开始排版之前的进度
了。好虚脱......这个礼拜的工作效率一直很糟,现在连不太用脑的排版都做得这
么不顺。

  见齐宇衡呆瞪着屏幕叹气,胡宁弯身轻拍他肩膀,问道:
  「你这礼拜心情似乎不好?」
  「......是不太好......」唉。到底是在不好个什么鬼?
  「撑一下,再一个小时就下班放假了,周末好好休息。」
  「......。」
  又是周末啊......。
  上个周末,跟欧阳二个人醒醒睡睡的混沌到隔天快中午,清醒后根本无
话可说,也没有电动可打──也没那个心思打──后来,欧阳接了一通公司打来的电
话,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离开时,也只有一句「再见」而已。
  今天星期五。
  三国无双全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都做过了。
  那今天,欧阳还会来吗?
  还会像上个星期上上个星期上上上个星期一样,带着零食和无辜的笑容
来按门铃吗?
  来了的话,要请他进门还是要给他一拳?
  没来的话,没来的话,没来的话......?
  「宇衡,你的手在抖。」胡宁秀眉微蹙,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的手在抖?抖什么?
  「累的话就不要逞强。」她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中带着担心。
  「嗯,胡姊......」齐宇衡抬起头,扯出一抹笑容:「妳今天......需
要我陪妳等车吗?」
  「今天不用,老板下午就离开公司了。」胡宁偏过头盯着齐宇衡──这小
子今天怪怪的。
  「老板不在也没关系,胡姊,请让我陪妳等车吧......」
  不知怎地,不想直接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就陪胡姊坐车回家也好......
  「才不要。」
  「......嗄?」拒绝的口气好坚定,而且很有叛逆感。
  胡宁双手交抱在胸前,微抬的下巴有种气:「我是自私鬼,没那个习惯
当别人打发时间逃避孤单的材料。」
  「......嗄?」齐宇衡反应不过来,呆愣的任对方伸指向自己额头。
  「销磨时间的方式麻烦自己找,寂寞的男人。」
  目送那不输模特儿的背影飘然离去,齐宇衡有种好悲惨的感觉。
  寂寞的男人......。
  「呜。」

  时代错误(十三) 
  嘀嗒嘀嗒。
  结果,寂寞的男人没地方销磨时间,还是七早八早的回到了自己那个不
知道为什么总像少了一个人的家里。
  PS2拿出来之后又放了回去。
  卡通频道在播画风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拼命郎约翰尼。
  关掉电视之后,客厅里只剩秒针的声音。
  齐宇衡趴在沙发上,看着欧阳常常坐的那个位置──也是自己被他拥抱蹂
躏的位置,整个星期来一边逃避一边烦恼的问题,此时避无可避的刺上了心头。
  欧阳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在做爱之后说出那句鸟话?
  为什么说完伤人的话之后要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那家伙......怎么看都很迷恋我啊......还是我误会了?」
  最近,脑里思考回路运作时,都会发出像老旧的洗衣机那般转不太动的
声音,大概是自己慢慢老了,也大概是一次塞太多衣服下去洗了。
  吱嘎吱嘎,转得很不顺。
  自己真的......误会了吗?
  「如果不是喜欢我,干嘛这样又那样?」
  如果不是喜欢他,那欧阳的行为就是神经病。
  齐宇衡长长叹了一口气,盯着那块地板,好想念欧阳坐在那里打电动的
背影。
  欧阳哲按门铃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七点半来,有时快九点才到。
  快八点了......前一刻才抬手看过手表,下一刻又转头去看墙上的时
钟。发现自己近乎强迫症般地不停注意时间,齐宇衡一向斯文的嘴里很不熟练地啐
出一声

  「干」。
  打了二个月的电动,接吻一次,手淫一次,做爱二次,第一次还什么都
记不得。
  怎么会这样就喜欢?
  虽说是同学,但大学时代的欧阳哲对他而言只是扁扁的一个刻板印象──
只动口不动手的那种人,长得好看而社交性很强的那种人,一辈子合不来的那种人。
  如果不是那次同学会刚好坐在一起又刚好一起清醒到最后又刚好一起再
喝醉,那么欧阳在他心目中会永远都是那么扁扁的一个印象,到老到死都不会变吧?
  是那样比较好,还是像这样比较好?
  「不知道。」也许都不好。
  现在很想喝酒......已经很久没有碰酒了,因为,连续几个周末,那个
酒后乱
  性的前科犯都会待在自己家。
  回想起二个月前欧阳哲又酒醉又狂流鼻血的那一夜,齐宇衡忽然觉得也
好怀念。
  至少喝醉的欧阳有问必答。
  至少喝醉的欧阳在非礼自己时,即使一边鼻孔塞着面纸的形象跟帅气绝
缘,那专注的眼神在醉意中也是无可否认的深情。
  他还嫉妒胡姊呢。
  「这样还敢说不喜欢我?」
  齐宇衡愤愤的捶了一下沙发之后,又回想起那天早上自己的问话。
  他这么问:「你喜欢我吗」,然后欧阳哲回答:「不告诉你」。
  好奸诈好阴险。
  是啊,谁喜欢谁这种事,不是用「看得出来」可以推断的,一切都要说
出来才算数。
  欧阳那时还说,等到自己疯狂的爱上他时,才会告诉自己答案......
啧!也只是「告诉」,不是「告白」,答案可以是否定的。
  即使一切行为都是肯定的,那重量也抵不过一声否定......人类就是这
样,有了沟通的工具之后,就会忘记工具背后最重要的东西,忘记最初始时为什么
会需要这些工具。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矛盾之处,从上帝破坏巴别塔的建造开
始......

  想着想着就扯远了,难怪头愈来愈痛。
  那,我就这样输了吗?不甘心、不甘心啊......齐宇衡懊恼得扒抓起头
发。
  顶着一头乱草,再次转头望向时钟,八点十五分。
  「可恶!」
  齐宇衡大叫一声,霍然从沙发上起身,冲回房间翻出上次同学会时发的
通讯录,手指顺着连串姓名一一划过,找到了他要找的名字,拨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小毛!我想唱歌,请你发挥长才,去约人!」
  「现在?」
  「对,现在!」
  大概是被命令的语气激发出潜藏的奴性,也大概是差不多到了该发泄压
力的周期,电话另一端的小毛似乎豪气陡生,很有精神的回道:
  「包在我身上!一小时后民生店见!」
  就是这样!与其一个人挂在沙发上什么都做不下去活像个深闺怨妇,不
如主动找乐子!
  齐宇衡志得意满的挂掉电话之后,在五分钟内整装完毕,意气风发的出
门去追求快乐的周末夜晚──
  「怎么只有你一个?」
  打开包厢,映入眼中的画面有点令人心酸,不幸中的大幸是,还好包厢
不算大──因为里面只有小毛一个人,正面露尴尬的拿着麦克风朝门口傻笑。
  「其它人都约不到,连一向最捧场的欧阳都说有事不能来......」
  呿,怎么又会提到欧阳?
  齐宇衡无法控制自己怨毒的眼神:「小毛,你不是说包在你身上?」
  「就是这么说了,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舍命陪君子啊!来吧!点歌!麦
克风可以一人两支喔......」
  「......。」青着一张脸接过麦克风,齐宇衡突然想起某件事。「张小
毛,你不准喝酒。」
  「咦咦──?为什么?」
  「因为你很容易醉而且还会吐,我不想照顾你。」
  「好过份......」
  周末前夕的KTV包厢里,有二个凯子在唱歌。
  虽然他们很努力地想要唱热一点,但在一小时之后,二人的声音就开始
哑了,歌也愈点愈慢,愈切愈快,愈唱愈凄凉......
  「人生是,梦的延长......」
  一丝丝像梦中风雨,路随人茫茫......
  齐宇衡一边唱,一边咬牙切齿的捏裂了麦克风的塑料壳──
  妈的,谁点的啊?

  时代错误(十四) 
  带着有点嘶哑的嗓音和满脑子怀旧歌曲的旋律回家,转进巷口时,齐宇
衡借着路灯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三十九分。
  很好,再廿分钟,这星期五就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嗯?」
  爬上了公寓楼梯,站在家门口摸黑找钥匙时,脚尖踢到了某种东西。
  温温软软的很有重量感,像是人的身体──齐宇衡整个人毛了上来,连忙
跳开半步,按开门前灯,如临大敌般地望向脚边。
  匡啷。
  跳开时,踢滚了几个喝空的啤酒罐。
  「喔......你回来啦......。」
  「......。」
  正常人要是在午夜回家时看到有个醉汉横在自己家门边,应该都会呼叫
警察来处理吧?
  可是......
  可是那是欧阳。
  齐宇衡叹口气,弯下腰把那高大的身躯用力撑起顶在右肩,然后拿出钥
匙开门。
  大概是因为醉了,欧阳哲的体温高得吓人,过热的吐息忽快忽慢吹在颈
间,让齐宇衡拿着钥匙的手抖抖索索的在夜风里晃出了细碎的金属声响。
  「欧阳......」酒气冲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等了好久......你没回来。嗝。」
  欧阳软软的挂在自己肩上,答非所问。
  好久是多久?醉成这样......。
  齐宇衡叹了口气,把欧阳哲放在沙发上,转身回到门外,收拾散了一地
的啤酒空罐。
  绿色的塑料袋也一起丢在门边,里面还有一张发票──啤酒是在巷口的便
利商店买的,时间打着八点三十二分。
  「八点半啊......」差不多自己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来了嘛。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在门口坐了三个小时。
  不知为什么,又叹了口气,齐宇衡关上大门,走到沙发前。
  沙发上的欧阳四肢大张瘫在上面的样子看起来好颓废,脸颊凹了一点,
唇色
  比平常还要白,下眼窝有淡淡的黑圈。
  唱歌唱得一肚子鸟气回来还要照顾醉汉,而且是个害自己烦恼了一个礼
拜的醉汉......没有一脚把他踢出去,大概是因为他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的关系吧?
  也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可怜的关系。
  也大概是因为......自己实在很喜欢他的关系。
  仔细端详着那张有点憔悴的脸,齐宇衡不得不承认有种叫做「心疼」的
情绪正在胸口发芽。
  严格来说,受害者应该是我吧?你这凶手在可怜个什么劲啊?齐宇衡伸
出指头,原本想戳戳欧阳的鼻子,却在指尖快碰到鼻头时改变了主意。
  「......。」
  黑眼圈......才过了一个礼拜,他看起来怎么老那么多?
  齐宇衡屏住气息移动手指,当指腹按上那泛青的眼窝时,欧阳哲吃力的
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掀阖着,阴影下的黑色眼珠湿湿的。
  接触到那双眼睛,齐宇衡忽然发现自己一直被欧阳踩着玩──即使是现
在,他醉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也还是能用一个眼神轻易的戳痛自己不知道什么
地方的地方。

  收回停在欧阳脸上的手指,齐宇衡轻声问道:
  「要喝水吗?稍微冲冲嘴巴里的酒味。」
  「......。」
  「想上厕所吗?」喝了那么多也该想尿尿了。
  「......。」
  对他的问话,欧阳一律垂着眼睫摇头以对。
  见他的眼睛沉重得快要闭上了,齐宇衡又问:「要睡了吗?到房间里,
我的床让给你睡。」
  以一个「被欺负」的人而言,这般温柔已经是买一送三那种程度的大放
送了,但欧阳哲仍然只是摇头──钝钝的摇了几下之后,才口齿不清的吐出一串彼此
相黏的文字:

  「这里......就可以了。」
  「咦?」
  欧阳哲翻过身子,趴在沙发上──就像齐宇衡上次被嫌成「拜拜用的面
龟」的姿势。
  「我睡在这......里,就这里......」
  语尾刚落,隔不到几秒,就传出了平稳的鼾声。
  齐宇衡跪在沙发边愣了半晌,才苦笑着站起了身子。
  「今天怎么醉得那么乖?」
  齐宇衡回房间抱来棉被为欧阳哲盖上后,又蹲在沙发旁边看他的睡相看
了好久。看到后来,蹲得腿酸了,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将客厅灯光调暗,走回
自己的房间。

  好困好困,也好累。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躺平在自己的床上,整副心思却像灵魂出窍一样,
拼命往客厅沙发上飘去。
  唉,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明天起床,等欧阳酒醒了,再好好跟他谈谈。
  至于要谈什么......就明天再说。
  欧阳今天来了,等了自己三个小时,现在就睡在外面......齐宇衡闭上
眼睛,
  放慢呼吸,怀着有点疼痛又有点甜蜜的情绪,缓缓沉入梦乡。

时代错误(十五)
  沉入梦乡沉入梦乡......还没沉到底,就又浮了上来。
  明明困得要命,却睡不着......齐宇衡一脸困惑的坐起身子,抓了抓头。
  「有点渴,去倒杯水喝。」然后顺便看看欧阳。
  喝完水,回到房间躺下,躺了几分钟,仍然辗转反侧。
  「原来是想上厕所啊。」然后顺便看看欧阳。
  上完厕所,回到房间躺下,眼睛愈睁愈大。
  「去检查一下大门有没有锁好了。」然后顺便看看欧阳。
  大门锁得好好的......齐宇衡转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沙发上睡得不
太安稳的男人。
  顺便个鬼。他只是想看欧阳。
  齐宇衡蹑手蹑脚的走近沙发,蹲下身子,仔细看着欧阳哲的睡脸──睡了
一阵子,原本偏白的脸颊好像恢复了一点血色。
  黑眼圈还是没消就是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又爬上欧阳的脸,那张睡脸微微皱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睛。
  「......。」
  花了几秒钟才对好焦距,看见齐宇衡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欧阳哲露出了
好幸福的笑容,叽哩咕噜的吐出一串听不懂的醉话之后,维持着那甜甜的笑容又闭
上了眼睛。

  微微张开的双唇之间,是一小排白牙。
  着魔似的盯着那唇齿相配的景色,齐宇衡一阵头晕。
  好可爱,好喜欢。
  想咬那嘴唇,想舔那牙齿。
  想抱,想亲。
  好想好想好想。
  人要做坏事之前,最棒的心理建设方法就是──怪别人。
  「谁叫你前几次要那样?先是发酒疯对我这样、然后做完后又对我那
样,所以你被我这样那样,也是很合理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冤冤相报此
时......」

  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拉开了盖在欧阳哲身上的棉被,胡乱推到地上。
  「......嗯......?」
  感觉到周遭的骚动,欧阳哲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齐宇衡正试图跨到
自己身上。
  沙发好窄啊......幸好欧阳不胖,腰还蛮细的。把膝盖一左一右的卡在
欧阳腰侧之后,齐宇衡直起身,准备解他的衬衫扣子。
  离开青春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接近下流的兴奋感了......
不是像「动情」或是「春心勃发」那种文雅的感觉,对,只能用「精虫冲脑」来形
容......

  一抬眼,就跟欧阳疑惑的视线对个正着。
  「醒、醒了吗?」醒了正好......那醉意仍浓的目光让齐宇衡胸口更热。
  解开欧阳哲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逐渐露出的胸膛在幽
微的灯光下呈现出很情色的光泽。
  齐宇衡心脏怦怦乱蹦,再也等不及解开全部扣子,就直接把衬衫往下
扯,不但让那从胸到腹的美丽线条一览无遗,卡在欧阳哲腰间的衬衫还带点禁忌感
的束缚住他的双手。

  眼前的风景让齐宇衡差点忘了呼吸。
  这......这种兽性大发的感觉,真好啊......他怀着近乎崇敬的心情叹
了口气,脸红心跳的俯下身。
  先咬一口再说。
  「......嗯......啊!」
  欧阳哲无意识的叫声是三分喉音加上七分喘息,本来就略带沙哑的音质
这时听起来更虚弱更无力,出气多入气少,只是胸前被轻轻啃了几下,就呻吟得彷
佛垂死之人。

  再多发出一点声音吧。
  身为雄性动物天生的侵略心得到满足,齐宇衡快乐得天旋地转起来,伸
出舌头从胸前舔向锁骨,延着颈项一路往上,正想攻击欧阳犹带酒气的嘴唇时,微
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宇衡......你......顶着我......在做什么......?」
  顶着......什么?什么东西顶着什么?
  齐宇衡抬起头,耳根子又红又烫,冲到了极点的色欲居然让他脑袋一片
平静。
  「是啊,我顶着你,我要......侵犯你。」
  其实心情是「我要上你」,但面对着一脸无辜的欧阳,这种词他说不出
口。
  觉悟吧,欧阳哲,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就算惊觉想要抵抗,我也不会
停手......是你自找的,你欠我的,你该还。
  「......可以喔......」
  「嗄?」已经准备好要使用蛮力的齐宇衡闻言怔住了。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几绺发丝落在欧阳哲额上,若隐若现地遮住他的眼睛。也因为如此,从
发丝间透出的眸色显得更湿更润更委屈。
  这样的欧阳非常性感。
  齐宇衡原先就跳得过快的心脏轰的一声爆炸,在胸腔炸出了一个洞,许
多又酸又涩又苦又甜的感情在那个洞里流进又流出,害他胸口一会儿空荡一会儿胀。
  「可以吗?欧阳......」连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可以,都可以......呵呵,呵呵呵呵,噗嗝。」
  噗──嗝?
  才刚萌芽的柔情瞬间被人捏断了脖子。
  是......醉话呀?
  回忆起前几次跟这个醉鬼交手的经过,齐宇衡咬牙而笑。
  哼、哼......就算是醉话也算数。
  「这次不会让你酒醒之后再胡混过去......。」
  像只猴子般地跳下沙发跑回房间,找出纸笔,趴在桌上飞快的写了几行
字之后,齐宇衡带着纸笔,又从桌上抓了一罐芦荟凝露,面红耳赤的回到客厅。
  欧阳哲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微侧着头,袒露着胸膛腰腹,两手被衬衫
卡在腰间,软绵绵的躺在那儿。
  齐宇衡长腿一伸,再次跨坐到他身上,拉起欧阳哲右手,把笔塞进他掌
心。
  「签名。」
  「......呣?签......什么?」被衬衫制住的右手要抬起来有点困难。
  「就是......你愿意被我侵犯的......同意书。」有种诈骗的罪恶
感......不,没有什么罪恶感!可以也是他说的,自己只是寻求一纸保证......齐
宇衡红着脸,胡乱把纸张凑过去。「吶,签在这里!」

  「......喔......」
  看欧阳很听话的努力抬头,在「同意书」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字迹,齐宇
衡胸口那种莫名的情绪立刻暴冲到头顶。
  又甜蜜又痛苦的感觉。
  抛开了「同意书」,齐宇衡心安理得,开始抽解欧阳哲的腰带。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又让欲望冲高了几分......欧阳今天的体温有
点高,连腰带上的金属扣摸起来也温温的。握着那微温的扣环往上扯,一想到掌心
里的温度是欧阳的体温,就有种自己正把他整个人掌握在手心的错觉。

  也许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也许会这样浮躁不安,只是因为觉得欧阳在两人的肉体关系中亏欠了自
己。
  「同意书都签了......欧阳,是你同意的喔。」
  「......。」欧阳哲的眼里明显还有醉意,两颊因为齐宇衡在身上持续
磨磨磳磳而红了起来。
  「我会做得很过份很过份......」过份到对你气消为止,过份到跟你两
不相欠为止。「欧阳,你有在听吗?」
  「嗯......」裤子被拉离了双腿,欧阳哲直觉扭了一下身子,却立刻被
一股巨大的压力制住了所有动作。
  醉意迷蒙的眼睛往下探,对上了齐宇衡认真到近乎狠厉的目光。
  「是你欠我的,欧阳,现在还我。还我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把欠我的还我,然后明天我会用纯粹的心情面对你,向你告白。

  时代错误(十六)
  有好几年的时间,一想起那个人,左手臂就会从皮到骨一抽一抽地痛起
来。
  欧阳哲很明白那是为什么。
  「这组同学的报告,做得很烂。」
  某堂理论课,那个讲话总是轻轻柔柔的女讲师在课堂上直接点名,用不
带攻击性的语气,平静的轻蔑着努力向她学习的学生。
  「请老师告诉我们,我们的报告哪里有问题?」
  举手的男生,好像是那一组的组长。
  「从题材到最后呈现都很烂,水平太低。」
  讲师的嗓音依然轻轻柔柔的,彷佛声音的主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正在说着
伤人的话。
  同组的女同学又问:「可是老师妳还是没告诉我们哪里不好。」她的声
音都哽咽了,白白嫩嫩的脸颊因为强忍哭意而泛红。
  「总之就是没有价值......」
  「碰」的一声,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学生用力从椅子上站起,头也不回的
勾起背包甩上肩膀,大步走出教室。
  上课的视听教室座椅是相连的,坐在右边座位的欧阳哲,被那人猛然起
身时用力甩起的背包打到左臂,肘骨重重撞上了金属扶手。
  「!」
  好痛......他愣然按上手肘。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很快被刚才的师生争执拉回原地,但欧阳哲已经完全
听不进老师柔声的轻蔑和同学既委屈又愤怒的微弱反驳了。
  他揉着痛到发麻的左手肘看向门外,长长的走廊上,又瘦又优雅的背影
一下子就消失在尽头。
  窗外的蝉噪声大到很夸张的地步。
  那个同学,好像叫齐宇衡。
  跟他的交情大约是,即使上课时刚好坐在隔壁,也不会有超出「嗨」以
外的字眼交谈。
  那年,他们大一。
  *     *     *     *     *
  「......。」
  日光射上欧阳哲红肿的眼皮,用力撑开它们之后,迎接自己迈向崭新一
天的是擂鼓般的头痛,还有左手拿着豆浆右手拿着馒头夹蛋像个大魔神一样站在面
前的齐宇衡。

  「吃早餐。」
  豆浆和馒头一径被堆放到胸膛上,烫得他连忙伸出手捧住。慢慢坐起身
子之后,欧阳哲发现自己的衬衫完全没扣,腰带不翼而飞,长裤的扣子和拉炼也大
大敞开着。

  「......唔......」头好痛,眼睛也好痛好痛......不会又被宇衡偷偷
揍了吧?
  他一脸迷惘的抬头看向齐宇衡,却对上了一张很臭很臭很臭的脸。
  「看屁啊?快吃!」还有很冲很恶劣的口气。
  吃不下......蛋白的味道经过加热会让人联想起屁味。欧阳哲干呕了一
声,把豆浆馒头统统推到茶几上,才发现两边肘弯也很酸痛。
  「死酒鬼,下次再醉倒在我家门口,我就把你丢到马路上当水沟盖。」
  宇衡好像很生气。
  他干嘛生气?自己又在喝醉时做了什么吗?跟前几次不一样,这次自己
完全没印象......
  啧。一试图思考,脑神经就一根一根排队炸开。
  欧阳哲浑沌的脑袋迟迟无法开始运转,只能像个失智老人一样慢吞吞的
东张西望,一边揉着酸痛的眼皮、酸痛的肘关节,一边疑惑的拉拉身上敞开的衬衫
和裤头。
  一见他这些动作,齐宇衡刷地红了脸,转身跨进厨房,大声问道:
  「吃不下馒头豆浆吗?想吃别的吗?我弄稀饭下去煮。」
  「......不、不用了......我会吃。」
  齐宇衡转进厨房时的背影,跟很多年前深深打进心里的记忆中一样,又
瘦又优雅。
  欧阳哲抬手揉了揉眼睛。
  真的好痛......他伸出手到茶几上拿豆浆,眼角扫见了放在茶几上的某
样东西。
  「真的不要稀饭吗......啊啊啊啊──!」
  齐宇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欧阳哲拿着某份有他亲笔签名的文
件,一脸古怪的在阅读......就算惨叫着扑上去抢夺,也已经来不及了。
  「......同、意、书?」欧阳哲迅速转身,拱起背,挡住哇哇大叫的齐
宇衡。
  兹同意无偿授权齐宇衡使用本人局部为性交时插入对象之使用,
  齐宇衡得为顺利进行性交之目的,自由使用本人局部。
  立同意书人:欧阳哲
  时代错误(十七) by Beck
  拿着同意书的双手颤抖了起来。
  那个像鬼画符的签名,的确是自己签的没有错......欧阳哲伸手按上额
角。
  「宇衡......」不,他必须整理一下。「『局部』指的是我的屁眼吗?」
  「......对。」齐宇衡偷偷伸手,把那张纸抽了过来。
  「所谓『自由使用』是?」欧阳哲回过头,眼神非常柔和。
  「就......就是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啊,被抢回去了......伸手想再
抢,但欧阳抓得死紧,抢不过来。
  「无偿?」
  「就是不要钱就可以用......」
  「谁要钱啊!」欧阳哲爆出怒吼,一吼出声,头壳里就嗡嗡嗡嗡地叫了
起来──他把「同意书」摔在茶几上,伸指在上头戳刺,每戳一下都用力得让手指弯
成弧形:

  「你骗我签这种同意书?无偿使用我屁眼?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没有履
行期限?没有解除条件?你是妓院老鸨投胎吗?」
  「因、因为太急了,来不及写那些细节。不然,现在来补充......」
  「补你个头!」欧阳哲飞快地把那张被抢来抢去的纸张撕成好几半之后
揉成一团,充满怨恨地甩臂往前抛出。
  纸团横过不算宽敞的客厅,在墙上打出闷闷的声音,滚了到地上。
  被撕掉了......本来想要好好收藏的......看着纸团滚了几圈后停止,
齐宇衡也生气了。他瞪着同样火冒三丈的欧阳哲,冷笑道:
  「就算是卖身契好了,也是你亲笔签的。」
  「我喝醉了,是你诱骗我签的,不算数。」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说过『不会醉到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哪个家伙啊?」
  欧阳哲一面回嘴装傻,一面检查自己身上的灾情──胸前吻痕数枚,嘴唇
微有肿胀感,肘弯的酸麻八成是被长时间压制住的后遗症。
  只有眼皮的肿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死盯着放在茶几上的芦荟凝露,欧阳哲的脸皮忽红忽白的变幻了数次之
后,才把目光由那个罐子上移开,缓缓望向齐宇衡,无比沉痛的说道:
  「好......你至少还算有点良心......」
  「我没做!」齐宇衡再也忍不住了,抄起那罐根本没用到的芦荟凝露往
沙发上摔,跳脚道:「我没做!我没做啦!你自己夹......夹夹看,有被做过的感
觉吗?有吗?混蛋!」

  被做过二次的他可是很清楚那种残留了好几天的疼痛和异物感。
  「......呃......你......没做?」
  试夹了一下,真的没有任何异状。欧阳哲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吻
痕,又转头看了看被扯在地上的皮带,最后看向齐宇衡──被看的人正满面通红的握
紧拳头,不知是因为怒还是因为羞。

  「没做啦没做!」齐宇衡懊恨地弯腰捡起芦荟凝露再摔一次。
  「为什么?」同意书和润滑物都准备得那么周到了,而且他看起来很不
甘心的样子......欧阳哲好奇起来。
  「因为......」齐宇衡咬着下唇,表情霎时间变得很微妙。
  「因为什么?」
  「因为你哭了。」
  「......。」欧阳哲闻言哑然,呆站着像离水的金鱼一样无声地开阖了
几下嘴唇,才勉强挤出一句嘲笑的言语:
  「哭了就不做啦?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干!」齐宇衡的怒火再次暴冲,很不顺口的骂出脏话。「你都哭成那
样了谁还做得下去?我是男人又不是畜牲!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怎么哭的?如果想
不起来的话,我可以学给你听!干!」

  真的叫他学大概也学不来,那不是抽抽噎噎的哭,是呜呜哇哇的哭!
  「......。」
  大约是还有印象吧?欧阳哲闭紧嘴巴不再回话,一张脸慢慢红了起来,
表情愈来愈委屈。
  一看见欧阳的表情,应该要乘胜追击的齐宇衡也闭上了嘴巴。
  昨天晚上,当自己说出「还我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这句话时,原本
迷迷蒙蒙很享受的欧阳突然全身一僵,接着睁大了眼睛,被吻得发红的嘴唇颤抖了
起来。
  然后他就哭了。
  很大声的哭了。
  那种绝望的哭法好像亲人全死光了一样,哭得齐宇衡欲火全消手忙脚乱
起来。
  哭什么?你哭什么?他跨坐在欧阳腰上不停地擦着他流下的眼泪,但怎
么擦都擦不完,没接住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沿着脸滑进发际,还有的滴到沙发上。
  就算是醉得厉害,一个四舍五入就三十岁的男人哭成这样还是很孬很好
笑,可是因为对方是喜欢的人,齐宇衡笑不出来,只觉得很舍不得、很难过。
  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不做就是了。
  齐宇衡弯下身抱着欧阳哲的头拼命哄他,拨他的头发,整理他的衣服,
用嘴唇碰他的额头,心疼得要命。哪知这样一哄,欧阳哲就哇啦哇啦的哭得更凶了。
  你不喜欢我。欧阳边哭边说。
  我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
  这个吃了就不认帐的人居然斗胆边哭边指责他手下的受害者?齐宇衡停
止了安抚的动作,缓缓拉开距离,看着身下那张哭得很惨的脸。
  听着他用哭到哑掉的声音说,我不要还你,还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要。

  时代错误(十八)
  「......。」欧阳哲的脸愈来愈红,红到后来必须伸手遮住嘴巴把脸别
开。
  「......。」齐宇衡瞪着他的表情也愈来愈凶狠。
  尴尬的沉默令人难以支撑。
  「我要回去了。」
  丢下一句话,欧阳哲转身就想开门,一只手臂立刻横过来挡在他和大门
中间。
  「要走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手臂的主人用无形的魄力压迫着比自
己高
  上近十公分的对手,把他逼回客厅。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对吧?」
  「......。」欧阳哲放下了摀嘴的手掌,脸色渐渐转白。
  「你昨天晚上边哭边说了好几次。」
  齐宇衡心脏悬得很高很高,掌心、发间都是汗。
  「我昨天......喝醉了。」欧阳哲把头撇到一边不敢看他。
  又推说喝醉?齐宇衡伸手扯住欧阳哲衣领──原本应该提高对方衣领以传
达威吓感,但血淋淋的身高差距让他只能把欧阳往下扯──
  「你每次都喝醉,喝醉已经不能当借口了!说出来的话就算话!」
  说你喜欢我。
  现在,快承认。
  「哼......」欧阳哲努力不看他,语气十足十在逞强。「我要是喝醉说
我是无敌铁金刚,我就真的会发射金刚飞拳吗?」
  还要逞强吗?还要逃避吗?
  虽然不知道欧阳为什么要逃避,但那打死不承认的态度再次惹毛了齐宇
衡。
  放开了欧阳的衣领,抓住他手臂用力一扯,把他整个人摔到沙发上之
后,齐宇衡欺近身子,抬起右膝压制住欧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腿,右手拉起他双
腕压扣在头顶上,左手掐住他脸颊,强迫他抬起脸面向自己。

  被压住的腿被掐住的脸和被抓握住的腕骨都很痛,那是宇衡的怒气。
  「会痛。」欧阳哲看着齐宇衡,那原本有点可爱的娃娃脸此时看起来不
输青面獠牙。
  「好,换个说法。」不理会欧阳哲的抗议,看着他动弹不得的样子,齐
宇衡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力气比别人大是件很棒的事。
  「......。」
  齐宇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想承认的话,那就告诉我,你一点也
不喜欢我。」
  「......不......」不想承认?不喜欢?听见他说的话,欧阳哲仰望的
眼神忽然变得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可怜。
  「说啊,现在就说!」看到那种眼神,齐宇衡胸口一窒,只得用更高张
的怒火来宣泄:
  「说你不喜欢我,说你从头到尾都在耍着我玩!说你吻我摸我跟我做爱
都只是一时兴起,说你看我这样又急又慌的很有趣,说你哭着说的那些醉话全都是
计算好的谎话!你说啊!」

  「......。」欧阳张大了眼,苍白的嘴唇始终无言。
  然后他看见齐宇衡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开始有了雾气。
  然后腕上、腿上、脸上的压力一下子全部消失。
  「......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齐宇衡颓然坐倒在地上,弓着背靠住茶几,把脸埋入了曲起的膝盖中间。
  质问着欧阳时,那脱口而出的每个句子也都在质问着自己。想象着那些
句子为真的可能性,想着想着就痛苦到再也提不出一丝丝力气。
  混蛋,混蛋欧阳。
  我都不怕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是你,先靠过来的。
  明明是你哭得像个小孩一样,闹着说不要结束的。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欧阳哲好像石化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连一点衣物磨
擦声都听不到。
  齐宇衡弓着身体发抖,额头抵在膝盖上,忍耐着落泪的冲动,忍得头晕
眼花。下唇也被自己咬得很痛。
  ......算了,算了。
  深呼吸了几次之后,齐宇衡揉揉眼睛,确认揉回了所有泪意,他紧抿着
嘴唇,极慢极慢地抬起头──要笑,要笑。
  到这种时候如果还让欧阳看到自己快哭出来的表情,那实在太丢脸,连
最后的自尊都没有了。
  「欧阳......」
  明明告诉自己要笑,明明觉得脸上已经很努力地扯出笑容了,可是一开
口叫他的名字,从嘴里发出的却是哀怨得吓死人的鼻音,而且还会抖。
  上扬的嘴角尝到咸咸的东西。
  「混蛋......」抬起头不到一秒,齐宇衡把脸再次埋回膝盖,低垂着头
发出很虚弱的声音:「算了......你......想回去,就、回、去......」

  一只大手摸上了他的头。
  长指缠入柔软的发间,属于欧阳的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感觉到欧阳正拈起自己的发丝轻吻,感觉到欧阳的手和唇好像也都在
抖,齐宇衡怎么撑也撑不起的防线一下子全部崩溃。
  「你......为什么......不承认?」
  想抱我想吻我想待在我身边想跟我做爱,但是却不想喜欢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哭成那样......」你明明不能没有我。
  在头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一直没有离开,隔了十几秒,才听见欧阳哲叹
着气般的回答。
  「因为就算我说喜欢你也没有用......你不会喜欢我。」

  时代错误(十九)
  听见这句话,齐宇衡从膝头上抬起了脸,放任来不及擦去的泪水在眼眶
里滚来滚去,用一双湿湿的眼睛看向欧阳哲──被看的人也正看着他,垂眉垂眼,一
脸既心疼又难过的表情。

  「......谁说的?」心里的悲伤一点一滴的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像海啸
一样灌入的恼怒。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齐宇衡尽量放慢呼吸,等着答案。在深呼
吸的同时,他发现胸口的疼痛不会因为悲伤被愤怒取代而减轻分毫。
  自己是这么喜欢这个人,但这份感情还没说出口,居然就被他否定掉。
  欧阳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上次同学会,我到你家喝酒、聊
天......我一直跟你说在学校里的事,但是你没一件记得。后来你说,要不是凑巧
一起没醉倒撑到最后,你从没想象过会跟我聊那么多。你还说,你一辈子都不会跟
我这种人合得来。」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
  结论是这样来的呀?那时说的是实话没错啦......但,「那」跟
「这」,不一样吧?齐宇衡无法自制的翻了白眼。
  真想一拳打爆那颗石头脑袋。
  如果就思考逻辑而言,自己就算投胎八百次也还是跟他合不来啊......
  耳边欧阳哲的声音仍在持续:
  「我还问你,真的一辈子跟我合不来吗?如果我很想跟你做朋友呢?如
果我......很喜欢你呢?」
  喜欢你。
  从欧阳口中听见这三个字,齐宇衡心脏「怦」的一声用力蹦了好大一
下。不记得了,不记得欧阳有这样问过自己......那一定是在喝醉时问的。
  「......我怎么回答?」
  「你站起来大笑,然后说:『如果你喜欢我,那也是你的事,跟我讨厌
你没有关系』。」说到这里,欧阳笑不出来了,又低下头别开了脸。
  「那是......」糟,完全没印象。「那时......我喝醉了......」
  「喝醉不能当借口,说出来的话就算话。」欧阳哲立刻接腔。
  等等......这两句话很耳熟。
  意识到两个人正在角色互换的重复刚才的争执时,齐宇衡胸口的烦闷感
再次涨高,但是,那种怜惜到心疼的感觉也跟着一起涨高了。
  只不过是一句醉话,他咬得那么紧干嘛?那不过是......醉话嘛。
  刻意学着欧阳懒懒的语气,齐宇衡回嘴道:「如果我喝醉时说我是无敌
铁金刚,那我就真的会发射金刚飞拳吗?」
  但,欧阳会那么在意这句话,也是因为那是自己喜欢的人说的话吧。
  听见一模一样的造句被搬出来用,欧阳哲笑了出来,伸手摸上自己的鼻
梁。
  「你的确会发射金刚飞拳啊,自从挨过你的拳头之后,我三天两头流鼻
血。」
  「......对不起......」反射性的低头道歉之后,齐宇衡马上改口道:
「不对,你干嘛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欧阳哲摇头的模样看起来意外的老实。「我说完
了。」
  说完了,换你了。
  欧阳哲无预警的把球丢回来,齐宇衡愣愣的接住,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换我了?换我......要说什么?
  欧阳告诉他为什么那么悲观的理由了,接着......要换他表态吗?因为
他说过「一辈子合不来」和「讨厌你」这种话,所以「喜欢」也要由他先说?
  欧阳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八成是情绪激动过度的关系......因为自己现
在也很累。齐宇衡的耳根不知何时又热了起来。
  「我不讨厌你,以后也不会讨厌你......」扶着茶几站起身子,齐宇衡
向后坐在茶几上,平视着欧阳哲的脸。「......人对人的印象是会改变的。我在学
校时跟你不熟,光凭侧面的印象来说,的确不怎么喜欢你,但是后来跟你相处了这
段时间,我觉得......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齐宇衡缓缓闭上眼睛,抚平了胸口的起伏后,再缓缓睁开。
  一起喝酒,一起喝醉,一起打电动,一起吃早餐,一起接吻,一起做
爱。跟欧阳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很好。
  「真的?」
  「真的......欧阳,我......」
  我喜欢你。
  好喜欢你。
  告白的瞬间,那种近乎虔诚的心情跟跪在神明面前祷告时非常相似。面
前的人是最重要的人,映在眼里和充满心里的,全都是纯洁美好的东西──
  然后,齐宇衡在欧阳哲的眼里看到一抹得意。
  「......。」
  「......?」
  「欧阳哲,你在偷笑。」
  「......有吗?」欧阳哲摸了摸脸。
  「有。」刚才在齐宇衡脸上那种既紧张又羞怯、梦幻得几乎要开出百合
花的神情一下子不见,换上了山雨欲来的青气。
  「马的......明明是你先喜欢我,耍了我那么久,害我一整个礼拜像掉
了魂一样,为什么现在还要我先说?」
  「宇衡你最近讲话变粗鲁了。」
  「有也是你害的!」
  「可是我觉得我变比较有气质了......」
  「干!那一定是我的!还来!」齐宇衡伸手扯住欧阳一直没扣上的衬
衫,向他讨索自己消失已久的气质。「快还来!」
  「怎么还啊......」欧阳哲笑了。
  欧阳的脸色仍然偏白,眼下的黑圈跟眼皮的红肿相互辉映,两颊稍微凹
下去的样子看起来还是略显憔悴。
  但是他一边被齐宇衡无理取闹的扯着衬衫,一边随着拉扯的动作摇来晃
去,笑得很开心。
  齐宇衡这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欧阳这种白牙闪闪的、贱贱的笑容。
  吶,欧阳,你就这样吧,一直这样好不好?我很喜欢你那明明没在耍心
机却又看起来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喜欢你那有点邪恶的表情,喜欢你笑的时候露出
好白的牙齿。

  不要再像个笨蛋一样自己伤心了。
  手指触到欧阳哲胸口上那些自己吮出的吻痕,齐宇衡心情激荡起来,原
本扯着衬衫前后摇晃的手忽然改变方向往下拉,刚刚还在说粗话的嘴巴也朝着那口
白牙压了上去。

  「唔......」
  欧阳被吻住时,因为惊讶而从喉间发出的哼呜声就像昨晚自己压着他时
一样迷人。
  齐宇衡扯衣扯裤的动作愈来愈猴急。
  就算那张没有履行期限没有解除条件的超好康同意书被撕破揉烂了,欧
阳也还是会乖乖张开双腿任自己胡作非为的。
  不是因为谁欠谁,也不是因为谁的力气比较大。
  因为,他喜欢他嘛。

  第十九点五
  因为是纯H而且又很短,所以就算十九点五,
  本来想一起贴在十九,可是十九会太长。
  宇衡的反攻大业终于达成,请路过的各位小心服用...

  「......!」
  借着芦荟凝露的润滑,把昨天晚上喊了煞车的勃发欲望推进欧阳体内。
当那温热紧窒的感觉完全裹住自己器官的时候,齐宇衡感到一阵巨大的恍惚。
  又幸福又兴奋,又平静又激动,好像在做一场有痛觉的梦。
  还没中午,透过窗帘照进室内的日光很充足,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清醒时的欧阳哲似乎习惯压抑声音,那吞在喉间的呻吟不断地激起齐宇
衡的征服欲。
  摇晃着两个人的身体,低头看着欧阳既痛苦又快乐的模样,感受着他搭
在自己腰间时而紧抓时而推拒的十指,齐宇衡一次又一次弯下身吻他的嘴唇、舔他
的牙齿。
  欧阳的表情、声音、汗水还有不小心挤出来的眼泪,统统好可爱。
  如果自己在被欧阳压在下面时也是这副模样的话,欧阳怎么可能不喜欢
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齐宇衡全身都发热,在他身下的欧阳哲感受到体内的压迫感
忽然增加,原本就忍得辛苦的呻吟声终于从唇间漏了出来。
  「嗯......!」
  「欧阳......」齐宇衡不知道第几次弯身,啃上了欧阳哲发烫的耳垂。
「欧阳,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只是想说,不需要回答,只是想说而已。
  喜欢你。
  这三个字是火力最强大的爱抚,欧阳哲溢出一声呜咽,身体往前蜷起又
松开,在二人相贴的腹部之间射精。
  哇哇哇哇哇......欧阳身上传来的痉挛和那声呜咽让齐宇衡眼前一片空
白。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光看着欧阳舒服的样子自己就变得好舒服好舒服
快要忍不住了──
  「......我也......」欧阳哲额上的发丝被汗水黏成一束一束的,贴在
额头上有点卷。射精之后那既满足又疲倦的嗓音轻哑得像在哼歌。
  「我也喜欢你......」
  呜......忍不住了......。齐宇衡颓然往前倒,毫不客气的压在欧阳身
上。
  这三个字对他也很有效果。
  「本来想做久一点的,可恶......」
  「......初学者还那么贪心......」
  --
  大约再荒淫个一章左右
  --
  糟了(惊)忽然想到欧阳还没刷牙
  --

  第二十
  传统观念里,要先说爱,才能做,是很有道理的。
  因为如果先做了再说爱的话,说完爱之后,就会毫无节制的一直做一直
做一直做。
  「......。」
  「......。」
  啊啊 啊啊啊 只是看着你
  啊啊 啊啊啊 我的心就是太鼓武士
  游戏画面一直反复播放着可爱的主题曲,二副游戏用鼓却被不知道是谁
的腿踢踢推推着移得老远。
  鼓和游戏都买了快一个月了,这两人却连简单模式的「森林里的熊先
生」都还没过关......这样要怎么挑战那首跳舞大搜查线啊?
  到底是谁先转头看谁的?反正不管是谁先转头看谁,先出手的就赢。
  生存即是战争──这句话在齐宇衡和欧阳哲的爱情中充份体现了它的真实
性。
  即使齐宇衡用编辑贴稿的巧手把同意书修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在上次之
后,腰痛外加拉肚子、虚弱了一整天的欧阳哲,说什么也不愿依约让齐宇衡自由使
用自己的局部。

  其实也曾有过公平协议──不一定轮流,但两人在上或在下的总次数必须
相等。可惜协议生效没多久,齐宇衡就发现自己在月历上作记录画的圈圈会被欧阳
哲偷偷涂改。

  因此,两人之间的默契就回归到物竞天择的原始方式──先出手的人在上
面。
  这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从生理到心理都令人无比紧绷。有时候,明
明只是不含任何情欲的动作或目光,也会激起对方的警觉心,然后先发制人的扑上
来──
  老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即使、即使被「防御」的
一方根本没有攻击的欲望。
  「唔......」死欧阳......齐宇衡被吻得头昏脑胀,耳中还得听着那可
爱到爆的游戏主题曲不停地重复重复再重复。
  迷乱着同时又懊恼着,齐宇衡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最近连输好几
次,欧阳野性的直觉简直跟动物没两样,面对挑战展开防御的速度愈来愈快。
  可是......可是他明明只是想叫欧阳帮忙抽张面纸而已啊!结果才转头
望过去,就发现欧阳也正好转过来看他,接着,要求的话都还没开口,就被压倒了。
  「......!」虽然打鼓打不到一半就莫名其妙被「防御」,但当欧阳哲
的手指穿过衣服下摆爬上他胸前时,齐宇衡还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欧阳,」努力拉回神智,扯了扯那颗在自己胸前又啃又吻的脑袋。
「喂,欧、阳......」
  「干嘛?」沙沙哑哑的嗓子被情欲浑浊了音色。
  「我......只是......」别咬了啦笨蛋......「只是想叫你帮、帮我抽
张面纸......」
  「面纸?」欧阳哲压抑着滚烫的呼吸,伸手绕过齐宇衡后腰向上托起,
一把扯掉了他的裤子。「现在还用不到......」
  喵的什么还用不到不是那个意思啦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
  齐宇衡咬住手腕堵住呻吟,但欧阳在自己腿间发出的吱吱啾啾声却一直
钻进耳朵。
  电视上的太鼓和鼓棒还有祭典的伙伴们还在很有活力的唱着──
  喜欢你唷 绝对绝对绝对哦
  随着不断攀升的快感,脑袋也愈来愈混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啊......
  「喂、欧阳......」用鼻腔发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是阻止还是要求了。
  欧阳哲专心一志的动手又动口,没有空回答。
  「......呜......」欧阳凉凉的手指伸了进来,变暖之后又退了出去。
  然后另一个东西再推进来。
  做爱做到很舒服的时候,会有灵魂离体的感觉。接着会特别容易因为身
体快感太强烈,而导致意识背道而驰地浮现一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奇怪画面。
  「......宇......衡。」
  欧阳的汗水滴落在自己肚脐附近......夏天,快要到了吧?
  齐宇衡恍恍惚惚地想象着石器时代的男人用狼牙棒攻击中意的女人然后
拖回山洞当老婆,觉得自己现在正身历其境地被压在黑漆漆的山洞里。
  深入体内那属于欧阳的器官非常有精神,相触的肌肤也好烫。
  虽然每次欧阳扑上来时都热情得像被水蛭精附身,但齐宇衡还是忍不住
想:他这么主动,到底有几次是真的想做、有几次是怕被压?
  「我的技术真的这么烂吗......」
  *     *     *     *     *     *
  在彼此没有交集的情况下,度过了大学的四个春秋。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羡慕那个人,羡慕他柔软的头发、优雅的肢体,羡慕
他活得很自然的样子。
  直到当兵时,那个跟他一样有着柔软黑发和稚气脸庞的学弟说了一句
「要跟我上床吗」,那张气质相似的笑脸在自己身上撩起的欲望才让欧阳哲瞬间明
白──
  那一直埋在心里的感情,不是羡慕。
  那个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忘记的背影、那种憧憬到恨不得自己能与他合
而为一的心情,并不叫做「羡慕」。
  愈跟他在一起,就愈容易梦见那个夏天的背影。
  欧阳哲睁开眼睛,穿透窗帘的日光浓重得彷佛能从空气中看见形状。梦
里的寂寞感觉还残留在身上,胸口空洞洞的痛着。
  他朝着齐宇衡近在咫尺的睡脸伸出手,确认般地轻轻触摸。
  「唔......」
  醒了。
  欧阳哲没有把手指收回来,只是定定的看着齐宇衡睁开眼睛。
  「好饿。」
  「想吃什么?」
  「我想想......」
  齐宇衡还没想出任何具体的点子,欧阳哲的手臂就缠了上来,嘴唇在额
上脸上颈上压过来揉过去,贴在身上的体温跟睡着之前一样烫。
  迷迷糊糊中,被欧阳翻过了身。
  「喂......欧阳......」才被蹂躏过的地方又再度被侵袭,齐宇衡抱着
枕头哽咽起来。
  肚子饿......。
  我没有要攻击你啦......不要动不动就防御好不好......。

  时代错误(二十一)
  「累死了。」
  「那我们去吃饭。」笑的欧阳哲看起来清爽得令人讨厌。
  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明明起得蛮早的,却到下午三点才准备吃「早
餐」......
  「我饿得动不了了。」齐宇衡从棉被堆上滚下来,左脚踢中了欧阳坐在
床沿的屁股。「你去买回来给我吃,哼。」
  「好,要吃什么?」
  欧阳哲回头看人的眼神很宠溺,右手在刚才故意踢中他屁股的那只脚上
留连不去,食指指尖从脚掌滑上了脚踝,绕着踝骨打转。
  「......会痒......」说着会痒,却没有缩脚的打算。「我要吃锅烧
面,还要贝司德的起司蛋糕和吉野家的可口可乐──一定要吉野家的,那家店里调得
比罐装的浓。」

  「你是故意要整我吗?」贝司德、面摊和吉野家刚好呈正三角形,而齐
宇衡住的地方就在三角形中心点。
  「哪有。」齐宇衡翻滚身子滚上棉被堆,然后再次软绵绵的滚下来,顺
势又踢了一下欧阳的屁股。「那,你不去吗?」
  「去去去......」
  「嘿嘿。」齐宇衡呈大字状躺在床上,咧嘴而笑。
  欧阳哲揉着屁股站起身,穿好衣服之后,拿了手机和钱包,正要转身开
门,却被齐宇衡叫住了。
  「欧阳。」
  「嗯?」
  「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这边够大,住一起可以省房租。」
  考虑了好几天的提议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感觉到欧阳微带诧异的目
光,齐宇衡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身体也像含羞草一样慢慢缩了起来。
  「因、因为你住市中心,房租很贵不是吗......啊,如果你觉得搬到我
这里上班会太远的话就算了......」
  「......好啊,」欧阳哲露出微笑。「不过我得先跟室友商量,看找不
找得到人补我那个缺。」
  「反、反正你考虑一下......我是觉得这样比较省......」
  欧阳哲看着床上那尾煮熟的虾子,沙哑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笑
的关系,听起来好柔好柔:「那么,这位澳洲来的客人,您点的是锅烧面、贝司德
的起司蛋糕以及吉野家的可口可乐是吗?」

  「对。」齐宇衡「啪」的一声翻成原来的大字形,脸上还在烧,态度却
又了回来:「锅烧面的面条煮久一点不要放虾子也不要红葱蛋可以多打一颗还
有......」

  「没听见没听见。」
  欧阳哲迅速退出房间,堵住更多吹毛求疵的要求;房门一关上,房里那
个澳洲人的笑声就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你要快回来不然我会饿死──我再三分钟就会死透──」
  「三分钟只走得到巷口,我明年会记得为你上香。」
  「乌鸦......」
  听见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时,齐宇衡大大松了一口气,又蜷回刚才的姿
势,把红透的脸在掌心揉了又揉。
  「丢脸死了,结巴什么......」
  真讨厌自己这么逊的样子。
  开始交往之后,两个人见面的频率跟之前差不多。
  因为欧阳哲工作性质的关系,只有周末才能到齐宇衡家里一起过夜,有
一两次睡到半夜还被紧急电召回去处理程序。
  如果跟欧阳相处时间能多一点,就不必老是在那边勾心斗角的防御来防
御去了吧?也想多跟欧阳讲讲话,想知道他平常怎么过日子。
  午后的日光让房里温度上升,齐宇衡赖在床上呆瞪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汗水渐渐又湿了身体,在床单上制造出一个人印。
  「啧。」早上洗过一次,下午又洗一次,现在再洗真的会破皮......
  死欧阳,害自己要洗那么多次澡......齐宇衡一边碎碎念一边还是认命
的撑起身子,像游魂般走进了浴室。
  「讨厌的夏天......」
  时代错误(二十二) by Beck
  夏天真的很讨厌。
  才仔仔细细地冲完澡,还没离开浴室,洗过的头就又蒸出一片薄汗。
  「如果是有洁癖的人也许会恨不得整个夏天都泡在水里吧......」
  擦干头发之后,齐宇衡坐在床沿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吹风机好一会儿,才
下定决心拿起那个会吐热气的怪物往自己头发上招呼。
  不吹干会头痛......可是这样嗡嗡嗡嗡吹着,头一样开始痛起来了
啊......
  肚子好饿。
  看了看丢在床头的手表,欧阳哲出门快要四十分钟,如果没有迷路的话
早该回来了。
  吹风机吹得齐宇衡头昏脑胀,汗水从头顶不断冒出,沿着颈子流进衣
领......
  不吹了不吹了,边吹边被汗水弄湿要吹到什么时候──而且再吹下去脑袋
会像冰淇淋一样化掉!
  粗鲁地拔掉插头之后,齐宇衡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叮叮嘟嘟的响着,
不知道响了多久。掀盖接听之前,看见来电显示欧阳哲的名字,未接听电话有二通。
  「喂?欧阳?抱歉,我刚刚在洗澡吹头发。」
  「宇衡,不好意思,我忽然有急事。」
  「......急事?」齐宇衡一下子呆住了,又有一道汗水从头皮上滑下。
  「你要吃的东西我买回去了,挂在门上,你要记得开门去拿......」
  「......咦?」齐宇衡大步跑到门口,一拉开大门,就看见门把上挂着
的塑料袋,锅烧面、可乐和起司蛋糕统统放在一起。
  既然买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有那么急吗?话机里,欧阳身边有很吵杂的
行人来往声。「是工作的事吗?你在哪里?」
  「嗯,公司那边突然有电话来,真的很抱歉......我在捷运站了。」
  「工作在赶的话也没有办法......会再回来吗?」
  「我......尽量。」欧阳沙沙哑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尽量等于不会。欧阳哲说「会」就是会,但没说会的时候,就百分之百
不会了。齐宇衡从袋里拿出被锅烧面煨到有点温的蛋糕和可乐,压抑着心里的失落
感,又问道:

  「那......明天呢?」
  「明天应该没问题,我再打电话给你。」
  打开锅烧面,热腾腾的雾气散去之后,碗里的面露了出来──面条煮得有
点胖,碗里没有虾子也没有红葱,两颗蛋像双胞胎一样黏在一起。齐宇衡放心的露
出微笑。

  「好。」
  「那你早点休息,今天应该很累......咳咳。」
  「......好。」知道对方口中那个「很累」指的是什么,齐宇衡在听见
欧阳被口水呛到的声音时,也忽然很有用力咳嗽的冲动。
  好热好热啊......夏天。
  「那我要挂电话了。」手机里传来电车进站的声音。
  「嗯,拜拜。」
  明天应该没问题,我再打电话给你。
  齐宇衡叹着气放下手机,捧着锅烧面坐到沙发上,一边跟那些热汤热面
作战,一边无法控制地流下了鼻涕。
  我再,打电话给你。
  「......骗子......」
  隔天──星期天,下午四点钟,齐宇衡额角的青筋跳舞跳得跟午后斜照的
阳光一样热情奔放。
  从中午开始注意手机,到下午两点觉得有点生气。气到四点,Monday
Blue一如往常地提早在胸口发酵,齐宇衡才惊觉星期天又快要过去了。
  拿起手机,拨了欧阳的号码。
  「......喂。」响了十几秒才接听,手机那端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
  「呃......」一瞬间以为自己拨错了,但欧阳的号码设了单键拨号,不
可能拨错。「你好,请问欧阳哲在吗?」
  「欧阳在睡觉。」
  那人的声音扁扁的,像从牙膏软管里挤出来的一样,咬字有点漏风,应
该是嘴里叼着烟。
  「请问你是......?」
  「我他室友,等他醒来我叫他打给你──端木泱!你给我躺下!」
  啪哒。
  齐宇衡听见手机撞地的声音,然后是有点距离感的扭打跌倒和哭喊吼叫
声──刚刚那个扁扁的声音不断爆出粗话,还有一个哭到变调的声音在大叫「放开我
你这个死秃头」。

  这二个声音的主人......都是欧阳的室友吗?怎么听起来很危险的感觉?
  「喂......哈啰?有人在吗?」
  明知道手机那一端不太可能会有人有空回答,齐宇衡还是像个傻子一样
朝着手机问话。
  回报入耳中的是乒乓乱响的杂物碰撞声,还有那个又哭又闹的声音,在
那个扁扁的声音又骂出一声「干」之后发出尖叫,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死秃头......阿哲救我、阿哲我只要你啦呜呜呜──」
  嘟。
  手机断讯了。
  齐宇衡慢慢把手机移到眼前,盯着那不到二十秒的通话时间,脑袋不知
怎地变得钝钝重重的,好昏好昏。
  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那个「阿哲」......是指欧阳吗?
  时代错误(二十三) by Beck
  注:后面有一小段意外产生的十八禁情节,
  不过我实在不想再标「限」了...最近几乎每回都标......(掩面)
  「......。」快要被Monday Blue淹死了。
  计算机正在关机,齐宇衡盯着屏幕的脸反射着画面上的蓝光,看起来有
点阴森。
  「宇衡,还不走吗?要关灯了。」
  「啊......」齐宇衡抬起有点茫然的脸,发现办公室里的座位几乎全空
了──星期一总是令人忧郁,没人有留下来加班的心情。
  「我、我也要走了。」
  眼见同事正把手按在电灯开关上等待,齐宇衡匆匆忙忙站起身收拾东
西,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甩进包包里。
  手机一整天都没有响过。
  为什么会这么低落呢?只不过是这次周末的相处时间因为不可抗力减半
了而已。齐宇衡慢如龟爬的走出公司,正在等红绿灯时,一部红色小轿车慢慢滑到
他身前停下。

  「......呃?」谁啊?开这种好像玩具车的车子。
  齐宇衡呆呆看着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微带青气的脸。
  「欧......阳?」
  「我送你回家。」欧阳哲用力拨着头发,眉头皱得死紧。
  能在上班日里见到欧阳,应该要觉得很高兴的,可是欧阳看起来......
快要死掉了。
  「......。」齐宇衡有点犹豫,有话想问,却不知要怎么问、要问什么。
  「快上车吧。」欧阳哲累到连笑容都撑不出来了,两只手臂抵在方向盘
上,背驼得弯弯的,眼神在催促着齐宇衡上车。
  「碰」地关上车门之后,齐宇衡发现这部小轿车的内部比外观更小,一
坐下,两手两腿就分别顶到车门车壁......转头看向手长脚长的欧阳哲,那景象简
直就像是被某种刑具束缚住一般惨无人道。

  也有点像带小孩去儿童乐园玩的爸爸被困在碰碰车里。
  「欧阳,这是谁的车?」
  「室友的。」欧阳哲铁青着脸转动钥匙。「我的车坏了,所以跟他借。」
  室友的车?不知道是那个骂脏话的还是大哭大叫的?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开车没问题吗?」
  欧阳哲冷笑一声,目光中有浓浓的怨恨。「没问题。」
  引擎一下子踩到最底。
  「没问题就好啊啊啊啊啊啊──!」
  欧阳在生气......气什么啊呜哇哇哇哇──!
  一下子就到家了。
  虽然只有一下子,也够让人头昏了。
  停好车之后,两人并肩走进巷子,见齐宇衡的脚步有点蛇行,欧阳哲伸
出右手揽过他肩膀。
  欧阳的手劲很强,被抓握住的肩膀隐隐生疼。长长的巷子走到底,夕照
下的欧阳一直面如严霜──压抑了超过廿四小时的郁闷感在齐宇衡胸口翻滚了起来。
  「我昨天下午打给你,你室友说你在睡觉。」然后还听见一场惊天动地
的格斗。
  「抱歉......我醒来时已经快天亮了,」欧阳哲伸指用力扒梳着头发。
「手机被人踩成两截,公司的电话又不能外拨,所以一直没办法回电话给你,对不
起。」

  听起来很惨烈。齐宇衡只得点点头,回了句「没关系」。
  没关系个头。
  当齐宇衡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却发现欧阳哲仍然只是青着一张面皮站在
一旁说「那我回去了」时,他终于也沉下了脸。
  「欧阳哲。」
  「嗯?」
  「我哪里对不起你吗?」
  被这么一问,欧阳哲显得有点错愕。「没有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特地送一张臭脸来给我看?」失约的人明明是你。
  「......。」欧阳哲愣在门边。
  「算了,你自己开车小心。」
  负气推开大门正要跨进去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横在眼前。
  欧阳哲低低的声音吹在耳边:「不要生气,我只是很想见你而已......」
  「没生气啦。」
  齐宇衡低着头,觉得自己很丢脸,原本应该要爆出来的「你说要打电话
都没打好不容易见到面结果一直铁青着脸而且还马上要走......」全部都卡在喉咙
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那,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还得回公司......。」
  「坐一下就好。」我也很想你啊,笨蛋。
  欧阳哲最后还是进来坐了。
  可是他坐在自己身上......齐宇衡头昏脑胀的任欧阳把自己推倒、解开
皮带拉下拉炼──在极具效率的短暂爱抚之后,欧阳拿出成年男人必备的套子帮齐宇
衡套上,然后,咬牙坐了上来。

  「喂喂,欧、阳......」这样算是被防御了吗?不太对啊?
  自己刚才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看起来好累」而已,欧阳就开始做出
更累的事。
  「嗯?什么......事......啊......」
  欧阳哲的长腿在齐宇衡腰侧跪折着,略显苍白的脸庞染上情欲的红晕。
他身体慢慢往下沉,随着内部被撑开,表情也愈来愈痛苦。
  「欧阳啊......」齐宇衡伸手扣住欧阳的腰,阻止他继续这么急躁的自
虐──没有预兆没有前戏而且什么都自己来,的确是自虐没错。
  「你、不喜欢吗?」双手抵在齐宇衡腹上,欧阳哲喘着气低头询问。
  「就......」就是太喜欢了才不能让你这样啊混账!感觉欧阳温暖的紧
裹着自己,齐宇衡扣在他腰上的手指开始抖了起来,应该要阻止的,但却又好想狠
狠把他往下按。

  不等齐宇衡下定决心,欧阳哲抓开了停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身体往后
一倾,让两人相接的部位完全密合。
  「......呜!」
  「别、别闹了,欧阳......你都那么累了......」真的会死掉耶。
  「那你就不要都让我用力啊。」欧阳哲侧着头,又疲倦又辛苦的脸上居
然还扯得出笑容。
  「死家伙,这种时候才舍得笑......」可恶,忍不住了。
  欧阳怎么了呢?他是察觉出自己的不安,才会破天荒做出这种事吧?
  齐宇衡缓缓动着腰,往上顶又往下拉,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欧阳哲在
那一进一出的动作中闭紧了眼睛,咬白了嘴唇,挣红了耳根颈根。
  欧阳......你是在安抚我吗?
  汗水湿了齐宇衡的眼睛,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连带让他看不清楚欧阳
的表情。
  对照着过去几个周末的攻击防御模式,欧阳这种程度的牺牲,的确表现
出了极大诚意的怀柔企图......但齐宇衡此刻的心情,却像是被铺天盖地的大军以
武力强行镇压。

  该死......。
  最该死的是即使是武力镇压也还是好舒服啊......。
  「宇、宇衡你......嗯......」
  欧阳哲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随着齐宇衡的动作愈晃愈快。他大
概真的很累,累到连声音都关不住,夹着喘息的哼呜声不停从后仰的喉咙间溢出。
  那难得一闻的欧阳式呻吟刺激着齐宇衡的听觉,扣在欧阳哲腰间的十指
又加了几分力,断断续续的呻吟开始改变频率,喘息的间隔愈来愈短愈来愈
短......。

  「啊、啊啊......」
  好吧,以暴制暴是最简便的手段了,超越对方镇压的反镇压......。

  时代错误(二十四)
  一如古今中外所有历史的教训,大部分武力冲突最后终将以两败俱伤收
场。
  「......累死了。」
  齐宇衡瘫在床上不想动,身边的欧阳哲也没好到哪里去,哑哑的声音听
起来很可怜:「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涮涮锅里煮过头的油豆腐一样......」
  「那样好难吃。」咬下去还会被吸得太饱的汤汁烫到舌头。
  「对呀。」欧阳哲连笑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欧阳,」齐宇衡侧过身,拉来薄被往欧阳肚子上盖,一脸担心的看着
他。
  「你有什么烦恼吗?我觉得你怪怪的。」
  不只是身体上或是工作造成的疲累而已,总觉得他压抑着心事。
  那,是怎样的?
  说他开朗,又常常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说他心机深,却又会在喝醉
之后哭得像个小孩......齐宇衡皱起了眉,发现自己无法在心中明确勾勒出「欧阳
哲」的形状。

  「没事呀、没事......」欧阳哲拉开薄被,像个老头一样弯腰驼背的坐
起身,扣好衬衫扣子之后,慢吞吞地穿长裤,在抬脚时还发出小小的叫声。
  不会吧──齐宇衡跟着坐了起来。
  「你干嘛?」身体都还没凉,就急着穿衣服?
  「我要回公司。」整装完毕的欧阳哲连回头微笑的背影都显得虚无起来。
  「你要不要先睡一下?睡一下就好......你看起来灵魂离体至少三十公
分了。」
  齐宇衡担心的跟在欧阳哲后面移动,开始对接受挑衅而跟着动用武力的
自己感到
  懊悔。
  欧阳都那么累了,还要被自己这样那样......。
  「没关系啦,我已经吃过补品了。」
  「补......」补品?被吃的是你才对吧?
  齐宇衡愣得忘了阖嘴,被欧阳哲凑过来啵啵啵吻了好几下。
  「我现在神清气爽,再多困难也不怕。」
  开门离去之前,欧阳哲笑得白牙闪闪,彷佛真有神功护体一般。看见这
种笑容,齐宇衡忍不住伸手抱紧了他。
  「欧阳,不要死?。」
  「好好好,我不会死的。」
  大手在头上摸了几下以示敷衍,齐宇衡放开了那个明显瘦了一圈的身
体,抬头道:「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跟我说,不要客气。」
  「好。」
  一样是白牙闪闪的笑容,凑过来又啾了一下。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齐宇衡忽然感到有点悲伤。
  *     *     *     *     *     *
  恋爱是这么麻烦的事吗?
  齐宇衡叹了口粉红色的气,接着又因为那太过少女的气氛而伸手甩了自
己一巴掌。
  「好痛......」打太用力了。
  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之后,彼此反而无法坦率?
  今天星期五,按照惯例,是二人见面的日子。可是下午欧阳打了一通电
话来,说今天是他这个月的D-Day,必须留在计算机旁边待命,不能外出。
  D-day是「作战计划执行日」吧?每个公司果然都有自己的术语。
  「唉。」今天见不到欧阳了。
  「唉。」
  「......。」齐宇衡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到身边正在推眼镜的美女
上司。
  「胡、胡姊,妳叹什么气?」
  「我在羡慕年轻人。年轻人真好,有这么多烦恼。」胡宁推完眼镜又拨
拨头发,表现出一副「我在这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
  「别这样,我有事想拜托你。」胡宁双手在胸前合掌,笑问:「能不能
找一天带我去买游戏主机?我想送人......记得你有在玩嘛?」
  「好啊,哪一天?」
  「今天,或者是今天,不然今天也可以。」胡宁笑的扳着手指。
  「......。」什么「或者」、「也可以」?根本就是强迫要今天啊这女
人──!
  齐宇衡无力的趴倒在桌上,胡宁见状拧起了秀眉,纤纤素手掩上胸口,
忧愁而又微带怯意的问道:
  「啊......不行吗?」
  「说哪的话,当然行!只要是胡姊您有需要,不管是今天还是今天甚至
是今天,随便哪个今天都可以,哈哈哈!」齐宇衡的笑声明显地自暴自弃。
  算了,反正闲着没事,今天欧阳也不会来......
  「那就决定是今天了,谢啦!」
  一个三十二岁女人在自己身边学五岁小女孩拍手跳跃的画面太令人害
羞,齐宇衡尴尬得想别开脸,却在偷偷转动脖子的同时,遭到劈头劈脸的稿纸吹雪
攻击。
  「那么这个跟这个,麻烦下班前打好字给我磁盘,啦啦。」
  她真的......很开心。
  齐宇衡整理好散了一身的稿纸,目瞪口呆的看着上司踩着愉悦的步伐离
去。
  *     *     *     *     *     *
  胡宁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齐宇衡向她推荐太鼓达人为止。
  「音乐类的不行。」她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有点遥远。「那孩子耳朵不
太好。」
  「呃......」抱着游戏用鼓的齐宇衡闻言一愣,呆了几秒才回过神。
  那孩子?耳朵?
  「所以,最好是画面漂亮、故事性强的游戏。」胡宁补充道。
  「那、那么这个如何......」
  「唉呀!」
  还抱着鼓的齐宇衡转身动作太大,扫倒了一整排陈列在架上的游戏片。
  「......。」
  一团混乱。
  两人蹲在地上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游戏片之后,还得像等待处罚的小学
生一样站在旁边,看着紧张兮兮的店员把游戏片一一拿起来摇晃检查。
  「抱歉,胡姊......我请妳喝咖啡。」
  提着刚买的游戏主机,看见胡宁那总是整齐滑顺的头发因为蹲低捡游戏
片而变得有点零乱,齐宇衡感到过意不去,吶吶的提出具体赔偿措施。
  「唔?是我拜托你帮忙,该请客的是我才对......」说到这里,胡宁语
气忽然一沉,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啊,不要老是听见什么事都装作没事一样,有
什么想问的就问啊,你不是很好奇吗?」

  「呃?」
  胡宁摊了摊手。「当然问了我也不一定会讲,不过这部分你就不用操心
了。吶,问吧?」
  齐宇衡呆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问道:「妳刚刚说那孩子耳朵不太好,
是怎么回事?那孩子是谁?」
  胡宁的态度再次大转变,双手在胸前「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灿如春
花。
  「唉呀,那孩子的事,我很乐意跟人分享的。」
  「......。」这个变脸大王......。
  「喝咖啡?」她一手勾住齐宇衡臂弯,另一手指向旁边的连锁咖啡店。
  「......好。」
  绿色招牌的灯光在美女上司的星眸中流转,齐宇衡跨出步伐,感觉心头
那块不知名的大石似乎变轻了一点。
  「胡姊......」
  「嗯?」
  「妳虽然有点恐怖,但大体上还是算『疗伤系』的吧......」
  「......宇衡,你最近讲话愈来愈缥缈了......」
  自动门往两边开启,店员的「欢迎光临」跟店内带着咖啡香的冷气同时
扑面而来。
  那个因为太过熟悉而变得陌生的身影也同时刺入眼帘。
  「欧阳?」

  时代错误(二十五)
  「欧阳?」
  「......啊......宇衡。」
  欧阳哲就坐在门边,身上黏着一个长头发的生物,一与齐宇衡的眼光对
上,他皱起眉,右手无意识的掩上额头,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好几道雷轰隆隆地劈入齐宇衡脑中。
  第一道雷是下午欧阳在电话中说的「抱歉,今天是D-Day所以不能外出」。
  第二道雷是欧阳脸上那种活像被抓奸的心虚表情。
  第三道雷是那个黏在欧阳身上看起来不知是男是女是死是活的长发生物。
  D-Day......骗人的?骗我?
  接下来不停打入脑中的雷已经无法一一定义了,齐宇衡站在原地瞪着欧
阳哲。
  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不是因为那个长发生物黏在欧阳身上,也不是因为那个长发生物黏在欧
阳身上而欧阳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
  生气、生气是因为......欧阳骗了自己。
  欧阳对自己说谎。
  齐宇衡的脸色愈来愈青,欧阳哲眉头也愈皱愈深。
  「朋友?」不明究里的胡宁仍然勾着齐宇衡手臂,探过头来看了欧阳哲
一眼。
  「......。」齐宇衡无法回答,只是用力的吸气又吐气。
  胡宁的声音让那个长发生物抬起了头,白皙而弧线美好的脸,是男人的
脸。
  他双手仍然巴在欧阳前胸后背上,十分迷人的一双眼睛得像是醉了一
样,先是看了看胡宁,接着看了看欧阳哲,最后随随便便的扫了齐宇衡一眼。
  「呣,阿哲......你朋友?」
  软绵绵的身子像藤绕树一样借着欧阳哲的身体爬高,问话的同时,在欧
阳哲的耳垂上轻轻咬了好几口。
  的眼睛专注在欧阳哲身上,目光充满柔情,没有挑衅。
  是啊,如果是挑衅就太逊了太逊了现在可是廿一世纪怎么还会出现这种
情节嘛......齐宇衡脑袋里一片混乱,咖啡香和蛋糕香不停地攻击着他此时非常脆
弱的神经,以致于连欧阳哲用力别开脸之后叹着气骂出的那句「别闹」,听在他耳
中都像是老夫老妻在调情......。

  从刚刚开始就在齐宇衡脑里交战的小天使和小恶魔胜负立分,小恶魔的
三股叉如有神助般一举戳中小天使的屁屁,小天使「啵」的一声不见了。
  黑色的蝙蝠翅膀拍动,填满脑中、胸中的,全是负面的情绪。
  混蛋欧阳──不,不行......胡宁刚才说过的那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啊」忽然浮上脑海,齐宇衡瞬间压下了怒吼的冲动。
  「欧阳,你不是说今天是D-Day吗?」
  齐宇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太酸太涩太凶恶,但他极力维持的
好风度在那个长发男人代替欧阳回答之后瞬间崩溃了。
  「是D-Day没错,」长发男人轻巧地移动身子坐到欧阳腿上,动作熟练
得像澳洲动物园里的无尾熊。「Date的D......我跟阿哲重要的Date
Day,阿哲,啾。」
  「闭嘴......」欧阳哲欲哭无泪的表情活像第一天上班的幼儿园老师。
  「......。」Date的......D?原来这就是D-Day?阿哲?啾?
  「宇衡,他喝醉了。」欧阳哲一手撑着长发男人软绵绵的身子,另一手
又按上了额角。
  「喝醉?」齐宇衡的脸皮无法自制的抽搐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星巴克
有卖酒?」
  「......。」察觉出情人的严重反抗,欧阳哲又叹了口气。
  幸好,幸好店里很暗......要在事态失控之前抽身才行。胡宁悄悄抽出
勾在齐宇衡臂弯中的手,接过他手上的游戏主机,扬起千锤百炼的迷人微笑:「宇
衡,你跟朋友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我陪妳回去。」
  「不不不用了啊哈哈......」开溜失败。
  胡宁一脚已经跨出店门,手臂却被铁青着脸的齐宇衡一把抓住。
  「宇衡!」
  抓人的那个人,手臂也被人一把抓住了。
  欧阳的口气又疲累又焦急,抓住自己手臂的指头深陷入肉,彷佛溺水者
抓住浮木一般。齐宇衡一时心软,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爆炸──
  欧阳哲伸长右手抓住齐宇衡手臂,左手却也紧紧地抓着那个长发男人的
手。
  啪。
  这是什么?水上救生训练吗?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炼吗?那溺水的人是
谁?胡姊吗?还是那个正向一脸黑线的胡姊兜售口香糖的小贩?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脑内理智一根一根地断光光。
  「欧阳......你......放开......」齐宇衡咬牙切齿,话从齿缝间脱
口。「很抱歉打扰了你们重要的D-Day......请继续......」

  很好很好,手连手、心连心......四人人炼成功的吸引了店里店外不相
干人士的目光,胡宁一脚在外一脚在内,自动门一会儿开一会儿闭的来回蠢动
着......她用眼神瞪退口香糖小贩之后,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宇衡!」欧阳哲着急的打断他。「你别这样......他是......他是我
室友......」
  「阿──哲──」被介绍的室友很尽责的在此时发出一声娇唤。
  「室──友?」啵,最后一根理智断线。「室友可以在外面抱你黏你咬你
耳朵,那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淫窟吗!?给我──放手!」
  齐宇衡放开胡宁,回臂就在欧阳哲抓住自己的手腕上用力斩下一记手刀。
  妈呀我有听见骨头撞到骨头的声音──胡宁还来不及检查自己刚刚被抓住
的手臂有没有乌青,就又被以下犯上的部下抓住了另一只手臂。
  「胡姊,我送妳回家!」
  然后在人行道上被倒着火速拖行──胡宁一边试着转过身子,一边看见了
抱着手腕从咖啡店里追出来的高大身影。
  「啊!宇衡!」
  「怎么了?」齐宇衡回头。
  「你那个朋友跌倒......咦?」不对,没有爬起来。「昏倒了,他昏倒
了......」
  「......嗄?」
  昏倒?欧阳?往刚才的咖啡店看去,只见欧阳哲高大的身子倒在门口,
那个长头发的室友正苍白着脸把背贴在玻璃门上尖叫。
  尖叫内容是「阿哲不要死」。
  干。
  齐宇衡飞奔回店门口,一把撑起不省人事的欧阳哲,焦急的唤着他名字。
  好多人停下来看......胡宁呆站在人行道上,被齐宇衡捏过的手臂两边
都痛得要命。
  当她看见那个贴在咖啡店玻璃门上尖叫的长发男人忽然也失去意识往前
倒在齐宇衡背上时,胡宁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在开溜前做了最后一件好事──
  拨119。

  时代错误(二十六)
  这个人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
  目测就比欧阳高了十公分以上,迎着晨光站在室内,像根大柱子似的顶
天立地......不过,他从刚才出现到现在,就重复了七、八次用力抹脸的动作,看
起来颇为心力交瘁。

  「呃......你好,敝姓齐......」该怎么称呼?二号室友?
  「我姓涂。」
  扁扁的嗓音一出声,齐宇衡马上认了出来──是那天的电话格斗中被叫
「死秃头」的那个人。
  背后拖着一条不算长的马尾,发量看起来不多也不少,但从前额绑到后
颈的头巾下有没有头发就不知道了......。
  察觉到齐宇衡正在偷看自己的头顶,涂姓室友又抹了下脸,粗声粗气的
说道:
  「不好意思,给你惹麻烦了。」
  「不会,欧阳......也是我的朋友。」齐宇衡指向左边病床:「我从、
从他脖子上的项链看到你的电话,所以就打给你了。」
  左边病床上,那个长发男人正闭着眼睛躺在上面,一头乌溜溜的秀发很
凄美的披在枕上。
  长发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属块子,上面刻有「紧急联络人」五个
字,然后是二个手机号码,一个是欧阳哲的,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涂先生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类的脖子上要像小狗一样挂着牌子?为什么需
要紧急联络?
  齐宇衡脑里的问号还在飞来飞去,那个扁扁的声音又发问:
  「欧阳他怎么样?」
  「睡眠不足,体力透支。」看向右边病床上的欧阳,齐宇衡叹了口气。
「然后另一位是......」
  「被微不足道的酒精打败吧。」一声好不屑好不屑的冷笑。
  是醉倒了没错,虽然一点酒味都没有......齐宇衡讶然看着那个高大的
男人一步跨到病床前,伸手揪住床上那人胸前的衣服,把他的身体提高了几吋。
  「端木。」语气中充满威胁。
  「唷。」被叫端木的男人毫不拖泥带水的睁开了眼睛,接着又了起来。
「你哪位?我不认识你......我的眼镜不见了......」
  「端木泱,」提着那副清瘦身躯的大手用力往下一顿。「限你一天之内
变回人类,欧阳快要被你整死了。」
  端木泱露出受伤的表情。「好过份,我本来就是人类──」
  「你这几个礼拜是疯狗。」抓着衣领的指关节格格作响。
  「咦──?阿涂你好恶劣......阿哲他......」
  「欧阳就躺在你隔壁床,而且还没醒。」阿涂放开手,任端木泱的上半
身从不算高的距离摔回床上。「我不知道欧阳怎么样,不过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转头看了看熟睡不醒的欧阳哲,端木泱咬住下唇,不再回
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
  齐宇衡眨了眨酸涩的眼,看着躺在床上的欧阳哲,有好多话想问,却不
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残留的怒意跟无法否认的担忧心疼混在一起,
塞得胸口肚腹一阵难受。

  一只很大很大的手忽然按上了齐宇衡的头。
  掌心很热,力道有点太强。
  扁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欧阳醒来时我会联络
你。他好几天没好好睡了,这一下大概会睡很久。」
  「啊......」齐宇衡反应不过来,头上那只手已经离开了。
  「给我你的手机。」
  几乎是被强迫着离开......齐宇衡摇摇晃晃的揉着眼睛,走出病房前忍
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阿涂站在床前,右手按在端木泱的头上,很熟练的
安抚着。

  端木泱垂着头,而阿涂看着窗外。
  细细的对话声从空气中飘了过来。
  我可不可以喜欢你?阿涂。
  不行。
  那只手又大又有力,而且很热。
  齐宇衡走出病房,清晨的医院走廊上没有其它人,阳光从窗户间透入,
在大理石地砖上投射出白色的反光。
  没事的。
  一步步走出医院,伸手招出租车时,日光直射一夜无眠的眼睛,刺得发
疼。
  欧阳跟端木泱没事,那些说不出口而又还没解决的误会也都会没事。
  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我们都会没事。
  *     *     *     *     *     *
  齐宇衡回家休息,睡到大约中午时分,接到阿涂打来的电话。
  「欧阳已经醒了,不过还在打点滴,打完两瓶就可以出院。你要过来医
院,还是等他回家再来看他?」
  「我现在过去。」
  「啊,你等一下......」阿涂掩上了话筒,几秒之后又回话:「欧阳说
他没事了,叫你在家休息......」
  「我现在过去。」齐宇衡语气坚定的重复这句话,然后关上了手机。
  睡了几小时醒来,担心的情绪淡了,齐宇衡再次确认自己无法原谅欧阳。
  无法原谅他对自己说谎。
  无法原谅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所以非立刻见到他不可──到达医院时,齐宇衡在一楼的便利商店绕了一
圈,买了季节限定的芒果布丁。
  因为欧阳曾说过「芒果布丁是我喜欢夏天的第二大理由」,而那最大的
理由,却怎么问都问不出答案。
  「秘密。」那时,欧阳贼忒兮兮地把食指竖在唇间,看起来很讨打。
  齐宇衡微微一笑,提着绿色塑料袋,快步往电梯走去。
  时代错误(二十七) by Beck
  「啊──」
  端木泱拿着汤匙往欧阳哲嘴边推。
  「端木,我不想吃。」欧阳哲只能叹气。
  「对喔,我忘了你早餐不吃稀饭的。」把稀饭放下之后,端木泱搓手笑
道:
  「那你想吃什么?」
  「不饿。」欧阳哲淡淡地回话后,闭上了眼睛。
  「阿哲,你怎么了?有哪里痛吗?」端木泱弯低身子趴在病床边,声音
压得很轻柔。
  「如果你还有人类的常识的话,应该知道这种反应叫『生气』。」阿涂
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然后交抱起双臂倚在窗旁,让自己的影子罩住欧阳哲,为
他挡光。
  「生气?为什么?」
  「......。」本来在装睡的欧阳哲瞬间睁眼,向一脸无辜的端木泱发射
死光束。
  「喂,为什么?」端木泱直起身,回头向阿涂求证。
  「......。」阿涂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最受不了这种话题了,你们慢
聊。」
  才刚拉开的窗帘又被拉上,阿涂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背包,简单交代了
一句「我到楼下吃早餐」,就头也不回的跨出了病房。
  目送阿涂离开后,欧阳哲调回视线,看着端木泱。
  「你昨天那样是发酒疯,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端木泱趴回刚才的位置,因为脸颊压在手背上而变得口齿
不清:
  「你一看到他身边带个美女,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当然要帮你反击。」
  「端木......」欧阳哲忍不住伸手掩面,手一抬才想到上头还插着针。
「我只是惊讶而已,我知道那个美女是他主管。」
  惊讶是因为自己说的谎当场被揭破。骗了他在先,承受这一点小小的嫉
妒也是罪有应得。
  端木泱斜眼看着摇晃的点滴袋,语气平板:「可是,你一直很不安吧?
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多久了?他知不知道你在跟他再见面之前有多想他?他都不知
道吧?」
  「那些......不关他的事。」欧阳哲转开了脸。「我的不安跟他没有关
系,那些是我自己要克服的。我性格里的黑暗面是自己造成的,我不想让别人承
受。」

  不被注视的日子太长太久,长久到以为永远不会有被注视的一天。但即
使如此,自己的爱情要在这段时间里长成什么样子,也不该是那个人的责任。
  「......阿哲,这是不是叫『指桑骂槐』?」
  端木泱用右手撑着脸,因为没戴眼镜而起的眼睛里写满了叛逆。
  「对。」欧阳哲露齿而笑。
  「好过份,我还在失恋的痛苦中挣扎......」
  「你早就没事了,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礼拜在故意整我。」欧
阳哲往后仰头,让脑袋沉入软绵的枕头中。「故意半夜来找我哭、故意吐在我车
上、故意在星期五喝醉闹事、故意在他面前对我毛手毛脚......」

  「喂喂......只有最后一件是故意的好不好。」
  「全部,全部都是故意的。」欧阳哲长长叹息。
  端木泱眼神一黯。「我只是舍不得你搬走......」
  「你的舍不得会整死人,以后麻烦潇洒一点。」完全没中招。
  端木泱扁扁嘴,沉默了一阵子,才又开口:「......你真的要搬走?」
  「嗯,跟他和好之后,我就要搬过去。」如果经过昨晚、宇衡还愿意原
谅自己的话。
  「啧。」端木泱又露出很叛逆的表情,学小混混咂着嘴道:「要和好自
己去和,我可不会帮你澄清,啧。」
  「并不需要你澄清。」欧阳哲转回脸来,瞪向那张清秀的脸。
  「喂,阿哲。」被瞪的人开心的笑了起来,孩子气的笑容似曾相识。
「你如果跟他闹翻的话,随时都可以搬回来。」
  乌鸦嘴......现在就已经够头痛了。看着端木泱变化多端的表情,欧阳
哲疲于应付。「我搬出去前会先帮你们找到新室友的。」
  「有必要这样破釜沈舟吗?」
  「......这样对你也比较好。」
  「唔。」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人共同生活的日子真的不会再继续了,
端木泱瞬间收起嘻皮笑脸的态度,垂下头颅,感伤了起来。「阿哲,你搬出去之
后,要好好吃饭睡觉。」

  欧阳哲苦笑。「这句原封不动还给你。」
  「......。」
  「......。」
  两人又陷入沉默。
  端木泱坐在床边,伸出左手,端详着自己骨节棱棱的手背,看了一会儿
之后,忽然问道:「阿哲,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跟他道歉......」
  「喔──」听见欧阳哲的回答,端木泱又叫出声来。「无情鬼!我还以为
你跟我一样在缅怀旧情。」
  「你也会缅怀旧情吗?」欧阳哲轻轻笑了起来。
  「偶尔会。」端木泱叉腰挺胸以示得意。「每次交往都被人抛弃,那么
多次下来,总会有一两次是值得回味的。」
  「......喂,那时提分手的人明明是你。」
  「呣,」端木泱微微一笑,眼看起来有点爱困。「因为,你不喜欢我
嘛。」
  「......。」
  欧阳哲舒了口长气,视线飘向远方,不再接话。
  「怎么不进去?」
  扁扁的声音从房门口飘进来,病床上的欧阳哲全身一跳。
  几秒之后,阿涂走进房内,手上拿着一个黄澄澄的东西。
  「欧阳,你那个朋友刚刚站在门外。」
  「呃?」那、那人呢?欧阳哲瞪大了眼。
  宇衡来了?那怎么没进来?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直站在外面听他们说话
吗?
  「他把这个塞给我之后就跑掉了。」阿涂弯下腰,把手上的芒果布丁交
给欧阳哲。
  「啊......」芒果布丁拿在手里凉凉的,脑袋里因为许多混乱的想象而
转得热热的。
  被打断之前的对话进行到哪里?......缅怀旧情?
  完蛋了、糟糕了,这下真的是恶贯满盈了。欧阳哲一脸苦瓜的看着手上
的芒果布丁,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滴得好慢好慢的点滴。
  「阿涂......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出院?」
  「不行。」
  时代错误(二十八) by Beck
  可是,你一直很不安吧?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多久了?他知不知道你在
跟他
  再见面之前有多想他?他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自己真的不知道。
  齐宇衡坐在医院中庭的花圃前发呆,额头上是一片不合时宜的冷汗。
  愤怒还留着,感动和嫉妒又像汽水泡泡一样拚命冒出来,站在门外听着
那若有若无的对话飘进耳朵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好,先逃走。
  一个欧巴桑推着轮椅和她老公,慢慢从旁边经过,嘴里唱着十年前红翻
天的
  那首歌。
  荷来我才吱道,有些话你紫对朋友缩......
  啪叽。
  那两个人讲话时彷佛认识了一百年的气氛也是Men's
Talk吗?可是这里不是淡水河边那个人也不只是欧阳的朋友......齐宇衡把
头抵住膝盖,觉得自己好失败。
  「宇衡。」
  一片黑影罩了下来,是欧阳哲,还微带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心,右手自立
自强的拿着点滴架。
  「......你跑出来干什么?」齐宇衡愕然抬头,还没整理好的情绪令他
口气凶恶。
  「因为你......在生气。」
  欧阳微微喘着,拿着点滴架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忐忑的模样让齐宇
衡忍不住心软,直觉地伸出了手,拉他坐下。
  坐下之后,齐宇衡又低着头不说话,欧阳哲忍了一会儿,开始感到无措。
  「宇衡,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欧阳哲紧张了起来。
  恶贯满盈的人在道歉时,最怕被反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不
知道自己做的哪些事是对方认为该受谴责的错事,而大部分的人又不会接受「为了
一切」这种理由。

  想了又想,欧阳哲慢慢答道:「为了......为了一切。」
  「你只有一件事需要道歉。」齐宇衡摇了摇头。
  「......。」
  「你骗我,是怕我多想吗?」
  「嗯。」
  他跟端木泱的关系太难解释,可以的话,甚至希望宇衡一辈子都不要知
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但那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跟他交往过吗?」
  欧阳很艰困的点了点头。「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他就提分手。」
  「......。」
  「他说我不喜欢他,说我一直透过他在看别人。」右手拿着点滴架,左
手掩上了脸。「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这几年来,他对我而言很重要......如
果不是他,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

  如果不是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种令人空虚的思念是因为喜欢。
  「嗯......」所以,他才会这样任端木死磨活整,整到进了医院也不会
发脾气。
  齐宇衡咬住了下唇,许多情绪在胸中翻绞,纠缠成巨大的压力。
  「你别在意......我跟他很早就结束了,现在完全只剩朋友关
系......」欧阳哑哑的声音变得有点遥远。
  日光洒落在身上,齐宇衡瞬间恍惚了起来。
  ......不对......这种压力不是因为嫉妒......
  「嗯,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了。」
  刚刚应该直接离开医院,不应该坐在这里让欧阳找到。情绪还没整理
好,不该跟他面对面──这种时候别说好好沟通,要克制自己不要故意去伤害他,就
已经很难了......齐宇衡一抬脸,就看见欧阳受伤的表情。

  瞧,就是这样。
  一分暪骗的心理就滚出一串谎言;一丝不安无法宣泄,就勾引出更大的
不安。
  「太阳有点大,你快进去躺下。」齐宇衡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
  欧阳哲无言地看着齐宇衡即将离去的身影,神情居然满是绝望。
  喂喂,那是什么表情啊?齐宇衡轻拍他肩膀,努力让语气持平:
  「上次问你的事,你有在进行吗?」
  「......咦?」欧阳哲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
  「搬家的事。」齐宇衡微微一笑。「要找新室友的话,最好在七、八月
前,那时找房子分租的学生比较多。」
  「有、有,我有找到人......」
  又是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脸......欧阳哲咬住嘴唇的模样让齐宇衡很想用
力抱住他,可是不行──
  「那,就快点整理好搬过来吧。」
  搬过来,跟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齐宇衡胸口一痛,不由自主也咬住了嘴唇,顾不得欧阳的反
应,转身快步离去。
  太阳真的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     *     *     *     *     *
  「我回来了。」
  反手关上大门之后,朝屋里喊了一声,没多久,踩着拖鞋的人就从厨房
里走了出来。
  「回来得正好,换手。」
  齐宇衡挥汗如雨,把右手的锅铲和左手的鸡蛋塞到刚进门的欧阳哲手
中,然后扑到沙发上,按开冷气之后就瘫着不动。
  「......你要煮什么?」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轰隆轰隆叫嚣着。
  「蛋炒饭......汤在炉子上,水快滚了,等水滚了加汤包打蛋花。」热
瘫了的手指在空中指挥着。
  「好。」
  欧阳哲放下背包,直接跨进厨房,不忘反手拉上门,怕热气溢出来。
  狭窄的厨房里传出锅与铲互相碰撞的声音,抽油烟机的噪音活像二次大
战时空袭的轰炸机。
  齐宇衡听着那声音,脑海里很轻易地就浮现一个身高182的男人被困在
瓦斯炉、抽油烟机和墙壁中间,还必需顾着炒饭顾着汤的局促景象。
  欧阳很累,厨房很热,而自己其实......并不很饿。
  冷气渐渐让客厅凉了起来,齐宇衡翻过身,把T恤掀开到胸口──肚子也
要凉一下。
  不一会儿,欧阳哲就把两盘蛋炒饭和一锅鸡蓉玉米汤端了出来。他看了
沙发上的懒鬼一眼,就把其中一盘蛋炒饭端到茶几上,还细心地附上汤匙一支,筷
子一副。
  刚做好的食物在冒烟,在厨房里闷了十几分钟的欧阳哲身上好像也在冒
烟。
  「吃吧。」欧阳的头发都是汗,衬衫也湿透了,但他从头到尾都带着笑。
  齐宇衡起眼,看着欧阳脸上的笑容──笑出白牙,嘴角往两边拉开,看起
来有点邪恶。
  那是欧阳高兴时的笑容。
  「欧阳。」齐宇衡维持平躺露肚的动作,朝欧阳哲勾勾手。
  「嗯?」
  「再过来一点。」
  「什么事......呃!」
  领带被一把扯住,毫不客气的把他整个人往下拉,欧阳哲连忙将手臂撑
在沙发上,才不致于压到齐宇衡身上。
  刚刚的懒鬼现在看起来像个无赖。
  「先做再吃,来做吧。」
  欧阳哲闻言微显腼腆,很小心的不让自己汗湿又体温较高的身体碰到齐
宇衡。
  「......都是汗,让我先洗澡。」
  「一起洗。」

  时代错误(二十九)
  齐宇衡从沙发上跳起来,推着欧阳哲往浴室去。一关上浴室的门,在后
头推人的那个人就立刻绕到被推的人前方,伸手扯松对方的领带。
  领带一松,欲望好像也跟着松开来了。
  欧阳哲背抵着墙,低头看着齐宇衡埋在自己胸口的头顶,藏在柔软发间
的发漩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齐宇衡专心的解着扣子,一颗,两颗,然后退开一步,看了一眼,又马
上扑上来黏住。
  「欧阳,你打着领带解开衬衫的样子真性感。」
  「......你喜欢吗?」欧阳哲的身体热了起来。
  「好喜欢。」齐宇衡热情得不得了,两只手抱着欧阳哲扯来扯去,右脚
也勾了上来──要不是怕跌倒,只怕早就学起无尾熊了。
  记起自己满身是汗,欧阳哲克制着回应的冲动,推开了身上那只野兽。
  「先洗澡。」
  「......洗就洗......」
  两人不知在害羞什么的背对背脱着衣服,脱光之后的欧阳哲低着头径自
开了水,不等水变热就直接让冷水洒在身上,倾身去按沐浴乳的动作也变得有点笨
拙。
  「我也要。」
  齐宇衡从后面凑上来,手臂从欧阳哲腋下伸出,要欧阳哲帮他按沐浴乳。
  感觉到那贴上身后的肤触,还有抵在自己腿侧的某种硬物,欧阳哲全身
一僵,按沐浴乳的手居然抖到差点无法施力。
  「啊,欧阳,」齐宇衡反手贴上欧阳哲胸膛,缓缓移动手掌,从胸到腹
拖出一道黏稠,用掌心的沐浴乳在欧阳哲身上画图。「好害羞喔,我勃起了。」
  害羞的是我好不好......欧阳哲伸手掩脸,感觉洒在两人身上的水渐渐
热了起来。关掉水之后,身后那双贼手陆续在他胸前、手臂、肩膀、背脊和腿上搓
出一大堆泡泡。

  然后,那双手的主人很下流的直接把身体贴上来,分享那些泡泡。
  皮肤贴在一起滑来滑去的感觉有点荒谬,最荒谬的是......舒服极了。
  「欧阳......你也勃起了。」
  欧阳哲转过身,第二度把齐宇衡推开,红着脸打开水龙头,让架上的莲
蓬头喷出水花。
  「冲水。」喘得只能吐出单字。
  「......冲就冲......」
  泡泡都还没冲完,齐宇衡又黏了上来,啾啾地吻着欧阳哲的嘴唇和脸
颊,接着滑向耳际:「我想做。」
  「那就、赶快冲干净,冲干净再......」
  「一起冲。」身体依然紧贴着欧阳,没有丝亳离开的念头。
  这样黏来黏去冲得干净才有鬼......欧阳哲放弃了挣扎,伸手抱住齐宇
衡赤裸的身体,掌下的肌肤温度高得像发烧。
  水一直凉凉的,大概是刚才开水时没有调好,但流淌进两人中间的水流
却变得很热。
  「欧阳。」齐宇衡凑上脸,把软软的嘴唇像拼图一样拼进欧阳哲唇间,
手臂不停收紧,确认相贴的躯体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抵上腿间的东西又更硬了些......欧阳哲尝着那软软的唇,心绪一时迷
离起来。
  「欧阳......」结束了不算漫长的亲吻,舔着欧阳的脸,齐宇衡跳针似
的反复说着刚刚说过的话:「我想做,我好想做......」
  好想压着你,进去你身体里面,好想把你变成我的,或是......变成我。
  欧阳哲低头拨开齐宇衡贴在额前的湿发,又笑出了一口白牙。
  「那就做啊。」
  高大的身形被折弯到地上,身后的人像个新手一样猴急的顶入。
  「......!」
  欧阳哲忍住了痛喊,却感觉齐宇衡那高张的欲望还没完全进入就退了出
去。
  「......这样看不到你的脸......」
  看不到他为自己迷乱的表情。
  齐宇衡当机立断地拉着欧阳哲离开小小的浴室,拐进卧房之后,用力把
那个湿淋淋又还滑溜溜的身体推倒在床上,然后把自己同样湿淋淋滑溜溜的身体压
了上去。
  失控了,我失控了,这样不行,这样是不对的......齐宇衡一边分开欧
阳哲的腿,把自己的性器狠狠推进去,一边在脑里念咒般地警告着自己。
  但也仅止是警告,决堤的欲望早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到不知几光年远
的地方了。
  「呜......!」
  欧阳哲习惯咬住呻吟,但总会有几个单音混着喘气溢出喉间。听见那些
关不住的声音,齐宇衡就更加失控,十指在那双被弯折的腿上重重按下印痕。
  腿被压到胸前,下身荡得很高,早就没有心思去管身上残留的泡泡会不
会弄湿床单。欧阳哲两手攀在齐宇衡髋骨上,手掌无意识地施力推拒那过度激烈的
撞击,身体却又无意识地迎合上来。

  「啊、啊......」
  执拗的戳弄让欧阳哲痛得皱起了眉头,齐宇衡也不管,只是更用力的压
紧他、抽顶他,然后在他体内射精。
  这样是不对的......齐宇衡放松了力气,整个人压在欧阳哲身上。
  「嗯......」感觉到齐宇衡发泄后的欲望半软半硬的在自己体内跳动,
欧阳哲不小心又漏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好累好痛好可怜......
  齐宇衡心中微微感到抱歉,从欧阳哲肩窝中抬起头,却又对上一张笑脸。
  又累又痛又可怜的欧阳,居然笑得露出了牙齿。
  「欧阳,我喜欢你。」齐宇衡紧紧抱住欧阳哲累到脱力的身子。「我好
喜欢你。」
  「我也、好喜欢你......」
  把欧阳哲仍然灼热的身体抱在怀里,才刚宣泄过的齐宇衡居然在看见那
张疲倦的笑脸时,又起了一阵更狂暴的欲望。
  想把他绑起来,想做到他昏过去,想要他崩溃到无法忍耐呻吟,想听他
失去控制的哭叫声。
  同居至今第七天,表面上看起来很完美,但两人的相处失去了平衡。
  齐宇衡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任性、再怎么无视欧阳的疲倦而粗暴索求,
欧阳都不会生气,都会笑得很开心,然后没有丝毫勉强的拖着困顿的身子去做任何
他要求的事。

  那不是包容,是真的开心。
  承受着自己的任性而开心......这样是不对的......齐宇衡咬住了下唇。
  就算欧阳又热又累,还是会帮自己进厨房炒饭煮汤,还是会让自己一而
再再而三地弄痛他......然后露出一惯的、开心的笑容。
  如果欧阳在这样的模式下才会觉得被需要、被爱而满足,那么自己就会
在这样的模式下变得只会用扭曲的方式来表达需要和爱情。
  那太不健全了。
  于是齐宇衡很慌张。欧阳哲笑得愈开心、愈是任他放纵,他就愈慌张、
愈因为这无名的慌张而放纵。
  接着他忽然明白了,明白当两人刚开始交往时,欧阳哲总是会对他「过
度防御」的理由。
  那是说不出口、捏不出形状、压迫着心脏的不安。
  欧阳一直很不安。
  经过上次的冲突之后,欧阳的不安混着歉意转化了形式,开始任齐宇衡
予取予求,开始从齐宇衡的任性中得到满足。
  虽然知道欧阳为什么不安,但齐宇衡怎么样也无法感同身受,更不知道
该如何为他排解,无力感愈滚愈大,叫嚣着找不到出口,变成近乎失控的任性──然
后再被欧阳带着笑脸完全接纳。

  就像摆荡的秋千一样,两股力量一推一拉愈晃愈高。
  非得有一方停下来不可......再这样下去,也许两个人都会渐渐腐坏掉。
  他不想这样。
  「欧阳......」抱紧了欧阳有点变凉的身躯,齐宇衡忽然焦躁起来。
「我真的......很爱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很爱你。」哑哑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唱歌。
  齐宇衡摇了摇头。「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想要你真正感到快乐,我想要再看到你的样子。
  我想要知道你心里黑暗的地方,我想要被那些黑暗伤害然后跟你一起疗
伤。
  我想要跟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坐在你的肩上。

  时代错误(三十)
  「哈啾。」
  齐宇衡感冒了,有可能是因为那天玩泡泡玩得太乐的关系。夏日的感冒
总是来势凶猛,跟喷嚏鼻水为伍的日子堂堂进入第三天。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非请假不可......好昏。」
  抽出床头面纸压住鼻子,发出「叭──」的擤鼻水声。
  「......。」欧阳哲背着背包站在门边,一脸忧虑。
  「你快出门啊,上班不是要来不及了吗?」
  齐宇衡半倚着枕头,鼻音很浓,朝欧阳哲摆了摆手。
  「你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会好好休息的......唔,要先打电话给胡姊......哈
啾!」一个大喷嚏之后是一连串的小喷嚏,七、八个喷嚏打下来头晕眼花,齐宇衡
整个人暴躁起来:「马的是怎样!为什么不能打一两个就好啊?我的腹肌用力过度
都在痛了!」

  原本已经开门准备要出去的欧阳哲见状关上了门,走回床边,伸手探上
齐宇衡的额头。
  「我没发烧......唔......」被抚摸的安心感让齐宇衡不由自主闭上了
眼睛。
  「我今天还是请假陪你好了。」
  「好......」好贴心好虚荣......「不对!不,是不行!」
  拿开额上那只令人依恋的手,齐宇衡猛然坐起身,指着欧阳哲的鼻子说
道:
  「你现在就去上班,我保证你下班回来之前我会痊愈。」
  欧阳哲被他那莫名其妙的魄力唬得愣了一愣。「那我先帮你买早
餐......。」
  「不用,快去。」再不出去,喷嚏又要忍不住了。
  欧阳哲乖乖出门上班之后,齐宇衡把脸埋进枕头里揉来揉去,揉出一大
串喷嚏和眼泪之后,才翻过身来喘气。
  混帐!前阵子睡眠不足到快死掉都还拖着一身破铜烂铁去上班的欧阳,
居然为了自己这场小小的感冒就要请假......
  「混帐。」
  即使脑袋千斤重,齐宇衡还是甩着眼泪鼻涕慢慢爬下床。
  自己不坚强不行。
  「矢勤矢勇......吃完早餐才能吃药......」哈啾。
  洗好米,把稀饭放在锅上煮。齐宇衡拨了通电话请假之后,瘫在沙发上
发呆等饭吃。
  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思绪脱离了身体,飘到很远的地方。
  大学四年的时间很长,印象中,那四年过得很快乐。但是齐宇衡几乎记
不住那些快乐的细节,没有增加任何知心的朋友;除了大家都会买的毕业纪念册
外,也没有留下任何足堪回忆的印象在身边。

  欧阳记忆中的「齐宇衡」会是什么样子,齐宇衡一点概念也没有。
  因为他过日子总是心不在焉。
  「唉......」烦恼的抓了抓头。
  欧阳,那时候的你,到底是喜欢那时候的我哪一点啊......?
  *        *        *        *
  吃过药后,虽然头还是很晕,至少那像烟火连发的喷嚏鼻水是止住了。
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聊,齐宇衡决定出门逛逛。
  一出捷运站,中午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一样,好像要下雨了。
  齐宇衡走到光华商场门前,正在盘算要不要买把雨伞时,忽然有个女孩
子从地下商场的楼梯踉踉跄跄地跑了上来,一踏上地面,就伏低身子,状似痛苦地
干呕着。
  「呃......」齐宇衡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发抖的人,正想开口慰问,却
有一种诡异的不祥感觉袭上心头。
  那头飘逸的长发,不知怎地有点眼熟。
  「呜恶......对不起......啊!」不必齐宇衡开口,那位「小姐」自动
自发的抬起头来道歉,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弧线美好的脸,眼镜里装满了挤出来的
眼泪。

  纤细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项链,刻了字的金属牌子晃来晃去。
  端木!
  齐宇衡头皮一麻,直觉想要转身逃走,却被双眼发亮的端木泱一把抓住
了裤管。
  「是你啊,真巧......我们聊聊......呜恶恶恶──」
  一点都不巧啊啊啊啊──齐宇衡喉间发出无声的吶喊,满面惊恐的看着端
木泱用细白的手指紧抓着自己裤管然后低下头继续干呕。
  「呜呃......呼......」
  又呕了几声之后,端木泱吁出一口长气,才放开了齐宇衡的裤管,摇摇
晃晃的试图站起来。
  幸好没真的吐出来......见那清瘦的身形摇得像嗑了药一样,齐宇衡连
忙伸手去扶,问道:「你还好吧?怎么会这样?」好像......害喜一样。
  「没事没事,谢谢。」端木泱擦了擦眼泪又拨了拨黏到脸上的长发,弯
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我是来挑这个的,今天大概是天气闷,所以情况比较严
重。」
  齐宇衡好奇的朝那个塑料袋看了一眼。
  杂志大小的书看起来有好几本,放在最前面的那本叫做「森田桃──浪荡
女学生的赤裸告白」。
  是来买全裸写真集的啊这个家伙──!
  齐宇衡脑袋里叫做「常识」的区块轰然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
两步,又被端木泱眼捷手快的抓住了T恤下摆。
  在端木泱胸前晃来晃去的金属牌子明显打磨过,欧阳的手机号码已经被
磨掉,刻上了另一名被害者──不,另一名「紧急联络人」的手机号码。
  齐宇衡忽然了解那块金属牌子存在的必要性了。
  「我们聊聊吧。」镜片下的眼睛还含着泪,笑得弯弯的。
  端木泱笑起来蛮可爱,齐宇衡却被这张笑脸弄得连胃都痛了起来。
  时代错误(三十一) by Beck
  「我们聊聊吧。」镜片下的眼睛还含着泪,笑得弯弯的。
  端木泱笑起来蛮可爱,齐宇衡却被这张笑脸弄得胃都痛了起来。
  「聊......」能聊什么?聊欧阳?一点都不想......
  「上次的事很抱歉,」端木泱放开了齐宇衡衣角,收起笑脸,露出静稳
的表情。「我那时在发酒疯,跟阿哲打闹得过头了,请你原谅。」
  「......没关系。」见他突然改变态度,齐宇衡没来由地尴尬起来。
  「还有那个......」端木泱皱起眉头,彷佛在思考该如何遣词用字。
「......我跟阿哲以前交往的事,其实算是一场闹剧;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请你不
要在意。」

  「......我......不会在意。」这句话不是谎言,但回答的时候,齐宇
衡的心脏猛烈地痛了起来。
  头也开始晕了,全身没力气,大概是感冒药的副作用。
  「嗯嗯,」听见齐宇衡的回答,端木泱好像很放心的笑了。「你要相信
他,他真的非常喜欢你,不是随随便便的喜欢,是很痛苦很思念的那种喜欢......
他没有喜欢过我,真的。」

  「......。」齐宇衡盯着端木泱的笑脸,视线忽然有点朦胧。
  「阿哲他很笨,毕业之后才发现他一直喜欢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来
不及跟你混熟,也来不及追你......然后他就很难过......我想安慰他,但怎么安
慰都没有用,你知道吗?他真的是个很死心眼的家伙。」

  齐宇衡看着端木泱愈说愈开心的笑脸,想起欧阳说过的话──「他对我而
言很重要,如果不是他,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
  够了,已经太多太重了,以前的欧阳再怎么喜欢自己,自己也都来不及
响应......齐宇衡用力眨了下眼睛,试图阻止那狂涌而上的酸涩。
  端木泱还在说。
  「上次阿哲参加同学会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样,变得乐观向上积极
进取,每到周末就开心得像只猴子,还会哼歌,问他开心什么,他说可以见到你很
开心......所以你不要误会,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会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像你,他没有喜欢过我。
  你要相信他,不要生他的气。
  端木泱语如连珠地一直说一直说,用不同的话语不同的词汇传达相同的
讯息。
  那种很努力很努力的样子不知怎地让齐宇衡胸口痛得更厉害。
  齐宇衡深深吸了口气。「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啊?」端木泱呆了一下,立刻露出更灿烂的笑脸,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以前当然喜欢过他──现在也很喜欢,不过已经不是那种喜欢了,我复
原得很快的──而且,我再喜欢他也没有用,他放在心里的人是你,他不会喜欢我。」
  他不会喜欢我。
  眼前的笑脸和传入耳里的话,让齐宇衡脑中如遭雷殛。
  一直觉得端木泱灿烂的笑脸有种熟悉感,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了。因为端
木泱笑起来时,那往旁拉开的嘴角、半的眼睛、露出的牙齿,跟欧阳高兴时的笑法
一模一样。

  只是端木泱笑起来很可爱、很讨人喜欢,而欧阳笑起来有点邪恶、有点
心机。
  看结果就知道哪个是原作哪个是赝品......齐宇衡呼吸困难起来。
  他想起自己的气质最近好像一点一滴被欧阳吸收过去,又想起几个月
前,欧阳在酒后哭着说的「你不喜欢我」,还有酒醒后低着头说的「你不会喜欢
我」。
  为什么欧阳对付出感情所能得到的回报这么悲观?
  来不及发现也来不及表白的单恋是理由。
  眼前这个笑得很可爱的人,也是理由。
  这张笑脸让齐宇衡惊觉,欧阳一定试着爱过这个人,但不管他尝试的结
果如何,都被这个人用很体贴很成熟的态度否定掉了。
  那时,这个人明明喜欢欧阳,但是他对欧阳说「你喜欢的不是我」「你
不会喜欢我」。
  胸口和头都在痛,痛得齐宇衡眼冒金星,几乎要流出泪来。
  鼻子又开始塞住了。
  端木泱发现齐宇衡的眼眶鼻子都有点发红,瞬间收了笑脸,垂下眉毛担
心的问道:「你还好吗?我从刚刚就发现你鼻音有点重,是不是感冒啦?」
  「是感冒......没关系......只是鼻子在痒......」齐宇衡伸手掩上口
鼻,拼命忍住泪意。
  端木泱,欧阳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有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责怪的想法却无论如何都冒不出头。
  齐宇衡只觉得很悲惨。
  连自己带着伤都毫无所觉的人,要怎么去安慰受伤的人?
  面对这样的端木泱,就算当时的欧阳真的爱过他,付出的感情也只是像
投入水中的石头而已。
  「要面纸吗?」端木泱从口袋里拿出面纸递给齐宇衡。
  「谢谢......」接过面纸时,齐宇衡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
而出了。
  「啊。」端木泱看了看表。「我下午约了设计师,要先走了。」
  齐宇衡艰困地忍耐着翻腾的情绪。「......再见。」
  「唔,你真的不要紧吗?」
  见端木泱又露出担心的表情,齐宇衡用面纸按着眼睛鼻子,摇头回了句
「不要紧」。
  「那,那个,」端木泱连腼腆起来的样子都跟欧阳有点像。「阿涂的生
日快到了,我们以前都会三个人一起庆生......你可以一起来吗?你喜欢日式烧肉
吗?」

  齐宇衡用力点头。「一定去。不过希望你不要喝酒。」
  听见他这句话,端木泱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好!那拜拜......下
次吃烧肉就可以看见我的新发型!」
  几乎与端木泱同时转身的齐宇衡,掩着嘴巴奔出光华桥下。人很少,车
很多,在车阵中闪躲着跨过马路,感觉到小小的雨滴由天而降打在身上。
  冒着雨跑进捷运站时,齐宇衡忽然想起了那次同学会。
  记得自己一整晚都跟欧阳坐在一起,两个人讲了很多话,但那时的欧阳
讲了些什么,自己却几乎完全不记得──因为没有想要去记得。
  欧阳记得的自己太多了,自己记得的他却少得可怜。
  当欧阳用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也许就是他想起了那些从来没有得到
回报的感情。
  那来不及记忆的风景全部都过去了,自己毫无所觉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走着自己的步调,而欧阳和他那已成形却来不及正名的感情,被远远抛在后面,抛
在模糊的大学四年之中。

  雨一下子变大,把台北的夏午泡入一片寂静的哗然之中。

  时代错误(三十二)
  回到家后,齐宇衡一边打喷嚏一边翻箱倒柜,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才
想起自己把毕业纪念册丢在老家了。
  「欧阳的好像也没有留在身边......」
  欧阳哲搬进来时,两人一起拆了不少箱子,书架上属于欧阳哲的书除了
漫画之外,都是程序用书。
  「唔......」
  齐宇衡没多思考,拿起了手机。
  「喂,小毛啊,我是怪力。」
  「什么事?」
  「你人在哪?」记得小毛在爸爸的工厂做事,离住家不远。
  「我在工厂。」
  「太好了,我想跟你借毕业纪念册。」
  「喔,好啊,看什么时候有空约出来......」
  「现在,」齐宇衡抓了抓头。「你找快递拿过来,钱我付。」
  「我是可以回家去拿啦......不过有这么急吗?你要干嘛?」
  「我想......看我们大学时的照片。」
  「......啊?」
  「我感冒请假在一个人的屋里空虚又寂寞所以忽然掀起了怀念青春的情
绪,不行吗?」
  「不是啦......」小毛显然有点讶异。「如果要看照片的话,我们班的
网络相本里就有,几乎每次活动出游的照片都有人整理上去了。」
  「网络相本......」这么说来,那次同学会发的通讯簿上好像有把网址
和账号密码列出来。「那我上去看,谢啦拜拜。」
  齐宇衡飞奔到书房(兼储藏室与计算机室)找出那张通讯簿,连上了网
络相本。
  作为相本封面的照片,是班上同学沿着山间铁轨散开行走的画面,男男
女女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背姿,是落在最后的那人拍的。
  看样子应该是九份,大一第一次班游......齐宇衡揉揉额头,只记得这
么多了,自己虽然有跟到摊,但玩了什么吃了什么,统统没印象。
  一手按着鼠标,上半身无意识地凑近屏幕,在烟雨迷离的山间铁道上找
到了欧阳哲的背影──背着黑色大背包,一八二的身高相当好认,大一上学期,才刚
离开高中生活,背影看起来还有点拙。

  往下继续看那次班游的照片,在看到欧阳哲拿着两大包棒冰咧嘴傻笑的
独照时,齐宇衡想起来了──那一年的那一天,在九份的烟岚中,欧阳把棒冰拿给自
己,还说了一句「这棒冰给你吃」。

  于是他想起了那支棒冰的滋味。
  看着照片里的欧阳哲那还没变成邪笑的笑法,齐宇衡不住揉着眼睛,感
觉荒唐得想笑。原来他那时候是这样笑的,笑得很笨但又看得出来想要装潇洒──现
在帅多了,欧阳。

  下一张、再下一张......齐宇衡近乎偏执地搜寻着有拍到欧阳哲的照
片,即使只是不小心拍到远远的一小角、一点点、半边身子、半张脸,也要认真盯
着看。

  齐宇衡屏着气息,从众多合照中,把那道过去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身影
自回忆中挑出来,重新刻入脑里,每张笑脸每个动作每副蠢样都不放过。
  鼠标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借着百来张挑选过的照片,像飞鸟一样过去的
四年光阴在齐宇衡眼前暴力地解压缩,庞大数据量一下子摊开,来势汹汹到近乎血
腥的地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想起欧阳新生训练自我介绍说的「我姓欧阳,欧是欧阳的欧,阳是欧阳
的阳」。
  想起某次军训课欧阳在课堂上忽然流鼻血被全班笑。
  想起一年级的合唱比赛结束后欧阳第一个鼓噪着对负责指挥的学长献
(强)吻。
  想起摄影课的人像作业全班只有欧阳一个人交的是系列裸照。
  想起大二的招生游行欧阳穿着豪华无比的法国宫廷仕女装走在队列最前
面带头吆喝着「Viva Communication」。
  想起西方文学选读课上欧阳为了「上帝不该试探人类因为上帝曾告诫人
类『你不可以试探神』」而跟教授吵起来。
  想起欧阳曾被誉为八卦雷达站兼广播电台──自己大二时跟班上一位女同
学的短暂交往也是欧阳第一个发现接着全班都发现。
  想起那时候的欧阳在高兴时会夸张地跳起来拥抱身边的人。
  自己好像也曾被他抱过──那时,只觉得讨厌。
  照片一张一张从眼前溜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这些是十九
岁的欧阳,那些是二十岁的欧阳,二十一岁的欧阳,二十二岁的欧阳。
  然后,是欧阳的毕业典礼。
  一整排戴着方帽子拿着毕业证书的同学里面,只有欧阳看起来是彩色的。
  黑色的学士袍上那大大的V字领白得刺眼,学士帽在欧阳脸上打下棱棱
角角的阴影,帽穗垂在颊边,露齿而笑的欧阳怎么看怎么帅气......
  屏幕太亮了。
  亮到让齐宇衡眼酸鼻酸,忍不住流下眼泪。
  鼻子完全塞住了。
  他还记得当年的自己跟当年的欧阳有多不对盘,但现在的自己却像着魔
一样,在看完百来张照片之后,眼花撩乱的爱上了那道颀长的身影、那张傻气又想
装帅的笑脸、那个冲动又爱出锋头的死青少年。

  爱上了十九岁的欧阳,二十岁的欧阳,二十一岁二十二岁的欧阳。
  爱到像第一次迷恋偶像的少女一样,想了解他想到快死掉,想到不惜犯
罪也要把有关他的一切情报都变成自己的私人收藏。
  二十七岁的齐宇衡爱上了十九岁二十岁的欧阳哲。看着照片里欧阳的各
种表情,一想到那个还带点呆气的欧阳永远不会知道现在有个流着眼泪鼻涕的人在
屏幕前面发了疯的迷恋上他,齐宇衡的胸口就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这样也算是......时代错误吧......」齐宇衡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
抖着手指点开了新网页,键入关键词开始搜寻。
  自己像是搭着时光机的旅人,透过玻璃看见从前,却不能出手改变。
  现在说几次「我爱你」都没有用,那时的欧阳永远不会听到。
  那些光景明明历历在目,自己却已无能为力。
  欧阳,原来你的感觉就是这样。
  原来,你一直这么寂寞。

  时代错误(三十三)
  「欧阳,还不走?今天要加班?」
  坐在隔壁桌的同事收拾完衣服包包,站起身时问了一句。
  「我在等这支程序跑完,待会儿再走。」
  欧阳哲皱眉瞪着屏幕。
  听见皮鞋叩地声渐渐远去,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那不到百分之五
的测试进度,心里烦得不得了。
  家里那个感冒了三天的可怜鬼不知道怎么样了,还在狂打喷嚏吗?鼻水
止住了没?有没有吃饭?吃完饭有没有吃药?吃完药有没有睡觉?睡觉有没有记得
盖被?
  抬手看了看表,六点二十分。
  估算一时三刻大概无法回家,欧阳哲叹着气拿起手机,正想打电话,铃
声刚好响了起来。
  「喂?」是宇衡。
  「欧阳,你还在公司啊......」
  听起来好惨好惨,喉音一点也不剩,完全靠鼻腔共鸣在发声了。欧阳哲
低声回道:「对不起,我在等一支程序跑完,一结束我会马上回去......你有没有
吃晚餐?」

  「我会去吃......」又吸了一下鼻子。「那个,那你现在只是在等程序
跑完吗?」
  「嗯。」再看了一下屏幕,进度百分之七。「大约还要再一个小时左
右......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齐宇衡好像揉了揉鼻子,揉完之后的鼻音更重了。「没关系
吶,干嘛道歉......那你可以收电子邮件吗?我有回信给你,你现在打开来看。」
  「可以啊,你说回......」回信?欧阳哲一愣,不记得自己有寄什么信
给他过,还要再追问,话筒里传来了很惨烈的连串喷嚏声。
  最后一个喷嚏已经带上哭腔了。「哈啾呜......那就这样,你要开来
看,拜拜。」
  「宇......」到底是什么回信?
  电话很干脆的挂掉了,欧阳哲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公司音响里为加班员
工打气的音乐好死不死的放起了那首「A Dear John Letter」。
  Dear John, Oh, how I hate to write
  Dear John, I must let you know tonight
  That my love for you has died away like grass upon the lawn
  And tonight I wed another, Dear John.
  「真不吉利......」欧阳哲啐了一声,点开网络接口的电子信箱,输入
自己的账号密码。
  您有 83 封未读信件。
  欧阳哲登时呆住,点入收件匣一看,全部都是宇衡寄来的,信件标题乱
七八糟──「自我介绍」、「美学报告」、「今天看见了......」、「下大雨」、
「台湾人过什么洋节日」、「我快冷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标题不但互相八
竿子打不着边,还有的根本季节错乱。

  可是,又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欧阳哲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点开了第一封邮件。
  作者: Tetsu (我是欧阳啦) 广告牌: VC_15th
  标题: 自我介绍
  时间: Mon Sep 23 15:18:08 1996
  大家好,我是欧阳哲,毕业于台北C中,
  不烟不酒不赌博,喜欢史密斯飞船,
  未来四年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看到信件开头,欧阳哲手指忽然没了力气,一下子忘了怎么呼吸。
  想起来了,那些乱七八糟又搭不上季节的标题......那是自己大学四年
来,在系上电子布告栏的各个广告牌上曾经贴过的文章。
  有的是在班板上贴的,有的是日记板,有的是抱怨板,有的是课程讨论
板。
  当年从来不曾在系站上留过任何支字词组的齐宇衡,认真的,一封封回
了信。
  你好,我是齐宇衡,毕业于台中M中。
  不烟不赌,酒会喝一点。我也喜欢史密斯飞船,
  那张「九命怪猫」专辑有附计算机小游戏,下次我们一起玩。
  你好,我是齐宇衡。
  我也喜欢史密斯飞船。
  欧阳哲猛然伸手摀住嘴巴,一团不知该叫什么的不明物体从胸口上升到
喉咙,然后到鼻子到眼睛到头顶,横冲直撞地逼出了呜噎逼出了酸楚也逼出了泪。
  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一封一封的看下去。
  看着自己那段被遗忘被忽视的岁月,现在是如何受到那个人的认真对待。
  作者: Tetsu (我是欧阳啦) 广告牌: Complain
  标题: 台湾人过什么洋节日
  时间: Wed Dec 25 20:29:35 1996 [m
  昨天一个人冒雨走在街上,到处都是人造雪和叮叮当。
  靠,害我整个暴躁起来──能不能别这么欢乐啊?
  我讨厌圣诞老公公!
  你的老同宗欧阳修叔叔说,「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你会暴躁是你自己寂寞,跟那个圣塔克劳斯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作者: Tetsu (我是欧阳啦) 广告牌: Diary
  标题: 好险!
  时间: Tue Mar 18 10:34:05 1997 [m
  一个闪神,差一点就用牙膏洗脸了,挤了一小坨在手上才发现,
  还好我用的是红白绿三色在一起的牙膏,
  要不然今天晚上我的脸可能会兴奋得睡不着......
  我小时候就用过牙膏洗澡了,那没什么啦(),
  其实凉得很愉快,建议你夏天可以试试看。
  我快要被美学报告给打死了,这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我一看到「迪迪?鱼贝曼」这个名字就想笑然后再也掰不下去?
  我那时也笑了很久,
  你不觉得这个译名看起来好像某种深海鱼的学名吗?
  而且是有很多骨头很多鳍向外伸出来,
  让人分办不出上下左右的那种怪鱼。
  不过我美学拿了八十五分,哼哼。
  看没几封信,欧阳哲就放开了鼠标,双手掩上了脸颊。
  胸腔里被巨大的情绪占据了,只剩原本容量的十分之一,怎么吸气都吸
不够,怎么吐气都吐不完。
  那些被纯文字纪录下来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句蠢话每一个蠢念
头每一件蠢事,每一次抱怨每一段妄想每一场梦,都被那个人巨细靡遗地翻出来品
尝了。
  那个人看着自己,他不再只是背影。
  那个人看着自己,不是被迫也不是顺其自然,他是自愿看向这里。
  自愿向自己伸出手。
  活了十九年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羡慕一个人,
  他可以活得那么自在,但又不会让人感觉自私或冷漠。
  唉,我好羡慕,好想变成像那样的人。
  你是在说我?是在说我对吧?我敢打赌你是在说我。
  嘿嘿,嘿嘿嘿嘿。
  是啊,就是在说你。
  欧阳哲泛起笑容,嘴角尝到的液体又苦又咸。泪痕交错在脸上干了又湿
湿了又干,脸上的皮肤被干掉的含盐液体拉得紧绷,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一
样。
  胸口很痛很痛,眼睛也很痛,鼻子好酸,头也好晕。
  全身都在发抖。
  今天看到了唷!在沐晨楼的走廊上,
  本班的怪力超人宇衡跟古典美女肃婷──手?牵?手!
  请各位同学踊跃向当事人询问并给予诚挚的祝福!
  啧,酸不可当。
  欧阳,你口是心非的样子最讨厌,因为演技有够烂。
  还有,我跟她只交往二个礼拜就被抛弃,
  因为她看了你的八卦报导,觉得你对她有意思。
  口是心非的样子最讨厌。
  「我哪有......」欧阳哲又笑了,唇上传来剧痛的同时,他才发现嘴唇
不知什么时候裂了。眼泪沾到伤口上,痛得要命。
  忽然,他想起了电话里宇衡那异常浓重的鼻音。
  接着欧阳哲笑得更开心,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欧阳,你说怎么办?
  我活了二十七岁,第一次感觉到单恋的痛苦。
  那个叫做欧阳哲的死大学生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么爱他,
  而他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也不是那个死大学生了,
  我的单恋一样没有着落。
  吶,欧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那种事,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办......程序不知什么时候跑完了,一切正
常。
  欧阳哲立刻站起身,抓了钥匙外套背包,放任自己脸上的泪水和笑容,
在大楼的走道上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时代错误(三十四)(完)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两个人一样都是红着鼻子红着眼睛,两个人的声调都是浓浓的鼻音,可
是两个人都没有笑出来,进门时只是互看一眼,两个人就都红了耳根。
  「你吃饭了没?」摸上齐宇衡那张有点肿的脸,欧阳哲感觉像是第一次
亲手摸到他。
  「吃不下,你呢?」
  「我也吃不下。」欧阳哲跟着摇了摇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用力抱住你。」
  欧阳哲轻轻摸着齐宇衡柔软的嘴唇。「我想亲你。」
  「我想问你很多事。」齐宇衡咬了一下在自己唇上游移的指尖。
  「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欧阳哲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那我们先抱再亲然后说很多话,如果饿了再去找东西吃......」
  「好。」
  齐宇衡抓住欧阳哲领带把他拖到房间里,确认欧阳哲的后膝弯抵到床沿
之后,就直接抱上去,把全身重量压到他身上,让他带着自己往床铺倒下。
  放纵力量紧紧抱着他,听到骨骼卡卡作响也没有关系。
  「......好痛......」欧阳哲一边喊痛,一边笑了出来。
  「我抱到了,换你......」齐宇衡凑上嘴唇。
  「嗯,换我。」
  让齐宇衡压在自己身上,欧阳哲伸手捧住他的头,仰起颈子吻他。舌尖
从轻轻的吸吮一下子变成深深的纠缠,四唇相离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几乎说不出
话来。
  「......要脱吗?」欧阳哲发现齐宇衡的双手开始乱扯他的衬衫和领带。
  「要......你怎么穿那么多?」
  领带衬衫内衣皮带西装裤内裤......然后居然还有袜子!才开始要抽欧
阳的腰带,自己身上就已经被脱得一丝不挂了......齐宇衡再接再励地加快动作,
在亲手拉掉剩下的最后一只袜子时,连手指都抖了起来。

  欧阳哲就在自己面前。十九岁的,二十岁的,过去的现在的......傻的
邪恶的,死大学生和上班族,都是他,都在自己面前。
  这个比谁都容易受伤的笨蛋,就在自己面前。
  「你寂寞吗?欧阳。」齐宇衡跨坐在欧阳身上,轻轻抚摸他那似乎好久
不见的裸体,侧着头,神情严肃的问他。
  「......现在......不会了。」
  「不会就好。」
  听见他的回答,齐宇衡瞬间哽咽了声音,连忙伏下身子揽住欧阳,把脸
藏进他肩窝。
  耳廓上感觉到欧阳的吻,背上感觉到欧阳的手掌好大又好烫。
  两个人靠在一起的那个地方忽然都变得很硬很兴奋。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音来,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翻身,面对面侧躺,看着
彼此同样烧红的脸,用同样急躁而笨拙的动作一边安抚对方的需要,一边发泄自己
的需要。
  敏感的身体禁不起多少逗弄,在交换第三个吻的时候,齐宇衡的精液弄
湿了欧阳哲的手,然后欧阳哲跟着呻吟了一声,也在齐宇衡因为高潮而忘记动作的
掌心射精。

  两个人笑着、喘着,把额头靠在一起。
  「再来......要做什么?」
  欧阳微哑的声音好好听,钻入耳中的力道比刚才射精的快感还要强烈。
齐宇衡咬着下唇干笑:「再来要......说话。」
  说些什么呢?
  齐宇衡笑欧阳哲新生训练时自我介绍的台词很矬,欧阳哲反驳他「你连
上台自我介绍都没有」。
  「我讨厌自我介绍,快轮到我时我就尿遁了。」齐宇衡笑得很得意。
  欧阳哲告诉齐宇衡招生游行那次为了穿出腰身被勒得快要断气,齐宇衡
回答他「不过你穿那样远远看起来真的很像美女」。
  「其实我比较想象你那样,只需要套个布袋扮成一包M & M巧克力。」
  齐宇衡问欧阳哲为什么那次人像作业会想要交裸照,欧阳哲说他本来没
有想要交裸照,可是那个答应要让他拍的社团女同学一进摄影房就把衣服全脱了,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拍。

  「嗯......你没有对人家怎样?」
  察觉出齐宇衡语气中的酸味,欧阳哲摇头回道「我那时还不懂成年男人
的社交礼仪」。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平躺在床上,说了很多很多很多话。
  说到声音开始沙哑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于是两个人按照计划慢吞吞地爬起来穿衣服,到巷口的便利商店找食物。
  路上很暗又没有什么行人,两人紧靠着走路,手一直握在一起。
  在不算太凉的夏夜晚风中,欧阳哲告诉齐宇衡,自己喜欢夏天的最大理
由,是因为他爱上了那个在夏天蝉鸣声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每到夏天我就特别容易想起你。」他这么说。
  齐宇衡红着脸没有说话,打了一个闷闷的喷嚏。

  (全文完)

  《时代错误》番外(端午节贺文)by:Beck

  端午节,某人回乡省亲,另一个某人瘫在沙发上发呆。
  「啧,中午了......」
  就算一整个早上都没在动,肚子也还是会饿。欧阳哲烦躁的甩了甩头,
站起身来正想出门找东西吃,门铃响了。
  这时间会是谁?
  疑惑的打开大门,看见应该在中部老家过节的齐宇衡,带着两手食物和
半边肿起的脸颊回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不是昨天晚上才下去的吗?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
事?」欧阳哲接过那些食物,有粽子有凉面还有一锅鸡汤和一整块烧猪肉。
  「嘿嘿......我回来了。」齐宇衡没有回答,一边走进两人共有的家,
一边因为笑得扯痛脸颊而皱起了眉头。
  欧阳哲把大包小包的食物全堆到桌上之后,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拉着齐
宇衡坐下,为他肿起的脸颊轻轻擦药。
  「......在火车站跟人打架?在路上跌倒了?撞到东西?」那,那些食
物怎么都没事?还有......怎么那么早就回来?
  欧阳哲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但凉凉的药膏涂在脸上,还是让齐宇衡的
眼睛有点泪意。「没啦,我出柜了。」
  「......。」欧阳哲的手指瞬间停下。
  齐宇衡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哔」的一声打开了冷
气。
  今天外面的太阳也很大,柏油路蒸着热腾腾的空气,远处的景象都扭曲
成一片,那种全世界充满瘴疠之气的感觉真是太恐怖了。
  端午节过后就可以把长袖衣服全部收起来,接下来是地狱般的夏天。
  「回家真好......」看到欧阳就凉了起来。「我好讨厌夏天啊。」
  停住的手指又开始移动,指腹在齐宇衡脸上极缓慢地划着圈圈,把药膏
推抹进皮肤里。
  比刚刚还要用力。
  齐宇衡呲牙咧嘴的忍着脸上的疼痛,慢慢说道:「昨天晚上回家,老妈
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女朋友,有男朋友。」
  「然后呢?」
  「然后老爸给了我一拳,就不跟我讲话了。我只好一起床就回来,不然
家里气氛会弄得更糟糕。」
  揉着那肿得老高的脸颊,欧阳哲闷闷的说道:「看这座馒头山,就知道
你那身怪力绝对是遗传来的。」
  「是吧?」齐宇衡笑得很开心。「老爸老当益壮,让我这个作儿子的感
到很欣慰。」
  「......。」
  再揉了几圈之后,欧阳哲的手指才离开那张肿得可怜的脸,垂着眼睫,
默默旋紧药膏的盖子。
  「欧阳,你不用担心,我老爸很健康,健康得要命。」齐宇衡伸手拥住
了欧阳哲,用额头抵着他微带忧郁的脸庞左右磨擦着。「他不会在谅解我前死掉
的。」
  「......。」
  「而且,我一点都不想让你见我家人。」齐宇衡抬起头,在欧阳脸上啾
啾啾的亲着。「被老爸打那一拳之后,我弟和我老妈变得紧张兮兮......不管是我
老爸的怒气或是我妈我弟的紧张兮兮,我都不想让你承受──就算你拜托我,我也不
让你见他们。」

  「......。」
  「所以,我跟我老爸、我跟我家人,都是我的事。」亲了几下没反应,
齐宇衡干脆伸手扳过欧阳哲的脸,直接往嘴巴吻下去。
  吻到欧阳哲开始有了回应,他才微喘着放开那两片唇,轻道:「所以,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觉得没关系?」欧阳哲的呼吸也变快了,但语气非常冷静。
  「没关系,你是我的,我喜欢就好,不必让大家都喜欢。」摸了摸欧阳
垂到额前的浏海,发丝下专注的眼睛总是让齐宇衡心头发软。「还是你觉得有关
系?」
  我喜欢就好,不必让大家都喜欢......欧阳哲摇了摇头。「没关系。」
  「嗯,」齐宇衡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们来吃粽子?」
  「等一下再吃,好热......」
  「喂......你这样不是会更热?」
  「流完汗就不热了,把手抬高。」
  「喔。」齐宇衡乖乖抬高双手,像小朋友一样任欧阳哲脱掉自己身上的
T恤。
  嘴唇舔上了胸口,漂亮的十指摸上牛仔裤的裤头。
  「欧阳......」大概是晒多了太阳,全身软绵绵的,欧阳好重。
  「嗯?」牛仔裤有点难脱,欧阳哲认真的应付那硬质的布料。
  「我以为我今天的状况很不错......」他不是很坚强很冷静很帅气的说
了很酷的话,安抚了可爱的欧阳心中小小的不安吗?按照常理,压在上面的人,应
该是自己才对啊......。

  「轮流,好不好?」欧阳哲咬上了齐宇衡锁骨。「你先在下面......休
息,等一下换过来,会更有力气......」
  凡妮莎威廉斯有首歌叫「Save the Best for Last」,齐宇衡一直很喜
欢那句歌词。从小吃便当时,他也都会把鸡腿或排骨留到最后吃。
  保留最好至最终,结局佳则全局佳──好,轮流就轮流,自己先......休
息。
  「啊、啊......欧阳......」
  「嗯?」
  「呜......摸我......快点摸我......」
  「不行,你刚刚已经射过了,再一次的话,等一下会没力气在上面的。
我们说好要轮流的呀......」
  「可、可是......呜......好、好难过......」
  「嗯......你快哭了耶,好可爱。」
  「放开我啦......啊!不、不要再大......啊......」
  「抱歉,这种事没办法自己控制......」
  「呜......好过份、白痴、混蛋......不要了啦......」
  「不要什么?」
  「呜呜......不要轮流了......快点......摸我......呜......」
  「你说的喔......那,我要摸你了......」
  「快、快点......嗯......啊!」
  神清气爽。
  欧阳哲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开水,翻着桌上成堆的塑料袋,转
头询问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室友:
  「宇衡,你的粽子要不要加热?」
  自愿放弃了轮流权利的齐宇衡,只能怨恨的瞪着欧阳哲。脸上颈上的红
潮还未褪尽,肿起的左颊因为欧阳先前的擦药按摩,已经消了不少。
  「骗子......」
  「宇衡,端午节快乐。」
  「......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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