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by杀欲

文案
最不会写介绍了,节选一段文章代替吧:
这白天穿得光光亮亮的家夥就是一狼种,谁被逮住了谁倒八辈子霉。以前小妹经常说我这麽欺负顾鹏飞她都看不下去了,真想把我拖出去鞭尸,我是比那窦娥还冤死,我说你要是亲眼看见他晚上怎麽捣腾我的包准你都能为我的苦命而流干革命阶级同情的泪水。
 我回忆完我受压迫的岁月,抬头看到这厮一脸无辜而理直气壮地瞧我,就跟他想做的事情是那麽纯洁而纯真的,我就很想笑出来,可我马上就後悔了,这种厚脸皮的人你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见我笑了以为我准了,立刻亮出了狼爪子扑上来,我立马就慌了,想使出终极防狼术抽他耳光,可您想想我俩距离这麽近,我胳臂抡不圆就是打著了也没杀伤力啊,反而还像一打情骂俏欲迎还拒了,我忙说你你你你别乱来,要不我喊了啊,他一脸奸笑,说你要放得下这面子,尽管喊。我突然就觉著这对白怎麽这麽熟悉呢,敢情我就像是一被歹徒非礼的小娘们。
 他的动作那是真比抢钱还快,眨眼工夫就解开我裤子的皮带,一边狠命往下拽手一边往里伸,我扭著身子躲他,在他那牛一般的体重下辛苦极了,我这是後悔啊,英明的我失策就失策在错过了最佳反抗时机,没有一开始就将他那非分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现在要从魔爪中全身而退已经基本上是我的理想与梦想,而对於现实却是空想与妄想罢了。
欢迎加入故事以及作者的讨论群 QQ:73315808
本文的广播剧预告片:http://bbs.jjwxc.net/showmsg.php?board=52&id=19617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锐 ┃ 配角:顾鹏飞,陈旭阳 ┃ 其它:耽美,同志

有虐有笑的文,当年看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作者难道是郭四的粉?”
具体剧情都忘了,貌似是以为太长所以后来没有用心看。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
  星期天中午,我是被老爸从寝室的床上拎着耳朵拖下床的。
  老妈不好进男生宿舍,听见我猪嚎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你这败家子我养你有什么用!老爸振振有辞地制造群众舆论,打这儿门口过的所有同胞大概都以为我干了什么对不起祖国人民的勾当。
  我的老人家,好歹我也一百几十斤的人啊,就让你卖猪似的拎着?
  他骂你个小兔崽子,你耽误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这就纳闷了,这是赶集啊还是娶媳妇儿,让您二老大老远跑这儿寒舍来?
  你是不想读书了是不,老爸一把年纪了,双手叉腰活脱一个骂街的那什么,他说我横竖求情才张罗了一次机会,你今天就好好给人家曹莹莹赔罪,去迟了一分锺看我不活剐了你。
  我姑爷爷的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脾气就上来了,我说老爸,好歹我苏锐也是你爱情的结晶,你就忍心为了那妖孽断我父子情谊?
  他差点没一巴掌下来,说你少和我贫,我为了谁才这么累死累活的,你要真被学校开除了就滚到大街上睡别回来丢人了。
  我连裤子都没提好就被他抓出去了,睡在我上铺那福建的哥们看得直感叹,说看咱苏锐多三贞九烈啊,相个亲都这么要死要活。
  我被拎着刚走出宿舍,真是冤家路窄,正好碰上顾鹏飞那厮和一小娘们有说有笑的走过来,看见我们就根没事儿似的叫了一声,苏伯父好,阿姨好,来看苏锐啊?那小样儿,能把蜜蜂甜死。
  我操你的……我正开口想用口水淹死这没良心的,却被老爸一掌给推进了车子里,那内力,差点没把我八脉震断七根。
  好好,鹏飞真是越长越帅了,老爸寒喧着,我心里那个难受啊,心想你儿子一绝世美少年,屁颠屁颠跟了你二十年了,你就还没夸过我一句,那厮猪模狗样的,叫你一句伯父你就把良心卖了。
  我隔着车窗玻璃死命瞪他,嘿那厮硬就没往这边瞧一眼,就跟车里坐的真是一猪。
  好你个顾鹏飞,你还真就当爷爷我是一张电热毯来的,有种你他妈别走!我摇下车窗朝他吼,顿时我妈一阵纳闷,电热毯??
  他顿了一下,连头也没回,拉着旁边的小娘们走了。
  车子轰地起动,立马开到一百码,还真比结婚都激动。我说干嘛?怕我跳车怎的?正握着方向盘的老爸不惜冒着挂掉的危险,回过身来就是一巴掌,还是老妈善良,一个白鹤亮翅替我挡掉了。
  锐锐啊,我知道你讨厌那女孩子,就算是为了妈妈,今儿把你那脾气收起来,好不?
  我一看我妈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立马就心软了。也怪我当初怎么就没好好继承那遗传因子,若是有一半我妈的化骨柔情,也不会惹上曹莹莹那妖孽。
  曹莹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不过这校花是自封的,凭他老子在学校的地位,谁敢根她争谁找麻烦,以前那妖孽就变着法儿跟顾鹏飞眉来眼去的,我他妈早就看不顺眼了,只不过老爸反复叮嘱过我做个顺民,老百姓别惹人家皇亲国戚的,这才当作没看到地忍了她两年多。
  上几个礼拜遇到小妹,小妹叫薛淑仪,重庆本地人,个性挺直爽的,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和顾鹏飞拍拖的事,怎么知道的说来话长。那小妮子忒古灵精怪,那时就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说苏锐啊,我以前就觉得你挺有当GAY的潜质,可算我没看走眼了!你们俩真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啊!靠真是高兴死我了!我当时就琢磨你丫高兴什么劲儿啊?
  说起那丫头我就有不停的纳闷,经常见她捧一本不知讲啥的书躲在角落里蚕食,不时发出点下死鬼他爷爷的阴笑,说到GAY的事他懂得比我还多,什么0啊1啊419啊,强烈打击我身为GAY的自尊心。
  我和她刚拜把子那会儿特瓷实,有一次一起去打传奇,结果忘了门禁时间,校规很严,这可是要记名的,麻烦的很。她说要不回我家,就在附近,明儿早赶回来上课就成。我说我的姑奶奶,我可是一男同胞,带你家里睡觉不被你爸灭了。她说没事,我爸妈睡着了就跟俩尸体摆那儿一样,我们遛回去睡一觉神不知鬼不觉。
  那晚我睡得忒心虚,一直在琢磨我这种行为是什么,是不是把人家一黄花闺女的名声给糟蹋了,尽管小妹把房间的门锁了,我还一个劲思考万一被她爸妈逮着了要怎么才能留个全尸。不知她是单纯得白痴还是复杂得开放,小妹还就不介意和我睡一张床,我心想虽说我是GAY你也太不把我当男人了吧,于是故意使坏地压她身上,说你就不怕我怎么着你?结果小妹眼睛都没睁一下,极其藐视地说,你就一小受姑奶奶还把你当回事儿我还混得下去了吗我?
  至此以后顾鹏飞那厮在床上怎么折腾我我都甘之如饴,他纳闷,我说你爷爷我身为男人的自尊早都毁在一小丫头片子手里了,我容易吗我。
  饶了一大圈容我回到主题,小妹也是学建筑的,不过低我一个年级,建筑系到了高年级都挺忙,平时也不太容易见面,上回见到她便是白纱布裹着头一副衰样,我说哟怎么拉,一阵子不见小丫头支援前线去拉?她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上楼梯摔的。
  结果当晚在食堂里和几个哥们吃饭,有人才告诉我说是小妹抢了曹莹莹的男朋友,曹莹莹叫人去堵了她,据说她被人抓着头发往墙上撞,周围有人看见却没谁敢支声儿。
  我当时就把筷子摔了,腾地一声跳起来,我操他爷爷的!那妖孽敢动我兄弟!
  食堂里突然就没声了,全都朝我行注目礼,旁边的哥们把我拽下来,说你激动个啥,惹不起咱得躲啊,谁叫薛淑仪偏偏去抢她的男朋友那?
  我说抢了又怎么着?!如今都农奴翻身做主人了,咋的就不能自由恋爱呢?!
  后来顾鹏飞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这事,大半夜的找到我叫我不要乱来,我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管好你的花花草草吧。他说你这臭脾气得改改,要不得出事。我说我就这模样你怎么着吧,你不是看不惯了才分的手吗?估计说中他心思了,那厮半晌没吭声儿,最后来了一句,苏锐,是你甩的我。
  我瞅了瞅四下无人,当即一个巴掌特别矫健地掴他脸上,立马五个指印就浮出水面。
  他估计是给打蒙了,站在那里楞没回过神来。
  麻烦下次说话前过过脑子,我拍拍手,转身走了。
  刚好那个周末有个文艺晚会,曹莹莹以校园歌手比赛第一名的身份参加表演,那第一名鬼都知道是怎么扣那妖孽身上的,谁叫评委除了她老爸就是她老爸的狗呢?
  那妖孽正在台上干嚎,穿着亮闪闪的花裙子,该大的地方不大该小的地方不小,我琢磨着这校花该多对不起台下的绿叶们啊,几千双眼睛受迫害的事儿呢。刚站起来想走上去,手却一下被抓住了。
  我回头看见顾鹏飞特紧张的看着我,他说你要干什么。我说怎么,想表达一下对偶像的爱意都不行?他说你别折腾我了。我说老大我只是上去献个花碍你什么事了?他说算了吧,凭你的性格你不上去扇她两巴掌?我说爷爷我没有暴力倾向,再说人这么多我怎么扇?他死不放手,说你苏锐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你想让她当着这么多人丢脸是不?我说好好,你想象力丰富,就算这样又关你什么事?平时只要我抛出这一句,这厮铁定没戏,可今天他低气就这么足,说你忘了我可是学生会会长,有义务维持场内治安,我立马就火了,说我当会长那会你小子还在哪儿吃奶呢,你现在和我耍起官腔来了?!他立刻转移话题摆出大道理,好男不跟女斗,你一大男人和一女的过不去多难看,我说那妖孽是你媳妇儿还是你小姨子啊?我兄弟被欺负成那样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他说我是为你好,那女的不能惹。我说行,你为了我好就代我上去扇她!
  我们正吵得不亦乐乎,曹莹莹已经唱完一曲下台了。那厮是楞没放手,一直抓着我直到散场,生怕我会领导群众暴动似的,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讪讪地放开了他的鸡爪子,我的手臂上已经印上了清晰的爪印。
  辽阔的星空下响起一声无比清脆的巴掌声,在操场上荡气回肠。
  顾鹏飞那木瓜脑袋哪有我好使啊?左挡右挡,最后还是让我得逞了,那天学校开建校PARTY,我楞是瞄准了曹莹莹,把一盘奶油加准确无误地扣她胸上,随后装作很抱歉的样子,拿出纸巾去擦,把那奶油往她那几千块钱的连衣裙上擦了个均匀。
  全场鸦雀无声,小妹在一旁气都笑岔了。
  预料之中,那妖孽青着脸对我说,苏锐,你他妈的准备退学吧。
  后来小妹问我怎么办,我说去她爷爷的,我都大四了,不就差一年吗,该学的都学了。小妹说苏锐,你要不是GAY就好了,我一定以身相许。我说切,你一没发育健全的黄毛丫头谁稀罕似的。
  结果这件事情惊动了我父母大人,听说自己成绩优异人缘奇好才华出众相貌更是羞死西施貂禅林黛玉的儿子──好吧,我承认我在他们心目中不是这样光辉的形象──听说自己脾气烂爱较真儿爱死磕爱钻牛角尖最擅长惹是生非的儿子又闯了祸,而且还有被退学的危险,立马挥舞着鸡爪子赶过来四处勾对。
  这不,勾对来一桌酒席,单瞅那耀武扬威的五颗星就不用多说了,人家咖啡厅里的餐巾纸都是烫金的,更耸人听闻的是我一哥们说他路过这的时候,瞅门口坐一清洁女工,用的手机都是二十四和弦的。我说靠,这不是打击广大工薪阶层的信心吗,赶明儿我也不画图了,来当一门童得。
  入坐了都半个小时了,人才懒洋洋地到,那妖孽跟在后面一扭一扭的,生怕谁的屁股比她长得圆,老爸诚惶诚恐地起身接驾,老妈也是一脸堆笑,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见这种画面,那是毫不犹豫地笑一声,瞧这丫奴才相!
  而现在我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不一下子掀了这桌席,老妈看见我在瞪曹莹莹,扯了我袖子一下,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啊。
  我特别温柔的对我妈笑了一下,说,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不就是装孙子吗,我会。
  然后我看见老爸盯着我的眼睛荧绿荧绿的,特别像一饿傻了的狼。
  席间老爸老妈那是端茶送水,照顾周到,不断地说我家小锐不懂事您家千金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看我们都没什么文化也没好好教他,他这孩子就是痞,教不好。
  得,尽情出卖我得,我一声不响,埋头咬着螃蟹那柴棒腿,心想他妈的这一口起码咬掉我一月生活费啊。
  对面曹莹莹懒洋洋地举着筷子,爱理不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哎哟这螃蟹怎么那么硬,这虾新鲜吗怎么颜色不对,哎贝壳这样做不好吃,这鲍鱼胆固醇太高了。
  一会儿我爸妈站起来敬酒,气氛稍微融洽了些,没想到那妖孽突然娇滴滴地说,伯父伯母,不用劳烦了。那口气整个一老板吩咐秘书。
  今天既然是苏锐给我道歉,不如就让他敬我一杯,表个态,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切好商量。
  若是换了平时的我,恐怕一杯子饮料就泼过去了,可今儿个我是特孙子,笑着站起来说,曹小姐,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妈听着登时眼泪就要出来了,从小到大,她大概从来没听我那么讲话的。
  我说完没等她说话,仰头一杯就下去了,等都反应过来,一啤酒杯的五粮液就已经落我肚子里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
  我爸看着就傻眼了,那一杯子下去别说是我就是他也能给撂翻了。何况当年喝一香槟都头晕的我,当时还特镇定地立那,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心里却琢磨着圣母玛利亚观音姐姐,可别让这反应来太快啊。
  曹莹莹见我都这样给面子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她爸立刻出来圆场子,说小女任性不懂事,令郎的事情没问题,你们放心,我就当交一朋友。那德行,就跟他是曹莹莹儿子一样。
  后来回宿舍,我蹲厕所里吐得黄河泛滥似的,我妈心疼得眼泪直掉,我爸还站旁边说风凉话,说教训吧,谁叫你惹了人家大小姐,要硬就硬到底吧,到头来还不得求饶,这叫什么啊,就叫犯贱。
  我立马就火了,也不管我几个哥们还站旁边,朝他吼说你还是我爸吗,我苏锐从小到大怕过谁啊,我要不读这破学校我照样混得好好的,不就是怕我妈伤心吗,我要不看我妈的面子上我今儿早就废了那娘们儿!
  也不知是低气不足还是大脑缺氧,或者是吐得虚脱了,我一气儿说完突然就倒我妈怀里不省人事,后来听我哥们说我妈当时差点就和我爸拼命。
  我在医院里呆了两天,其实就是轻度酒精中毒,被我妈照顾得跟一绝症患者似的。顾鹏飞那厮还算有点像人,三番五次拎东西来,不过他来的时候我大多在睡觉其实就是装睡,懒得跟他念对白。后来是小妹,在医院里狂笑着说你苏锐不是自称一悍匪体质吗,怎么一晚上就被一娘们整歇菜啦?弄得临床的病友别有意味地对我说,小兄弟,看不出来,挺行的啊。
  一星期后我妈一步三回头地告别,老爸走的时候都没和我说一句话,我照样春风得意,回到学校继续祸害人民。
  结果才一走到门口我就惆怅了,校门外那一面巨幅的广告牌给撤了,我是触景生情欲罢不能啊,这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了。
  我念小学时老爸就在沿海闯天下,一年就回来两次算多的,要不怎么我和我妈比较亲呢,那时我一放假就往我爸那儿跑,我爸的房子离海边就五分锺脚程,我特别喜欢去玩。结果老爸衣锦还乡,我就再没机会看到海了。后来我在书上看见一句话,说也许人的一生一定要到离天空很近的地方才算完整,我就琢磨着人家杨利伟都升太空了我苏锐估计是没戏了,再怎么说海天一色嘛,于是不求上进的立志考到一个沿海的城市去。
  结果阴差阳错,楞是跑到一群山的怀抱中,别说海,就一喷泉我都得盯着傻笑半天。
  一般故事讲到这里铺垫完毕了,主角就得登场了。我和顾鹏飞是在大二的一次设计采风时认识的,要说邂逅也未免太浪漫,其实之前我爸和他爸就在饭局上见过面。他是学建环的,当时我们在丽江写生,您想想,青山绿水的,石桥古镇的,多触景生情啊,多欲罢不能啊,连大自然都给我们提供了情谊绵绵眉来眼去的客观条件。后来顾鹏飞就望着我的眼睛来了一句特别让我扛不住的话,他说你是学建筑的我是学建环的,我俩天生就是打配合的。我当时立马就沦陷了,可如今想起来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傻B。
  想当初我对顾鹏飞的第一印象还满不错,小伙子一米八几的个子,挺结实,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也算人模狗样的,说起话来挺勾人,是建环系一风云人物,追的人用火车皮拉。
  可我怎么就没料到这厮乃一衣冠禽兽,在床上就像没开过荤的狼崽子,几次都差点把我整歇菜了,后来有一次语文导师在上面讲诗经,说古人都批评诗经乃淫奔之作,我一听见淫奔这词儿立马就想起顾鹏飞,眼睛都不带眨的。
  不过呢那厮也就这么点床上工夫,撑死了在办事时狰狞一下,一到白天,我苏锐的威严就随着曙光一同降临,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摸狗他不敢偷鸡,也真难为他顾鹏飞一血性汉子了,两年来没少挨我的巴掌。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打打骂骂谈恋爱,我们的感情还是一路升温,整天腻腻歪歪地跟新婚小俩口似的。
  有一次冬天大半夜的,他把我从宿舍床上叫起来,那天我刚参加了运动会,全身的乳酸正勤劳着呢,因为吹了风还有点轻微发烧,可他一傻B他哪知道,拽着我就往外走,说年轻人整天睡大觉对得起党和国家吗,走我们散散步去。我当时就特想甩他一巴掌,无奈全身酸痛的要命没能得逞。然后他拽我出了宿舍说我带你去看海好不。我说你脑子没进水吧你少胡言乱语你放手我要回去睡觉。他说我不骗你你不看后悔。然后我一纯洁小青年儿就落他狼爪子上了。
  结果他带我登上一小土丘,然后笑着指向远处,说你看那边,那气势,大有当年毛主席下延安的风姿。
  我抬头朝他指的地方望,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蓝色和白色的光影,在未知的黑暗中闪烁独舞,这让我想起了那些遇风飞散的精灵,排山倒海地淹没我的寂寞,仿佛有海潮之声自天外降临,我在恍恍惚惚中遇见记忆中不知名的劫数。
  其实,这都是我和他分手之后无数次见到那海时的感动,不过那时的我远没有如此领情。
  想那时热恋之中多浪漫啊,顾鹏飞大概也想借机感动感动我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惜我就偏偏不吃他那一套,谁叫我又累又冷外带被骗的愤怒,当时就一耳光搁他脸上,说他妈的你敢耍我,就一广告牌子你当我是弱智儿童怎的?!
  而现在,这面有海的广告牌子终于寿终正寝了,昔日的我们,也早已不知散落在哪方的青山绿水里。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丑陋的牌子,远远不如晚上那么流光异彩,我想是黑暗隐藏了他的粗陋,只留给世人最美的一面,像这冷酷的现实,把一切关于浪漫的幻想给磨光,磨光。
  就算实际上已经支离破碎老旧不堪,看上去依然很美。我想这就是爱情和爱情的结局。
  我在那儿伤春悲秋了好一阵,才迈开脚步,没想到刚一移动,就被定格在了原地。
  我当时闭上眼睛就想,上帝哥哥,如果我还在和周公约会的话就请劳烦您老叫醒我,然后我睁开眼睛,看见顾鹏飞和曹莹莹有说有笑地打我面前招摇而过。
  按理说曹莹莹不知道我和顾鹏飞曾经的关系,可是他瞅我杵那儿的时候,那鸡爪子很自然地就钩顾鹏飞臂上,眼中还满是挑衅的神色,我挺镇定自若非常平静很是从容地盯着她,就跟他牵着的是一畜生。
  顾鹏飞没有看我,如果他看我,我有绝对的自信用眼神灭了他,可他就有胆子忽略我的存在,笑得那是好看,至少比和我在一起时好看多了。
  其实我也不是一次两次看见顾鹏飞臂上挂一女的招摇撞骗了,他和我一纯GAY不同,他是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雌雄两边都是琳琅满目珠玉成堆风景撩人,放弃了哪边不都是天大的损失吗?
  说实话这也是我和他分手的主要原因之一。他这只人,生性风流,水性扬花,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精力捉捉奸,后来在街上经常撞见他与一女的勾肩搭背,我还满脸笑容的和他打招呼,哟,陪女朋友逛街啊?
  想想我这人也是一正宗傻B,明明知道他顾鹏飞一天到晚在干些什么,每次他给我解释我还都信了,最后这不,现世现报,蹦蹦跳跳找他一起去打球,结果撞见人家在楼梯口卖力地练习人工呼吸呢。
  估计顾鹏飞也知道这次是真要吹了,丢下那女的就追了上来,他追上我我就给一耳光,追上就一耳光,我佩服他是条汉子,我手都麻了他还就不退缩,最后我停下来,照着他要害就是一脚,楞是把他踢得追不动了才脱身。
  第二天我找到他,没有哭天抢地的算给他脸了,我说你今后一心一意地泡马子吧,我、他、妈、不、玩、了。
  然后我俩非常和平地分手,连散伙饭都吃得高高兴兴。
  我说了,我不会介意顾鹏飞身边的任何人,但请注意仅指人,你说你要惹急了跟一猪谈情说爱我能不反对吗,何况人家猪到底也算你一同胞,曹莹莹算什么呀?就一祸害,一妖孽!
  我脸上是面不改色可心里是翻江倒海水乳交融,心想我就说咋的这么奇怪呢,你和那妖孽又没沾亲带故,怎么就想方设法为她辩护阻止我为民除害呢,原来人家都蛇鼠一窝一致对外了。
  后来小妹听说这事,摇了摇头,说我不信,顾大哥不是这种人。我冷笑一声,说捉奸都捉双了,怎么就不是呢。她说也许顾大哥出卖色相为的是打入敌人内部?我说是你傻B还是你当我是傻B?
  我那天就特别不顺气,一天茶饭不思,倒不是心疼那姓顾被一妖孽糟蹋了,而是一想起那妖孽牵过的手我也牵过,那妖孽看上的人我也看上过,就恨不得拿块豆腐一头撞死。后来想想再怎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还是遛到餐厅去洗劫一下的好,没想到一踏进餐厅我立马都能哭出来,那妖孽带一帮狐朋狗友正在那大块朵饴,其中还有一只叫顾鹏飞的王八羔子。
  我立刻以左脚为圆心转了个身,正准备飞也似的仓皇而逃,可是晚了,身后曹莹莹的声音已经响起,哟那不是苏锐吗,怎么刚进来就要走啊。
  好狗,不对,大丈夫不吃眼前亏,我忍了,刚跨出一小步,便听到她说,你的事我爸说了,这次就算了,好歹你爸妈也求了这么久啊,我爸还说你都进医院了,我说不会吧,人家苏锐有的是脾气,哪是喝那么一点儿就歇菜的货色啊?
  当时餐厅里就没声了,谁都闻得出这明显的火药味,我下一步是怎么也迈不下去,一转身走那妖孽面前,一直没吭声儿的顾鹏飞倒是挺紧张地站起来了,隐隐挡住我的去路。
  让开,我对着他冷冷地说。顾鹏飞皱着眉头,微微地摇了摇头。
  气氛有些僵持,然后我听见曹莹莹有恃无恐地说,你上次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你一杯酒就解决了?我还混不混了?
  我说那你想怎样,她说你挨我一耳光好不好,然后她对着顾鹏飞说,鹏飞,替我给他一耳光。
  我听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鹏飞,我说你敢,你不要命了就动我试试。
  给啊,曹莹莹有些不耐烦,我就不信他敢还手。
  顾鹏飞最终连手也没抬一下,转过身去很平静地说,我不能,这么多人看着,我还是学生会主席,我还想要这个位置。
  我听了一把就将他推开,抄起桌子上一玻璃杯就朝曹莹莹扔过去,若是瞄准了,这妖孽肯定重伤,可顾鹏飞那杀千刀的偏偏就从后面死死扣住我的手,说苏锐,够了!冷静点!
  我挣扎的特拼命,我说你给我放手,我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要教训这娘们!
  然后曹莹莹从椅子上一下子跳起来,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那是响彻云霄荡气回肠,我被顾鹏飞那厮抓着连躲的余地都没有,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立马嘴唇就磕破了,我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看人家挨耳光挨得吐血就觉得特假,现在我才知道王八真是他妈的四只脚。
  顾鹏飞就像触电一样放开了我,我还没缓过气来心想你们还真当这是男女混合双打,配合默契啊。我今儿个才知道耳光是这样甩的,以前我甩顾鹏飞的时候怎么就没甩出血来。
  事实证明我高估了曹莹莹的素质,她一穿裙子的不好动手动脚的,朝旁边的男的使了个眼色,那男的顺势一脚踹我膝盖上,我立马就跪了下去,一点抵抗都没有。
  这样多好,我就看不惯谁在我面前耍脾气,她居高临下地说,我的膝盖像碎了一样地痛,已经听不进。
  估计我这狼狈样已经够她满意了,她笑了笑,招呼身边的人,转身就走。
  顾鹏飞站在我身后没有动,他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扶我。
  顾鹏飞,曹莹莹站在不远处叫他的名字,我知道,这是威胁。
  可他的手没有迟疑,一把拉住我的臂膀,我突然发觉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足以支撑我身体全部的重量。我站了起来,可我却一挥手将他撞开了,他退后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
  滚。我狠狠地说。谁要你的施舍。
  说完我用力抹干净嘴角的血,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去。大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悲壮气势。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
  外面的空气刚刚接触到我的眼睛,眼泪就突然落了下来,快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想起以前我和他还在一起时的事,那时我嫌学校的电脑速度太慢,常常跑到离这里一站多路的网吧去打游戏,经常玩得忘记了时间,每当这个时候,顾鹏飞就来找我,他也不催促,就站在网吧外面一直一直等,等无聊了就抽烟,抽完了去对面的小铺子买,回来再接着抽。有一次天都黑尽了,我才想起他还在外面,急忙关了机子走出去,看见他蹲在门口,手瑟缩在大衣里,冷得发白的嘴唇对我清寂地笑,他脚下的烟蒂零零落落了一地如同被这个季节丢弃和碾压过的花蕾。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过和眼前这个人白头偕老的冲动。
  只是那之后,我似乎对他的这种付出习以为常,他迁就他纵容,只会使我越来越任性罢了,对于我的坏脾气,他在最无法忍耐的时候,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说,就算是一张专给你暖床的电热毯,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是不?
  如果说是我们之中某个人先厌倦了的话,那一定是我,有时候我宁愿他扇我两耳光,可他又只是无奈地笑,最多转身离开,反正从不和我一般见识,直到我第一次在街上遇见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那时候我就明白,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尽头,最多只剩一张面子在垂死挣扎。
  可就是打死我一千便一万遍我也想不到,顾鹏飞会抓着我的手让一个女的扇耳光。
  想到这里,又觉得他实在可恶,敢情我当初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白眼狼,反正今后我当他是尸体,这几滴眼泪算是我曾经纯真感情的陪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苏锐一万人迷追我的人不比他少,赶明儿我左拥右抱一边儿搂一女的也恶心恶心他。
  我顺过气来,扬起头刚想踏出崭新的一步就差点没从梯坎上翻下来,然后我发现右边的膝盖疼的厉害,走一步都费劲得很。
  我就像一傻B木桩一样立在餐厅门口起码半个小时,后来好不容易看见一认识的哥们,赶紧扯着嗓子招呼过来请他顺便捎我回宿舍。
  他把我裤腿卷起来一看,说,我说老大,你是天生感觉迟钝啊还是道上混久了麻木了?都肿成这样了没骨折我头给你!
  我听我哥们说骨折了那时眼泪就差点唰一声下来,我说我一花季青年若是没腿了今后还怎么活啊,我们足球队还怎么活啊,我还是一主力呢。
  我哥们那是哭笑不得,说你就一板凳上的主力你瞎操心啥,你还能走问题肯定不大赶紧上医院呗。
  结果,我就这样被扭送回了才出来不满三天的医院里。
  好在医生的诊断结果不至于那么绝望,就一线形骨折,膝盖骨冰了条缝,石膏固定都不用打,休息一段时间啥事儿没有。
  我正琢磨着我要是废了条腿该怎么找那妖孽讨债,听到了诊断结果怎么就那么失落呢。
  住医院的时候小妹又来了,我没告诉她我脚伤的真相,说是踢球踢的,那小丫头便又冷嘲热讽起来,说苏锐你一职业板凳终于有机会上场拉,是队长犯迷糊拉怎的?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淑仪,那妖孽有没有再找你麻烦?你和你男朋友还好吧?小妹立刻摆出万般柔情,说讨厌怎么可以问得这么直接,这可是人家的初恋。吓得我差点把过年饭都吐出来。我说你一女淫魔玩过多少处男了啊?也难为你了,那妖孽的破鞋你也看得上,害你哥哥我帮你抢男人,多恶心啊。她说苏锐你再败坏我名声小心我把你先奸后杀,我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本性毕露了吧,要不怎么当初顾鹏飞老防着你呢,你就一色母狼。
  说着我突然就停了,发觉这个名字许久不曾出口,竟也会变得如此生涩。小妹似乎没有发觉我的异样,继续口若悬河地说她的趣闻轶事。
  末了,我还是终于忍不住问她一句,顾鹏飞最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小妹瞪大眼睛说,倒卖海洛因呢,你不知道?
  我跟着她装傻,说他不是巴基斯坦运军火去了吗?然后我发觉周围的病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光看我。
  小妹叹口气,摇摇头,说我还就怕你问这个,这几天好象没怎么见着他,本来今天想叫他一起来的,结果除了厕所什么地方都找遍了,影子还没有呢。
  我听了再次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捅他一千刀。
  然后我对小妹说你回去吧,你男朋友还等着你吧?其实小妹这人挺多愁善感的,当初听说我和顾鹏飞分手后哭得最伤心的就是她,就跟是她失恋了似的,还一个劲劝我再考虑考虑。她怕我伤心,那之后就很少在我面前提起顾鹏飞,除非我问起。
  她这自称IQ匹敌金田一的竟然没听懂我的逐客令,突然眼睛放光的说没事儿,苏锐我告诉你他可是比当年的顾鹏飞骨头还软,没什么不顺着我的,说起他这个人,我这么告诉你吧,你可千万别见着他,见着他有你自卑的呢。谁叫我们两情相悦呢,别说我了,你见着他你都想抢。
  我说我怎么就觉得你不粘我了呢,嫁出去的女哼泼出去的水。
  这次我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星期,小妹就只来看过我这一次,将她重色轻友的宗旨贯彻到底,顾鹏飞那厮索性人间蒸发,逼得我在最后关头只有打毛线玩。
  我不难过。朋友是拿来出卖的,兄弟是拿来坑害的,这是我座右铭之一。
  人在最倒霉之后通常会逐渐走上坡,要不怎么说触底反弹呢,我刚一出院回学校,就有一天大好消息迎接我。
  我听寝室里一哥们说,曹莹莹那妖孽前几天晚上去酒吧,在路上被一帮混混堵了。
  我急忙压住兴奋之色,装作异常沈痛的样子扼腕叹息,说我不过才住院一星期没作指示重庆的治安怎么就那么差了呢!然后忙问,她是被打了还是被怎么着了?
  我哥们说你想她穿得跟一蜘蛛精似的晃悠,被男人堵了还能怎么着?听说是抓到一深巷子里去的,叫都没人听得到。接着他手舞足蹈地描述当时的情况,那绘声绘色,那身临其境,就跟是他动的手似的。
  我听了本想小小高兴一下,哪叫我的腿是被她踢断的呢,虽然不是她亲自踢的,虽然也没有断,不过我的心是伤透了啊,可又一想人家都没贞操了何必呢,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那哥们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忙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一阴暗角落里,说,她都几天没来学校了,听说警察已经在插手调查了。
  我哦了一声,他停了一下又说,我说苏锐,我俩是什么关系?
  我听了就怎么一身鸡皮疙瘩,说有屁就放你套什么近乎?他压低声音说苏锐,你和曹莹莹的事儿谁不知道啊?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叫人做的?你就点点头,哥们我用性命担保绝对不说出去。
  我当时都得哭出来,我说我要是叫得动人我还等得了今天吗?就我这一臭脾气谁买我的帐啊?那妖孽惹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怀疑我一个啊?
  可能我平生纸老虎做惯了,胆小一点的都怕我,可要是碰上个道上混熟了的,就看我不顺眼,想当年我因为脾气烂在外面少不了惹事,大多都是顾鹏飞帮我摆平的,他这个人和我不同,脾气好可是骨头硬,讲原则,很会打架可是从来不打没理由的架,在外面也吃得开。
  我想到这里心突然就咯!了一下,我想该不会是他吧?
  可怎么会是他呢,怎么可能是他呢,他这软脚虾连蚂蚁都不忍心踩,何况叫人去强暴一女的?实在没理由,而且也不是他的作风。
  但是只要结果相同,谁做的都不重要。只要不是我做的就行了。
  不过再怎么说人家碰上这种事我还在那里没事偷着乐的话实在不太讲风度,所以我也一直不露声色,直到后来碰到小妹。
  她正和男朋友在一起,我狠命地瞅了那男的一下,怎么瞅怎么别扭,别说是我,就连顾鹏飞那王八都赶不上,怎么小妹就那么欣赏呢?
  她看见我,撇下那男的跑过来,我正想说你啥眼光我拼死拼活你就给我抢这么个妹夫回来,只见她很严肃的说,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我觉得这话听着耳熟,敢情她每次开始八卦的时候都用这句做卷首语的,于是很不屑地说,怎么拉才几天啊,想红杏出墙拉,你又看上哪个无辜小青年儿拉,又要我去帮你勾是不?
  她拉下我的耳朵,小声说,曹莹莹那件事,是顾大哥做的,他叫我别告诉你。
  当我一口气冲上楼梯的时候,上课铃声悠然传来。
  我几乎是一脚将教室门踢开,径直走进去,顾鹏飞坐在最后一排,很是错愕地望着我,我发扬风格决定给他留点面子,没有甩耳光过去,而是一把抓住他衣领,像拎猪肉般将他拖了出去。
  没事,您请继续上课。我对着讲师温柔一笑。
  他估计是知道了我为什么生气,没怎么反抗,我一直拖着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角落才放手。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疯了是不是,我忍着怒气说。他倒是镇定得很,说原来你知道了。我说你要不要脸了,这被逮着了要蹲监狱的。他根本没理会,走上来抚住我的膝盖,说没事吧?我推开他说你装什么酷,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感激你?
  他不说话,我继续说,我苏锐就是被她整死了也不干你的事,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做这种蠢事,我真没想到,我真是瞎眼了!我可告诉你顾鹏飞,你可别牵连到我!我不象你我还不想坐牢!
  他等我骂完了,骂得没有话了,才缓缓地开口。
  你在生气什么?他问,你是为什么那么生气?是我帮你出气你觉得我多管闲事?还是你气我做了那样的事?
  然后,他露出了一种表情,一种我最不忍心见到的表情。然后他说,你能不能也听我说几句?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只要你听进我的话一点也不会这样。可你不听我的,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以前我还能够替你摆平,可这次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看到你被打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你却偏要惹她,你以为我好过吗?我听淑仪说你腿骨折了我却没脸去见你,你以为我好过吗?苏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在乎过我的想法没有?你什么时候让我放心过?
  我听得突然一阵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多话,而且是这样的话,他的表情,让我的心痛极了。
  这都是你的错,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都是你不对,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等一下……我听得才反应过来,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个!你他妈的少转移话题!
  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想到。
  他一把把我拉过去,力气大得像熊,然后我的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就这样被他压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避开我受伤的膝盖,坐在我大腿上,紧紧夹着我的髋部,双手压着我的两只手腕。
  开始我以为他要非礼我,可他不再有进一步动作,然后他俯视着我,很轻松地笑了出来,说,抱歉啊,我觉得只有这种姿势你才会乖乖地听我说。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上当了,那么哀怨的表情只是这狼崽子装出来的。觉得不甘心可又动不了,叫骂了几句这厮却是铁了心不松手,索性别过脸去装尸体。
  他说你肯定误会我了,人是我叫去的,可是根本就没碰曹莹莹。
  我闭紧眼睛数羊,决定充耳不闻。
  他说你还记得小冰吧,就是经常在RAINBAR里玩儿的那个。
  小冰是我和顾鹏飞以前在RAINBAR里认识的,那个男孩子长得很漂亮,就是混得野了点,他的哲理就是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现在不玩以后没资本了,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人,但是他性格还不错,他曾经悄悄对我说顾鹏飞长得很像一个曾经与他419的人,顾鹏飞没承认,因为当时小冰是笑着说的,我也没太在意,可是后来每次吵架这都会成为顾鹏飞的一大罪状。
  然后我听顾鹏飞说,我上次去RAIN的时候又遇见了小冰,他听说你被欺负的事后非常为之打抱不平,说要不我找几个朋友替你教训那小娘们?
  我似乎听得有点兴趣了,睁开眼睛问,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就问他怎么教训,他说要来就来狠点的,不然她记不住。让六七个男的把她轮了,她就知道当今世界谁怕谁了。我当时就说绝对不行,太不讲道德了,然后小冰就骂我窝囊,说你的人都被整医院里了你他妈还装什么正经,是不是男的啊,这事儿我还就管了,交给我你放心,包准操怀孕了她都不知道爹是谁!
  我当时就差点笑了出来,心想还真是小冰的德行。
  他继续说反正我当是就没答应,说如果这样了那苏锐肯定得气我,他说那你说怎么办吧,我说就吓吓她得了,别来真的。小冰又骂我废物,我说这是原则问题,做人不能太绝了。
  后来小冰就答应了,找了几个人去,这孩子心狠归心狠,答应了的事还是很小心,他说他怕真出问题,那几个人都是认识的朋友,而且都是GAY,对女人没兴趣,不会来真的,吓吓就行了。
  我眨了眨眼睛,问,真的吗?
  顾鹏飞点点头,说小冰告诉我,他叮嘱那几个哥们要做戏就做像点,不然没意思。事后他对我说他那些朋友都特别争气,连她裤子都脱掉,那女的声音都哭哑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
  我听了还真有点杀之而后快的感觉,说顾鹏飞算你还有那么点像人。他哼了一声,说得了,如果我不帮你出这口气,你不把我扇毁容了?
  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我,我忙问听说条子在插手这事儿,你没问题吧?他说没事,那几个兄弟都是蒙了面的,打死她都认不出来。我心想这年头还真讲素质,强奸一女的都得化装。
  然后他又说这事儿就你我和淑仪知道,就算捅漏了她无凭无据地还能把我怎么着?我说好啊,你倒是越来越像一痞子了,他笑了一下,说我跟一小流氓腻歪了两年多我能不学着点吗,这叫近墨者黑。
  我右手条件反射地想打他,却被死死压着动不了,其实我清楚要他真和我打起来,我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热身的。
  我佩服他不仅仅是他的肚量,其实我早就清楚他家和曹莹莹家的渊源,那妖孽的爸是顾鹏飞他爸以前的顶头上司,后来顾伯伯跳槽到一个大的建筑公司发展,而那妖孽她爸当了这学校的名誉校长,每年都投很多钱进来,权力比真校长还大,两个人发展的都很不错,逐渐成了生意场上的朋友。
  我以前听顾鹏飞讲,说他的家教一直很严,小时候没少挨过打的,中学时代有很多女孩子追他,可他爸只要发现他和哪个女的走得近就得说他,惟独曹莹莹那是喜欢得跟亲生女儿一样。当时虽然那妖孽和我们一所学校,可因为顾鹏飞说不喜欢那女的,我们都当她透明,所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只笑着说难怪呢,交不上女朋友就朝男的出手拉?
  想到此处我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说这次帮不了我了,凭我从顾鹏飞口中了解的他老爸的脾气,若是知道了儿子做的事不把他活活打死才怪。
  不过就是冒着这危险,顾鹏飞还是做了,为了一曾经扇他无数回的人,而且是已经分手快半年的人。我曾经听小妹说过,她说一个人最幸福的结局就是他死了,可他还活在爱他的人心中,而一个人最悲哀的结局就是他爱的人死了,可那人还活在他心中。
  我想照这种理论推断,我很可能是一个最幸福的人,而顾鹏飞刚好就是那个为我的幸福承担代价的人。
  想着想着,我突然才发觉我们俩还保持着一种很另人遐想的姿势。
  我皱了皱眉,用眼神提醒他,话说完了,该起来了。可那狼崽子居然给我玩装傻,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我正想开口骂你再不放手我咬死你,他的右手就松开了我的手腕,顺着我的肩膀滑下来,停留在我的腰部。
  我立马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估计他是被这情景给触动了,以前这种动作就是他发情的征兆,若是我什么也不说直接回敬他一巴掌他就会很知趣地将狼爪子缩回去自己解决,但如果我不动手只骂他几句的话他就会很不要脸地长驱直入。
  看他脸上一副小心试探的表情,我心想这青天白日满地碧绿的你还真会选时间地点,于是骂到大白天的顾鹏飞你发什么骚,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他立刻摆出受害者的模样,说锐,我都快半年没碰你了,你就忍心?我说靠,别这样叫我行不行,你不恶心我恶心。我俩早都吹了你想做找你的蜜蜂蝴蝶去,少在我面前卖乖。他继续发扬百折不挠的风格,说没办法,我非你不能尽兴,你就饶我这一次吧。我说你敢,你敢碰我我立马灭了你!
  他一时间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又舍不得放手,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我看他咽口水都不下七八次了,心想这就一等着开荤的大尾巴狼,今儿个若是顺了他,我不被捣腾死才怪。
  顾鹏飞这厮是出了名的没良心,根本不管时间地点,想做的时候就一个劲儿缠我,缠到我答应为止。以前有一次暑假我们二十多个朋友跑去云南一小古镇玩,晚上住宿的条件忒寒酸,六七个人呆一间大屋,打地铺睡,因为有女生,彼此之间就都隔一布帘子。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顾鹏飞那厮就鬼鬼祟祟摸我床上来,一双贼手从后面抱着我说他想要,我当时就想给他一耳光,可他从我后面压着我我胳臂再怎么拐弯也抡不着啊,只好骂他说你他妈疯了,这儿那么多人你再怎么想也得给我忍着。不知道他那天吃错了什么就那么饥渴,说没事,他们都睡着了,我从侧面来,你别吭声儿就行。我说你他妈上我还要我别吭声你还是人吗你。他才不管这么多,说交给我,你把腿分开就行,没事儿,我不乱来,相信我。看他说得那叫一个诚恳,眼神那叫一个清澈,我怎么就给信了,怎么就没反抗,结果他才一进去我就忍不住叫出来,他急忙捂住我的嘴,我一下就呼吸困难难受得差点晕过去,他的手又厚力气又大,我抓呀扯怎么也掰不下来,这没良心的还只顾自己爽,在后面一个劲儿地用力插,我没法说话只好拼命摇头求他快停,他却靠在我耳边说宝贝再忍耐一下,一会儿就完。直到最后把我都给弄哭了,他才高抬贵手放过了我。
  然后我就知道了,这白天穿得光光亮亮的家伙就是一狼种,谁被逮住了谁倒八辈子霉。以前小妹经常说我这么欺负顾鹏飞她都看不下去了,真想把我拖出去鞭尸,我是比那窦娥还冤死,我说你要是亲眼看见他晚上怎么捣腾我的包准你都能为我的苦命而流干革命阶级同情的泪水。
  我回忆完我受压迫的岁月,抬头看到这厮一脸无辜而理直气壮地瞧我,就跟他想做的事情是那么纯洁而纯真的,我就很想笑出来,可我马上就后悔了,这种厚脸皮的人你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见我笑了以为我准了,立刻亮出了狼爪子扑上来,我立马就慌了,想使出终极防狼术抽他耳光,可您想想我俩距离这么近,我胳臂抡不圆就是打着了也没杀伤力啊,反而还像一打情骂俏欲迎还拒了,我忙说你你你你别乱来,要不我喊了啊,他一脸奸笑,说你要放得下这面子,尽管喊。我突然就觉着这对白怎么这么熟悉呢,敢情我就像是一被歹徒非礼的小娘们。
  他的动作那是真比抢钱还快,眨眼工夫就解开我裤子的皮带,一边狠命往下拽手一边往里伸,我扭着身子躲他,在他那牛一般的体重下辛苦极了,我这是后悔啊,英明的我失策就失策在错过了最佳反抗时机,没有一开始就将他那非分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现在要从魔爪中全身而退已经基本上是我的理想与梦想,而对于现实却是空想与妄想罢了。
  他见我还在反抗,伏在我耳边说算了吧你别乱动我好好疼你,我感觉到他紧贴着我的下半身已经有了明显的反应,若是真的在这儿就做我还不如咬舌自尽算了。于是急忙说你别来真的啊,被人看到可就完了。他简直就是兽性大发不听劝告,抓住我的裤子就往下脱,我只好拼命往回拉,一边拉一边说好好好你够狠我认栽了我给你还不行吗老大,我们换个地方行不行?宿舍也好教室也对外面开房间也可以你总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是不?
  他看着我微微喘粗气,眼睛中有飘忽不定的火焰,我知道他在忍,我怕他停不了,不是他意志薄弱,而是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几十秒种后他似乎把欲火压了下去,平静了很多但看上去还是很难受的样子。在放开我之前还很不放心地问我,你不会逃吧?我很镇定地说我苏锐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要我我哪次没满足过你?心想老大你快让我起来啊,我裤子被你脱了一半要是被人看见,那才是没做也是做了,更亏。
  还没等我弄好衣服他便拉住我的手拖我走,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教学楼顶层,拿钥匙开了门,将我推进去,我心想不会吧,这不是要亵渎我们庄严肃穆的美术教室吗,看着他锁上了门,我环顾四周的石膏像心想各位神仙你们可千万别咒我,我只是借个地方办正事。
  顾鹏飞朝我走过来,我说你是有暴露癖还是怎的,偏要找人多的地方?他看着那些石膏头像笑了一下,说你不觉得被那么多人看着做很刺激吗,我僵硬地回笑,他把窗帘拉上让屋内的光线暗淡,接着拉过我来到一张桌子前,说,乖,脱光衣服爬上去。
  我不得不承认做爱的时候我很愿意让他做主宰,毕竟我是习惯被动的,况且我和他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混蛋绝对不是处男,那技术一两次练不出来。
  他用舌头一遍遍舔我的嘴唇,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胸口,舔得我一身都湿湿的,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恶心了,他说我这是在做记号,要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走丢了好找。
  我不知道他在没碰我的半年内有没有长足的进步,反正我是一直没做,所以那里变得很紧,他花了点工夫才让我放松,结果刚刚进去我就痛得受不了,我说你先出去要不我得死在这儿,逼得他没办法只有退出去,跑到卫生间拿了一瓶洗手液当润滑剂使,这才顺利地长驱直入,不知是他的技术过硬还是我适应力超群,只是开始的时候有些痛后来就很舒服了,我们一直做,偶尔休息,顾鹏飞那厮简直和种马有的拼,根本不觉得疲倦,就像半年多的精力都积聚在这一刻发泄出来。直到我的腰实在酸得直不起来才停下。
  完事之后他帮我穿好衣服,把教室打扫了,又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一会儿,我一直没说话,心想我是在做什么呢,本来应该断的干净了,怎么直到现在还纠缠不清的,实在不符合我苏锐的作风,不过若是我真的不愿意他今天就根本不可能得逞,可我又不想承认我还喜欢他,那该怎么解释我今天纵容他的行为呢?琢磨来琢磨去,我认为是他顾鹏飞以帮我出了气这事做要挟,利用我的善良纯真和心软来诱奸我,我不从他就得来硬的,我是被逼的,我是一受害者。这么一想心安理得多了,连他的肩膀都软多了,我无所顾及地靠。
  顾鹏飞大概还在回味之前的翻江倒海,在旁边也一直不吭声儿,我眼皮子眨巴眨巴突然就重得塌下来,索性往旁边一倒就朝他怀里钻,钻到一舒服的位置就霸占,他的手轻轻放在我头上,慢慢捋着我的头发,很温很柔,我就像一懒猫一样赖着他,舒服得恨不得哼几声猫叫。
  西下的阳光渐渐斜射进来,无声地转动着零落的光影,模糊着一切既定的事实,我觉得我们就像在重温旧梦的两个傻瓜,在时间与空间找不到的角落里偷闲,可惜有时候这样的傻瓜不是相当就能当的。
  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听到顾鹏飞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他说,对不起,苏锐,对不起……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寝室里,同寝室的哥们正在那洗劫盒饭,稀里哗啦就跟拱猪槽似的,看见我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说哟你丫醒拉,酒量还没一小白鼠大你就甭打肿脸充胖子好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我怎么拉,他们说是顾鹏飞背你回来的,说你喝高了。我这才想起来方才我和那厮躲美术教室里鬼混来着,我身上一点酒味儿没有他编这瞎理由这么缺乏创意也就只能哄哄我室友这些个货色。
  我瞄了一眼窗外天都黑尽了,心想我苏锐果然是老了,才这么几下就睡了一下午,而且现在还全身乳酸堆积。边想着边下床,一哥们说你丫今儿个跟哪儿泡妞去拉一天都没来上课,我敷衍地笑了一下,心想泡妞?我他妈被人泡差不多!那哥们看我像默认了,叹口气说你丫也别太恃才傲物了啊,多打击我们脚踏实的同志的上进心啊。我说我爷爷的我又怎么你了,他说今天老师见你不在就跟她魂丢了似的,我说靠,搞半天那老太太暗恋我,他说你丫积点德吧,人家四十都没到,这届的全国比赛她就押宝在你小子身上了,我们都是一陪听,结果今天讲参赛要求呢你偏偏不来,你说她怎么不像丢了魂似的?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心想完了都怪顾鹏飞那杀千刀的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
  要说起这个建筑业内人人关注的比赛那就话长了,每届全国有上万份作品选送,脱颖而出的寥寥无几,最近的几届意在选拔新人,重点面向在校的大学生,一旦获奖,用我哥们话说,那是一个风光,那是一个牛B,连看别人的眼神都可以鄙夷很多。以前我专业课导师跟我讲起的时候为了勾引我参加比赛,跟我例举了多少好处,我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最后她一拍桌子说苏锐,你要就算拿个尾奖回来,下半个学期随便你丫怎么翘课,专业成绩我给你最高分!我一听眼睛就放光了,枯木就逢春了,得意就忘形了,拍着胸脯说尾奖多没劲啊要拿就拿金奖。后来我回过神来一琢磨不对啊,我从来不就是随便翘课专业成绩也都是最高分的啊。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给扔陷阱里了。上专业课不去老师得到寝室抓我,谁打瞌睡都行惟独我不行,谁都可以拖作业惟独我要加班完成,全班粗制滥造的制图能PASS惟独我的精品不合格,我那是一个悔不该当初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结果后来有一次和顾鹏飞抱怨起这事,他很轻描淡写的说哦那个啊,上一届我导师把我一份作业寄去了得了个银奖。
  可以说我的斗志是被他点燃的,心想你顾鹏飞一学建环的你凑什么热闹啊,你懂不懂建筑这门艺术啊,虽说在理科方面我承认他的脑袋比我好使那么一些,可这也太挑衅我身为建筑系一泰斗的地位了吧,于是从此我兢兢业业上下求索,誓要用鄙夷的眼光打量一回这菁菁校园,这莘莘学子。
  而苦了我卧薪尝胆了这么久,正式参赛的要求我竟然忙着满足他的变态欲望我就没去听,我心想顾鹏飞我操你丫的,你这一绊脚石还得阻挡我的锦绣前程多久啊?
  我正在那儿痛心疾首,那哥们说哦导师叫你明天上午去找她,她给你重新讲讲,我立刻就破涕为笑说你不早说,我就觉得放弃我比杀了她儿子还让她痛心,他说你那什么嘴巴啊你积点德吧啊。
  那天晚上我是睡得很安稳,以前睡觉我总觉得特空虚,心慌意乱的,可是那晚就跟被填满了似的,全身无力可是很舒服,恨不得就那样化成一滩泥巴摊床上。
  结果我就怎么都没想到这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敢情上帝要开始玩我了,特别施舍给我一个晚上让我温存温存。
  第二天我吃了早饭,打扮得跟一小牛郎似的准备去教学楼拜访导师顺便扯一下各位菌男霉女的眼球,结果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寝室,一纸勒令退学的通知书就直接递我手上了。
  我当时都蒙了,第一个反应是搞错了,可那白底黑字写着我的名字呢还是正楷我就是把眼珠子都盯出来那还是我的名字啊,然后我闭上眼睛往死里回想我究竟干了什么对不起党和国家的事情,会不会是我翘课次数太多了?可那比我次数多三倍的哥们不还在学校风光着吗,那会不会是我上次去RAINBAR那种风化场所给狗仔队逮着了?可那又不犯法再说顾鹏飞那狼崽子比我去的还频繁,那会不会是我前几天从食堂摸了个锅回来煮火锅的事穿帮了吧?我靠如果这都够得上退学我他妈管校长叫爷爷。
  我看着那份通知除了决定开除的字外啥都没有我都能给急死,我面无表情地立着其实心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我都想哭出来说我怎么比白毛女都苦啊,你要甩我了也得给我个理由先是不?我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我就暗暗叫不好,该不会我昨天和顾鹏飞那厮在那干有伤风化的事儿被哪个王八羔子瞧见了吧?对了,那大白天的,那户外,那草丛里,又是俩男的,简直杀头都可以了何况开除,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被看到就完了,我就这么说啊,真是一个说一个准怕什么来什么!
  我寻见了事情的苗头就想这回是一杆子打死救都救不回来了,估计顾鹏飞的下场不比我乐观,若是豁出去了我还可以狡辩说是他强迫我我就是一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在上面他怎么说啊?
  我想着我就跑了出去,结果迎头就撞上了正往里跑的顾鹏飞,我哪是他那体积的对手,直接地上去了,我顾不上疼我张口就说顾鹏飞叫你别玩别玩你不听这下玩出乱子来了吧?!顾鹏飞看见我手里攥着的那张单子估计立刻就明白了,一把拽我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跟我来,我心想这都是注定的事实了你还跟那儿装什么神秘啊,反正我回去不是被爹的乱棍打死就是被娘的眼泪淹死,我到时可得拉你垫背。
  他把我拉一树丛里,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有些慌张,可他在努力掩饰不让我发觉,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飘忽。
  他说苏锐,出了点事……,我没等他说完我就说你也知道出事了?我就是死了我也记你的仇!我被那娘们整医院里两次才留下来你倒好一晚上就让我歇菜了,我就说不行你偏要你看现在怎么办我们俩无业游民我住你家去?反正我是不敢回去领死。他说你在说什么你听我说,我说我听够了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搞成今天这德行的你还要我怎么样?他突然一把捧住我的脸,我吓了一跳没吭声了,他很用力地望我,我怀疑他眼珠子都得望出来了。
  他说苏锐,你现在很危险,最好离开学校。我楞楞地看着他,就跟他讲的是阿拉伯语。他又说,开除你的是曹莹莹他爸,那件事情……他知道了。
  我一下子没怎么听懂,我说你说什么你慢点讲清楚点,哪件事情?
  他说,就是我让人去堵曹莹莹那事。
  我惊得差点得把肝子吐出来,我说你你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会捅漏的?
  他咬了咬嘴唇,慢慢说,小冰叫去的那群傻B不小心报出了名字,而且,报的是你的名字。
  我脚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吓得顾鹏飞紧紧抓着我说你没事吧你振作点。
  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他锁着眉头说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我爸告诉我的,说人查出来了,条子要插手,我当时就想完了事情搞大了。我说我才完了,我不就最有作案动机吗,我不招那些条子还不把我打死了!他立刻不说话了,一直咬着嘴唇,咬得殷红殷红的。其实我知道他内疚得想死,他宁愿自己给抓了给打了给刮了也不想连累他人,他就这么血性。
  我心想我苏锐再出名也别在这时候出名啊,怎么揪着就报我的名啊。
  半晌之后,他说,要不我马上去警察局认了,反正不是死罪免得他们找你麻烦。我说靠你装什么英雄,你要去认你包准死得比我还快,你爸不把你大义灭亲了,再说你要认了那得牵多少人出来,小冰怎么办,他还有别的案底子,要被逮着了不把牢底坐穿才怪!
  他听了慢慢低下头,一拳打在我身后的树干上,叶子飞扬着落下。
  是我的错,他说,都他妈是我的错!
  我吐了口气,推了他一把,说你伤感个屁啊,都这样了我认了,又没真碰她,横竖就是一教唆强奸未遂。他摇了摇头,不行,凭曹莹莹的性格一定会咬定他们动了真格,到时候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想了想倒也是,于是说那你说怎么办,我反正就一条命,搁你手里了。他说现在你最好离开学校暂时住外面去,我去找曹莹莹说说看。我说操搞半天你还是得去求那妖孽,我告儿你顾鹏飞我就是蹲监狱也不给那娘们一个好眼色看!
  然后我看见他的表情迅速抽搐了一下,像是扬花瞬间枯萎凋零,他突然一把把我抱怀里,我听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说,苏锐,都这样了你就别再任性了好吗?
  每当他一这样,我就受不了,我就没办法再闹再耍脾气。他把我越抱越紧,说你知道吗,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怕的全身都在发抖,我觉得我这次是真没办法了,我越来越保护不了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把你藏哪儿去……
  我觉得他声音不对,急忙把他推开,说你别,我不习惯。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我都没敢对上他的眼睛,明明是他害的我,凭什么我不敢对他的眼睛呢?
  然后他说,你放心,我拼命也会把事情摆平的。……大不了让我爸出面。
  我不去细想这话中的含义,哦了一声,他拉起我的手说,我一定让你回来。
  我轻轻甩开他,说不用了,就差一年而已,我也不回家了,休息几天出去找工作好了。
  他的眼睛就像带着冰屑的湖水,看着我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会记住是我害了你,我欠你的。
  我吐了一口气,说什么欠不欠的,我们都分了,顶多算扯平,这样也好,我横竖看不惯那妖孽。说着我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的开除通知,将它撕了个零碎。
  我发现每次我提到“分了”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总有不知名的忧伤,轰轰烈烈可是平平静静地穿过,我也发现我每次提到“分了”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有蠢蠢欲动将要破门而入的决绝和寂寞,可是我还是要提,并且刻意地提,如果不提,我怕那条界限会被遮天蔽日的回忆冲散,我怕它会被我们无数次咽下的眼泪模糊。
  只要提了,光阴明白,世界清脆,界限惊心动魄。
  我笑了出来,原来世界就是这样,不属于你的地方你怎么也留不了。
  顾鹏飞有一瞬间想抓住我的手,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默默地看着漫天的纸花飘落,如同这个季节这个城市从没有出现过的瑞雪初降。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
  那之后我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怎么说我呆这儿快四年了东西那不是一个多字能概括的,光是绘图用具就够我耗光ATP的了。同寝室的哥们看着全蒙了,说苏锐你干什么呢我们可还没赶你呢你怎么就想不开拉?我说我被人追杀呢逃亡去了,他说你说清楚点你泡了哪家的小姐没给钱呢得让人家追风流债来了?我说可不是吗都找校长那去了我今天就给踢了。他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真的,啊,别问了,留点口水养牙齿。随后我就一言不发地蹲墙角那儿捣鼓,把后背尽情暴露在他们匪夷所思的目光下。
  收拾东西整整用了我两个小时,其实我手脚没这么苯,主要是一直有人不停地问东问西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宿舍的哥们先还以为我跟他们开玩笑说我肯定想家了就是回家看看,后来看我都在打铺盖卷了知道没对了,才相信我是真被开除了,说你怎么还有心情说笑啊要是我都得哭死,我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哭死,我表面坦荡可心里的泪水都流得春风化雨了。
  我任他们问死都没说被开除的理由,有一哥们感叹说你还真放得下,要我学得这么好半途开除我我还就想不开,我说你以为我就想得开?想不开怎么?我就搬一凳子坐校门口哭冤?我就一头撞死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以示清白?咱领导要我怎么我还不都得听着屁还不敢放呢。听得他连连摇头说没想到你就这么妥协了,不象你苏锐的作风啊,我听了就笑,说实话告儿你我就一纸老虎装了四年还就奴役了你们四年,现在好了农奴大翻身拉。
  讲着讲着我心情似乎不那么阴霾了,浩气长存地说我今儿个就最后一天了,走我请你们杀馆子去,正说着门就开了,顾鹏飞那厮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笑得那叫一个勉强。
  我立马就不说话了,我一寝室的哥们也都看着他没吭声儿,其实有些时候我想过我寝室的哥们们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我俩的关系,毕竟我和他打得火热那会是一天见三次面都觉得少,在朋友面前也是卿卿我我,不是脑子进水了的大概都感觉得到,不然怎么每次我提到顾鹏飞的时候他们总用一种特飘忽特暧昧的眼神看我呢?
  顾鹏飞看我们都盯着他有些尴尬,走进来笑着说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然后他一下就注意到地上如山的行李,随后突然把视线转向我,我忙不迭地避开。
  他说你干什么呢,这么快就走?我没吭声没理他,我那总是嘈杂的寝室这时候怎么就这么安静,对面的哥们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跟闯进来的是一悍匪。
  过了好久,他的衣服摩挲似的响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他说,苏锐,我在问你呢。
  我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火气,腾地一声跳起来,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说,我还能留到什么时候,你说啊。
  他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说你可以再呆几天,等安排好了再搬啊。
  我说怎么,你那个曹伯伯不打算找我麻烦拉。他好象一下子懂了,说你别担心,这个我会跟他去说的,然后他看了一眼我后面的哥们,我那群哥们是真太识趣了,马上有一个站起来说,我忘了我还要洗衣服呢,然后另外的都站起来说哎我还没吃饭,我的书忘在教室了,一个个全往外跑,顷刻之间寝室里就只剩我们俩人。
  顾鹏飞见没眼线了,这才放心地说,我刚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劝他说证据不足还没定论之前就把你开除了这不太合理,他也承认自己太冲动了,说你可以暂时留在学校里,等事情察清楚再说,如果搞错了立刻恢复你的学籍……,我没等他说完,冷笑了一声,说查清楚?怎么才算查清楚?等着条子找上门来?他说你听我说完,你不用这么急着走,我帮你在外面找好房子,再让我爸替你联系好工作你再走好吗?我说好,是不是你还得帮我请个保姆照顾我?
  估计他是被我生硬的语气吓着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我一把推开他,说,顾鹏飞,本来我决定好歹在这里睡最后一夜明天再走,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说完我转身去提行李,大包小包地往身上扛。
  他立刻有些急了,伸手过来夺我的行李,一边抢一边说我怎么了我又哪里做错了你说啊!你现在出去住哪儿啊天都快黑了!我一看外面阳光明媚的才正中午呢,心想你眼睛瞎了不成。我一边跟他抢一边说你放开你的狼爪子,我苏锐早跟你没关系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觉悟你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去我受够了!我这人贱你别对我好我恶心!我看他还执拗着不放,板着脸说你放不放,你放是不放?!他一脸委屈说苏锐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谈谈……我立刻打断他说我就只问你一句,你放不放?
  他讪讪地停下了动作,可手还没松,我们就跟定格在那儿了一样,半晌之后我看见他十分艰难地摇了摇头。我继续一脸凶相地威胁,开始倒计时,我数三…二………倒计时就代表我的最后通牒,一般来说我只要数到二他都会妥协,可这次顾鹏飞是特别勇敢,我故意把“二”拖长了四个八拍他就楞是没放!
  我见他坚定不移,立刻自己松了手,对他笑了笑,说好你够狠,行李送给你陪葬我他妈不要了!
  随后我把所有的包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走,健步如飞。
  他在后面使劲叫我我没回头一次,出宿舍大门的时候我觉得他声音里都快带着哭腔了。
  其实我也不是没惹他哭过,虽然让他哭是件极其艰巨的任务。
  记得那次大二暑假去云南的时候,我站在大理一风景秀丽的江边让他给我照相,他拿着机子比画了半天说逆光的效果不好,我就很自然地想挪一地方,结果脚踩上一石子重心一不稳当时就翻江里去了,本来我水性不错刨几下就回来了的,都是他在岸上像杀猪般的乱嚎惹得我想笑,结果一笑不打紧一口水呛进来我立马就沈了,一下子就给冲了十几米远,我迷迷糊糊心想我要是给溺死了那该多逊啊,听说溺死的人都面部扭曲浮肿,肚子跟怀胎八个月那么大,嘴里还地叼着水草地衣,我要这么个遗像放灵堂上面给亲戚老表见了,还不把爹妈羞死。
  后来我醒了看见他两眼通红地跪我跟前,脸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眼泪,然后旁边一朋友说苏锐啊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你掉下去我们都没反应过来顾鹏飞一头就扎水里去了,衣服裤子都没拖更别说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了,喏报废了。我当时看着那水灵灵的相机觉得特感动,心想那可是一尼康啊,上万的。我看着他说你挺行的啊,你不一旱鸭子吗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他哭丧着脸说我压根就没学!跳下去我比你还惨挣扎都没有直接沈了!旁边一朋友又接话头说,他跳下去纯粹是制造视觉效果,人家一渔夫听见我们在喊才顺便把你俩捞起来的,要不你俩直接上太平间缠绵了啊。我切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是你救我呢敢情你来陪葬的啊,还哭成这样我不是还活着吗。他抹了把鼻涕说你孔雀什么啊,我在哭我那尼康呢。我当时就想骂他靠,昨晚在床上让你欲仙欲死的可不是一照相机啊。
  我想着想着鼻子就酸了,我这人说话很直可是有些东西藏得很深,那次之后我每次生他的气时,他那张带着眼泪的脸就立刻在我眼前晃悠,我敢说我妈哭我都没这么紧张,可是他就只为我流过这一次的眼泪,我还是用我宝贵的生命做赌注才看到的,比起我为他流的眼泪,那简直是沧海中的一滴水。
  我曾经确信我们会长久,可我们还是分了,就像一本书上的男子对他要分手的女友说:其实我们发展下去的最终结局只有两个,不是结婚就是分手,可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呢?所以必定只有分手。我告诉小妹,你要相信我们确实是不得已了才分手的,但我每当在夜晚一个人看着那片光海的时候,我会反复问自己,真的是不得已吗?真的吗?
  我想起我们刚分手的第二天,小妹碰到我悄悄说昨天晚上顾大哥和一些朋友出去吃饭时喝了点酒,他当着全桌子的人失声痛哭。我听了很淡然地笑了笑,说那他也太逊了吧。其实那天晚上我蒙着被子流了一夜的眼泪我都没敢告诉小妹。
  我在脑海中翻阅一页页的回忆,径直向校门方向走去,我走得很快,我怕慢了的话眼泪就会趁机流下来,我一点也不坚强只是擅长做作,特别是在顾鹏飞的面前,我就是不要在他面前哭,我在任何人面前哭都可以,就是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哭。
  这时我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顾鹏飞,他把我的所有行李都背在身上,小跑着追我,那姿势之轻快,就跟他背上背的是几包氢气。
  他朝我喊,你实在要走的话我送你,这么多行李你提不动的。
  我听他都放行了,想算了,停下来等着吧,再怎么说我也不是那么小气,毕竟曾经恋人一场,好离好散。可是我看着他跑过来我心里突然就害怕得要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恐惧,这恐惧是哪里来的,我简直就觉得那朝我移动的就是一定时炸弹。
  他都要追上了我突然撒丫子就跑,他楞了一下急忙加快脚步,边跑边喊苏锐你跑什么啊?你等我一下你行李不要拉?我不怎么样我就送送你你跑什么啊?!
  我根本不管他在后面鬼哭狼嚎的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他也真够厉害背那么多重物和我的距离居然就没拉开,我一溜烟儿冲出校门直奔大街上立马拦下一出租钻了进去。
  我刚关门顾鹏飞就赶上来贴车窗上,一个劲地拍示意我开门,我朝着司机吼快开车,那司机很是惆怅地望了顾鹏飞一眼说那小兄弟不是要进来吗?我说你瞎操什么心又不是你家兄弟开车吧你!
  顾鹏飞在后面一直在叫我的名字,直到我们的距离远的看不见为止,我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他还追了几步,估计最后清楚认识到人和机器之间的差距而放弃了。
  甩掉他之后我重重地松了口气,奇怪,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气好松的。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去哪啊,我这才发觉我出了校门就是一路痴,平时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是给顾鹏飞或是小妹像狗一样牵着,他们去哪我去哪,重庆的地势又崎岖混了四年了我连方向都摸不着。
  于是我潇洒地往后坐一靠,仗着皮包里唯一的一张大红色RMB,说你甭管我去哪儿你只管开,见一顺眼的地儿你把我扔那儿就成。然后我看见后视镜里那司机伯伯的表情特扭曲特伤感,估计是在感叹又一个崭新的失足小青年儿的诞生。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7】
  后来事实证明我们重庆人民是梗直的有爱心的,那司机伯伯硬是拉着我转遍了我学校方圆二十公里的大小街道,一边监督我记笔记一边说我今儿个就舍命陪君子你可记清楚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啊。
  等我基本视察完我市的基础建设已经差不多下午三四点了,我琢磨着该去找房子了不然我今后住哪儿啊,于是告别了好心的司机伯伯开始徒步翻山越岭,好在我是两袖清风没带走一片云彩,不然我能想象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是怎么一傻B。
  我是辗转红尘上下求索,房子倒是找到几处合适的,可总不能说住就住啊,这租金还待商榷呢,我看天都黑了心想今天就先在哪个网吧混一晚上得了,结果走着走着我怎么就觉得景色眼熟呢,结果一抬头,RAINBAR那霓虹灯在不远处闪得特妖孽。
  我这才发觉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儿了,以前顾鹏飞不让我一个人来,说我这模样勾人犯罪,要引起社会治安问题影响市政建设,非得和我一起来不可,你说你来就来吧,稍微一长得有点人样的男的跟我搭搭讪,他就用眼神给人家凶回去,最后连小冰都看不下去了说你丫两口子该不是来这儿砸场子的吧?
  想起小冰我就想起曹莹莹那事,顾鹏飞办事毛手毛脚的若是不小心捅了出去那小冰不是死得最硬的一个?
  我想着就走了进去,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灯光音乐整得跟个盘丝洞似的,我长驱直入左顾右盼的,怎么就没找到小冰那小妖精,平时他周围就一堆男的簇拥着想不显眼都难。
  我只顾着跋山涉水丝毫没留意周围的情况,然后我屁股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我以为是小冰,因为小冰曾用一种很淫荡的口气说苏锐你知道我最嫉妒你身体哪个部位吗,然后手就伸我屁股上大吃豆腐,看得顾鹏飞那眼睛贼亮贼亮的。
  我回过头正想说你个小妖精又哪儿荡去了大祸都临头了你还玩呢,然后我发现身后站的是一陌生男人,怎么看年龄怎么向我爸靠拢。
  我个白痴还挺礼貌地笑笑想人家可能是认错人了吧,这都起源于我对社会的认识太浅薄对人性的揣测太单纯。结果那男的也对我笑笑,还挺耐看的就是笑得没我好看,然后下一句我立马就没扛住,他对我说八百怎么样?然后眼睛还在我身上地毯似的搜索,就跟自由市场上打量一片儿猪肉。
  我冷哼了一声心想算你丫运气好今儿个顾鹏飞没来,不然还不用眼神把你肠子从屁眼里掏出来,然后我也没理他想这地方也该整顿整顿了,都是些什么货色啊都知识经济时代了,嫖客也得嫖出点素质来是不?以前我来遇到的绅士的就问一句想不想跟我做一件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最直接的也就来一句小兄弟我俩切磋切磋我给你陪练费,就没见过他这么没礼貌的。
  我转身就走没想到那男的老难缠一把抓着我的手不放,说你别走啊,嫌少你开口啊,一千怎么样?我是哭笑不得,周围的人好像也看惯了这事没怎么理会,我又不想惹麻烦只好忍着性子说先生你把手放开,我不是鸭子我就进来找一朋友,您一边玩儿去吧啊。结果事实证明这种不麻利的拒绝是适得其反的,他见我没挣扎没反抗的以为我还嫌少,说你别装了开个价得,说着另外一只手就理直气壮地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我脾气上来了那是压都压不住,立马一耳光就过去扇得他花里胡哨的,我说我靠你爷爷的我在这儿混的时候你丫还在哪儿吃奶呢,主意打到祖宗头上来了!
  虽然吧里的音乐挺响亮的,估计那一巴掌打地太气壮山河,周围的人几乎都瞅着我们,那男的脸上五个指印特别可爱,他显然有点恼羞成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说好脾气我今天还就非要你不可了!
  他说完就把我朝外面拖,我心想要在这怎么说还那么多人他不敢怎么着,要是到外面一阴暗胡同里了他要杀要刮我还不是只能干瞪着,想着我就急了要是顾鹏飞在这儿早八辈子就帮我灭了他,可今天我孤家寡人的怎么就没人出来英雄救美呢?
  我琢磨着脑海中就浮现明天的重庆日报,头版头条就鲜红的大字印着:今晨发现一男尸弃于下水道,死者一丝不挂初步推断是被歹徒先奸后杀。
  我越想越恐怖都得哭出来了,突然有人就插我俩中间把我挡在后面,我定睛一看,哎哟不是群众们爱戴的小冰吗我的祖宗你总算现身了!
  他嘴里叼着烟一副很老大的样子,我以前就觉得他最妩媚的时候就是在抽烟的时候,他曾眉飞色舞地教我怎么把男人的奴性给训出来,其中一招就是抽烟,只要眼神动作气氛配合对了,只要把烟朝对方脸上一吐,包准那人狠不得立马拜倒在他石榴裤下。
  他不紧不慢地吐口烟,说先生他是我朋友,新人不懂规矩您别见怪,您要有兴趣赏脸我下次陪您玩儿。
  那男的居然没理他,伸手又来拉我,我心想他是吃定我了,身体自然地往后缩,然后小冰又挡着他,把烟往地上一扔,说他妈的别给你雨露你就生长给你阳光你就灿烂,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条子进来了都得装孙子你他妈哪棵树上的鸟啊?你手再伸,再伸试试,我告儿你你碰到他哪儿我他妈就割你哪儿!我躲他后面淌汗心想这不是一法制国家吗,怎么都兴动刀动枪的啊。
  最后估计那男的看出来这主儿不好惹,骂了几句走了。小冰哼了一声说他妈的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给我面子的,我小冰多少人排着队等啊他居然瞧都不正眼瞧我!然后他转过来说哎哟我的灾星啊你怎么又来砸场子拉,我这才看清楚他的打扮,半透明的网格上衣紧身低腰皮裤化的蓝紫色烟熏妆,从上到下简直轮奸我眼睛,那是一个祸害啊,估计稍微有点社会主义正义感的都得哭死。
  他随手抽了把椅子让我坐,说你怎么还不入土啊能不能别在我店里生事拉?我听着没对劲,重复了一句,你的店?你什么时候接的啊?他用下巴指指吧台那边,说,喏那就是RAIN的老板现在是我LOVER,他的当然也是我的。我说我就怎么觉得你嚣张很多原来高攀了啊,他脑子没毛病吧?他说苏锐你现在说话给我小心点某人已经不在了,我是不是得把刚才那男的请回来把你销了我顺带也赚点零花钱?我说我说真的,他说我也说真的。我又说他是你LOVER了那你现在洗手不干拉?他说怎么可能,我可是在帮他挣钱,他只叫我小心点别染上病就行。
  小冰说完点了根烟放嘴巴里,有时候青白色的烟映在他眼睛里,我会隐隐错觉到他的无奈与茫然。
  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的店里接客,我觉得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的心理,可能小冰也清楚这样的关系根本是多么的廉价。他比我小好几岁,如果按正常的生活来说现在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但是很多时候我觉得他比我和顾鹏飞都大许多,甚至显得苍老。
  说起来未免有点骇人听闻,他曾说他只上到高一就辍学了,不过还一直保存着学校的制服,当时我和顾鹏飞都挺感动的,说人家孩子多可怜啊,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退学的还一心想再回学校的呢,结果小冰来一句因为有些客人的兴趣挺特别的喜欢我穿着制服让他们上。
  我也曾经问过他会不会有过真心喜欢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惶,淡淡的,可是很容易察觉,这让我觉得至少他还是活着的,还是有血有肉的,他说其实自己早已感觉不到痛了,不过那些缠绕内心的还舍不得,一直一直没有离去。
  他的脾气也很大不过和我不一样,我的脾气是被惯出来的,而他是被磨出来的,所以他越是强势感觉就越可怜,而我只会让人觉得可恶罢了。
  我们沉默了好一阵,我突然想起我是来干什么的,刚刚开口,小冰就说哦顾鹏飞已经告诉我了要我小心点,我愣了一下说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说刚才啊,他前脚走了才五分钟你后脚就来了,我说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小冰皱了下眉说不关你的事吧你们不是早分了吗,我没吭声,他抖抖烟灰接着说,苏锐,不是我说你,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我心里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发现我在他面前根本发不出任何火气。
  他继续说,你说说这么好个男人你怎么糟蹋的啊,你有良心吗,我都忍不下去了,他怎么就看上了你,我才怀疑他脑子有毛病呢要不就一自虐狂。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觉得他好去找他啊,跟我说有个屁用。你知道什么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甩过的男人比我多得数不清,你就有良心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把还剩一半的烟掐灭在桌子上,我知道我伤到了他,他生气了。
  我等着他爆发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完全有能力让我出不了这门,可正在这时有人叫他的名字,冰冰,他回过头看着一个走过来的男人,很职业地笑了笑,那人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走的时候摸了他的脸。
  我简直就觉得坐在我对面的就是一个摆在货架上的商品,随便拿取,随便拨弄,没有怨言也没有尊严。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伤心而不觉得恶心呢。
  什么事?我忍不住问,小冰说是客人,叫我过去一下,我顺着刚才那人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的轮廓很模糊。
  小冰叹了口气,苏锐你说得不错我不该管,不过你他妈别仗着比我大就欺负我,我什么没见过?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把顾鹏飞当什么了?反正我这辈子算没戏了,破罐子破摔呗,你也别生他气了,这事儿是我没办好,实在不行你俩就别管我了,我一人去监狱蹲几年落个清净。
  然后他站起来,拣起桌子上剩下的那一半烟重新点燃,说还有这么多呢,扔了可惜。我听了突然就想要哭出来,我想劝他立刻停止这种生活,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默默地站起来,想说声告辞,小冰突然说你今天就睡这儿好了,房间都准备了,他见我一脸茫然,说其实刚才顾鹏飞说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走了,今晚肯定没地方睡,可如果是他打电话给你你一定不会领情的,所以叫我准备个睡的地方给你,结果我弄好了正要打你手机你就来了。
  我笑了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庇护顾鹏飞了,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之间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这曾经让我很不舒服。
  就这么接受他的安排我还真有点不甘心,说还是算了吧就一夜我去什么地方晃悠一圈就过了,小冰急了说你他妈怎么这么麻烦啊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你不住拉倒我还求你怎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我呆站了十几秒,重新坐下来,把脸慢慢埋在自己的手臂里,我曾经在这里像这样把脸埋在顾鹏飞的衣服里,可以闻到淡淡的香皂味和新毛巾的味道。
  而现在这里只有浓烈的烟草味,呛的我嗓子好难受。
  第二天我是被小冰那厮活活捏醒的。
  他两只手一边扯我一脸皮横向伸展,我五官差点给他整变形了,然后我听见他说你丫昨晚在吧里就睡着了表情还敢那么安详,重得猪都得含恨而死害我一纤细美少年把你拖上楼我他妈恨不得把你论斤卖了!!
  我痛得坐起来一瞅,我就蜷缩在一小沙发上腿都没打直,我摸摸面部严重松弛的皮肤说敢情你给我准备的睡觉的地儿就这一破沙发啊?他哼了一声说怎么你还想去喜来登不成?我不是看在顾鹏飞的面子上我就把你扔吧里了看那些大叔大伯们怎么蹂躏你!
  我穿好衣服一看都得正中午了,于是对小冰说我得走了还要去看房子呢,小冰从厨房里探脑袋出来说你不吃了饭再走?我说算了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可能就走不出去了,他说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走你的爱去哪儿去哪儿没人儿想留你。
  过了半晌他突然又问哎苏锐你找了房子打算干嘛啊?我说找工作呗我要是投奔老家不被我爸掐死,他又说你找什么啊甭费神了啊你看你们做牛做马了大半辈子一月还没我一晚银子挣的多你来我这儿做事儿得了你那小模样还能风光几年哥哥我给你找个好主儿让你枯木逢逢春。
  我听了说得得老大这种事儿您给我消停一下我怎么说还是一党员啊,他说党员拽个屁啊,党员不还得为祖国的风化事业贡献力量。然后我说算了我俩的思维不是一根神经上的啊,随后立马打开门落荒而逃。
  我都冲楼下了听到那厮在上面吼哎我认真的你哪天想堕落了就抠我我这儿正缺人呢自家兄弟价钱好商量。
  我离了小冰那狼窝就打公车四处去瞅房子,最后好不容易选上一个平面设计还算合理的,价钱也不高,就是离市区远了点,给了房东第一个月的租金我卡上就剩零头了。
  接下来连续一星期我都在四处找工作,然后我发现自己对这社会的认识还是蛮天真的,以为一个人只要有真本事到了哪儿也牛B,可我一被开除的连大学文凭都没有人家第一道关就给你刷了,连挣扎的余地都别想,我心里那个别扭啊,心想我一在学校年年第一的天才若是学出来了够你多少大单位排队争的,如今我去应聘一小公司都得低三下四的看人家脸色就差没下跪了。
  其实最头痛的是我妈还一个劲儿打电话来问这问那,我骗她说我寝室电话坏了叫她有事打我手机,她一打来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吹,吹完家里吹邻居吹完国内吹国外,我眼瞅着我连话费都交不起了又不敢吭声,有一次我就稍微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罗嗦啊,立马那边就开始了,说苏锐啊你居然嫌弃我了我不就是太想你了吗我养你那么大我容易吗我想当年……等她从我满月起吹到我上大学我那才充进去的一百多电话费就给阵亡了。
  于是我干脆白天就把手机关了,琢磨着要我再找不到工作是不是告诉他们这事比较好,要不他们还以为我在学校起早贪黑地天天向上呢,结果我早成一社会盲流了。
  就在这时候顾鹏飞就打电话给我了,说你怎么老关机啊我都给急死了以为你给谁拐卖到刚果去了,我这才想起这号人物的存在,说有什么事啊你别浪费我话费啊,他说那方便出来见一面吗,电话里不好说,我说好,去餐馆吧,你请客。
  晚上的时候他打了个车来接我,顺便把我那天没拿走的行李大包小包地运了过来叫我点点少什么没,我数了数少倒没少可多出了几件,他说他来的时候顺便就把我缺的东西都买了省得我再麻烦,我本来要拿钱给他,他说得了你就甭死要面子了啊你把这钱给我了估计你下月泡面都得省着吃了。
  然后我们就去不远的饭馆凑合了一顿,我发现我从进去起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只顾吃他只顾看,后来我受不了了说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帅哥啊?他笑了笑说我看你吃饭觉得心里挺难受的,我问为什么啊,他说因为你好象很饿的样子。
  我当时楞了一下,没琢磨透他的意思,心想我是饿了没错,可他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然后我说爷爷我从来就是这么吃饭的看不惯拉倒,说完我低头继续洗劫。他又说你都瘦了,这几天很辛苦吧。我说我减肥呢你别瞎操心我就一天到晚在家睡觉睡得辛苦。然后他不说话了,一直等到我吃完。
  我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他很自然地拿纸巾帮我擦嘴巴,吓得我赶紧夺过纸巾说你干麻呢两个大男人的你就不怕吓跑周围的善良百姓?他笑着撇了下嘴,过了一会说你怎么找这么远的房子啊,你离学校近点的话我可以常去看你啊,我心想废话就因为你会这样不然鬼才想住这么远!以前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把我脾气狠朝坏的地方惯,把我服侍的跟一植物人似的,如果客观条件允许,我觉得他恨不得连衣服都帮我穿鞋带都帮我系,我认为我现在的生活不能自理绝大多数拜他所赐。
  然后他又跟我说起一些学校的事情,和他扯着扯着我突然就看见他手背上有条很长的口子,已经结疤了可明显是新的。
  他见我看见了正想缩回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这是什么啊怎么弄的,他哦了一声说不小心被门挂的,我眯着眼睛说那你躲什么啊?得了吧你谎都不会撒。然后我坐回去说那事儿怎么拉你怎么不跟我提?他含含糊糊地说你放心没事儿了一点事儿没有,不过我实在没办法让你回去对不起了。我说你慢点你说清楚怎么就没事了?他说证据不足而且曹莹莹也说算了。我说你骗我的吧?她能算了?然后我看着他手上的那伤,说你该不是真的自己扛了吧?
  他半晌没吭声儿,然后抬头突然说,不谈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我平生最恨谁这么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正想打破沙锅问到底,结果看他一副快求我的表情又心软了,心想算了让他转吧,反正都无力回天了,于是说还没呢,没文凭工作挺难找的。他想了一下说我给你介绍一家好吗?于是早有准备似的从衣服里抄出来一叠东东,说这是个私人建筑公司不像正统单位那么重视文凭,而且挺有潜力的,我以前在他们那儿打过工,认识他们的老总,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试试。我接过那一叠招聘书,一看差点没给吓死,说这不是那个最牛B的旭升吗人家新人只招同济的研究生我去不被乱棍打出来?
  顾鹏飞摇摇头说当今世界靠的不是一个关系吗?你让你爸去套套近乎,请一次客不就搞定了。我说你没搞错吧让我爸知道我没上学了立马我就入土为安了还找什么工作啊?他说说你傻吧你还不信,你不快大五了吗那一年都是实习吧,你就说你非旭升不去要你爸把你弄进去,根本别说你被开除的事儿。我一琢磨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有这一着呢,于是立马笑了,说顾鹏飞你还真混出来了,行啊你。
  后来我俩又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出了饭馆其实我心情挺好的难得发一次善心对他说要不要再去我那儿坐坐?其实潜台词就是问他要不要过了夜再走,毕竟这儿离学校挺远的他来一趟也不容易,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忽闪了半天说算了明天学校还有事情我得赶回去。我说你个学生会主席还当得挺称职的啊,美色当前也不为所动了。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最后叮嘱了一句你这儿不方便我下次给你捎点菜来别老吃泡面了啊。
  我上了楼立马就给小妹扔了个电话过去,我说淑仪你消息灵通你告儿我顾鹏飞怎么了?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说哥啊我不敢说顾大哥坚决不让我告诉你,我一听就知道有事,我说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呢,你说了她敢把你怎样我灭了他!她我我我了半天,最后来一句我答应了他毒誓都发过了哥你别逼我。我说你要还认我是你哥你现在马上说,反正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最后小妹实在忍不住了说哥啊我都忍好久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啊!自从你走了我们学校都快翻了,顾大哥学生会的职务都给撤了,现在停了他的课留校查看呢,今天我好不容易才帮他溜出去的。我说我就觉得今天他不怎么对劲儿,怎么搞的啊闹这么大?她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找过曹莹莹,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爸知道这事了赶到学校里找他,我听和他同寝室的朋友说当时他爸简直气疯了看到他顺手就抄起旁边的椅子朝他砸过去,结果顾大哥挡了一下,手就给上面的钉子挂了条一卡多长的口子,袖子都给血染红了,他在寝室的朋友就要送他去医院,可他不去他一下子就跪他爸面前说……我说你别停啊他说什么了!小妹哭丧着声音说他对他爸说你打吧我不躲,你打到气消为止,反正从小到大我挨惯了,可我不认为我哪次做错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8】
  我当时就想这简直一傻B怎么尽往枪口上撞啊!于是又问然后呢?她说本来他爸还要动手最后给旁边的人拉住了,后来甩了一句我没你这个儿子就走了。我说你根本就没说到重点!她说哎反正顾大哥说没把你和小冰扯进来,他一个人扛了,本来他也得被开除的,还是他爸出来说情才网开一面,我说老大你还是没说到重点啊!她真的去找那妖孽了?我得听这段儿啊!她说哥你别为难我了我不知道啊他不告诉我。我说好,那我自己去问他。
  小妹停了好一会儿,说哥算了吧,我听说这事后去看他,他说这事绝对不能跟你说,他说你最近心情肯定特别不好如果还要担心这种事的话那就太辛苦了,还说你在外面又不小心吃亏了都不知道他一定得看着你。哥,他都这么说了你还不领情那顾大哥不是太可怜了吗?我说我干麻领他的情?我早就说过这事和他没关系他偏要来搅和,我已经不想再接受他的保护了我很累了你知道吗,都分手了我不想觉得还欠他什么。小妹的声音一下就带着哭腔了说这事儿都怪我都是我引起的,你们俩别这样了好吗,明明互相喜欢还死要面子撑着,这值得吗?
  我一下就笑了,我说你说什么,互相喜欢?你没毛病吧?
  小妹在那头完全窘了,我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我默默地收拾好所有东西,跑到楼下房东那儿说你能把房租退给我吗,一半就行,对不起这个地方我住不惯。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妈,我妈挺高兴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她电话,立刻就开始口若悬河,开始八卦各种小道消息,我没打岔挺耐心地听她说完了,然后问妈我能回来几天吗,她说行啊怎么突然要回来了呢,我说没什么就是想回去了呗,然后她顿了很久说锐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在哭呢?
  我说这不太想你了吗。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9】
  自从我一晚上从重庆人间蒸发后,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世界依然太平,只是我家经历了一场六月雪,我一到家连弯都没拐,见着我爸直接就来一句我被学校开除了。
  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物极必反怒极反笑,我爸这干柴性子居然就没被引燃,估计是被我妈的梨花带雨给浇没气儿了,我们仨就那样对坐着几小时话都没一句,我爸每阁几分锺就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只顾摇头。最后他站起来,说反正你这兔崽子就这样了,我就没指望什么,回来也好免得你四处惹是生非的。我点点头说您怎么说我都成就是打死我我也认了,可我也得说一句,我没做错什么。我说完这一句我就做好了挨耳光的准备,因为我知道我爸最恨我不知悔改附隅顽抗,结果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是你爸我怎么不知道,这社会上你看不惯的事情多了,你是从小就认死理,教都教不好,这性子以后还够得吃亏的呢。
  他说完走了,在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他悄悄地抹了下脸,我突然就觉得他老了很多,那些白色的发丝就像一瞬间间冒出来的针,把我的心刺得空荡荡的,我想起他在那次的宴席上是怎么诚惶诚恐地给曹莹莹他爸陪笑脸,那时的我觉得多么可笑而又恶心,而可怜他为这个任性的儿子使尽了力气,最后除了我的嫌恶外什么也没得到。
  后来我爸问我今后的打算,我说我想去旭升,我爸听了没说话,我知道这很困难,甚至没什么指望,我说我如果进不去是因为大学文凭的话,我就重新回去参加高考,不然我绝对不会甘心,他看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那我尽力给你想办法,不过你不能抱太大希望。
  那之后我在家里呆得挺平静的,不过唯一有些烦人的就是我的手机快给打爆了,小妹基本上保持一天三次的来电量,而顾鹏飞头一天便打了十来个,后来更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我一次没接,小妹倒是回了一次,告诉她说我没事别担心,她问我在哪儿,我说环球旅行呢你别打了话费贵着呢就挂了。然后她来短信说顾鹏飞满世界找我都快找疯了,我说我知道,我收件箱里全塞满了他小子的寻人启示呢。
  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干,白天关机睡觉晚上就躺床上删他短信,一条条看一条条删。
  锐,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你怎么搬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在找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去找了小冰,他说你没来过,你去哪了啊?
  不管怎样,回我电话好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一个人别乱跑,快联系我。
  我投降了,你快现身好吗?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啊,别这样了,这一点不好玩。
  算我求你了苏锐,我不缠你了,你好歹回个电话让我知道你没出事啊,好不好?
  锐,今天淑仪说你打了电话给她,太好了,你没事。
  你是不是回家了?淑仪说她的话费收的是长途,说你可能回去了,回家了就好,别在外面乱跑就行。
  我笑了一下,没想到那小妮子还挺聪明的,早知道就不回那个电话了。
  我继续手起刀落地删,直到最后,遇到一个很长的信息。
  苏锐,你真的决定不再见我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我觉得很可笑,我俩这样不清不楚的,明明分手了他还追得这么紧,这就是他朋友的标准?
  ……也许你受不了我想要散下心我理解,可如果你永远都不见我了我怎么办?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我以前的行为伤害了你,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样离开我,我想补偿你,没想到又害你这样,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失败……
  我皱了一下眉头,这家伙怎么玩起这套来了,他怎么不在分手时说啊,这个时候来写罪状扮可怜,我怎么看怎么起鸡皮疙瘩。
  我只看了个开头就想打瞌睡,于是决定把它和刚才那些垃圾信息一同对待,随后把手机关了,睡得安安稳稳。
  第二天,我发挥斩草除根的精神,直接上电信局换了个号码,从此一了百了落个清净,再也不用删短信删到手酸。为了不让他还在那一个劲儿地发,我还特地好心地用以前的号码通知他,我换号了别发了,收不到的。本来我还想写点什么感谢一下他多年来的照顾,可又一想这样拖泥带水的他别误会我以为我没死心吧,于是干脆作罢,断个干净倒省事。
  我把最后的信息发了,我想这就算彻底断了,出乎意料心情挺平淡的,我估计知道我这么做的人肯定十个有九个骂我薄情,第十个得骂我冷血,不过我这人就这样,自己觉得好就好,其实分手之后顾鹏飞也没少跟我提过重新开始的意思,有时我看他对我实在掏心挖肺的也挺想领他情的,可我又总是想算了吧,就这样放了他好了,就我这德行,就一扫帚星,一包袱,弄不好又闹得分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就这样自从换了号以后,我的世界一瞬间清净了,尘埃落定了,大路朝天,从此各走半边。
  要到周末的时候,老爸告诉我,他联系到了旭升的老总,那位大人在每年旭升的人才招聘会都唱主角的,他现在在重庆的分公司搞大项目,老爸说,人家一大忙人还挺耐心的,一点架子没有,听我说明白了立刻就答应赴宴细谈,我说那当然了,爸你是什么人物,也算他前辈了,他敢不给面子?我爸捏了我一把,说明儿个你就跟我和你妈去重庆,我告儿你这次可是来真的好不容易的机会,你把嘴给我管好了要给我整出乱子来我就把你扔重庆你自个儿自生自灭去吧。
  于是在离开这群山的怀抱一个多星期后,我又踏上了这片埋葬我青春和梦想的土地,大有我南霸天又回来了的气势,心想我苏锐又得祸害祸害这座城市了。
  赴宴之前我妈嘴里说着这年头形象最重要了一定要给人家一好印象,往脸上抹了半斤白粉二两口红,我那从来不修边幅的爸居然也把头发染得比煤炭还煤炭,俩人站我面前我就傻眼了,怎么看着比我还青春啊敢情我当你们家长还更有可信度点。后来我妈又来捣鼓我,把我整得比鸭子还妖孽,我爸说不行太那什么了,我妈说你懂个屁这年生人家搞建筑的就喜欢这种有艺术气质的一站出来跟那韩国小帅哥似的我不信没人买帐。我心想我妈是韩剧中毒了,以前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锐锐听妈的话你去把头发剪短点你就一小号元彬,我说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那小白脸哪儿好啊,您瞧咱爸,比他扎实比他老实比他厚脸皮比他能吃苦耐劳比他能安于贫穷比他有大男子脾气!我爸在旁边用眼睛死横我说你在夸我还在骂我?
  后来我们一家子浩浩荡荡就去了,到了我才发觉怎么还是上次那家五星级的,重庆又不止这一家高级地儿干嘛偏要来这儿又勾起我对伤心往事的回忆,我一回忆我心情立马就趴下了。
  接待的小姐说人还没到,我们就在大厅里等着,过了好一会影子还没有,老爸就先上楼去点菜了,老妈陪我坐了一会儿,因为考虑到长途颠簸脸上的粉也掉得七七八八,于是钻洗手间里补妆去了,我一人坐那儿无聊得想睡觉,又怕睡着了把贵客放跑了,索性起来四处溜达,我转了半天心想当官的就这样折磨咱老百姓的,赶明儿我飞黄了我得折磨回来。
  我正郁闷呢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正想着人总算来了回头一看,怎么就没对呢,后面站的是一人儿,也是一男的,比我高半个脑袋,穿一格子衬衣,挺休闲的,望着我笑得那个浑身不舒服,估计我是在RAINBAR里给吓出惯性来了,我急忙退后一步拉开安全距离,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他,他继续傻笑,开口说你在等人吗,我环视一下四周,确定有保安叔叔在,然后很小心地点了下头,他笑得更开心了,两排牙齿明晃晃的,说,你在等谁啊?
  我一听这就是标准的小流氓口气,一下子阶级仇恨就出来了,我说我等谁关你鸟事你哪来的啊敢跑这儿来撒野?我一边骂一边朝保安叔叔方向靠拢,没想到他脸皮忒厚跟着我走,边走还边嬉皮笑脸地说你别紧张啊小帅哥我就问问你的名字,我又气又慌,说你你你别过来你要再过来我我我喊了啊我告儿你这可是公共场所你你你别乱来!他看有人注意到了我俩,只好停了下来,摊摊手笑着说好好我不过来,那你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儿总可以吧?
  我心想这又不是郊区找一厕所都得打听到处挂着牌子呢你自己不会看吗,不过我急着摆脱他,随口说你从那边向右拐遇到花园向左拐一直走看见楼梯上三楼再右转三次左转两次第四个房间就是不用谢了。
  我决定他要是再不走我就得叫我爸了,结果他耸耸肩摇摇头把手揣裤兜里大摇大摆地找厕所去了,我才松口气手机就响了,一接是老爸,叫我们上去等,我跑到洗手间把嗓子都拉豁了才把我妈叫出来上楼去了。
  进了包间坐下来,前菜已经上来了,我对食物的抵抗力完全为零,强忍着这迫切的生理需要,直到盯着那卤鸭子口水都咽了七八次了,门外才总算有了动静,老爸老妈急忙站起来迎接,我心想待会还有的说的,急忙喝口饮料控制一下食欲,没想到我那口水还没咽进嗓子眼里,就给我一下子喷了出来。
  我伏在桌子上差点没呛死,人倒霉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骚扰我的那小流氓!我靠他爷爷的不是说是一老总吗?!老总不都是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穿金带银的吗??!!怎么出来一这么德行的啊而且还这么青春我都得叫哥哥了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老爸见我一来就出洋相脸立刻就搭拉下来了,说苏锐你干什么呢快来打招呼!那男的一脸微笑装作不认识说那就是令郎啊真是一表人才啊,我立马就心虚了我想这下完了我刚刚在下面把人家骂成那样是打死也没戏了!
  好在我苏锐脸皮有的是厚度他装蒜我也跟着装蒜反正没戏就没戏若是让我爸知道我一开始就得罪了人家我准备暴尸荒野吧我。
  于是我硬着头皮很矜持地站起来,我爸在旁边凶我,快叫陈叔叔!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开口才叫了一个“陈”,我嘴巴就石化了后面俩字怎么也喊不出来,心想我怎么作贱自己啊,这么青春一男的我都得叫叔叔,他倒是挺爽快的,看我后面俩字没声儿了,挥挥手,得了叫什么叔叔啊,叫我陈旭阳就行,我爸一下就触电似的说不行!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的!那激动样就跟那男的才是他儿子一样,我瘪瘪嘴,他笑了笑坐下了,说真对不起大家,我今天迟到了,我妈立刻就接嘴说哎陈总你能赏脸我们就很荣幸了,公司很忙吧你还抽空过来我们真是失礼了。他继续笑咪咪地说您哪儿的话,今天没怎么忙的,是这儿的洗手间太难找了。说完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我差点没给看扒下。
  老爸和他客套了一番就开始吃饭了,我只顾夹菜到处躲他的眼神,心想等我养精蓄锐再和你理论,横竖我都没戏了我破罐子破摔我还怕你怎的?!
  我一人默默地洗劫,等我老爸老妈和他寒暄,不过我怎么老觉得他一直盯着我,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很准,我听见他说,令郎好象不太喜欢说话的样子,既然要进我们公司的是他,我希望和他交流一下,可以吗?最后那个“可以吗”简直充满了挑衅,我感觉他的目光火辣辣地落在我身上,然后我把筷子一放,抬起头用眼神和他对杀,我的眼神那是出了名的血腥,能把顾鹏飞都盯得矮三寸我就不信他扛得住。
  没想到这厮也是练过的任我眼睛怎么横就没把他横回去,于是我开口就拣狠的辞儿,我说你叫陈旭阳?那这公司是你开的?他笑笑,说是我爸,我爸叫陈旭升,我哦了一声,说你几岁啊?我才出口老爸在桌子底下狠踩我一脚,痛得我叫都忘了怎么叫,然后我妈急忙圆场,说陈总你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真是的太没礼貌了。
  他又笑了笑,没有怎么理会我爸妈,直接对着我说,这没什么,我三十六,结过一次婚,离了,有一个读高中的儿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差点没把血吐光!!我把眼睛盯穿了怎么就没看出他都是要奔四十去的男人了还有一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儿子,我看他也就比顾鹏飞大不了多少挨边三十差不多了靠这什么社会啊!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听见他说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尽管问我不介意,说完笑的那叫一个淫奔,我本想顶他几句一想爸妈还在旁边呢这会已经够尴尬了,于是只好潇洒地笑笑,说我没问题了。然后我发觉我又失策了,因为这姓陈的说,好,那轮到我问你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0】
  要赶往常有人问我啥,那没商量,我就一爱因斯坦转世上知天文九重云霄下知地理八万山水远知中东战局放导弹近知邻居吵架闹离婚。可今儿个我就怎么这么做贼心虚呢,瞅那厮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我我就汗毛倒竖,经验告诉我这男的绝对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如果顾鹏飞是狼崽子那他得是千年狼妖,我心想惹急了他可别来一句小兄弟你三围多少,我一见过世面的可能勉强扛得住,估计我爹娘得翻桌底下去了。
  正想着我妈就提醒我,哎人家问你什么你可得答出点艺术水准来,千万别顺口了就蹦渣儿啊,我小声说妈我尽量可只怕我不蹦渣儿我拼不过他,然后我听见那狼妖挺轻松地说,我听说你在学校特别优秀,可优秀的人连大学都念不完我倒是头一回听说,能告诉我你被开除的理由吗?
  我差点没给他气哭出来,我心想怎么这年生的年轻人都这样啊,说话都拣伤疤揭,哪个鲜血淋漓揭哪个,我容易吗我,我心都给刺穿了可我还得装平静,很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奇怪的,我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这样。他似乎不想这么放过我,说这我当然知道,我感兴趣的是更详细的情节。我当时就没听懂他的意思,敢情他来看肥皂剧的?于是问他说你了解这些事情干什么?有用吗?他一扬眉,说怎么没用,你要进的可是我们公司,我得了解清楚你也是对公司负责啊,我冷笑,说哟这是什么公司啊这么新鲜,专门挖人家隐私啊,该不会是居委会吧?
  我爸听着就差点没直接蹦窗户外面去,正要把我杀一儆百,他很不介意地笑笑,说隐私?你刚才也问了我的隐私,我告诉你了,你又何必那么小气?
  我是真他妈想直接赏他俩巴掌看他那嘴再怎么刁!可我爸在旁边把我手抓着我想拍案而起我都不行,只好也学他那德行,冷哼一声,说我就这么小气,我还暴躁还自私还爱占小便宜呢,贵公司要容不下我直说就是,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他听了居然眼睛放光笑得更灿烂了,把手往胸前一抱,说怎么你就这么自卑?我还没说不要你你倒害怕了?
  我心想好,我苏锐今儿个总算是遇对手了,我就见识见识这世界上有没有脸皮比我厚的主儿!于是挪挪位子把POSE摆好,然后和他对笑,慢条斯理地说,口气这么大,难不成贵公司是金山银山怎的?我进不去还得一头撞死?他居然说,是不是金山银山,你不进去怎么知道?搞不好可是撞死都没后悔药吃。然后他趁我气结的当儿,接着说,其实我对你印象不错,如果你确实有困难的话,要进我们公司也不是不行,不就是我一句话吗。
  我怒急反笑,心想他总算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是傻子也听得出他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把他马屁拍响点吗,可惜我苏锐是死都不吃这一套,要我点头哈腰地看他脸色我不如去讨饭,可我又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于是索性笑着说,你丫当真?你就不查我底细了?你就不怕我是一企业间谍把你公司都灭了?
  我们这一来二去的把我爸妈都看傻了,我心想我就算不争气害你们白忙活了可让您二老今儿个体会一次现场版的辩论赛也算略表孝心了。
  想着我就继续挑衅地看着他,他很轻松地笑笑,说你别误会,我就只想把你调公关部去,其它部门我们高手多的是,你不用担心。
  他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我轻敌了,其实这句话就是“你丫就一花瓶”的委婉文明版,基于当今社会上公关部职能的实际情况来分析,这跟骂你是妓女没什么本质区别,你说他都骂我妓女了我还不掀桌子那我还是人吗,于是我轰一下就站起来俩手搭上桌沿就使劲儿,心想这桌子一翻过去还不把你压成狼肉干了,可天杀的这桌子底座怎么就是一花岗石的啊?我把吃奶的气儿都用上了这桌子是太不给面子了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他居然也不躲,坐那儿还磕瓜子我靠你看小品呢你?!
  我妈一见确实没对了,急忙站起来一把将我打回椅子上坐着,然后说陈总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从小就这怪习惯见着喜欢的人了就爱跟人家乱侃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我在下面都得哭绝了气去,心想这话怎么编圆的啊我就捍卫捍卫自己的尊严顺便损损他的傲气怎么变成我喜欢他拉?
  结果那狼妖听了居然说,我明白,这没什么,他这习惯挺可爱的。我简直想吐个黄河决堤!憋不住正想站起来声明我的阶级立场,看我爸那眼神那手上的青筋他就差点没掐死我,我就只好忍着,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鱼头当成那姓陈的头狠命嚼。
  然后我妈和那狼妖怎么高谈阔论的我耳朵自动过滤,只一个劲儿解决桌子上的飞禽走兽,末了,我听到他说,我们公司不重视文凭没错,可这不代表什么没文凭的人我们都照单全收,而且相反,我们对人才素质的要求比很多国营单位都高,照理说既然是苏前辈的关系我没什么推辞的,可这毕竟关系到公司的效益,实在很不好意思。妈急忙说那是那是,我们走得急都没什么准备,要不改天让苏锐把他以前的作业拿给你过目,你看看再说,要是不行我们也没什么遗憾的。他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不过我最近很忙,可能时间上……
  我听了把筷子啪的一放,对他说,不用麻烦了,你想看我的素质是不?然后我招呼旁边的小姐,说给我拿纸和笔过来。
  我妈不知道我又耍什么花招,小声说锐锐你别闹了,都说好下次了。我说妈你就相信他?下次他影子还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呢!不想要何必找那么多借口,我他妈最看不惯这种人!今天解决了最好一了百了!我转过头,看见他望着我微微笑着,没说话。
  我接过服务生拿来的一支圆珠笔,一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搬一椅子坐窗子边,刷刷刷几下,花了共计二十分钟零八秒画了张速写,走到他面前啪一声拍桌子上,然后我回到座位等着他发话。
  他抄着手动都没动,面前那副画他只用余光瞟了一眼,便笑了笑,说,很好,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我从汽车站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发觉原来这个世界发展地挺迅速的,似乎昨天我还在学校里啥都不懂的横冲直撞,今天摇身一变我一上班族了,我都得手忙脚乱目不暇接了。
  前天和老爸去旭生签了合同,试用期一个月,底薪五千以后往上提成,听得我爸看都没看人家的合同书就给签了,我本来不想跟着他去的怕又见着那千年狼妖我是真怕他!结果人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那次吃饭后就没影儿了,我爸说人家一总工程师为了咱社会主义建设天天够得忙活的你以后想见着都难!我一听心头的大石头就搁地上了心想要一辈子见不着他我就高兴地给他老烧高香。
  老爸在那边还有会要开今天急匆匆跟我妈坐车走了,走之前我妈硬拐我去把头发剪了,说你现在一白领就该有白领的样子别整天一地痞小流氓似的瞎搅和,我说您前几天不还说我是一韩国小帅哥吗怎么这才几天啊就变地痞流氓了?
  走之前他二老例行公事开始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无非就是千万别惹是生非啊,说话小心点啊,做人圆滑点啊,敢情我二十几年来在他们心中树立的形象就是一混混,专门干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送走了二老我走出车站,沿着重庆起起伏伏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风从我剪得短短的发脚间徐徐穿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变得凉凉的,上面乱七八糟的耳钉遵从我爸妈的指示已被我全部取了下来,没有了负担,我反而觉得不习惯。
  我挺喜欢用穿孔来记事情,我总是觉得把内心的疼痛转移给肉体来承受会好过一些,第一个耳洞的诞生是在我初二老爸老妈闹离婚的时候,最后一个诞生在我和顾鹏飞分手之后,他知道我的这个习惯曾经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像你这样到最后心灵和肉体都千创百孔的谁还敢要你啊,我说那又怎么样,你敢欺负我我就要所有人都看到我的伤口让你接受接受舆论的谴责。
  我望着天空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肯定死心了专专心心泡马子去了吧?还是还在努力不懈地找我呢?不管怎样人总会疲倦,那个时候他会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爱情,只是人的本能产生的错觉,因为追不到所以放不开。
  我笑着甩了甩头,无聊之极拿出手机看看,自从我换了号以后,收件箱里整天空荡荡的,不象过去总会被乱七八糟的信息塞暴。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失落,不过我剪头发丢RMB的时候也很失落,这并不奇怪。
  我伤春悲秋完了打个的回到了老爸新帮我找的房子里,有很多东西都没收拾,有些新添置的家具还没拆封。
  我踢开那些挡路的箱子直接走进卧室拉上窗帘,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睡,途中饭都没起来吃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被手机吵醒。
  我以为是老爸提醒我第一天上班别迟到呢,迷迷糊糊接起来听,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第一句就问,你在干嘛呢?
  我纳闷呢心想这谁啊,说我睡觉呢你谁啊大清早的,他笑笑说我是你上司,我一听瞌睡立马就跑了精神就高度紧张了,我坐起来说陈旭阳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他说我连你住哪儿都知道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手机了?
  我一下子就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立马从床上翻下来冲到阳台上向下四处张望,一望不要紧那狼妖果然就站下面一黑色别克旁边打电话呢看到我还很高兴地跟我摆摆手!
  我垂手跺脚地跑回房间,边跑边骂我操你爷爷的谁出卖我啊?!我还专门找一远的地儿住着呢他怎么一大早就杀来了?!
  然后我听到他在电话里说,我等得车里都快结蜘蛛网了搞半天你还跟那周公约会呢,你想让我一老总陪你迟到面子挺大的啊?我火大了朝电话吼说你他妈的才有病呢鬼才想你来!他笑笑说你就一路痴万一把公车坐反了跑郊区去了我还得找人去,不如我直接来接你得,我心想他爷爷的这人哪来的啊连我路痴都知道!
  他又说哎你快点啊我是无所谓可我秘书快发火了啊,我一边梳头一边对电话吼说陈旭阳你趁我没抓狂给我马上爬回去!我坐你的车我屁股长疮!他笑咪咪,说哎我可是一片好心你就这样糟蹋?你爸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我估计他是抓着我弱点专门拿我寻开心,于是把梳子一扔,对着电话轻言细语地说,陈总,我命贱消受不起我坐公车我都头晕劳请您打道回府我谢谢您了啊,乖。然后急忙把手机给挂了,穿好外套提起背包准备迅速冲下楼从后门撤退,结果我刚一打开门就听见下面的脚步声正慢条斯理而又风驰电掣地朝上面移动,一边移动还一边说,哎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就挂电话啊?我上来了啊。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1】
  我立刻条件反射地把门砰地一关,刚刚从里面锁上外面就开始敲门了,说苏锐你出来啊要不真得迟到了我都得扣奖金的,我心想外面一大灰狼我敢出来吗,于是坚决不开门,说陈旭阳你给我回去要不今儿个我死都不去上班!他在外面笑得自在,说你这什么话啊我又不是拉你去屠宰场,我说我上了你的车和去屠宰场有啥区别啊?他说你别玩了车子在下面等着呢,我说鬼才想跟你玩!我今儿个就不开门你拿我怎么着吧识趣的你马上走人我保证今天不迟到否则我现在立马钻床上睡回笼觉去!
  他在外面半晌没声,然后说,你再不出来我可来真的了,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抄着手说行啊,你要拿斧头砍门还是拿钳子撬锁啊?想吓我我告儿你我他妈吓大的!他气定神闲,说,你房东住楼上是不?我找他拿钥匙去。我没料到他那豆腐脑居然这么聪明想得到这招,听到他就要上楼去的响动我还真有点慌了,拍着门说姓陈的你别乱来!你你你你敢进来我就从阳台跳下去!
  他停了下来,笑着说怎么你还真就那么怕我?我说废话,我还怕老鼠蟑螂蚊子苍蝇呢你就和四害一个等级!他叹了口气说那没办法了我一老总在你眼中就那形象我心都伤透了我走了算了要不真得迟到了。我听他总算知难而退了终于松了口气,听见他转身下楼的声音我正想准备出发就听见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一句,哦原来是苏前辈啊,我差点就没心脏萎缩心想他爷爷的我爸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啊?!
  我耳朵贴门上听,他边笑边说哦我现在在办公室,什么?苏锐啊?他还没来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可能还在睡觉吧呵呵。我听了差点没撞墙自尽,心想这狼妖也太歹毒了吧怎么兴这样颠倒是非祸害百姓的啊!然后我又听他笑着说哎呀没什么的,你别发那么大的火,毕竟第一天上班总会有些不习惯的,他还是孩子嘛我不会计较的。哎什么?你现在过来?不用了太麻烦了……
  我一听完了我爸这下不把我倒吊着鞭尸才怪,若是放着那姓陈的在那儿信口开河我连全尸都保不住了我!于是我急忙一脚将门踹开,飞奔过去抢他的手机,说你这个白眼狼太卑鄙下流了吧背后捅我刀子!他一边躲我一边笑着对着手机说,哎苏锐来了,你跟他说吧。
  我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对着话筒便开始解释,说爸您可千万别信他我压根就没迟到他在拿你寻开心呢您就别生我气我根本就不象他说的那样……
  我都说了一大堆了怎么就觉得没对劲呢,那边居然一点反应没有,然后我拿着手机仔细一看,我都得气晕过去这电话压根就没接通!!
  他看我把手机放下了,还非常镇定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不说了?他挂啦?我拿眼睛死命白他,说他妈的你少给我装蒜!!然后我胳臂抡圆了将一巴掌甩过去,他不慌不忙地挡下然后笑得差点滚地上去,说苏锐你太好骗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心眼的人儿!
  我被他笑得是又急又气脸都赛过小西红柿了,他抓着我的手不放笑够了说认输吧你可是自己开门的,我知道我彻底中计了可还不甘心,说好吧可我东西还在屋里你让我回去拿我拿上就走,他冷笑一声说得了你需要的东西我办公室里都有你丫就别垂死挣扎了啊。
  就这样我就给这反革命押下了楼押上了囚车,他那辆黑色别克擦得跟他皮鞋一样亮,停在我那破楼下怪拉风的,我上了车看前面还有俩人,一男一女,他给我介绍,说这是我司机,张斌,这是我秘书,常小芹。
  我一看这架势就给吓着了,这是标准的剥削阶级啊,司机穿得比我爸还好,秘书用的化妆品估计我妈都买不起,那叫张斌的倒还平易近人,一路上问这问那挺有阶级感情的,叫常小芹的估计是等我等得火大了,瞟了我一眼略微点了下头便一直在对着镜子补妆。
  我一到旭升还来不及对眼前的高楼大厦发表一下感叹,陈旭阳就开始不停地跟我介绍遇见的人,从一楼到他的办公室所在的顶楼,我们起码遇见了不下一百号人物,整得我一路上都在不断复习各类人的长相名字职务。
  他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我的乖乖这哪是办公室啊,简直是一喜来登的总统套房,落地的大玻璃窗下摆着一红木办公桌,大得能躺俩人上去,旁边有一排大书柜还有摆放各种名酒的陈列架,不但带着一洗手间居然还有一小卧室,他一边带我参观一边说,还行吧?这平面设计是我自己做的,我看着一至少几万的玻璃热带鱼缸,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钱堆出来的吗,你打一千万在我帐上我明儿个做个更好的出来。他笑笑,说艺术是有钱人的游戏难道你不知道?
  我到处转了一会,看他已经坐下来准备工作了,我提醒他说我的办公室在哪?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说你是才进来实习的,没有办公室。我听了就有些火大,可又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抓了抓头发,哦了一声,说那我可以回去了吗?他说你是来上班的干嘛回去?我说我没有工作的地方你叫我怎么上班?
  然后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说这是我昨天叫他们搬来的你就在那儿先凑合着吧?我说你说什么?你要我跟你一个地方工作?他说怎么你有意见?别人想来还来不成呢。我说别人是别人我已经够倒霉了我可不想每天低头抬头都看见你,然后他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是你上司我叫你怎么样就得怎么样这就是当今社会,在别的地方随便你闹可在公司你就得听我的。
  我正想开口反驳他常小芹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图纸,说陈总那个时代影城的方案草图他们做出来了,您请过目。他拿着看了几张说搞什么啊看都看不清楚,然后他说行了你出去吧,常小芹走了他便把那一叠图纸放我桌上,说你把这些草稿按照他们标的比例画成正图,今天之内给我。我拿着一看,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不可能拿出来,他说那我不管,什么时候画完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说我什么工具都没有你叫他们用电脑不就做出来了,他说工具你找他们借就行,不准用电脑,我要你手画。
  结果我画到下班还差得远,陈旭阳倒是开完会回来就开开心心回家去了,走之前笑咪咪地说如果饿了我抽屉里有面包画完了就给我电话,我叫张斌送你回去。可是我是一晚上没回家,架着图版熬了一通宵,画一会睡一会后来干脆一觉不醒了,直到第二天他把我从沙发上叫起来。
  他看完我的图,说这两张不合格你得重画,还有一张你没画,这三张你今天之内交给我。我听了简直血管都得暴了,说你还是人吗你觉都不让我睡!他还是和蔼可亲,说你想休息可以啊,那你留到明天画吧,不过明天又有新的工作了哦。
  就这样我在他的压迫下一个月的试用期结束,我是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不如猪干得比驴多,我的体重是直线下降近视是直线上升。先开始的时候还只是画图,后来什么开会啊,跑工地啊,投标啊他全得押着我去,我一天到晚就顶俩熊猫眼跟着他穿梭,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就是他的牛马他的奴隶。
  试用期的完结意味着我的新生,因为我已经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可以不用再受他的摆布了,我昂首挺胸地迈进公司心想我再也不用跟他一个办公室看他脸色了,正高兴着呢他便递一盒名片给我,说这是我帮你印的名片,我打开一看,总工程师助理,我笑着问他这是干什么的啊,他笑着回答我,说意思就是你是我助手,我到哪儿你就得到哪儿。
  我的笑容立马就僵死在脸上,然后他又说,你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住进员工宿舍了,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手续,省得以后天天去接你。
  接着他根本没征求我的同意和房东狼狈为奸擅自把我的家具行李全给搬了,下了班直接把我押去员工宿舍看房子,我心想这简直是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我就让你逮过来逮过去还有人权吗我,我一到宿舍区我就傻眼了,这明明是电梯公寓怎么取个这么寒酸的名字叫宿舍啊?装修都和别墅有的拼了而且租金比我先前那房子还便宜,我正在那儿高兴呢听见他说我就住你楼上以后多多指教啊。
  后来我发觉,一个噩梦的结束原来意味着一个更大的噩梦的开始。
  我不但在公司里得处处和他形影不离,连晚上回家都得和他比翼双飞我这日子过得实在辛酸。
  虽然旭升有很多牛B的建筑师,不过遇到大项目的时候,陈旭阳总是坚持要亲自设计方案,每到这个时候我总要陪他一起熬夜,我总算明白他的办公室为什么要带一间卧室,他说以前他经常一整个月都不回家就住在办公室里工作,还常常一连几天都不睡觉,我和他呆一起我也渐渐磨练成了熬夜的高手。
  前几天旭升接了一桩很大的项目,是重庆一个区的改造计划,先要做基本的城市规划,接着就是主要建筑的设计,弄得全公司上下几乎集体加班。
  我跟他已经呆办公室快七十二小时了,除了偶尔送外卖的和常小芹送咖啡进来就没停过,后来我俩实在熬不住了,于是就轮流着睡觉,始终保持着工作的进度。
  我一觉起来正准备和他换班继续捣鼓那该死的电脑,看他两眼无神地坐那儿什么也没干,我说我还以为你拼命工作呢敢情你坐这儿发呆呢?他叹口气说我没灵感了,要不我俩消停一下做些能找灵感的事儿?我纳闷地盯着他,看他埋着头在抽屉里翻了好一阵,找出一副扑克来,说来我俩来打牌,我差点晕死,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点子呢这么没创意!
  于是我俩坐桌子两边开始打争上游,打了几轮我眼皮子直打架,于是他提议说,这样玩太没意思了,得有点惩罚才行,我说好啊,你说什么惩罚,他说输了的人得听赢的人话,叫干什么都得答应,我说不行,万一你有什么不良企图怎么办。他说他妈的你把我陈旭阳想成什么人了我最恨谁趁火打劫了,我看他都这么义正严词了,于是说好吧,不过不能太过分。
  不知怎么的我今天运气就这么好,打了他个落花流水,我说我想听你学狗叫,陈旭阳哼了一声,说这有何难,吸口气正要叫,我说我还没说完呢,狗叫有什么好听,我要听发情的母狗叫春。结果他还真放得下面子,叫得那叫一个淫荡,差点没把真狗引来。
  第二次我又赢了,我说我想看你跳脱衣舞,他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脱倒把我吓了一跳,急忙说算了,他说怎么你不是想看吗,我说你放得下这脸我都丢不起这人!
  我奇怪为什么他脸皮就有这么厚我怎么折损他他都不当一回事,后来我想了半天,说你不是结过婚的吗,那你妻子叫什么,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叫白妮,我说那好,你就把“我爱你白妮”念一百遍。
  他扒在桌子上皱眉头,说好无聊,换一个吧,我心想总算遇到他不愿意的了,于是说愿赌服输,我就要你说这个。
  他一动不动,半晌不吭声儿,我有些恼了,说你怎么不守信用啊太耍赖了吧,边说边用手指戳他的头,说你说啊,你说啊。
  他突然开口,我爱你苏锐我爱你苏锐我爱你苏锐我爱你苏锐我爱你苏锐我爱你……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2】
  我楞了一两秒,接着拿手指继续猛戳他的头,说喂喂你说错了白痴,他不理我,继续念经似的重复那一句话,我一下子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把手里的牌摔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闭嘴你他妈有病啊说得好好的你怎么不讲信用太无聊了。他抬起头狠狠盯着我,说你丫更无聊这种要求也提得出来!我说我怎么不对了我?我让你表达一下对你老婆的爱意我怎么不对了?!他居然也一拍桌子跳起来,说你懂个屁!
  我一下子给气得没话了,俗话说人穷志短,我如今寄人篱下又不敢随便动手,只好拿死鱼眼睛狠命白他,半晌之后我一脚揣开椅子,说鬼知道是谁要玩这弱智游戏的!你睡你的觉去我要工作了!谁知他却突然软了下来,急忙拉着我说开玩笑的呢你这么认真干嘛?我说算了,是我自讨没趣儿,他说这样吧你另外说一个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想搭理他使劲甩他的手说不用了,我去工作了,他就是不放,说你说啊,你说出来我一定做到。
  我觉得忒烦于是指着他旁边一玻璃柜说,那好吧你把里面的酒全喝了我就原谅你,他笑笑,不会吧,那里面的酒最便宜的都八千多,然后我点点头,好吧我去工作了,他急忙说我又没说不喝,于是走过去把那些比金水还值钱的液体一瓶瓶拿出来放桌上。
  他拧开一瓶人头马珍藏对我笑笑,说干杯,然后一仰头一瓶就见底了,我心想这哪是在喝酒啊,简直在吃咱亲爱的孔方兄,等三四瓶都空了我才回过神来,把他手里的酒夺下来,说你当喝农夫山泉呢你这几下喝掉多少工薪阶层的终生积蓄啊太腐败了吧?他笑了一下,说咱俩再来一局我保证你输,我说得了吧下次可没喝酒这么便宜你了,我得要你把四大名著和莎翁全集嚼肚里去。他说我告儿你我就一武松的远亲醉了才跟你来真的我刚才全让着你呢,你要怕了现在给我磕俩响头我放你一马要不我就叫你知道螃蟹真是横着走的!
  于是我俩摆开架势再来一轮,结果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真给输了,看他笑咪咪地盯着我我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说不算!你肯定耍诈要不就是狗屎运,我们三盘定胜负!他说好好随你丫怎么闹腾,看我赢了怎么收拾你!
  我是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出老千的居然三战三胜,他托着下巴看着我说哎我本来想让你几局让你高兴高兴没想到你不识抬举这么欺负我我现在得欺负回来。我脑门上冷汗直冒心想我怎么欺负你了我我我不一直受你压迫吗?然后他故意转着椅子慢条斯理地说,哎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让你跪着学狗叫?不行太没品位了,让你跳脱衣舞?哎不好玩太伤风败俗了,还是要你现在站在楼梯口把“我爱你陈旭阳”大大声声地喊一百遍?咦这好象挺不错的,你说呢?
  我听得全身冷得像冰柜里的一罐可乐直哆嗦,两眼极为哀怨地盯着他,他说你瞪,你随便瞪尽管瞪,有种你把眼珠子给我瞪出来,我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说要杀要刮你放马过来我怕你我就不是苏锐!他说说得好!那现在你就给我站楼梯口去喊呗我帮你数着!我一下子就像焉了气的气球撑不起来了,翻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声音比蚊子还斯文,说那,那多无聊啊,要,要不咱换一个?
  他笑得阴谋得逞般,说呵呵叫我一声陈叔叔就给你换,我鸡皮疙瘩立刻零零洒洒铺了一地,他托着下巴装摸做样地看着天花板,一副你爱叫不叫的架势,我心想大丈夫能伸能区,叫一句又不会少块肉,何况如果我真站楼梯口做了那事那我还有脸苟活于世吗,权衡了利弊之后,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陈……叔叔。那后面俩字声音小地我自己都怀疑我真的叫了吗,然后他拿小指头转转耳朵,说苏锐,平时你骂我的声儿可比那空袭警报还有穿透力啊,今儿个怎么歇菜啦?我说我不管反正我叫了的!听不听得见是你耳朵的问题!他笑着点点头说好好我心胸开阔不和小孩子计较,我给你算数你不用跑楼梯口去了。
  我立马松了口气,站起来说我不玩了要工作了,他说哎我还没给你惩罚呢你想逃跑?我这才想起来,很轻松地说好吧你快说我好工作了,他又是一个奸笑,说好那你过来亲我一下。
  我当时就撤退了几米远,说什么啊太恶心了吧我死都不要!他说难道你想耍赖?愿赌服输可是你说的,我说我也说过不能太过分的,他说这也算过分?有多少人想亲我都亲不到呢!我说不管我就不要,他唰一声站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不要?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我一下子就贴在墙壁上,说我能不能再换一个啊?他说要不楼梯口去要不亲我一下你选吧给你一分钟否则你可别后悔。
  我看他一副张牙舞抓的样子都得吓哭,最后在他的淫威下只好屈服,我说那你好好坐着不准动我就过来,他说好,然后就坐在椅子上了,我又说,你闭上眼睛,他说你不会想跑吧?我嘴上说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心想他妈的他怎么什么都猜到了?!他眯上眼睛时还不忘最后威胁我一番,说苏锐除非你从今以后不来上班否则你要跑了我逮你回来有你好看的!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他,说实话我还没这么近距离打量过这狼妖,现在一看乖乖保养地还真好啊,穿的西装是阿玛尼,就是那种几千块钱买俩颗扣子的那种,喷的香水估计得是BOSS那是香得杀人不见血,我还真想问问你擦脸的是不是玉兰油的啊要奔四十去的人了皱纹还屈指可数皮肤比我还好睫毛比我还长,我心想称他没回神赶快咬一口就跑要不我嘴巴得长癣,可我不知怎的动作就是快不起来,心脏乱蹦乱跳都得跳出来了,我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椅子扶手弯腰下去,屏住呼吸正要下口,看他眼珠子在眼皮里面动来动去我就忍不住笑出来。
  结果这一笑就坏事了,估计他感觉到了我的呼吸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我当时立刻就慌了,正想抬起上半身脖子就被他抓了个正着,我还没惨叫出声嘴巴立刻就被他咬住了,我俩手在空中舞来舞去的他也不放手,舌头在我嘴巴里舔上舔下,然后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把我抵在后面的桌子上,我手脚并用又踢又打,想叫救命我舌头被他咬着又叫不清楚,嘴里面全是他的唾液混合着酒的味道难受地我直打呕。他简直不换气地亲我我怀疑他几年没吃过饭了,不但如此还一个尽把我往桌子上推我心想要是我真躺下了他不把我直接吞了,于是俩手赶紧撑在身后保持平衡同时四处摸索桌子上能打昏他的东西,没想到我刚抓住一电话正想以此了结他骄奢淫逸的人生,他伸手一把就把桌子上的东西连同那无辜的电话刨地上了,落得整个桌面白茫茫地真干净。
  此刻我早把陈旭阳和流氓一词画全等号了,画了等号我就想起顾鹏飞我都差点哭出来,我心想你这姓顾的死哪儿去了我都快被他霸王硬上弓了你快点来救救我啊你还真不管我了你是我男人啊你还有没有责任心了!?
  正想着的时候我呼吸突然通畅了,我睁眼看见陈旭阳的眼睛都红了,气喘的比我都厉害,还理直气壮地看着我随时准备来第二轮的样子,我一把把他推开几米远,一边使劲把他留下的口水往外吐一边说你这流氓禽兽人渣色魔你他妈太变态了!他无所谓地笑笑说,接吻而已你就这么紧张?我说我和你这滥交狂不一样你别搞错了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以后少碰我!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别装清高了啊我要什么还没有得不到的亲你一下又怎么样?我气急了,说滚开要玩你找别人去我没兴趣!他说没兴趣可以培养兴趣啊,反正我俩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说好大不了我不干了告诉你我最讨厌你我明天就辞职去,他继续笑,任何员工辞职都要经过我陈旭阳的批准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我说哼那我就人间蒸发你慢慢找去吧,他说行啊,不过你和公司的合同还没到期你一走了之可以我会让你爸妈赔得倾家荡产。
  我左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他一把抓住,然后将我两只手腕都牢牢握在手中,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就像看一只被他抓在手中的小鸡,我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你欺负我!他笑,谁欺负你了?我说你!他伸手用力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一边揉一边说我怎么欺负你了?啊?你说我怎么欺负你了?你说啊?
  我费劲躲着他他抓着我的双手以为我没辙了,我乘机一口咬住他的手,我敢说我咬核桃都没使出这么大的劲儿过,他皱了下眉头,甩了几下我是铁了心不松口,心想就算我灭不了你我废你一只手也算公德圆满了!
  接着我就听见身后门开了,然后是常小芹的声音,说哎呀这怎么了陈总你们有什么矛盾好商量啊怎么开始咬人了?随后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就把我给拉开了,我看陈旭阳手背上一圈牙印已经渗血出来了颇有些成就感,他笑着对常小芹说没什么闹着玩呢他有点神经紧张。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说完话,本来想继续报复他的,可他甩甩手说别玩了工作吧哎你这小鬼牙齿真茁壮,我气呼呼地站了半晌,一甩手走到门边打开门正要往外走,听见他说你干嘛呢要工作了上哪儿去啊?
  我头都没回,说我去漱口刷牙!他冷笑一声,说你去你的没人儿理你,有种你把牙全拔了把舌头连根割了把口腔内壁用硫酸洗了要不我碰了你就是碰了事实和真理一样是歪曲不了的。
  我气都岔了心想为什么我一和他吵吃亏的总是我啊?!他有钱有势长得帅的不说还牙尖嘴利不饶人他妈的你个上帝怎么当的啊还讲不讲自由平等博爱了?!
  我死命白了他一眼,把门关得大响,径直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他碰过的地方淋了个遍。
  我翻来覆去地漱口,摸着被撞痛的牙齿,心想哪有人那样接吻的啊跟个饿狗抢屎似的一点都不绅士,想当年顾鹏飞想亲我的时候都得打报告写申请外加刷牙消毒嚼绿箭,我要皱一下眉他放都放不赢,如果弄痛了我那他就一个星期没得碰的,就这样我还整天抱怨这里不舒服那里又太用劲儿,现在想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3】
  等我回到办公室陈旭阳已经倒沙发上睡得犹如尸体,把笔记本里一大堆数据图扔给我捣鼓,我看他睡得那一副心安理得样拼命忍住毁他容的冲动,来来回回踱了一阵实在构思不出报复他的方案,索性拿上外套奔下楼打的回宿舍去了。
  一进家门我就把门反锁了,窗子封严了,电话线拔了,手机关了,眼罩带上,耳朵塞上,被子裹上,蹦床上蜷着装蜗牛,心想姓陈的明儿个除非你开挖土机来把我家拆了否则甭想把我拖办公室去当苦力!
  就这样第二天我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如鱼得水,第三天我在与世无争的天地里不亦乐乎,第四天我乖乖回公司上班去了。原因是陈旭阳那老奸巨滑的厮没来撬门没来翻窗的,而是把我的气水电一气儿给掐了,我躲在家里没法煮饭没法洗澡没法冲厕所连睡闷觉也打不开电热毯我是快冷成可爱多了我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只好举白旗认输。
  我一进办公室就见那罪魁祸首坐在皮转椅上转来转去看着我笑,说哟回来啦,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啊?我没甩他径直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打开电脑排地雷玩儿,他走过来坐我对面,打屏幕后面一个劲儿望我,说怎么了生气啦?我还是拿他当空气,他说哎你生气了你骂我啊,要不你扇我,我躲一下我不姓陈,你别不吭声儿啊。
  我停下手中的活儿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陈总,我哪儿敢啊?你动一手指头神州上下都得翻两翻,我就来您这儿混口饭吃您高抬贵手可怜可怜我别跟我一般见识了行不行我谢谢您了啊。他听了笑得那是一个贼,说哎你别啊,说真的那天我喝多了点说了什么话都是瞎扯你也崩当真啊,我这人就这样,酒品不好,喝多点就忘形。我哼了一声,说得我就算那天你是喝高了借酒发挥,都说酒后吐真言我看那才是你本性吧?我告儿你那可是性骚扰要桶出去了你就一老总也免不了铁窗望月的,你别给我打着哈哈就蒙过去了你要再有下次我就真六亲不认了!他照样嬉皮笑脸,说我不是喜欢你才那样的吗,我一下子就来气了,一拍桌子说打住!你少在那儿妖言惑众!我告儿你我对花言巧语天生免疫不会着你的道儿的!他一脸无辜说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我对你有感觉也是挺正常的啊,我把手里的鼠标一丢,说我直说了吧,我就最讨厌男女通吃的主儿,骨子里就他妈的水性扬花!他立马就打断我说你听谁这么诽谤我啊?我就只喜欢男的。我说你当骗弱智啊媳妇儿都过门儿了蒙谁呢?他说这不早离了吗再说我就是迫于压力其实我根本不爱她。我说靠你不爱人家还让人家生一小孩就给守寡了你不毁人家黄花闺女一生幸福吗?!陈旭阳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万恶你脑子就只用在下半身简直一社会蛀虫人间败类!
  他被我一气儿骂得哭笑不得,站起来说,得得得我嘴皮子没你翻得快随你怎么说,等哪天有空了我约她出来你和她聊聊就知道你有多委屈我了。我说你约你的,你就把你儿子一块儿约来我也不怕!他笑笑,摇摇头耸耸肩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打那儿之后姓陈的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简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一秒钟不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打着喇叭地找人。临近年终业务也忙了应酬也多了三天两头有差出,他就边着法儿找借口押着我陪他一块儿,本来我若宁死不屈量他也不敢把我咋了,可我一琢磨妈的这可是公费旅游啊我再怎么超尘脱俗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于是每逢公差只要他给我全额报销我一律来者不拒。
  说来也奇怪,他一色胚居然就真没再动什么歪脑筋,态度挺矜持手脚挺干净连晚上住宾馆也主动分房睡,一路上更是忙着带我穿梭于名山大川没再提那儿女私情,可我是一秒种也没放松警惕,我清楚得很他那道貌岸然嘴脸下的狼子野心,俗话说爱情的终极状态是色情,要是一个不小心我就得落如魔掌不得好死,所以一开始就得将他那处于萌芽状态的念头连根铲除,要不我怎么晚上睡觉时在枕头下塞把剪子手里还握把水果刀呢,只要他陈旭阳妄图夜半采花就得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
  等我陪他视察完祖国的好山好水完壁归赵,回到重庆已是快过年了,陈旭阳更是抓紧时间猛献殷勤,一下班就拖我去血洗各类星级酒店,今天海鲜明天西餐的,吃得我对自个儿的味觉都失去信心了。更恶毒的是他明知我天大地大都不怕惟独怕喝酒还一气儿猛灌我,说我非得把你丫的酒量给脱胎换骨了以后不还得出去帮我撑场面吗?我说我就一技术人员酒量拿来有屁用难不成你还真要把我往公关部送啊?他说这你就不懂了,就凭公关部那俩把刷刷能摆平什么啊钓大鱼大虾还不得我亲自出马?我告儿你饭局就是战场谈啥生意都得拼酒,谁把谁撂翻谁就占便宜,紧要关头我要是顶不住了你可得前赴后继,你说你喝俩雪花都喊头晕一上去不就任人鱼肉的份儿?这可直接关系到公司利益说俗点就关系到你奖金多少你说你该不该喝?我听他绕得晕里晕忽的觉得好象也有那么点道理,行,喝就喝呗。于是我俩说好我喝一杯长城干红他就干一杯五粮液,可我就纳闷儿了怎么到最后给撂翻的都是我啊?他在对面坐怀不乱风度翩翩的,我怀疑那五粮液瓶子里躺的就一七喜。
  要玩拼酒那喝高是免不了的,好几次他把我送回家我要不就手舞足蹈说胡话要不就不省人事装尸体,他手脚利索也不多事,开了电热毯把我衣服鞋子脱了扔床上去然后就走人,一晚上不知哪儿去放荡,虽然他屋子就在我楼上,但俗话说狡兔三窟他除了上面那地儿在外面还有几处房子,今儿这住腻了明儿个就住那儿去,没事儿就搬来搬去搬家玩儿。
  日子一长我俩都相安无事的我也就没怎么防着他了,我就越来越发觉陈旭阳也挺好对付的,你别看他嘴皮子厉害手腕辣的,其实就一标准的外强中干,吃软不吃硬,和那姓顾的刚好相反,要不怎么说我玩儿转了顾鹏飞就玩儿不顺他呢。你要越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来劲儿,一心一意跟你丫较真儿,那是处处压迫你,事事捣腾你,句句折损你。但你要稍微一装脆弱装可怜,像我,喝酒刚下去俩杯就喊头晕,加班刚开始俩小时就叫犯困,工资才下来俩天就嚷缺钱,关键表情得到位,嘴巴得瘪着,瘪成鸭子那种型号的就行,眼神得哀怨,最好能有一俩颗小眼泪在眼角忽闪忽闪着做点缀效果,要是声音再配合得娇媚撩人些,那是无招胜有招足够杀人于无形之中。这不,自从我掌握了诀窍改变战术之后,他陈旭阳是一路开绿灯外带保驾护航,谁惹我谁跟他过不去,我呆公司里还不满一年工资就连跳几级很快就和其它老资格建筑师齐平了,就这样他还一再问我钱够不够花,说工资我不能再给你提了要不别人得有意见,如果还缺钱的话你就直接问我要,你说个数我绝对不还价。我说我数钱都数不完还缺?你当我一天怎么挥霍的呢?说来腐败,我家里电视给换成负离子超薄的了,就那种拿钉子挂墙上跟壁挂似的,床给换成KINGSIZE豪华版的了,那面积,别说3P,就一惹急了玩儿6P也绝对摔不下来,家庭影院装了,冰箱洗衣机都翻新了,连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手机也换成带摄像头能打游戏放MP3的了,就差没把马桶刷层金了。乖乖的,我爸妈毕生为之努力的生活目标我一年没到就给他变成现实了,这公平吗这。
  经过我的严词拒绝后陈旭阳没再提这事了,可最近不是要过年了吗他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说大过年的你不给你爸妈买点啥?我说我就是要买也是拿自己的钱,你这人怎么回事死命把钱往外送?都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我拿了你的钱算什么?万一我以后落魄了一无所有了你肯定逼我用身体来还我才不上你的穷当呢!他笑笑,说你眼光还真长远,我说那是,做人得有原则,我的原则就是收什么别收钱卖什么别卖身,你消停了吧啊。
  你说人要贱了还真是贱,我都这样说了,结果就昨天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就拉着我把一包东西往我衣服里塞,我一摸,乖乖的,那手感不足万也有好大几千了,我又急又气说你干嘛?拿回去我不要!他抓着我的手不让我拿出来,说你拿着啊拿着,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我一点不妥协,说这是什么钱来得不明不白的我不要我又不缺钱!他说什么不明不白?这就算我给你的压岁钱,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说完把我手一放就跑了,我抽出那包钱就给扔地上对他吼,说我不要!我扔了!他头都不回,摆摆手说,那钱已经是你的了,随你怎么处置。我气呼呼站那儿心理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心把那一摞小红丢那儿不管,拣起来锁办公室抽屉里了,心想下次随便找个理由再送还给他拉倒,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过一会儿他进办公室来了,春风满面的,我全副精力集中在电脑上的工程图,没怎么理他,他走过来两手撑我桌子上笑,说这么辛苦啊,还在工作呢?我白了他一眼,说我不努力在给你公司创收吗?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走开,眼珠子吱溜吱溜地盯着我转,我叹口气放下鼠标,说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杵在那儿我都没心情画图了,他呵呵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我冷哼一声,说陈旭阳,我苏锐是什么人?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肯定没啥好事。他笑了笑把脸凑近,说这不圣诞节要到了吗,你怎么安排的呢?我说什么怎么安排?我无亲无故的你想动什么歪脑筋就说甭跟我套近乎。他笑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要不我俩一起过?我说就知道你想拐我!他说那到底行不行啊?看他一脸的期待我故意装作考虑很久的样子,玄了他十多分钟,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那也行啊,反正我无聊得很。他一下子笑得又是贼眉鼠眼的,说那我俩找一个好玩儿的地儿过怎么样,你说什么地方好?我说行啊,然后我正想说听说平安夜沙坪坝那儿挺热闹的玩儿的也挺多的就去那儿好了,结果他来一句,最近新马泰七日游在打折,飞欧洲的路线也挺火暴的,你要喜欢动物可以去澳大利亚看看,其实香港也不错就是太没异国情调了,实在不行我俩直接杀美利坚去,你说呢?
  我当时立马就想起某位哥们儿说过,真正的贵族和爆发户的区别就在于爆发户骨子里永远是穷人,这就是为什么发财只需要一晚上而成为贵族需要至少三世养成。如果说陈旭阳是贵族的话我就是一爆发户,虽然经济上差不了多远可思维的出发点根本不在同一高度,可以说简直不是一个段位的,说白了我就摆脱不了一穷鬼的穷酸气,他则摆脱不了身为老总大钱花惯了的贵气,这不,几句话就能把我俩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4】
  我抬头似笑非笑,说你当监狱放风呢?过了圣诞就年终结算了哪有这么多美国时间出国晃荡的?他说你这不是咸吃豆腐淡操心吗,你面前站的谁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你丫就把心给我放了,工资奖金我一分不扣你的。他见我还是不干不脆的一脸犹豫,说你要嫌远的话我俩找个近的地儿,海南岛怎么样,我在那儿有栋小别墅,要不三亚?四季如春碧海蓝天的你肯定喜欢,你要决定了我明儿个就去订机票。我说慌什么慌什么你赶着去投胎怎的?不是还有二十来天儿吗你得让我把事情做完啊。他笑笑,我这不是怕你另有安排吗,哎我俩可是说好了的啊谁再约你你可得推了。我说你当我是国家主席呢啥事儿都得预约,说完没再搭理这厮,卷起桌上的图纸起身走了,他还在罗嗦,说哎你可是答应了的啊我去安排了啊,我头都没回,说我去晒图去了你自己捣腾吧。
  我下楼来到复印室,可是门关着只好往回走,但我又不想回办公室去,结果来来回回在楼梯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索性一口气冲到了顶楼,瞅瞅四下无人才大大松了口气,伸展了一下手脚做了一下广播体操,然后我望着窗外的蓝天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呆。
  不过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我都没怎么回神儿一切好象就都变了。本来一开始要进旭升是看准了这里条件优越薪水又高,可是进来才知道原来大公司里的竞争是这么激烈,而且和才能没有多大关系,像我这样的新人应该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可以说都是因为陈旭阳我才混得如此逍遥自在有恃无恐,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整天就像汉堡包里面那片西红柿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不想要他的任何庇护,我只想让所有人知道我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实力而不是他的特殊关照,我也不想让所有人跟我相处时都小心翼翼惟恐我在老总面前告他们一状似的,所以我总是拼命地工作,努力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不过遗憾的是比起我的业绩来周围的舆论好象对我和陈旭阳的关系比较感兴趣。
  现在我一想起这些讨厌的东西就情绪消极,所以才喜欢上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发呆,我这人就这么神经质,高兴的时候喜欢和很多人分享,可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我郁闷或是伤心的时候,我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脆弱,对我来说这是种耻辱,很丢脸。
  看着天空悬浮的云和风,我突然就很怀念学校,虽然在那里也有很多讨厌的事情,比如午休时间开会,比如名目繁多的考试,比如情人节足够活埋我的巧克力,可是至少我还能活得嚣嚣张张,还能到处祸害哥们儿玩儿。
  再过不久圣诞节又会不知廉耻屁颠屁颠地来了,某个家伙狐假虎威的时候又来了,当然我不是指咱伟大的无产阶级圣诞老大爷了,人家多无私啊,翻窗户从来不怕摔,钻烟囱从来不嫌脏,塞礼物从来不怪袜子臭,可有个姓顾的就不同了,打着节日快乐的招牌霸占我学习三个代表的宝贵时间,谁叫那厮的破蛋日偏偏就在二十四号呢?以前他就拍着胸脯在我面前张牙舞抓,说我谁啊我,我比耶苏老儿都伟大一天!于是他一准耶苏每次都瞅准了这日子来坑蒙拐骗我,最后还成功实现他的邪恶奸计,用他的话来说是升华我俩的感情所必须的,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把我吃的死死的。
  想当年我还真是纯洁得可恨,把自己都打包扎上蝴蝶缎带送他当礼物了,还凑凑合合一点不隆重,我深刻记得咱学校旁边那小破旅馆,我苏锐就是在那里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那晚没烛光没红酒的忒寒酸,洗了澡上了床我才记起提醒他说哎我可是第一次你悠着点来啊不舒服我可不依你,没想到他这杀千刀的居然不信,说不会吧你以前会没有?不合逻辑啊。我当时一脚差点没把他和床交换个上下位置,说你丫以为谁都像你种猪一只!然后他眼睛眨呀眨就像天上的小星星,也顾不得痛,挺激动地爬过来,说你真是第一次?我一拍胸脯理直气壮,说不信你验货啊。他那高兴劲儿跟拣了银子似的,说你把第一次给我就不后悔?我说妈的我又不是娘们儿又不会整出啥事儿来谁要你负责了?
  可结果我是铁了心非要他负责不可,谁叫我心中那么美好的繁衍子孙的神圣仪式会被那厮整得跟杀猪似的?虽然他是挺耐心地教了我老半天,可我比高考作弊还紧张,后来他是十八般武艺都使尽了我却自始至终只有一种感觉,用一字儿来形容就是痛,俩字儿好痛,仨字儿非常痛,四字儿痛死我了,五字儿妈的这么痛!
  完事儿过后我趴床上跟一截肢病人似的,心想他奶奶的这哪是在寻欢作乐啊,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糟践人!好在事实证明顾鹏飞是经得起党和国家的考验的,不是那种做完后一翻身就当你陌生的主儿,他不但拿热毛巾把我全身擦了个换然一新,还帮我按摩了半个锺头,看我愁眉苦脸的又下楼给我买止痛药吃,我敢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都没这么体贴过。他都这么发扬风格了我也挺领情的,那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跑旅馆过夜,一天一必修课仨天一选修课,你说他要什么高难度姿势我没做出来过啊,我自尊心都给放下了还怎么对不起他了?所以我欺负欺负他那是合情合理的,那是有事实依据的。
  可现在想起顾鹏飞啊我是真怀疑他上辈子要不就是菩萨,普渡众生悲怜天下,要不就是一十恶不赦的悍匪,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还的。用小妹的话说,他积的阴德都得让阎王老儿领下岗救济金,那该是怎样一副罄竹难书的壮观景象啊,我说学生会主席当着累,他回头就把担子挑自己身上了,处处假公济私为我辈谋福,看表演让我坐第一排正中,让我一览美眉们姣好的身材。考试把我按最后一排角落,让监考老师打着灯笼都看不见我,篮球赛他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要投篮了就把球传给我让我赢得鲜花与掌声,打麻将我赢了自己揣着要手气差了他帮我给钱,玩儿传奇他帮我练级处处被别人砍着玩儿等级数够了再给我让我上去砍别人玩儿,逛街我和小妹在前面横冲直撞目无王法他在后面当驮马大叔外加人肉提款机,遇到英语过四级那会儿我说我过不了,他就发动周围庞大的关系网到处帮我找押题卷,找着了还得把答案做出来才给我,结果我和小妹俩英语白痴都过了他差点就没挂死在那关口上。
  还有一次我记得最清楚,他陪我上街买东西,结果那天正下大雨学校外面一截子小路都给淋成沼泽了,我犹豫了一下正想大无畏地向前进,他拉着我说别过去啊我背你得,我心想虽然我苏锐是一魔鬼身材体重挺微小的,可就一光排骨也值那么几十斤啊何况一大男人?于是说算了没必要,我几步就跑过去了。他说还是让我背你吧,你那双阿迪可是我岳母大人才给你买的,弄脏了她该多伤心啊。我突然就觉得他可爱得好玩儿,怎么心思跟一小女子似的,于是我指着他脚上那双耐克说,难道这是你拣来的不成?他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事儿我回去擦擦就行了,我说那我也回去擦!他说得了,你那双天生的少爷手冷水泡多了都过敏,到时候还不得怪我。
  他背着我一路上走得挺快活的,还一直叫我把伞打好别淋湿了,我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跟一小儿痴呆似的傻笑了好久,心想顾鹏飞的头发剪得真好看啊,然后挺使坏地吃了他脖子一口豆腐,他吓得差点没把我扔地上,耳朵立刻就充血了,跟咱少先队红领巾一样鲜,语无伦次地说你丫别跟那儿瞎捣乱啊环境这么险恶摔了怎么办?一副被调戏的小良家青年儿样,其实我知道他偷着笑得比谁都贼。
  后来这事儿小妹知道了,说妈的顾大哥还是人吗?简直升仙成佛的料啊!以前这小妮子就经常沾我的光跟着我得他的好处,还对我说哥啊,你可把顾大哥给套牢了别放手啊,这种极品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要是你哪天玩儿腻了就让给妹妹我吧,我可是最先找你预定了的啊。我说你个死丫头巴不得你哥失恋怎的?要玩儿也是玩儿真的,我对他的感情可是跟对人民币一样至死不渝。
  说来也奇怪,当年我就这么强,觉得他对我好那是他占有我身体所付出的代价,没什么大不了的,该我得。所以不但没有心存感激还常常挑三拣四的。看表演坐第一排说眼睛都给晃晕了,考试坐最后面说看见别人交卷有心理压力,打篮球投不进怪他传球角度没选好,玩传奇嫌他帮我练的装备太差,逛街怨他钱带少了,过英语四级还怪他题押偏了害我白白背了那么多。总之他跟着我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不断的打击中度过,没得上抑郁症算他心理素质够强的。结果小妹实在看不下去了,誓要把顾鹏飞的光辉形象和我的丑恶嘴脸大白于天下,供世人评说以还他一个公道,于是提笔写了一篇名曰《咏顾鹏飞》的文章贴在咱宿舍门口,内容半文不白的不过结尾还算挺牛B,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像顾鹏飞这样的好同志好党员,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做牛做马发光发热,心怀天下悲怜苍生,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若我们每位同志都继承他的优良品格前赴后继,那试问共产主义社会的实现还会遥远吗?结果我哥们儿瞅见了全都挺焦急地跑来找我,说哎顾鹏飞是不是出事儿了啊,怎么挽联都贴这儿来了?
  我想累了就换了个姿势,然后我看见窗玻璃上我的投影,傻傻地笑得挺好看,好象我在他面前都不曾这么好看地笑过。
  影子透过玻璃印在后面天空的手心里,那里生长着大片大片透明的云朵,偶尔会有风来把它们摘走送给太阳保暖,或是被地上起落的星灯晃得直掉眼泪,不然就宠辱不惊地俯瞰大地一千年一万年,看这座起伏的城市里庸碌的人们演出各种各样的悲喜,看得像我一样会傻傻地笑出来。
  我曾经以为如果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的话,那总会在不经意间遇见,像那些台湾言情小说或是肥皂剧里的经典情节一样,我也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果再见到的话我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老天似乎太可怜顾鹏飞,舍不得再把他给我当奴隶使了,所以至今没有,可明明是我做出的决定,决定让他从我的世界彻底蒸发,为什么现在又觉得很失望,整天丢了魂似的想他,也许是因为他是我的第一次,人总会对第一次产生很敏感的错觉,只不过我一直不忍心承认这是错觉,从而让他成功地在我脑海里盘踞了如此之久。
  小妹说她曾经劝顾鹏飞一句话,不知道又是她从哪本言情小说上瞄到的,不过真的挺忧伤,她说,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忘记。
  如果这是我离他而去的惩罚的话,那我甘愿一辈子不忘记。
  身边偶尔有几个人走过,都多看了我几眼,大概奇怪为什么这么忙碌的上班时间会有人在这里偷懒,认识我的就打声招呼,不过没有料到我脑海中的儿女情长,都笑着说你又在那儿触发设计灵感呢?于是我得以继续回忆我的峥嵘岁月,后来突然我脖子就被一冰凉冰凉的贼手使劲儿捏了一把,我回过头,就看见陈旭阳站在我后面。
  我摸着被捏痛的颈窝有些生气,说你干嘛啊?他一脸正经,说我当你去晒图去了呢搞半天丫跟这儿思春呢?快点工作去要不扣你奖金啊。他妈的就跟十多分种前拐我去约会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倒霉他也挺倒霉的,本来今儿个我心情不错才赏他脸的,可谁叫他在我一个劲儿回忆顾鹏飞的好时偏要跳出来做对比呢?我一对比就觉得他这人简直差劲儿透了,追名逐利的一身铜臭味儿,脾气坏说话世故又爱摆领导架子,平时我要是方案做不出来或是图画错了他就得吼我,说丫的你搞什么搞有没脑子啊,然后就给我加班要我重做,虽然加班费是一分不少我的可我心里那个憋气啊,有一次我就忍不住和他吵了几句,说你他妈就爱鸡蛋里面挑骨头狗嘴里面找象牙专找我的茬儿!结果他下班就把办公室锁了一晚上非法禁锢我没让我回家,可每次欺负我之后第二天准又会嬉皮笑脸地买海鲜包子来哄我,我见他那副嘴脸就直犯恶心可又抵挡不住包子巨大的诱惑所以每每让他得逞。
  我看着眼前这个加害者恨不得立刻手刃仇家以图后快,可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告戒我时机未到不可妄动,于是我义愤入骨地恨了他一眼,扭头走了,他在后面估计半晌没回过神来,说哎哎哎这怎么了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5】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陈旭阳扒那儿写写画画些什么,我也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把包放了,一抽椅子正准备坐下,就看见一袋海鲜包子搁上面,还热气腾腾的。
  我盯着那包子没动,用眼睛斜了一下那厮,他埋头工作就跟没事似的,于是我也跟着装聋作哑,提起包子走到垃圾筒跟前就要扔进去,他忙冲过来阻止我,说哎哎哎这可是农民伯伯辛苦的劳动成果你怎么兴这么糟蹋啊?我说要糟蹋也是你丫在糟蹋,我说过不吃不吃你干嘛买啊?他一下子笑得那是可恶,说你不吃那最后袋子怎么会见底儿了?我说我不是在为你的铺张浪费做最后的补救工作吗?这玩意难吃不说还那么贵以后甭买了,说完就把那袋包子扔他桌子上,他拉着我说那你告诉我你昨天生什么气这袋包子的阵亡也就值了。我说我哪生气了,他说你眼珠子都瞪出血来了还说没生气?我说生气也没生你的气你在那儿孔雀什么啊?说完一甩手回自己位子上去了。他耸耸肩继续去鬼画桃胡。
  我开了电脑开始打牌,最近年终了挺忙的不过忙的不是我这种人,我方案完成了图画好了交差了就整天无所事事的,可就这样每天还得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做够过场,别人迟到早退逃逃班挺容易可我就在阎王老儿眼皮子底下想上厕所都得请示。我坐了俩小时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想四处去转转,他耳朵跟个雷达似的刷地就竖起来了,挺警觉地盯着我,说你哪儿去啊?
  我看都没看他,说我下去逛逛街玩,他立刻就直起身子一副泰山压顶样,说上班时间呢你给我回来,你要无聊了我这儿有牒子你放电影看要不你去我书架找书,反正你甭离开我视线范围。我说得了你那几张破牒子我台词都可以倒背了你那几本破书我目录都记熟了,我下去溜达一圈就回来反正又没事儿。说完我就已经走到门口了,他义正严词,说我扣你奖金哦。我头都没回,说扣,你随便扣尽管扣,有种你连工资一块儿。他见自己最狠的一招都拿我没辙了,慌了,站起来跑我跟前,说得得得你要去哪啊我陪你去。我说别啊你一大票的工作你跟着瞎掺和啥呀?他拉着我往外走,说我有的是时间做我现在非得跟你一块不可看着你位子空着我心理不平衡。我心想跟你一块逛去我不如坐这儿变化石来得心情舒畅,于是说好好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成吗,我俩都回去工作!他居然还把我往外拉,说你说了去的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不了我俩今天都翘班,说着就跟拖一猪皮一样拎着我出办公室穿梭于走廊间,所到之处回头率居高不下,我被看得简直无地自容,拉着他袖子说,祖宗我去还不行吗您放放手啊,这才带着几许残存的尊严步出办公大楼。
  我们一走出去陈旭阳就直接拦了辆出租,我说你干嘛拦车啊我就只想在周围逛逛,他一边把我往车里塞一边说,周围荒郊野岭的有啥逛头?出都出来了就去商业街转转我都好久没去了晚上咱俩还可以去吃海鲜我知道那儿有一家挺好的要不我俩干脆再去看场电影……我听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趴车窗上悔恨的泪水直淌,心想我又给他变着法儿的拐了我以后是坚决不在这同一个坑里摔俩次了!
  到了商业街我从车上蹦下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拼命吸了几口这里纸醉金迷的空气,虽然还没到晚上不过因为快过年了街上的人挺扎实的,自从我离开学校好象就没来这儿了,因为对于我这种路痴加方向痴来说这里无疑是龙潭虎穴,没有领航员的情况下我一般不敢轻易涉险。今日故地重游我心情挺好的当然若是没有后面那跟屁虫那就堪称完美了。
  还没开始逛那大尾巴狼就大放厥词,说上至空调电视机下至香肠暴米花你要看见喜欢的我就买给你,我脸上不屑其实心里挺爽的,拿以前小妹的一句话来说,世界上最爽的就是花钱买东西,比它还爽的就是你买东西别人花钱。
  我们俩大男人就跟那儿商场大街上不和谐地荡悠了半天,结果我是楞没看上一样东西,我心想没对啊,怎么当年没钱的时候见啥东西都想买之而后快啊?是咱商家进货眼光变逊拉还是我欣赏水平又拔高拉?陈旭阳在旁边简直比我还急,说你丫逛街不让我花钱你不是折磨我吗?我心想实在不行我俩杀金店里抱俩驼金子回来让他过过花钱的瘾得了。
  后来我瞄到一路边卖冰棍的老大爷,没什么生意挺可怜的,于是我指着他对姓陈的说,我要吃冰淇淋,去买。他半天没回过神来,伸手摸摸我额头,说没烧啊,咋净说傻话呢,我一把挡开他的手,说我没病我就想吃那个,去买啊,你看人家老大爷多可怜啊多买点回来!他说可怜也是自找的谁叫他大冬天的卖冰棍玩儿这不是故意找困难克服吗,你瞧人家卖烧烤的生意多火。我说万一人家家里穷只有冰箱没碳呢?他说靠你什么逻辑冰箱都买得起买不起几块碳?我说你甭管人家家里有没有碳,手脚又没长你身上人家想卖什么卖什么你不买拉倒我自己去!说完就朝那边跑,他一把拉住我说行行祖宗,想吃冰淇淋是不?走我俩大都会楼上去吃哈根达司比他那好吃到哪去了。我不依,说你就是一官僚主义,凭什么穷人家的东西不好吃了?你又没吃过怎么就说不好吃了?他打死不松手,说苏锐凡事都不能看表面,你得想想我的身份,你说我要是跟这凛冽寒风里拿一冰棍边舔边走被熟人看见了那多耻辱啊,就算不是熟人,你看看我现在的打扮,西装革履的,是吃冰棍的行头吗?加上我又经常上电视受采访什么的,要被狗仔队逮着了暴光于广大爱戴我的群众面前,旭升还有前途吗?你说是不?我说我就吃个冰淇淋你别扯到公司前途身上!我又没叫你陪我吃你瞎紧张什么啊?我告儿你我今天就吃定那老爷爷的了!你别拦我你拦我你明儿个你买一车海鲜包子也挽回不了!他一听实在没法了,说好好我去买我去买,我告儿你可是你叫我多买点,可是你叫我别帮你吃,到时候我买多少你可得吃多少?我头一仰,怕你怎的,有种你把冰箱一块抬来。
  这场关于冰棍的争论的结果就是陈旭阳摩拳擦掌地去了,一副去抬人家冰箱的架势,我在原地一边等着一边热身,一副随时准备啃冰箱架势。
  我眼睛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晃,心想再找点什么乐子来捣腾他,结果我突然就瞄到一目标,是一男的,甭误会,咱不是垂涎于人家的身材相貌,说实话这重庆的大街上能让我多看几眼的男的少得可怜,我是着实觉得那男的眼熟,但又不是特眼熟那种,第一眼没看出来,是他旁边挽的那女的穿得挺妖孽吸引了我眼球。然后越看我就绝得越没对劲儿,这男的不是小妹她男朋友吗?就她从曹莹莹魔掌中拯救出来那个,虽然我就只见过一次可我眼神儿绝对锋利,那不是夸的,小时侯上动物园看猴子我都能认出哪只是哪只他爸哪只是哪只他媳妇儿。
  虽然距离挺远不过我敢肯定她挽的那女的不是小妹,再怎么说小妹也是咱建筑系的学妹啊,我对她品味有信心,她在咱公众面前不可能穿这么欠扁。于是我又想咋的了该不是她又把人家玩了就丢吧?于是无尽的好奇心驱使我找出真相,其实我就想看清楚那女的是谁比得过咱小妹不,再怎么说她也一准系花啊,于是我就跟着那男的走过去,一边走我就拨了小妹的电话,以前我怕她又把我号码捅给顾鹏飞所以一直没和她联系,可现在不一样了怎么说也关系到她名誉啊我不能让她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啊。
  一接通我就说淑仪啊是我,她在那边楞了半晌,然后又叫又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说哥啊你原来还活着你跑哪儿去了!我没心思跟她疯,说哎别闹了我问你件事儿,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分了啊?她说哥你怎么一见面就咒我啊我知道你吃他的醋可也不能这样啊,我现在和他好得很呢让您老失望了?我说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跟他聊几句,她笑得跟个泼妇似的,说得了吧,他现在去给人家买圣诞礼物了,羡慕吧?羡慕吧?我说哦,那没事了。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以前就说看这男的不像好鸟,跟曹莹莹混过的货色都他妈犯贱,我看着前面那对狗男女一副倾倾我我的样子就来气,心想我苏锐不是因为你个贱货勾引我妹子我现在还在学校当老大呢,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任人宰割的地步?妈的现在我给赶出来了你居然玩我妹妹的感情?我越想就越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若我今儿个忍过去了我还对得起小妹对得起我自己吗,于是我两三步就追上那男的,他和旁边那女的还在说笑压根就没发现我,我一手拍那男的肩膀一下,他回过头来还没看清楚我轮廓,我就胳臂轮圆了给了他一耳光,我觉得我扇谁都没这么激动过,打得我手掌都麻了,估计他右脸的肉都得给扇到左脸去。
  那男的一下就退后了几步差点没坐到地上去,旁边的女的可能吓着了尖叫了一声,我觉得根本不解气还想跳上去再来一巴掌的,突然就觉得那女的声音怎么这么似是故人来,尖声尖气跟个炸子鸡似的,结果我定睛一看,我差点都没蹦地上去,这是叶落归根呀怎的?!怎么这男的晃荡了一圈又投进曹莹莹这妖孽的怀抱了???!怪不得我怎么就纳闷这女的穿得这么闷骚,敢情社会主义建设都大踏步迈进了她欣赏水平还始终不思悔改呢??
  那妖孽一见是我,立马就咬牙切齿了,她大概以为从此把我斩草除根了吧结果我是春风吹又生,到这儿来都跟她过不去,她一手叉腰一手指我脑门,边骂边跳就一会蹦的茶壶似的,说苏锐我放你一马你别不识抬举!我告儿你你敢惹我我他妈宰了你!我呵呵一笑,说我现在可不在学校了你怎么宰我啊,你要想拿刀子捅我尽管来你想剁哪儿我躲都不躲,不过我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一犯贱一欠扁。她一听眼睛瞪得跟个灯笼似的,也不去扶那男的了,几步跨我面前一把抓我衣领,另只手一扬一巴掌就照着我脸落下来。我突然就想起上次她扇我时那股子狠劲,上次我是给她打破嘴唇了,估计这次我牙齿都得脱离岗位,于是我下意识地就把眼睛一闭,一个劲咬着牙关不松。可难得是我这么乖乖地等她扇我,那巴掌硬是半晌没落下来,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见她的手还停在半空僵着,就跟定格了似的,然后我回过头看见陈旭阳站在后面,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那妖孽的爪子,一只手还提着一塑料袋的冰棍滴答滴答地直滴水。
  然后我听到他挺有风度地说,小姐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呢,有话好好说啊,您穿得这么漂亮在大街上动手动脚的恐怕不好吧?然后我才发觉周围挺多热心观众的,曹莹莹肯定没料到我还有一保镖,恨恨地甩开了手。
  我看着陈旭阳就觉着他那样子特傻,忍不住笑出来,他拿眼睛直横我,说你瞎跑什么啊我提一口袋冰棍到处找你丢死人了,待会儿你可得吃光啊。我说那是当然,你来得挺及时的啊,估计我俩没把那妖孽放眼里把她惹急了,她把手一抄,说,这位先生,您哪来的啊,别多管闲事好吗?我正要把她顶回去,陈旭阳就把我拉后面站着,一脸和蔼地对她说,对不起,他是我公司员工,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安全,再说您有什么事非要打他不可呢?好好解决不行吗?她火了,说妈的是他先打我男朋友的!这儿这么多人看着抵赖都别想!接着周围的人就像听见号召一般惟恐天下不乱地起哄,陈旭阳转身问我,你先打人的?我点点头,敢作敢当。他又问,你干嘛打人家?我恩恩啊啊了半天说不出来,不是我不想说是事件本身这么复杂你叫我从何说起啊??然后我看那妖孽特挑衅特傲慢地望着我,一起之下我理直气壮地看着陈旭阳,说我就看他不顺眼!然后我就觉得我简直一傻B,这种理由说出来那绝对只有亏死的份,他就是有心护我怕也无能为力了。
  结果陈旭阳叹口气,转过身朝着那妖孽说,小姐,你也听到了,他看你男朋友不顺眼我也没办法,谁叫你男朋友就长那么不顺眼呢?要不你说这大街上这么多男的他不打,怎么就偏打这位先生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才说完周围就一阵哄堂大笑,我看见曹莹莹脸色都变了,翠绿翠绿的特别漂亮,后面那男的见占不了便宜拉着她要走,她把那男的甩开,骂了声窝囊废。然后昂着脑袋挺着鸡胸走过来不依不饶地盯着陈旭阳,眯着眼睛说先生,你怎么说话的呢?你别仗着穿了身名牌就在我面前耍架子,我告儿你我曹莹莹在这里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主儿,你这一套行不通的,今儿个这么多人看着,我还就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6】
  陈旭阳听了微微一笑,以前我觉着他笑那肯定没啥好事儿,谁叫他要不就笑得一个贼要不就笑得一个淫,可今儿个我突然就觉得他笑得还挺耐看的,然后我听见他说,小姐,那依你的意思怎么办呢?
  曹莹莹把头一斜,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主儿,该怎么办怎么办,他莫名其妙打我男朋友……我还没等他说完就火冒三丈高,说你男朋友?行啊你挺会为自己正名的啊你不顶多一第三者插足吗?那妖孽一愣,绿着脸说,我在跟这位先生说话关你屁事,苏锐,你在医院还没呆够是不是,哪次姑奶奶我高兴了再把你送进去玩玩儿?
  我刚要发作,陈旭阳就把我拦着,说小锐你别插嘴,我心里不爽正想说我插什么嘴拉?看他笑得那么耐看我又没说出来,乖乖在他后面站着了。他转过去说,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不是很赞成,这都是文明时代了,这样在大街上打来打去的恐怕不符合彼此的身份吧?苏锐还不懂事难免控制不住自己,可你该懂事了啊……曹莹莹立马就打断他,说什么懂事不懂事的你别倚老卖老,今天这一巴掌不还给他我还有没有脸回去了?我心想你丫不是一生下来就把脸落你妈肚子里了吗?然后我看陈旭阳还保持着那一脸的职业微笑,那真是练出来了的,他说反正我不会让你还他巴掌的,小姐你看着办,不过我们马上要回公司可没多少时间了,还请你多包涵。
  曹莹莹冷笑一声,把眼神儿移我身上来,看得我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对陈旭阳说,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看这派头也是挺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你这么宝贝他,不如就替他挨了吧怎么样?
  她一说完周围看热闹的就开始兴奋了,敢情要白热化了怎的,我心想这妖孽多会占便宜啊,扇我一小职员算什么,要把人家旭升的老总都拿来练功夫那才是一个牛B,他那张脸多精贵啊,估计扇起来都得掉金粉儿。说实话我当时就有点慌了,我压根不是怕陈旭阳放不放得下这面子,我是怕要他惹急了真替我挨了巴掌,乖乖的,我责任就大了,以后我在他面前还直得起腰吗?多大个人情啊,于是我没等他反应就想拦着他,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旭阳就开口了,说小姐,你好象搞错了一些事情,我只是觉得他打人不对想给你道个歉,我可不是在求你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我俩现在扭头就走我看你也没法儿把我怎么了,做人讲讲风度,得寸进尺就不好了,再说他打的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呢?你也不用激我,我是知识分子,又不是街上混的,你要我替他挨这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他挨,这我刚才说过的。
  我听得半晌没回过神,心想我是低估了这厮了,不愧是做惯了生意的,人家根本不屑于讲小家子义气,人家眼光有的是高度有的是广度,知道你曹莹莹打的什么鬼算盘,一点便宜都不给你占,多奸的商啊。我看那妖孽也听得一副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样子,脖子都给憋粗了,陈旭阳笑着继续说,这样吧,我喜欢用温柔的方法解决问题,他打人是理亏,我叫他赔给你好了,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少你。
  说完他也没等曹莹莹发话,拿出钱夹打开,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银子,他随手抽了一叠数也不数,转身递给我,我在后面早憋不住一肚子气了,一把就接过来,立马几步蹦那妖孽面前,顺手就把那一叠钞票摔她脸上,无数可爱的小红立刻就零零洒洒飘了一地,把她那青筋暴露的脸蛋映称的格外白里透红。
  我学着陈旭阳挺绅士地笑了一下,说好了这下我看你顺眼了,你俩继续晃悠吧,不打扰了。然后扭头走到陈旭阳面前拉着他就钻出了人群,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那妖孽杀猪似的嚎叫,说苏锐咱走着瞧我一定让你后悔遇见我!我心想他妈的我早就后悔了!
  走出来了陈旭阳就对我说,搞半天你丫还有暴力倾向怎的,这人都是能随便打的?又不是动物世界,一句不顺眼就可以打家劫舍了。我说得得得,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猪模狗样和你挺登对的?要不怎么对一妖孽和颜悦色的对我就极尽讽刺挖苦啊?他说那你说怎么回事吧,人家一小姑娘陪男朋友逛街你看着眼红也不能出此下策啊,我说滚你丫的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那妖孽我就在学校称王称霸了,哪会跟你一大灰狼整天提心吊胆出生入死的?他眼睛一亮,说照你这么说,我该好好感谢人家一番才对,要不是那位小姐,我哪能抱得美人归呢?说完他就恬不知耻地伸手过来揽我肩膀,被我啪啪俩下,手起掌落,当苍蝇打回去了。
  阴谋未得逞他晴空万里的脸上顿时出现几丝阴霾,说这什么人啊,我好心帮你你倒恩将仇报,早知道就让那小姐扇我一巴掌让你好好内疚内疚,我哼了一声,说你俩就一丘之妖,我没帮她扇你算好的了。然后我又想起了什么,问他说哎你丫究竟拿了多少钱给他啊?他想了想,说大概就三四千吧,我说你猪脑袋啊!一耳光哪能值这么多钱?他笑了笑,说你不是扔得挺爽的吗?我心想赶明个我也不工作了就挨他耳光挣钱都比现在风光,然后我拉拉他袖子,说四千是吧?我回去还给你,他又笑,说好啊,我直接从你奖金里扣行了。
  接着他把手上那一大塑料袋的冰棍搁我眼前,奸笑着看我,我看那塑料袋水滴得都快成线了,说都化了你叫我怎么吃啊?他说化了你都得把水喝下去!你敢耍赖!你敢耍赖我就……我以为他又要说扣你奖金之类的陈词滥调,所以一脸挑衅地望着他,一副你也不过如此的脸色,谁知他嘿嘿一笑,说你敢耍赖我就把你扔在这儿!我一菜鸽子立马胆都吓炸了,一下子就挺紧张地拉着他袖子不松手,深怕他一溜烟就蒸发掉,谁叫苏锐怕迷路是地球人都知道呢,他立刻得意忘形,把一袋冰棍递给我,用眼神强迫我吃下去,我只好忽视全身细胞的强烈抗议,左右开工一手拿俩冰棍耀武扬威,一路上回头率比道琼斯指数涨停还高。
  我嘴里塞满了冰走了一阵,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儿得去办,于是对陈旭阳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学校一趟,他眉头又拧得跟个麻花似的,说你去那儿干吗啊,我说我去给我妹妹说事情你别瞎管闲事,他说什么事儿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啊?你把她约出来我们一起去吃饭不就结了。我说陈旭阳你又不是我监护人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凭什么限制我人身自由!他冷笑一声,一双狼眼睛直闪绿光,说小兔崽子你看清楚现在几点,只要还没下班我俩的阶级从属关系就没变,你不听我的我就有的是办法修理你!
  我被他吓得眼泪花儿挂在睫毛上一颠一颠的,只好投降妥协,签定了丧权辱国的口头条约,同意他和我一块去,去了之后为补偿他宝贵的上班时间还得陪他吃饭。这一系列巨大的牺牲只换来我的一个要求,那就是他得在学校的街对面等我,不许和我一起进去。谁叫我苏锐早已名声在外,别说小妹一广播喇叭了,要给其它人看见我和他走得亲亲热热的,估计我的玉照都得上明天晨报的头版头条。这就是名人的悲哀,我也没办法。
  到了学校我把他扔在咖啡店里,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跟踪我,然后过街走进了学校大门,虽然我挺想再去学校里转转的,毕竟离开快一年了,可又想认识我的人那么多,万一聊高兴了那不把陈旭阳等成三叶虫化石才怪。
  我拨了小妹的电话叫她出来,那小妮子居然说她正要洗澡,叫我在它们宿舍门口等着就把电话挂了,我半晌没顺过气来,心想我可是你哥啊,怎么还比不上一澡盆了?
  后来至少过了一个小时,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疯癫癫地跑过来又抱又啃,我爪子又挥又舞才把她推开,还没等她开口,我劈头盖脸就说了她一顿,我说淑仪你也算火眼金睛,今儿个怎么栽在一人渣手上了还赔上哥哥我?那男的是什么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一脸茫然就跟我说的是鸟语,然后我一股脑儿就把刚才的事儿说了,没想到她听了就摇摇头,笑了几声,我说难不成你还不信?她说不是的,哥,这是我和他的事儿,你就别多操心了,我一听这是哪儿的话啊,我好心好意把你从被欺骗中拯救出来你叫我别多管闲事?于是我把脸一沉,说妹子你可把眼睛睁大点,你可没那么傻,哎我说你可别陷进去了。她又笑笑,说你知道什么啊,你一走了之倒好,我在学校就成了曹莹莹的眼中钉,那妖孽变着法儿找我的麻烦,他是为了护着我才那么讨好那女人的,我早就习惯了。我冷笑一声,护着你?你怎么也开始相信这种蠢话了?我看是假戏真做差不多。她一下推了我一把,说哥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一把拉着她,说淑仪你听哥一句话绝对没错,男人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更清楚,我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你别被他骗了!她甩开我的手,转过身说哥你别说了,我会用事实证明给你看你是错的。
  我抓抓头,叹口气,有句话怎么说的?女人倔起来比牛都爱认死理,小妹我从来都是放心的,以前有一所谓校草的外校学长追他,情人节那天送了一东风的玫瑰在她宿舍门口堆着,她对那男的只说了一句话,以后这种玩意儿别堆门口了,宿舍阿姨多难打扫啊。
  她以前说她从来讨厌冲着你长得漂亮就来勾对的男生,简直一下半身动物,不就一张臭皮囊骗骗女人玩儿吗,我说那以后男的都不敢来找你了,她说不找拉倒,反正我够受打击了的,初恋是你,妈的没想到你是一GAY,对女的只有纯洁的友谊动机,后来又对顾大哥一见钟情,知道他是双就算了,最绝的是居然和你是一对儿!我哭都哭不出来!当时我就跟他保证,哥我绝对跟你盯一个好男人,让你一辈子安安心心地欺负着玩儿。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后背,越想越觉着奇怪,你说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女子一陷怎么就陷那么快啊?以前她可是看得比什么还透,现在落自己身上了怎么就成睁眼瞎了啊?怪不得人家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我立在那儿傻了半晌,觉着没什么好说的了,索性说得,反正我话说在前头,你可眼睛瞪圆点,别给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她扭捏了几下,转身走到我跟前拉着我脸就扯,说哥我知道你疼我还不行吗?你好好担心自己吧啊,你不快点找个人把你看着点我看你才有被卖的危险呢。我说你就别毁我容了,我话也说完了得走了,公司还有事儿呢。她嘴巴立马嘟起来了,在我耳边阴声阴气地说,哥你给我说实话,其实你来看我是个幌子吧?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她嘿嘿一笑,说你真正的目的是来看某人的吧?我脚都差点没站稳,说你个小妮子整天瞎想什么呢?她拉着我,说哥你没否认哦,我猜对了吧?哎呀你害羞什么啊走我带你去找他!说完就架着我胳臂直拖。
  我立马就慌了,说别啊我的姑奶奶,我没那意思我就只是来看你的!你放开你爪子让我回去啊!她死都不放手,说有什么啊,我告诉你这几天学校篮球赛高峰顾大哥真是帅翻山了你不去瞧一眼你对得起你俩眼珠吗?走啊!你看一眼这辈子就没遗憾了!我哭笑不得只好摊牌,说有人在外面等我呢!她一下停了,说好哇我怎么说你慌着走呢,敢情有了新欢就踢了旧爱了?我说你又冤枉我了,人家是咱公司的剥削阶级,我不快点回去他得扣我工资的。小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放手,说这样吧,我们就站远点,你看一眼就走。我说不要,好危险的,万一被他盯到了我就走不了了。她说妈的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跟我走,我跟你保证那儿人山人海的你就是在那手舞足蹈跳草裙舞他都瞧不见!我心想我是不是男人是咱父母内定的关这事儿什么相干啊?结果我看她满眼悲愤交加的一副我不去她就自挂东南枝的架势,于是我我伸出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晃,说一眼,你说的,就一眼。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7】
  结果我就这样被小妹架着往灯光球场走了,一路上她就跟押犯人似的抓着我,深怕一个不小心我就逍遥法外。到了赛场乖乖的,虽然我以前也不是没看过咱学校的篮球赛,可这也太夸张了吧,NBA也没见这么闹腾过啊,小妹说咱学校这次扩大规模了有好多外校的帅哥降临你就算看不见咱顾大哥那也值回票价了啊,说完就一头扎进人堆里窜上跳下。
  我挺被动地被她拉着,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吵的缘故,我越来越觉得脑袋里面跟个收割机似的嗡嗡作响,左眼皮直跳,心神不宁地不知在慌个什么劲儿,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响了,我挺不耐烦地接起来一听,是陈旭阳,他在那边慢条斯理地说,小祖宗,我咖啡都下去四杯了,你业务谈完没?我挣开小妹的手,站在原地对着手机吼,说早着呢!你丫慢慢喝去吧!喝不死你!他说哎哎怎么说着说着又来脾气啦?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不会是在开派对吧?我说关你屁事你好好等着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小妹见我没对头,走过来拉我,说你怎么了?我埋着脑袋说没事儿,然后我骚骚后脑勺躲开她的眼神,说我回去了,小妹撅着嘴,说你不是说看他一眼再走的吗,我说算了,别打搅别人比赛,小妹利眼一闪,说别人?你把顾大哥当别人?我吐口气,说行行随你丫怎么说,然后转过身去要走,小妹突然在后面来一句,哥,我看错你了。
  我脚后跟儿立马就跟被粘在地板上似的,第二步怎么也没迈出去,小妹踱到我背后,说本来我不想说的,顾大哥真是一刻也没忘记你,他每天都对我说如果有你的消息就立刻告诉他,他说他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一闭眼睛就想起你。可是你呢?早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现在连看他一眼你都这么没空的样子,你对得起谁啊?
  我听得脑袋有点晕里糊稀,周围的吵杂仿佛一下子安安静静了,我又有点想跑可是挪不动步子,小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跟重庆夏天的太阳似的火辣辣地痛,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不可理喻到连她都无法原谅了,多失败啊,不过天地良心,说实话我心思没这么蛇蝎,我总是想让什么事都解决得挺完美的,可惜到头来又总是弄巧成拙,最终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我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挺抱歉地笑笑,可我嘴巴就跟抽筋了似的怎么也勾不上来最后估计比哭还难看,我对她说,我不是不想见他,我是怕……
  小妹瞪大了眼睛要我继续说下去,我就跟喉咙里堵了一苍蝇,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正在我俩僵在那儿的时候,不远的人堆儿突然爆发一阵欢呼,肯定是一记精彩的进球,我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停了。
  我看见顾鹏飞穿着一身白色球衣在场上跑,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比赛,汗水把他整个背都浸透了,他的眉头紧促,朝旁边的队友喊着什么我听不见,然后球传到他手上,漂亮的转身,脱手得干净利落,球进了,人群又是一阵欢呼,然后他笑了,非常自然纯粹的笑,我觉得眼睛开始微微胀痛,然后没有预料的,他突然向这边看过来,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好在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我身上,他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俩眼珠子就跟粘他身上似的,跟着他来来回回的转,我发觉我嘴唇都在发抖,可我没办法移开眼睛,说好了就一眼的,这一眼我只想要尽量看长一些。他刚才笑得那真是一个好看,原来就算我不在他身边他也可以这样笑出来,以前我总是和他一起打球,从来不知道原来在场外看他才是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妈的亏死了。
  我不由地紧紧捏着拳头,可我的眼前还是逐渐模糊,最后连他的影子也看不清了,于是我把头稍微一低,俩滴眼泪就落到地上,我赶紧用手背胡乱抹干净,可是我知道小妹看见了,她站在我旁边微笑着,说,哥,去打个招呼吧。
  我呆呆的愣了好久,然后我皮笑肉不笑,对小妹说,算了,没意思。小妹哼了一声,那眼神特鄙夷,说,死鸭子嘴硬,那你刚才为什么哭?我一下子火了,转身说沙子进眼了不行啊?!没想到我这一激动眼泪立刻哗啦哗啦无比欢快地往外淌,我脸都捂不及,心想这儿还那么多人呢丢脸死了,于是急忙扭头往外走,结果我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小妹扯着嗓门朝赛场里吼,顾鹏飞快出来啊苏锐来看你了!!!!
  我被吓得差点从阶梯上翻下去,小妹还跟那儿一个劲地干嚎,我正想折回去把她舌头给打个中国结,突然就听见人群一阵骚动,显然顾鹏飞已经瞄见了我,一脸欣喜若狂的,他把手上的球一扔也顾不上还在进行的比赛,一头扎进人堆便使劲往我这边挤,我立马给吓得连连退后最后干脆转身就跑,他见我跑在后面直喊苏锐你回来回来啊!小妹继续煽风点火,说快追啊你猪头啊?!别让他跑了啊!我心想好你个薛淑仪关键时刻出卖我!
  我低头一个劲儿狂奔也没看清楚往哪儿跑,他在后面穷追不舍,估计我俩至少环游校园一周之后我实在来不起了,虽然他打球消耗了不少体力可我至少一年没做运动肌肉都萎缩了,所以最后兜着圈子瞎跑了一阵愣是没把他甩开。
  我减慢了速度停了下来,俩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他见我突然停了下来也马上停了,就站在原地没走过来,我扭头过去见他在后面不远处傻愣愣地观察我,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他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对上我的眼睛,然后他有些局促地笑笑,说我又不吃你,你跑什么啊?我直起身来,说那你追什么啊?他说你跑我才追的,我说怪了!你不跟个饿狼似的追我我怎么会跑?我说完看他又是一副苍天无泪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嘴唇,他以为我笑了,稍微走前了几步,看我没反应,才又放心地靠近过来,停在离我一步来远的地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敢情他面前的就是一帮子野生动物,离太近了就得作鸟兽散似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笑着说你把头发剪了?我恩了一声,他说挺好看的,我说是吗,然后我俩都低着头没话了,怎么就跟个俩人相亲第一次见面的白痴死了,于是我主动开口,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说没什么,就准备考研啊,我说不错嘛,凭你那几把刷子不是可以保研的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不想读这个学校了,考其它学校得。我哦了一声,说得也是,他说你呢?你怎么样?我说没什么,凑合着在公司里混呗过一天是一天,他说得了,你肯定又天天儿起早贪黑的做贡献吧,连饭都记不得吃整得比晾衣杆儿还苗条。
  我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就想起以前还在学校里学手艺那会儿,有一次我光顾着玩儿忘了完成作业,最后离上交只剩三天,那是真把我逼成脑溢血了,干脆把被子毛毯一鼓脑搬到绘图教室,硬是不吃不睡两天下来,顾鹏飞急得就跟火锅里的蚂蚁,把我劝也劝不回来拉也拉不回来,最后干脆一下课就往我那儿跑帮我打杂跑腿,后来半夜三更他见我冷得鼻涕口水的,跑宿舍A了一电饭煲出来给我煮了一碗面叫我趁热吃,我还在前线艰苦奋战宁死不肯退居二线,说你放着吧我这儿马上就完,他说别啊那都得冷了,于是不顾我的忠言逆耳,挑了一筷子就往我嘴里塞,我给烫得一下子松了口,那一筷子面就带着酱油带着醋带着葱花带着金龙鱼等千姿百态的作料不慌不忙的落在我刚要完成的图纸上。我当时看着那躺在我劳动成果上姿势极为潇洒的面半晌没回到现实,这姓顾的一手端着面一手拿着筷子动都不敢动杵在那儿听候发落,我熬了近仨天想骂人脾气都上不来,索性把眼睛一闭就往他身上倒,他吓得魂都飞了,说你别昏啊振作点你别吓我啊!我拉着他衣领笑眯眯外带有气无力地说,顾鹏飞同志,说句老实话,你其实是故意的吧?你平时不满意我你说啊,怎么紧要关头就这样落井下石呢太阴毒了吧你?他内疚得差点没给我下跪磕响头,最后还非要帮我重画一张不可,鉴于此人认错态度良好,最主要的是时间来不及了,我没再为难他,把图纸脏掉的那部分挖了补一块上去凑合着交了,结果那次作业老师愤怒地给我打了不及格,为此顾鹏飞无怨无悔的帮我洗了仨月的饭盒。
  自此之后作业一下来他就三天两头提醒我早点完成,结果精益求精的我是照样熬夜得不亦乐乎,于是他就认定我是一玩儿命的工作狂,也认定我离了他就得冷死饿死困死。
  没想到过去的事情现在琢磨起来是这么好玩,怎么当时不觉得呢?我回过神来看着当年笨手笨脚为我煮面的顾鹏飞,心情突然有点好,于是很自然地抬头想给他点笑脸看看,却发觉他眼睛里忽闪忽闪的特别不安定,我突然察觉他从一开始就在拼命压抑着啥玩意儿,他挺心疼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不注意点,都瘦成这样了,接着他的手抬了抬想摸我的脸,我身体下意识地闪了一下,他突然用一种非常惊讶伤心的表情望着我,让我觉得很心痛,他说苏锐,你怕我?
  我皱着眉头,说我没有。他说你有,你都在躲我。我眼瞅着周围还有其它人来来去去的,不时对我们行行注目礼,于是对他说我们换个地方,他垂着脑袋没说话,只微微点点头。
  然后我们走到教学楼背后花园的一处角落里,没想到刚走到那儿我脚还没站稳,他突然从背后一把把我死死抱在怀里,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说你干什么吓死我了死混蛋!他把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因为太激动而颤个不停,他说我想你,苏锐,我真的想死你了。我一边挣扎一边说你疯了你别乱来!放开我你弄痛我了!他手犹豫着松了一下,我乘机推开他,瞅清楚了他的脸就是一巴掌,他退后了好几步,皱了下眉表情挺丰富地看着我,说我好久都没挨你耳光了,还真有点痛。我边理衣服边想这就叫犯贱,你不打着骂着吧他还浑身不舒服,成天说些欠扁的话干些找打的事儿。于是瞪着他说你到底要怎样?不是说得好好的不要再纠缠不清的吗?他吐了口气,笑得挺困难,说,我以为可以这样,可是你不在我根本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吃饭,睡觉,看书,打球,做什么都想起你,我有什么办法忘记你?我根本做不到。
  我看着他一脸的沧海桑田风霜雪雨,心中突然很难过,想起我在楼顶亡命地想他的那个下午,原来他比我更亡命地在想我,原来回忆的无孔不入早把我们的心脏熬糊榨干了,虽然在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也会暂时忘记,可夜深人静时又会贞子似的浮现出来纠缠我的神经,每到这个时候我想他想得几乎要死过去,我常在那时起床拼命地画图画得我脑海里他的脸都幻化成立体几何,起不来可又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明天一定给他打电话或者干脆杀学校去找他,然后自己把自己哄睡着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如此循环往复数次我终于修炼得道,做到把脑海中的顾鹏飞呼之即来挥之既去,也成功阻止自己的本能诱惑去打电话给他,古今中外举国上下多少绝情之人只有我知道绝情也不容易,因为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去了,时光倒流的代价太大,并且不值得。顾鹏飞也许不懂,可是我是清醒的,我无数次提醒聪明英明圣明的自己不能趟这道浑水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可别又在那儿摔第二跤了。
  我坚定自己的立场后看着他,慢慢地说,这没什么,只是时间不够而已,时间一长总会习惯的,也许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已经忘记我了,不是吗?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苏锐?我僵硬地点点头,他又说,那你呢?你已经忘记了吗?
  我看着他眼睛里一直在滚动的泪珠,我觉得我要是点头的话一定可以看见那滴珠子很美丽地落下来,美得让我忽视它背后的悲哀,可是我怕那珠子掉字地上会摔碎,碎得拾都拾不起来。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我,我觉得全身都在发冷,然后他重复了一遍,苏锐,你已经忘了吗?
  我脖子就跟打了石膏不能动,我想说点什么,可没想到我刚一开口,他突然把我推到后面的墙上,抱着我就用舌头把我的嘴巴堵了个严实,让我刚要出口的话彻底胎死腹中。
  他无法无天地侵略着我的口腔破坏我的领土完整主权独立,我打了几下反抗不过他,索性用力咬了口他的嘴唇,他给疼得哆嗦了一下,可他特勇敢硬是不肯撤军,嘴里咸腥的味道立刻窜至鼻腔,我脑袋一下就像被熏蒙了似的,然后我突然感觉到有一滴水珠滴在我脸上,温嘟嘟的,可被风一吹又凉丝丝的挺舒服。
  他突然放开了我,用双手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他说我不要听了,你说的话都是在骗我,所以我不会听了。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想起来,好吗?
  我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他笑笑说,你不回答就算默认了,我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放过我?痛苦还不够吗?互相伤害还不够吗?他摇摇头,够了。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手?他的目光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里,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给你想要的,回来吧,苏锐?我微笑,说晚了,不可能了。他咬咬嘴唇没有死心,恳求说没关系,那我们就先做朋友好吗?你不要再躲着我了可不可以?
  我看他一脸的可怜巴巴,再略微观察一下现在的局势:四下无人,角落阴暗又隐蔽,我又被他制着,心想若是我不答应恐怕今儿个逃不过他的五指山,于是只好十二万分勉强地点点头,他见我点头了,挺欢天喜地的慢慢靠过来,我不由得往后退,说别抱我。他轻轻说我知道,然后把吻印在我唇上。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8】
  他非常温和地亲我,不断地调整角度,湿漉漉的舌头左三圈右三圈地舔着我的牙齿,手小心地扶着我的后背和肩膀,轻轻抓揉着我的头发,我皱皱眉被动地接受着没有再咬他,火热的气息混合着汗液的味道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大热天儿蒸桑拿似的,又难受又畅快。
  俗话说得好,色字头上一把刀,一失足那就是千古恨,那就是万劫不复,可不管我怎么压抑身子里的躁动,动物天生的本能已经开始积极地发酵,当然我不否认长时间的欲求不满也促使我纵容了罪恶的滋生,可恨的是这狼崽子明知道我乃感性动物自制力薄弱他还一个劲儿攻城略地乘胜追击,最后我是被他亲的丢盔弃甲没了理智,用俩爪子死死圈住他的脖子不放,他趁机把手伸进我的衣服摸得我一阵心慌意乱,我轻轻哼出声来,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的脸钻进我的颈窝里,他高耸的鼻梁骚动着我的脖子,俩大虎牙轻轻撕磨着我的耳垂,还不知好歹地说,我知道你还爱我,苏锐,身体是不会撒谎的。我哼了一声,说我想跟你办事儿可不代表我还喜欢你,你别把性和爱混为一谈。他笑笑,也许别人是这样,不过你不是,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跟不爱的人上床的,绝对不会。
  我无话可说地直哼哼,搞不清楚这狼崽子那豆腐脑什么时候改版升级了,他看我没法反驳十分得意地抿嘴笑笑,然后就跟一长春藤似的紧紧缠绕着我,看样子是恨不得把我揉进自己的肚子里消化吸收了,我被他撩拨得脑袋呈糨糊状一时疏忽没警惕他直捣黄龙的贼心,他狼爪子一阵欲擒故纵声东击西,耍着花招顺着顺着就碰着了好些二级禁区,我连瞪了他好几眼发出警告他居然还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跟我玩儿装傻,接着一只爪子就理直气壮地想要去解我裤子的皮带,我忙不迭地阻止他,乱推乱拱地说你你你这死色鬼贼性不改你少来!你哪根葱啊你就别想再碰我一根指头!说完我才发觉我真是笨得可爱,我都给他上下其手占尽便宜就差没撒上盐巴沾上酱油吃干抹净了还在那儿充什么三贞九烈啊?
  他见我乱动忙说好好我不乱来,你别动啊叫人看见就不好了。我死命横了他一眼,心想这狼崽子真是胆子越玩儿越大了,居然跟这儿威胁我,敢情天儿底下色狼是一窝出产怎的?他怎么也往姓陈的那德行靠拢啊?再说了,人家财大气粗嚣张一下是有资本的,可就凭他顾鹏飞仗着一身色胆蛮力想怎么着我?没门儿!窗子都没有!
  于是我推开他没准他继续奸淫掳掠,将眼神调整到零度以下直盯得他瑟瑟发抖无地自容,可他兴致上来了又舍不得放手,几次想再亲近我都被我狠狠瞪回去了,他哭笑不得坐立不安地说你这不是折磨我吗,我说我给你脸了是不?你今天敢再碰我一下大不了我俩玉石俱焚!说完拉上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就要逃出他贼手的控制,他赶紧伸手拦我,说你怎么回事呢生什么气啊,我俩好好说点话啊,我说你刚才是在好好说话吗?你见着我就爱动手动脚不安分!他说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再说……再说你也不是挺有反应的吗,没见着怎么不乐意啊……说着说着他声音就越变越小还没等我发飙立刻就做贼心虚地低下头,您说这人不是成心找抽吗?我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盯他,说你说啥呢?你那嘴巴专门长来挨抽的是不?你刚才说什么呢?我说着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说是男人你就给我再说一遍!他突然把头抬起来吓了我一跳,眼睛里火花劈里啪啦地响,俩爪子还死死地扣着我胳臂不放,我突然就有点后悔刚才那样子激他,咱有句话怎么说的,兔子惹急了也咬人啊,何况一狼种?
  我缩着脖子瞪大眼睛等着他睡狮猛醒,他脸都给憋红了,提高嗓门刚说了一个“你”字,我屁股兜里的手机就警报似的拼命响,我拿出来一看,乖乖的,我光顾着应付面前这只,怎么就把外面那只给忘了呢?于是我示意顾鹏飞别出声儿,刚把电话接通,姓陈的在那头又开始大放厥词,说你什么事儿这么难搞啊?你当你回乡省亲呢?我陈旭阳活了这么久还没谁敢让我等的!我告儿你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进来要人了!我说走开走开你哪来的啊你敢!他语气一下子硬了,说你试试我敢不敢?你说我不敢是不是?!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虚了,他那脾气,要是卯起来那就是说一不二指哪儿打哪儿,于是我顾全大局放低姿态,说好好好我马上就出来还不行吗?你就乖乖坐那儿哪也别去,听见了没?他说两分锺,你要两分锺后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优胜劣汰什么叫弱肉强食!说完电话喀嚓一声断了,剩下忙音不断瞧击我的脑门儿。
  我叹口闷气抬起头看见顾鹏飞就是一肚子恼火,他压根就没察觉出我脸上的晴转多云,还火上浇油地问我是谁打的,我跟他说你太平洋的警察管的挺宽的啊,谁打我电话有你什么相干呢?他笑笑,说不是,我看你态度挺端正的,想知道谁这么制得住你,赶明儿我拜师学两招啊。我给气得没话了,心想一个陈旭阳就够我受的了,要再来一盗版的,这日子还能过吗?然后我没理他就想赶快走,他还拦我,说哎我刚才话说了半截我得说完啊,我直推他,边推边说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你脸皮玩儿厚了是不?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这儿瞎搀和,你趁我没火你赶快闪边儿去,要不没你好果子吃。可估计是因为我语气没硬起来,他以为我是在闹小情绪,还拉着我衣服不松手,十分诚恳地说,你来一趟多不容易,再留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半小时?要不十分锺都行,你请你朋友多等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啊,要不你直接把他叫过来咱一起吃饭?
  我听得表情都僵了就跟他在讲天方夜谭似的,为了不让他再误会我立刻把扑克脸摆出来,把他的手从我身上掰下去,说你饶了我吧这种事情亏你想得出来,我是真非走不可了你放过我行不?有啥事儿以后慢慢说呗!他慌了,说那你这一走不又是石沈大海有去无回了吗?我怎么联系你啊?我听得简直要气晕过去可瞄着表上的针飞沙走石地移动我又不敢晕,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你找小妹啊,她那儿有我手机啊!他说我要你亲自给我,你自愿给我的才算数,我心想我被你扣留在这儿不说就不让我走我就是自愿也是被逼的啊,可我又不敢多耽搁就这样把号给他了,低头一看表哎呀我的奶奶都过五分锺了,于是我没等他再说话拔腿就走,嘴里连连骂着姓顾的你害死我了一边把步伐改为小跑。他在后面直喊,你等等啊我送你出去吧,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我心头一团火闷着直烧可也顾不得胡闹只好容忍他和我并驾齐驱。
  我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我来这儿的原始目的,于是放慢步子,朝着顾鹏飞发脾气,说你怎么回事儿?我叫你帮我看着点小妹别让人欺负了你怎么偷懒去了啊?她今儿个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妖孽又怎么找她麻烦啦?他欲言又止,眼睛没敢看我,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冷笑着说,我怎么说那妖孽这么嚣张呢,敢情革命内部有叛徒,你是怕得罪她还是看上她啦?他一副委屈样,说你别这么说啊,曹叔叔和我爸是朋友,我总得给我爸个面子啊你说是不?我说你别给你的吃里扒外找借口了,我算看明白你了,你自个儿跟那妖孽青梅竹马比翼双飞去吧!说完就扭头不理他,他叹口气也没再申辩什么,搭拉着脑袋跟在我后面。
  离学校大门口还有十几步远我就知道出事了,陈旭阳那厮正抄着手站在门口把关呢,瞄见我眼睛就放出无比凶残的绿光,我汗毛都给立起来了,他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就朝我走过来,我俩脚不自觉地就有朝顾鹏飞背后飘的冲动,这性顾的还没看见他,见我表情反常说你怎么啦?我说怎么了?狼来了啊。他还没听明白,陈旭阳就径直走到我俩面前了。
  他嘴都张了估计是想劈头盖脸说我几句,可他马上就注意到我旁边还站着个人呢,于是嘴巴立刻就合上了,他斜眼看看顾鹏飞,又看看我,眼睛里有点疑惑可又带着一惯的居傲,顾鹏飞给看得愣了一下,我正想开口说话打打圆场,这姓顾的倒是反应忒快,上前一步就把手伸出来,脸上笑得天衣无缝的,说原来是陈总啊,好久不见。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俩人咋认识的呢?然后我一拍脑门儿,我怎么给忘了,顾鹏飞以前在他公司打过工的啊,当初去旭升的事儿不就是他跟我提的吗?
  陈旭阳的脸脸真是变得比翻书还神速,刚才还阴云密布的现在立刻就守得云开见日出了,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笑眯眯地说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小子,现在跟哪儿发财呢?顾鹏飞笑笑,说发什么财啊我还在学知识阶段呢,他说行啊,以后毕业出来了还到我那儿去啊,位子都给你空着呢,顾鹏飞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您这不是太抬举我了吗我以前添了您那么多麻烦……
  这一来二去的俩人谈得不亦乐乎把我晾在旁边当透明,我几次妄图插嘴都没得逞,最后实在忍不住被忽视的耻辱,我拉拉陈旭阳的衣角,眼神无比哀怨地说我饿了,他这才停止了寒暄,对顾鹏飞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我俩再多聊聊?顾鹏飞犹豫了一下,把眼珠子转向我征求意见,我很自然地皱了下眉头,于是他对陈旭阳说,谢谢,下次吧?我待会还有课,就不打扰了。然后他突然看着我说,苏锐,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我愣了一下没懂他的意思,陈旭阳脸上倒是依旧保持着微笑,点点头算是道别,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一把将我拉过去,手紧紧搂上我的肩膀,我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说你干嘛啊会痛的知不知道?!可一抬头才看见刚才的笑容早就不知哪儿去了,拧着眉头一脸的乌云密布,严肃得跟死了爹似的,我一个劲儿推他,毕竟大门口的周围那么多人民群众呢多有伤风化啊,可他手上力气更大了,硬是让我紧贴着他走,我忍不住回过头,看见顾鹏飞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背影,眼睛里有快要溢出来的疼痛和欲说还休的忧伤。
  我眼睛突然有些干涩,忍不住一直眨巴,这时陈旭阳却拿手把我头扭回去,冷冰冰地说,不准回头,你再回头我不客气了。
  我很生气他的蛮横,不断地挣扎,虽然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可是也挺用力,他像是也火了,死不松手,最后硬是把我半拖半抱着出了校门。
  走出顾鹏飞的视线范围后我再也受不了了,趁他没留神儿抓起他的爪子就咬了一口,他疼得哎哟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我忙跑开了几步,转身朝着他吼,你个王八蛋我又怎么惹你了?!我什么都顺着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告儿你做人别太过分了!他甩甩手,一双狼眼铜铃那么大瞪着我就朝我走过来,我慌忙蹦开,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了!我我我报警!
  他于是停在原地,把手一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几声儿,说你个小兔崽子自作自受,还说来看你妹妹,敢骗我?你回来找男人才是真的吧?!我怎么就奇怪你打死不让我进去呢,怕我打扰你俩二人世界怎么?我在外面都等成化石了,你倒好谈情说爱去了呢?
  我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这么个回事儿,搞半天这家伙在吃穷醋呢?真他妈无聊死了。于是我说你丫成天瞎想些什么呢?就跟他说几句话我俩就有关系啦?那这世界上该有多少人和我有一腿啊?你思想忒复杂了吧?他哼了一声,说你别拿我不当一个角色,我久经沙场鼻子灵得很,人家这儿还没和你道别呢就惦记着下次见面了,你敢昧着良心说你俩没什么?
  我又好笑又好气,对他完全没辙了,您说这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啊,太好强了吧?虽然他猜得没错,可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这些事情有什么风度可言啊?何况我就是真的和谁好又有他什么相干?他不是我爸不是我妈不是我三姑六嫂的,管得着吗?
  我也懒得和他再解释,索性嘿嘿一笑,眼珠子往上翻,装模做样慢条斯理地说,行,我承认,我都承认,我就──是去找他的,我就──是想见他,我就──是喜欢他,怎么样?大爷,你要蒸了我还是炸了我啊?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19】
  话音未落我就作好了弃甲曳兵而走的准备,脸上再怎么泰山崩于眼前而毫不动容可我心里是虚的啊,我全身乳酸都开始积极准备无氧呼吸了,可他居然没挪动步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定格了似的。
  说老实话,我没见过陈旭阳动真格,虽然他是经常三天两头的吼我,可那都是摆摆架子,就算是真吵起来了被气得半死的十有八九是我,导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致力于研究他的痛处究竟在哪里,结论是迄今为止似乎还没有谁有能耐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所以可以说我从来没见过他真正发飙,不知道是怎样一幅另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现在他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眼珠子死死盯着我转都不转,话也不说,跟一具蜡象似的,看得我鸡皮疙瘩一层层地起。
  就这样僵持了至少一柱香时间后,他突然一转身,走了,我正想发话说你装什么深沈呢你不爽就说啊,结果他根本没理我,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把门一关车子就开走了,我没回过神来在后面哎哎哎地直喊,追了两三步那车子压根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最后被我莫名其妙的眼神目送到了太阳下山的那一方。
  我耸耸肩,开始延着人行道无所事事地走,重庆的交通依然是这么兵荒马乱的,也许是受了这个的影响心情开始变得冗杂,我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顾鹏飞的脸,还有他在我耳边说话时低沈的嗓音,他触碰我的感觉现在还十分鲜明,而我总觉得不管怎样压抑自己都没办法拒绝这种亲密,当我回想起他嘴唇上潮湿温暖的触感,身体就会起微妙的变化,脱缰了的野马似的完全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但是我很怕如果又发生那种关系的话我会再也离不开他了,我会哪也不想去,只想这样被他抱着。
  虽然我表面上总是无所顾及,一副横冲直撞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如此优柔寡断,才不断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受折磨,我在心里永远不敢乞求他们的原谅,只能说,离开了我的人,是他们的远见和英明,被我抛弃了的人,是他们的幸福。
  天开始变暗时,我琢磨着该是回家的时候了,这才突然想起我的钥匙还有背包还放在办公室里,不去公司拿我是进不了家门的,可我一想到回去多半又要碰见那姓陈的就觉得很恼火,于是磨蹭了半天等到天黑尽,祈祷那家伙已经放弃守株待兔的阴谋了,然后拦了辆的士直奔公司。
  我猫着腰从电梯里出来,虽然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不过还有很多办公室亮着灯继续加班,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辞,如来伯伯耶苏大叔玛利亚阿姨观音姐姐,我办公室的灯可千万别亮着啊!
  等我蹑手蹑脚走到办公室门前,我大大松了口气,里面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生物的存在的迹象,正想摸钥匙开门,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叫我,我一回头,是常小芹,立马就有些警觉,因为按理来说只要陈旭阳在那常小芹就在,这是一充要条件反过来当然也成立,于是我出于谨慎,问她说陈总呢?她说他回去了啊你不知道?我这才彻底解除了战备状态,一边开了门一边说,他都走了你怎么还不下班啊?她走过来说你今天不是加班吗?他叫我把图纸整理给你。
  我想了半天觉得没对劲儿,说我加班?你搞错了吧?我工作不是早完了吗?她说没错,陈总才交代我的,说很急的,一定得让你今晚完成……
  我站在那儿半晌没顺过气来,怎么又玩公报私仇这招啊太没创意了吧?有种就来单挑我未必输他,拿权力来压我算什么好汉啊?反正不管,我拿了东西就回家,鬼才给他加班。
  我正在找我的家门钥匙常小芹就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图纸,看得我背上冷汗直冒,那老妖怪下手忒狠毒了吧?我敢说这比我一个星期的工作量还多。于是我十分无可奈何的说你放着吧,就放桌子上得。她放下了图纸,看着我说,你找什么?我说没什么,你回去吧,太晚了。她没动,说,如果你是在找钥匙的话,陈总拿走了,他还叫我转告你:什么时候把工作做完,就什么时候还你钥匙。
  第二天我遵从自己的本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凭阳光照进房间的角度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再睡一会儿再起来吃午饭。
  昨天晚上我压根就没碰那堆图纸一根寒毛,常小芹刚走我就钻进那间小卧室把门反锁了,明个一早反正横竖都是死,再怎么咱也要誓死捍卫人格尊严啊,你想关我就关我我成什么啦?就是关条狗也要拿吃的哄哄是不?
  我起来后深呼吸了几下,尽最大努力不发出声音把门开了个缝向外窥视,乖乖的,那老狼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我怎么就觉得挺反常呢,他来了居然不叫我起来,明明看到了我桌子上那一叠纹丝未动的图纸居然也没发火,表情还十分平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觉得不对劲儿的时候那就绝对有问题,所以我敢肯定其中有诈,于是我想把门重新关上听听外面的动静再作定夺,没想到刚刚把门拉拢,那厮眼珠子都没转,突然说,丫还在躲什么呢?醒了就出来啊。
  我吓了一跳,原来这死人早就发现我在看他,故意装模做样的,我没办法,只好打开门慢吞吞的走出去,他放下报纸,问吃早饭没?我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一早上都在外面守着我翻窗跳楼下去吃不成?
  见我摇头,他笑了一下,说,就知道你没有。随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袋小包子放在桌上,我眼睛盯着可手不敢伸,口腔里的腺体受到刺激倒是十分忠实的开始分泌唾液。他见我傻站着没动,笑着说我今儿早亲自去买的,你就是不饿也得给我个面子是不?我抿了下嘴,翻着眼睛小心地瞅瞅他,总觉得他笑得这么好看一定有什么阴谋,停了半晌后我说,这里面该不会有毒吧?他睁大眼睛挺好笑地看着我,说我俩有什么血海深仇啊我非得给你下毒不可?我半信半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那袋包子,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收下了。
  我等着他数落我没完成工作的事儿,可他拿起报纸继续看,根本没有提那事儿的意思,我忍不住指着那堆图纸提醒他,说那些东西怎么办?他头都没抬,说你放一边儿吧,待会儿我叫常小芹拿回去。我挺纳闷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发现我家门钥匙端端正正的躺在桌上。
  于是本应该硝烟四起的一天竟然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过得平静,以前我俩一天一小吵仨天一大吵算和平的,可今儿个不知他哪根筋没对了居然出奇地安分守纪,一点儿没来找我麻烦,先开始我还挺喜欢这来之不易的清净生活,觉得他总算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立地成佛了,我的苦日子也终于熬到头了,可连续好几天儿过去了他始终是这样对我和和气气退避三舍的我就全身直痒痒,不习惯极了,不知道他那颗木鱼脑袋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总想找些茬儿和他吵几句舒畅一下心情,可他就是打死不接招,要不笑笑不还嘴,要不假装忙不理我,久而久之我彻底改变了之前的天真想法,我认为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打击报复我,而且这种方法更加阴险,逼得我连发牢骚的余地都没有,谁让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叫他别烦我,叫他离我远点儿,现在他只不过按我说的去做,我又怎么好意思叫他恢复原状?这不犯贱吗。
  还有一方面也挺另我头大,就是自从上次回学校后,顾鹏飞那小子三天两头的短信和电话就搅得我不得安宁,无非是问我心情好不好,问我今天干了什么事儿,问我工作忙不忙等等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以换号威胁他之后这才有所收敛,不过一星期三次的来电量是打死逃不掉的。
  离春节还有一两个月了,我都已经开始眼巴巴望着过年呢,公司的一切工作也都暂停的暂停收尾的收尾,可翻过年就又是一个大的投标项目,得在年前就把竞标的准备工作安排妥当,虽然旭升的业绩挺出众,可毕竟是私人公司,在和国家单位的竞争上还是处在弱势,要想顺利拿下还是得费一番工夫的。前几天陈旭阳说他准备在一离公司不远的温泉宾馆安排几桌饭局,顺便用糖衣炮弹好好轰炸一下招标单位那些个当官儿的,争取当天就把项目拿下。时间就定在这个周末,为此他还特地找空儿带我去买了一套阿玛尼,穿着倒是挺光鲜体面的,他刷卡也刷的挺若无其事的,可我是深刻明白妈的这一刷我半年就白干了。
  结果这事儿刚定下没两天,顾鹏飞居然也在电话里约我出去,说这个周末想见我一面,我心想还真是抢着吃才香啊,没事儿时都不开腔不出气的,现在倒好两边都开始有事儿了,我还真想问你俩该不会串通了来耍我吧?不过咱是祖国的花朵社会主义接班人,为了建设咱美丽的祖国我什么不值得牺牲啊?现在一边儿是公事儿一边儿是私事儿,我用脚指头都能做决定当然是把公司的利益放在首位,于是挺利落的拒绝了他,他可能以为我是在找借口逃避,说我就想看看你,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你要嫌麻烦就把你家地址给我,我过来找你得了。我心想我就把电话给你我都被骚扰成这样了,要把住址都给你我晚上还敢落窝吗?于是我挺耐心的告诉他,我们是在外面谈一重要的生意,周末都不在家的,你来了也找不着人。他在那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小声的试探,说那你有时间的时候能出来吗?我犹豫着恩了一声,他又说,下次我约你你就出来行么?我心想这什么话啊,下次的事儿我能预料吗?正想说那怎么行,可我眼前突然就浮现上次他望着我,眼角湿漉漉的样子,我坚固的心理防线立刻就溃于蚁穴,结果不自觉的就说了好,他在那边笑了,说那就这样说定了,不可以耍赖。
  星期五我提前下了班,回家收拾了些东西换了衣服,陈旭阳在楼下接我,到达那个温泉宾馆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了,宾馆装修得挺高雅,不是金碧辉煌的那种,而是有些沿袭日本建筑的简约清淡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设计师的品位和喜好大可以一览无余,据陈旭阳说这宾馆的设计方案就是旭升做的,这也是把地点选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不过说实话我实在讨厌这些个应酬,一群人叽里呱啦假惺惺的互相拍马屁,一个劲儿敬酒寒暄赔笑脸连饭都吃不好,还不能随便乱说话。不过好在姓陈的乃个中高手,天塌下来由他撑着,我和常小芹撑死了就俩形象代言人,敬敬酒聊聊天给人家留下一美好的印象咱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虽然不知道能否达到预期效果,可再怎么说我们也比俩花瓶搁那儿强啊。最后声明一下,这不是我妄自菲薄,以上全是陈旭阳那厮的原话。
  等人都就坐了,菜还没来酒就已经倒上了,全是啤酒杯子装的五粮液,扎扎实实的一大杯啊,我看着就虚,可见着人家常小芹一姑娘家都游刃有余的我又不好意思说不会喝,我正在伤脑筋呢,陈旭阳就悄悄把我那杯拿过去倒了一大半在他杯子里,还说待会我们喝酒的时候你尽量多吃点东西下去,喝慢一点,如果再给你添你就倒一半在我杯子里。我睁大了眼睛看他,这哪是在喝酒啊,这急着去见耶苏差不多,虽然我从来没见他醉过,我也知道他肯定是一海量,可再怎么说他也奔四的人了,这样子喝那不是在玩命吗。
  介绍寒暄了好一阵子,我饿得前胸都贴后背了才开始动筷子,这饭也吃得断断续续实在辛苦,一会儿得谈谈公司的情况,一会儿得说说项目竞标的事儿,一会儿又得扯到个人的婚姻家庭种种花边新闻,其中少不了的就是喝酒,先还算客气的,你敬过来我敬过去,我在吃东西的时候坐我旁边的陈旭阳就一直在喝,面不改色谈吐自如的,话说得又有力道又挺中听,真是高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办公室的一方小天地简直束缚了他的手脚委屈了他的才华,我是打心眼里甘摆下风。
  等饭快吃完了,我才知道刚才那还算温柔的,接下来才是真的在拼酒,刚才那是一口一口的,现在是一杯一杯的,况且陈旭阳不但得解决他那杯,还得解决我这一份儿,脸看着看着就红了。对方有个女的大概三十来岁,喝酒比男的还牛B,那是真像在灌农夫山泉般壮观,一杯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后来估计是喝高兴了,她当面儿就把话放下了,说我们也不是没和你们合作过,旭升我们是信得过的,一句话,陈总你要把我喝趴下了这事儿今儿个就成了,明年的竞标也就是走走过场。
  话音刚落一桌子人都兴奋了,虽然这谁都听得出来是开玩笑,不过既然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看依陈旭阳的个性那就是非放倒几个不可,何况对方是一女的,不喝到最后还真有点下不了桌子。接着我果然就听到陈旭阳说,李小姐真是女中豪杰,既然都这么给面子了,我当然也奉陪到底。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0】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慌了,看他脸红得都赛过小西红柿再喝我真怕他爆血管,于是我忍不住拉他衣角,说大爷您悠着点儿别挂了啊,他果然没听明白我意思,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说你放心吧我再怎么窝囊也不可能输给一女的啊。我没办法,心想得,不领情算了,喝不死你!大不了明儿个我自己打的回去!
  一眨眼三杯下去了,那女的总算摆摆手,说不行了。陈旭阳脸上还依旧是笑容可掬,表面上跟没事儿似的,可我看见他脸色特别不对劲儿,脑门上直冒虚汗,胃里肯定早就翻江倒海水乳交融,估计都超越极限了,我特希望这饭局早点散伙好让他喘口气,可那帮王八羔子不知道有什么牛皮吹不完还在那儿谈笑风生的,他也只好死撑着陪着说笑。不过说实话我刚才也喝了不少,根本就是泥菩萨过河瓷如来跳楼,我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我,好在之前经常跟他练酒似乎还是颇有成效的,现在除了头晕嗓子发热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我看他实在有点来不起了,拉他的衣服正想提醒他快说到此结束,对面一男的特欠扁,拿起一杯倒得满满的酒就又要敬他,这姓陈的简直是命都不要了,居然笑得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去接,我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劲儿,轰的一声站起来劈手就把那杯酒抢了过来,对着底下一桌子人说,接下来的酒我替陈总喝了,他高血压呢喝多了有生命危险。于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仰头就开始往肚子里倒,陈旭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我歇了几次才把那一大杯子硬着头皮给灌了下去,擦擦嘴巴一屁股坐下了,等待审判似的迎接酒精发威的那一刻,我深刻记得上次这么喝是在给曹莹莹那妖孽赔礼道歉的时候,那次的杯子还比这次的斯文,我都给吐了个黄河决堤,这次弄不好我得成胃穿孔。
  酒喝了那帮人大眼瞪小眼,也只好消停了,说着笑着准备撤退,陈旭阳站起来的时候就踉跄了一下,我忙不迭的从后面扶着他,说我的爷爷你可千万别倒啊,我背不动你的啊。他拿了外套,小声对我和常小芹说,没事儿,你俩快跟着他们上楼去,把房间安排好,待会儿直接带他们去温泉那儿,我来找你们就行。我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哪儿敢放手啊?于是对常小芹说,你先去安排吧,我看着他好了。
  说完我就赶紧扶他去洗手间,其实我看他那脸色都有点想叫救护车了,东西又没怎么吃,光一气儿喝酒,不酒精中毒才怪,可他又说再怎么难受也得明天才回去,还说我就是一老总又怎么样,客户面前还不是得当三陪,我心想丫都快喝成高粱了还有精神开玩笑呢。
  他一进去就撑在马桶边上吐,停都停不下来,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的,真怕他把苦胆都吐出来,我边拍他的背边说你都一把年纪了逞什么强啊,这些事儿交给手下的搞定不就行了吗,他抬起头对着我笑,说不就是手下人窝囊才害我亲自出马还给搁翻的的吗?我知道他是在挖苦我,横了他一眼,说可是你自己要带我来的,怨谁啊?他笑笑没回嘴,继续进行排异反应,等吐得吐不出来的时候他还把手指卡进喉咙里强迫自己吐出来,我都恼火得看不下去了,说实在不行咱就回去吧?他摆摆手,说没必要,我以前经常这样的,全吐出来就好了,你帮我去叫他们煮碗面,我吃了就好,跟没喝过似的。
  等我叫了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吐完了,站在镜子前整理形象,脸色果然好了很多,不愧是常在酒桌上混的,喝出免疫力来了。
  他看见我,笑着说你刚才还真吓我一跳,那么一大杯子几口就没了,现在还跟没事儿似的,敢情以前说不会喝酒你都是在蒙我呢?我这才想起我还喝过一大杯,刚才只顾着担心他了我还真没察觉自己有啥反应,现在一留意,真是怪了,不但没有难受想吐,连头也不晕了,脸也不红了,难不成我实际上是喝酒的高手,天生的海量,不过以前没激发出来罢了?
  我陪着他把那碗面风卷残云了,他立刻恢复了体力获得了新生,又蹦又跳的拉我去泡温泉,那一整个池子都是我们包了的,方便咱边泡边谈生意,我站在更衣室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别扭,对他说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他说你害什么羞啊,我俩不都是男的吗?我说废话,如果你是女的我怕什么啊?你又不是正常的男的,我才不要让你看光呢万一你一个把持不住我不就失身了吗,他说就凭你这根葱还谁拿你沾酱吃似的,不来拉倒,多少人想看光我还愁没机会呢,说完就自个儿进去了,末了还不忘伸个脑袋出来,说你丫动作快点啊,客人等着呢,瞅那德行,就跟拉皮条的似的。
  等他换完了我就跟着进去了,正在脱衣服,听见他衣服里的手机一个劲儿的响,这家伙,虽说池子是我们包了的,可他就这样子把手机放在衣服里就跑了,太看得起咱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了吧,真是钱多了烧包。
  我本来不想理,可对方接二连三地打挺急的似的,于是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突然就说,爸,你哪儿呢,怎么老不接我电话啊?
  我一下子就蒙了,怔了半天儿才想起姓陈的是有一个儿子呢,不过一直没见联系我都忽略他的存在了,现在突然听见人家叫爸,我还真反应不过来。
  他听我这边没声儿,说怎么了?傻啦?你儿子我啊,我们那边放假了前天才回国的,想捎些东西给你,亏我还瞒着我妈来的呢,你怎么不在家啊?……哎,你说话啊。
  我突然回过神来,急忙对着手机说,你等一下,别挂啊。他那边也愣了,说你谁啊?我三两下换好衣服,拿着手机冲进池子里,对着陈旭阳喊,你儿子打的,快点。
  我把手机递给他就钻进热腾腾的水里泡着。他接完电话,一副得内伤的样子,我问怎么了,他说,那小崽子待会儿要过来。我一紧张,说真的假的?他说,他瞒着他妈回国的,在重庆又没地方住,我只好叫他过来。我心想这下好玩了,光陈旭阳一个就够我忙活的了,再来一个二世,我回家种地吧我。
  正想着我突然就觉得没对劲儿,胸口一下子闷得慌,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温泉泡久了会有这种感觉,可我不是才下去没十分种吗怎么就有反应了?我稳了一下,没想到连耳朵都开始叫了,于是我只好放弃抵抗赶快朝岸边靠,陈旭阳见我撤退,问怎么了,我说水太烫了,我起来一会儿,他正和那些个客户谈得投机,也就没怎么多问。我游到岸边想爬上去,没想到刚一站起来,全身的血就像突然倒流了过来,直往头顶上冲,我头疼得想吐,眼前立刻就黑了,直直地向后栽倒在水里。
  失去意识时我听见挺大的水花声,还有陈旭阳一直在叫我名字,可我看不见他在哪儿,我只看见不远处一牌子上面用正楷写着:酗酒后请勿入池,否则后果自负。
  我心想我要是就这样撒手人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跑他窗口唱还我命来。
  在昏昏沉沉中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穿着T恤和牛仔裤,站在学校里的操场上,顾鹏飞一直在我周围窜上跳下,跟大马猴似的,梦里面的我很高兴,和他疯来疯去打打闹闹的,周围没有风,挺寂静可又像非常吵闹,很亮的阳光透过树荫落下来,斑斑驳驳的有些刺眼,我一直看不清楚他的脸,于是我要他靠近点,他走过来抱住我,然后抬起我的下巴亲我,我很顺从的接受了,可是我突然发觉抱着我的人根本不是他,那张脸也不是他,而是陈旭阳。
  我打了个冷颤,惊醒过来,首先侵入我意识的就是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接着轻微的晃动让我发觉自己是在开着的车子上,我动了一下,旁边的人开口了,说你醒啦?
  我突然发觉我靠着的人就是那姓陈的,而恰好刚刚又做了那个恶心的梦,于是立马很厌烦的直起身子,可我动作幅度稍微一大,立刻就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他急忙把我按回去,说难受了吧?不接受教训就爱瞎逞能,我就奇怪你喝那么一大杯怎么会没反应,还以为你真给练出来了呢,没想到是你神经反应较迟钝,搁这么久才发作。
  我难受得要命不敢再乱动,强忍着想吐的感觉,问他怎么在车上这是要到哪里去啊?他面无表情,说回去了呗,你都昏迷状态了还有什么法子啊?
  我当时就没话说了,我苏锐一辈子最讨厌做亏心事儿,可今儿个怎么充当了一回害群之马啊?这么重要一桩生意,要成了还算运气好,要没成我不就是罪魁祸首吗?何况陈旭阳在厕所里吐成那样都还坚守阵地,现在倒好,我一晕菜就把他跟着拖下水了。
  他看我皱着眉头不说话,估计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说就我俩回去,我叫小芹留在那儿陪着客人,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合作了,你就别自做多情了啊。
  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心里还是不爽得很,而且我突然想到了又一件讨厌的事情,现在我身上的内衣外衣道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可我倒在池子里时穿的是游泳裤啊,客户除外,跟我们一起去的除了姓陈的就是常小芹和张斌,常小芹是女的,张斌没去泡,我就是想骗自己不是那狼妖帮我换的衣服我都办不到!一想到那好色成性的家伙趁着换衣服的当儿拿那双贼眼上三路下三路的玷污我一丝不挂毫无遮掩的身体我我我我我……我就头皮发麻恨不得一头撞死!
  车子又开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一路上我头晕胸口又难受,始终处于半昏睡状态,后来车子开到公司宿舍楼下停着了,陈旭阳给张斌交代事情,要他明天回去接常小芹,我趁他们说话的当儿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此时已经接近半夜了,风挺冷还夹着雨点,冻得我直哆嗦,我移动了几步觉得地面都使劲儿在晃,故意不让我走稳似的,我甩甩脑袋想清醒清醒,没想到这一甩简直就天旋地转斗转星移,我脚一软差点就和水泥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好在姓陈的在后面把我准确接住了,没等我说话,他弯下腰一用力就把我整个儿打横抱了起来。
  我挥舞着爪子还想垂死挣扎一番,可全身就跟虚脱了似的用不上劲儿,逃脱计划最终宣告夭折,只好用剩下的一丁点力气做好最基本的保护措施——俩手吊着他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
  坐上了电梯他把我放了下来,一只手扶着我,一只手直接按了十楼的钮,我说你搞错了,我住九层呢。他没理会,说先去我那儿,我屋里有解酒的药,吃了会好受点儿。
  接着我就没说话了,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后,身体像突然陷进了一片柔软厚实的云朵里,我翻了个身避开天花板上有些刺眼的灯光,觉得舒服多了,他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可能是把空调开了,屋子里立刻就暖和起来。
  我咂咂嘴巴,觉得嘴里又干又苦很是难受,于是我恩了几声,他听到后走过来,靠近我问怎么了,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我口渴,他似乎没听清楚,于是我重复了一遍,可估计是我大脑皮层的语言中枢被酒精麻痹了,说得咿咿呀呀的他还是没明白,我不耐烦了,一把抓着他领带就把他脑袋拉下来,尽量字正腔圆又声音洪亮地说,我想喝水!他这才听明白了,说我马上给你倒去。于是我把头一扭继续昏睡,过了半晌他都没动,突然说,你得先把手放开是不?
  不知怎么的我当确实时听见他这句话了,可大脑和身体都死气沉沉的没反应,于是我一边想着他给我倒水去了,一边手里还紧紧纂着他那根领带昏昏欲睡,过了两三秒种,突然有一个温暖柔软的吻压在我嘴角上,而且很快蔓延到了我整个嘴唇。
  我贪婪的吮吸着他嘴里那些稀少湿润的唾液,想让干得冒烟的嗓子好受一些,我用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接着我感觉他的体重压了上来。
  我似乎又在做梦了,我又回到了那个梦里,明亮得晃眼睛的阳光,冷热适宜的气温,柔软又厚实的草地,温柔舒适的亲吻,每一寸抚摩都如此充满爱意,接下来只要与他结合,所有的难受就会消失,悲伤会破碎,烦恼会磨灭,愤怒会平息,让人忍不住想向他要求更多,更多。
  我喜欢这个梦境,因为在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做了,不用逃也不用躲,我紧紧抱着睡梦中的那个身影,其实我一直都只想对他说,安安心心的对他说,我不想再离开你了,所以你也永远不要离开我了,顾鹏飞。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1】
  我的身体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的发光发热释放动能与内能,我觉得有一种疯狂的欲望盘踞在大脑里占山为王,让全身的细胞都失了火,我紧紧缠着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饥渴过地抓扯着他的上衣,想让赤裸的皮肤尽快互相接触,他热烈地亲吻我,利落地解开我身上的纽扣,还用那双尚未温热的大手在我光滑的背上蛇一般的游走,痒丝丝地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我迷迷糊糊的回想起我还在学校那会儿,我俩见面的时间不多,于是总是想方设法找空挡偷偷摸摸的亲热,哪儿阴暗偏僻就往哪儿躲,做的时候还得一直留意周围的情况,提心吊胆的总是尽不了兴,最难忘的是有一次在实验楼一传说半夜闹鬼的教室,阴森森的环境忒没情调,可他偏说这儿安全,你越是叫得凶越没人敢来,结果正做到半路上窗外开始有猫叫,叫得阴风阵阵,我本来心里就是虚的,要他换个地方,可他不干,说我进都进去了你不会要我再出来吧?结果正在这时候我俩就同时看到窗子外面有一白影儿晃来晃去的飘,吓得我提起裤子撒丫子就跑,压根儿没理会他在后面怎么鬼叫。这事儿以后我就多了一习惯,做之前总要先勘察好环境,不合格就免谈。
  不一会儿我就给脱得光溜溜的了,他把我抱进被窝里,裸露的皮肤接触到柔软的被子让我舒服得一直往里钻,他抓住我的脚踝把我的腿拉开,我皱着眉头呻吟了几声,下意识地扭着身子躲他。
  接着我的手被他压着,屁股后面突然有凉凉的异物侵入,轻微的不适和疼痛感让我的意识有些恢复,我睁开眼睛,太阳挺刺眼。
  我望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焦距对准在那盏吊顶水晶灯,只要稍微清醒过来,我的脑袋就会跟地雷要炸了似的痛,我正想闭上眼睛再进入昏睡状态,这样一定会好受一些,可我突然发觉我的身体正在被别人占领,吐在我耳边的呼吸是陌生的,带着浓烈的酒味儿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继续深入,我拼命把身体蜷起来往后缩,可怎么也躲不开他的骚扰,我的意识一直不清楚,我很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跟谁在一起,可我只要一仔细想头就要裂开似的,于是我本能地开始自卫反击,而且越来越剧烈,可不管我怎么又叫又打,他却都没有撤退的意思,接着我的俩手被他强制地压在头顶上方。
  当我发觉他正用绳子一样的东西绑我的手的时候,我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梦的最后,那姓陈的抱着我时脸上特猥亵的笑容,我心里一惊,一瞬间就清醒了,我立刻想起了整个事情的始末,这才知道原来是这狼妖趁火打劫妄图非礼我,我还在那儿做啥春梦呢,差点就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了。
  我正想睁开眼就跟他拼命,可突然想到这色胆包天之徒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到嘴边肥肉跑了,搞不好我越挣扎他越兽性大发,要是最后他硬要强暴我我还不是只有干瞪着没辙,可是他都在绑我手了我要是再不采取行动可就真得悔之晚矣了,一想起我这正是花样年华守身如玉的躯体即将被一只畜生百般践踏千般蹂躏万般凌辱,我才不要!绝对不要!
  于是我没时间多想闭着眼睛使劲儿乱动不让他绑,他以为我还在梦游状态,在耳边哄我,说乖,别动,很舒服的。我死都不从,拧紧眉头故意装做挺难受的样子,用力推着他咿咿呀呀地说我想吐,我要吐……!
  他见我像是真要吐了,手松了松,我趁机一脚踹开他,把被子一掀就滚下床,光着身子就一头扎进旁边的洗手间,把门轰得关上从里面反锁了。
  我背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喘气,稍微一运动我的头就犯晕,身上一丝不挂又冷飕飕的,我索性滑到地板上,拿手臂环着膝盖蜷缩在门口,十分心疼的摸着被亵渎过的皮肤,数着身上到处都是的红通通的吻痕,心里骂着陈旭阳这杀千刀的全家死绝。
  这么个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也就是杯水车薪只能暂时应付着,我衣服裤子都在外面一时也想不出脱身的法子,正在懊恼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敲门了,一边敲还一边叫我名字,说苏锐你没事儿吧?我躲进角落里没理他,他转了转门把手想进来,发现门锁了,停了一下又开始敲,说,快出来,里面冷。
  我提高嗓门,说你滚开!我不想看到你!他在外面停了半晌没吭声儿,然后说,你别发脾气啊,有什么事儿咱出来好好说。我说丫干的好事儿自己清楚!居然趁人之危陈旭阳我算看明白你了!你有种!你人渣!禽兽!他不服气,说,哎可是你引诱我的,你不也挺享受的吗?我气急了,说闭嘴!你去死!他又敲敲,说别闹了,快开门儿。
  我捂着耳朵阻断噪音的来源,铁了心一辈子不出去,他停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反应,转身走了,我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好不容易松口气,没想到还没过一分钟他又回来了,停在门口。接着我就听见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
  我立马就傻眼了,我这脑袋怎么就忘了这儿旮搭是他的家,有锁他就有钥匙的啊,眼看着门就开了,我慌忙跑过去用身体将门抵着不让他进来,他推了一下没推开,说苏锐你让开。我死命把门堵着,说你休想!结果他在外面猛一用力,本来我力气就给折腾得只剩一丁点,头又是晕里糊稀的,脚下再一滑,立刻就给结结实实地弹到了地板上。
  他走进来见我摔在地上,后脑勺还被浴缸边儿磕了一下,疼得歪鼻子瘪嘴的,连忙弯下腰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我还没站稳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躲闪不及这次总算是挨结实了,脸半天转不过来,我气急败坏地盯着他,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巴掌是把他打蒙了的,谁知却把导火索给引燃了,他转过来的脸完全石化了般,没表情地盯着我。我心脏立刻就给吓得收缩了一下,正想说你你你要干嘛?他突然一掌将我推到后面的洗手台子上靠着,又硬又冷的大理石把我屁股撞得好痛,没等我发出抗议,他就整个儿贴了上来,一把将我可怜的小兄弟握在手中,我眼泪都差点给疼出来,急忙扯他袖子直叫他放手,他抓挠着我的头发,对着我脖子肩膀一阵乱啃乱咬,还恶狠狠地说,小混蛋,本来大爷我不想动手,可是你自己逼着我来硬的,我今儿个还非得要你不可了!
  见他目露凶光我立马给吓得手足无措的,心理直发毛,我怕就怕这家伙较真儿,一较真儿他就得动真格的,我想反抗可我要害在他手里呢又不敢乱使劲儿,何况我再跟他硬碰硬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百分之两百是我,于是我一面左挡右挡,一面好言相劝,说你看看您说您有什么委屈咱不能坐下来泡杯茶好好说啊?值得伤两家人和气吗?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和平发展才是主题,您想要什么就好好商量啊大男人家家的咱不讲究黄时仁强取豪夺那一套,多没时代精神啊是不?
  他俩腿紧紧夹着我压根没放松的迹象,冷笑一声,说丫挺识时务的啊,现在跟这儿轻言细语的?刚才那一巴掌就白扇啦?我告儿你我妈她老人家都没打过我你算哪来的啊?我忙说行行行,大爷,您先放开我让我把衣服穿好,我随便您扇,躲一下我他妈不是人,行不?横竖我逃不出您手掌心儿啊。他继续冷笑没吭声儿,突然抓着我肩膀就要把我身子整个翻一转,我叫着死命挣扎,可已经感觉到他那硬硬的玩意儿抵在我屁股后面,他乱淫荡一把的声音开始在我耳边肆虐,说什么乖宝贝把腿张大点儿我好进去疼你,什么你身材真好做着肯定舒服,真他妈啥恶心挑啥说。
  我给他从背后制住又用不上劲儿,急得都得哭出来,最后眼看着就得沦陷了我实在没办法,我说陈总算我求你,你行行好快点住手行不?实话告诉你我有男朋友的我是真不想跟你干那事儿,你要实在想得慌了你到外面找去,凭你的条件大可以左拥右抱了,我苏锐压根儿不是能陪你玩儿的人!
  估计是我语气特决绝,他暂时停下了动作可还是没松手,接着我感觉他的嘴唇贴在了我后背上,舌尖在我脊柱上画圈,然后听见他说,男朋友?你说的是顾鹏飞那小子吧?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回神儿,他就游到我耳朵边,慢条丝里地说,你少跟这儿骗我,我听他说过,他说你俩早就分手了,我还问他我可不可以追你,他说随便,不关他的事儿。
  我脑袋里顿时就跟拔了插头似的,啪的一闪就是一片空白,我愣了好久,然后我突然想笑出来,我心想我怎么就奇怪豺狼虎豹如此嚣张,敢情是革命内部出了汉奸,把我卖了。
  我这么一想身上所有的力气立刻就跟被抽了似的虚脱,我僵硬地张了张嘴,声音跟蚊子似的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一边亲我的脖子,一边说,忘了,反正是你进公司之前。
  我听了没说话,他笑笑接着说,那小子挺可爱的,一直不停的求我让你进公司,还说只要我答应,提什么条件给他都行。
  我心头猛的一堵,眼泪突然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这一掉我挡都挡不住,鼻子一酸洪水就泛滥了,眨眼之间脸上就一边儿黄河一边儿长江,浩浩荡荡,奔流到海不复回。
  陈旭阳在后面听见我抽泣的声音,还有些没弄明白,忙不迭地住了手,说哎你怎么了?好好的哭啥呢?我只顾抹眼泪没理他,他把我脸扭过去想看个清楚,我吭了一声抬起俩爪子照着他的脸就抓,他忙拿手护着不让毁容,紧接着我哇地一声就爆发了,拿手捂着脸地大哭不止,肩膀抽得跟发了羊颠疯,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急忙靠过来,说你你你是怎么啦,伤什么心呢?……哎,你先消停一下行不?说着他就来拉我胳臂,我用力挣开了他手,呜咽着说你少碰我!色狼!他哭笑不得,说嗨,这话怎么说的?我刚才都是跟你闹着玩儿呢,就只想吓吓你,我要一心来真的还能等到现在?你干嘛当真呢,男子汉大丈夫的哪儿那么小气啊?那,你想抓我脸是不?他说着就来拉我手,边把它使劲儿从我脸上掰开,边说,你抓啊,我这不是给你抓了吗,你尽管往死里抓,抓到气消为止,行不?够意思了吧?……哎哟别哭啦小祖宗!你知道我就怕这个!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继续掉眼泪,可又觉得自己还光着身子呢怪别扭的,于是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他站在我后面无可奈何地直叹气,又不敢走开,只好看着我等我哭够了再作打算。
  结果正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那频率特刺耳,他立马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我,说快起来穿衣服我儿子来了!我叫他来这儿找我的,要进来看见你赤身裸体的我怎么解释啊?我蜷在地上不动,他干脆上来抱着我的腰往上提,我又掐又咬使劲儿反抗,他没法子,放开了手蹲在我旁边好言好语,说我俩的矛盾先放一放行不?我儿子面前你得给我个面子啊?
  我把头埋在手臂里,半晌之后让步了,说你别再碰我,把衣服拿过来得了。这时候门外面的人显然不耐烦了,改为用手敲,一边敲一边喊,开门啊爸!你睡死了不成?!听那德行,真不愧是陈旭阳的种。
  他把衣服抱进来一股脑塞我手里,说我先去开门拖延拖延,你动作快点啊,接着就把卫生间门儿一关出去了。
  我躲在里面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照照镜子,眼眶跟被蜜蜂蛰了似的,又红又肿,于是随手洗了把脸,刚把门一打开,外面的声音就传过来,我听见他儿子说,你看我提那么多东西先让我进去再说啊……然后听见陈旭阳说,你急什么呢,我多久没见你了?我得把你看仔细点啊……他儿子有些不耐烦,说要看进去慢慢看啊,你把我堵在门口干嘛?陈旭阳支支唔唔,呃……我屋里现在乱得很,要不你在外面等等,我收拾收拾?他儿子说乱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儿子哎,知根知底的你客气啥啊?再说要收拾我可以帮你收拾嘛……
  我把外套穿好就走出卧室,径直朝着大门口冲。他儿子正在说话突然瞄见我一副气冲冲的样子朝他走过去,一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我低着脑袋顺势就从陈旭阳旁边钻出去,那姓陈的直喊,说哎苏锐你别走啊!你回来!我没理他逃得飞快,经过他儿子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我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连头都没偏。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2】
  我逃离了那家伙的龙潭虎穴立马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冲进家门,不忘把门里三层外三层上锁后一头扎进浴室里,几下就把衣服裤子扒光了扔地上,抓起淋浴头就冲,又是刷牙又是洗脸,还死命搓着身上被那妖怪啃过的地方,如果客观条件允许我真她妈想把这层皮刮下来扔高压锅里炖他七七四十九天以消心头之恨。
  杀菌消毒完毕后我从浴室里踩着个拖鞋吧唧吧唧的走出来,全身骨头都给冲散了似的累,正想倒床上装尸体门铃就特欠扁地开始响,我心想准是那姓陈的得了便宜又卖乖来了,索性捂了被子不理他,结果那铃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外面的不耐烦了,开始敲了,一边敲还一边喊,苏锐哥开门啊,是我,我爸叫我拿药给你。
  我一听不是那老妖怪的声音,忙一掀被子坐起来,嘴里直骂着这姓陈的缺德,把我一病人折腾来折腾去的,他自个儿来不就好了吗,我铁定睡得跟冬眠似的,谁知他居然叫儿子来骚扰我,咱精神斗争了老半天,最终不忍心把上一带的恩怨带到无辜的下一代身上,害我又得把衣服一件儿件儿套上去开门。
  我拖着步子走到客厅,刚把门打开我还没说请进那小崽子就钻了进来,朝我挑挑眉毛算是招呼,接着就跟逛菜市场似的在我屋里瞎转悠,一边晃还一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什么锐哥你屋里装得挺不错的就是比我爸差了一点点,我心想我是你谁啊这不头一回见着你这人吗就一口一个锐哥跟我套亲近,陈旭阳啊陈旭阳瞧你们爷儿俩的德行,真是什么样的鸡下什么样的蛋。
  后来我见他都转悠老半天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给我拿药来的吗?意思就是你把药放下就自动撤退吧,咱不赶你可也不欢迎你。没想到这小子派头忒足,一屁股坐沙发上把二郎腿一翘,说锐哥麻烦你倒杯水给我行吗?我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给我爸赶下来了。我听了虽然怪不舒服的可一想人家好心好意(就算不是自愿的)给我送药,我总得发扬发扬老一辈的风格吧,何况他也间接协助我虎口脱险了,我总不能狗咬吕洞宾吧?于是耐着性子倒了杯水给他,他说声谢谢,头都没抬,顺手从衣兜里摸了包中华出来,递给我一根,我摆摆手,他那眼神就跟见了世界第八奇迹一样,说你不抽烟?我带着十分正义的表情说吸烟有害健康,大有不为恶势力所腐蚀的气势,估计是我那眼神特严重,他突然笑了出来,一边点烟一边说,锐哥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心想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不有趣我能被你老子这么个耍着玩儿吗?见他一脸稚气未脱明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居然在我面前装老练吞云吐雾的污染大气层,我心理就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悲愤感,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起早摸黑地之乎者也,对人生的企图之非分也就停留在先温饱后小康的水平上,哪像这些纨绔子弟操一口纯正鸟语一开口都是“咱美利坚””咱加拿大“,没事儿想跟他唠唠嗑基本上都是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他见我半晌站那儿盯着他不放,挺邪气地笑笑,说,你坐啊,客气啥。我回过身来忙哦了一声坐他对面儿,这才想起这是我苏锐的家啊什么时候被他给反客为主了?
  我屁股刚挨着沙发皮儿,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伸过手来,说,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姜宇纯,叫我小纯就行……我突然没反应过来,说姜?你不是姓陈吗?他愣愣,说怎么,我爸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他亲生的啊。
  我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慢慢靠在沙发上,吐了口烟圈,说其实我一直想把姓改过来的,可我妈坚持,她特喜欢那男的,硬不要我改名字。我听了沉默了好一阵,挺小心地问,你的生父在国外吗?他眼睛都没眨,说早死了。我愣了一下,说对不起,他笑笑摆摆手,什么生父啊,我可不想叫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为老爸,他顶多就是我妈养的小白脸儿,我妈原先是个千金小姐,很多男人来攀亲,结果不小心把肚子搞大了,娘家的人不依,非要把他找个门当户对的主儿嫁了,结果拖着绑着她去相亲,她脾气也牛,每次都故意发疯把人家吓跑,结果后来遇见我爸,不知怎么的俩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我妈大着肚子马上就欢天喜地的举行婚礼了。
  我笑笑,说这些是你爸告诉你的?他说怎么可能,我爸妈结婚之后都是在分居,我还小就跟着我妈,这次见我爸他是在穿棉袄下次见就是在穿衬衣了,除了缺钱花的时候我基本上想不起他,后来我总算长大了我妈又把我扔英国去,然后立马分了一半财产就离婚了,街坊邻居都觉得我妈是看上我爸有钱才嫁的,其实我妈当年带过来的嫁妆一点也不比我爸的财产逊色……
  他慢慢说完,见我毫无反应,挺纳闷地问,说难不成这些你都没听我爸提过?我没懂他意思,说这不他私事儿吗凭什么他得跟我提啊?他眨巴着眼睛盯着我愣了老半天儿,最后来一句,你不是他情人吗?
  我当时就算没一口血喷出来也差点给口水呛死,咳了十分钟也没缓过神来,他忙帮着拍我的背,说哎哟哥哥我不会吓着你了吧,你慌个什么劲儿啊,我脸色特阴郁地抬起头盯着他,说他奶奶的你听哪个欠扁的家伙说的?他立马一脸笑得特暗藏玄机,一副“我都理解”的表情,说你没必要对我隐瞒啊,我知道我爸是那个,早都习惯了没什么的,而且说实话锐哥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和我爸特般配,真是一个郎才女貌夫唱妇随,哎话说回来你们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啊?C还是D?
  我听得欲哭无泪简直恨不得引火自焚,心想这哪儿的话啊我招谁惹谁了啊我?我给他四处压迫回过头来还得受他儿子的气不成?于是立刻义正严词地说,实话告诉你我跟他压根就八字儿没一撇!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他听了笑得一脸的无奈,抖抖手里的烟灰往沙发上一靠,说嗨你就别为了闹别扭就不承认啊,你们刚才吵架了吧?我看你眼睛都红了,哭的吧?你一走他连儿子都不疼了,光担心着给你送药呢,你说这样还八字儿没一撇?谁信啊?我看生米早都熬成熟饭了。我给他一气儿说得毫无还手之力,都想举白旗投降了,他见我搭拉着脑袋没说话更加理直气壮地絮叨,说哎其实你的苦恼我清楚,其实我爸这人不错,就是有点小毛病改不了,他看着漂亮的男孩子就想去搭讪,到手了又总想欺负,男人风流不是罪嘛,你也别把他管太紧了,回头我说说他,叫他收敛点,你也别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不利于感情的发展嘛……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预感到这个话题要是听之任之的继续下去的话,我十有八九想要自我毁灭,于是我当机立断,一蹦就从沙发上跳起来,过去一把就拉住他的胳臂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他没搞懂,说怎么啦?我笑咪咪,说太晚了小朋友该回家睡觉了,于是不理他继续盘踞的企图把他硬推到了门口,他忙拉着我不放,说哎锐哥明天星期天你陪我上街逛逛吧,我好久没回来了想到处看看,我笑容可鞠,说哥哥没空,你还是让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吧?说完就要关门,他又叫,说等等我药还没给你呢!我对着门缝儿说,不用了,你替我转告他,我不吃药都能好,只要他别再来烦我!
  碰一声关上门后,我走进卧室,把闹钟调好,然后钻到被窝里,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入睡,我想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脸开始发烫,虽然被那厮碰的时候确实挺有感觉,不过这绝对是本能背叛了我的意志后的恶果,我本人严正申明我苏锐是打死也不会和那妖怪同流合污的。
  接着我就想到那姓陈的跟我说的事儿,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竟然怎么也不能释怀。
  第二天我顶着俩黑眼圈在刚刚下课时奔赴到学校,我进了大门就朝着男生宿舍方向走,找到顾鹏飞的时候,他正站在宿舍门口的路边跟人聊天,我来之前没有通知他,所以他看到我时眼睛里有些讶异,当然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我一看见他,脑子里就立刻浮现陈旭阳对我说的话,我顿时怒火中烧,几步朝他走过去,他见我眼神没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没理会他旁边的人,扬起手就想给他巴掌,可这一次他稳稳抓住了我的手,满脸无辜地问,苏锐,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我盯着他不说话,把手猛地甩开,旁边的人给看呆了,我将眼珠子一横,那人连忙说,我,我先走了,你们慢聊。说完忙不迭地撤退。
  我见那人走了,再也不想给他面子,啪一声,扇了个金光灿烂。他左脸立刻就红了,我看着竟一点也不觉得解气,只觉得更难过了。
  说实话我扇他这么多次了大概只有这次是动真格的,以前您别瞧我胳臂抡得怎么个圆,音响效果怎么个气壮山河,可巴掌搁他脸上是软的,我舍不得打重了,我觉得那巴掌是打在自己心窝上的,轻点促进血液循环,重了那就得迸断七筋八脉。
  他莫名其妙挨了打于是很是错愕地望着我,我没等他说话,拖着他走到了一处较隐蔽的地方,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再也忍不住肚子里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破口骂到顾鹏飞你是个混蛋!你差劲透了!你知道姓陈的对我做了什么吗,你是不是男人?!你把我拱手让人!你是不是男人?!你这窝囊废!王八蛋!!他听明白了我生气的理由,理亏的低下头默默站着任我骂,我抓着他的领子使劲儿摇,说你看着我!你给我个说法!你这家伙把我卖了!你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说啊!你快给我说话!!
  他等我骂完了,微微扬了下脑袋,声音特小,还带些哽咽,说苏锐,你不要我没关系,可你需要有人照顾……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那时我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了……所以……我想替你做好最后一件事……至少……
  我一听简直给气得五脏六肺都在颤抖,没等他说完便爆发出来,死死拉着他衣服,说你住口,我的事情有你什么相干?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未来?!你既然把我让给他了你就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啊!为什么还要出现?还要说离不开我?还说喜欢我?还要亲我还要抱我?!你什么意思?你根本不是在帮我!你只是在满足自己!你想让我觉得欠你吗?如果是这样恭喜你成功了!我一直很内疚!我觉得对不起你!我觉得是我错了!你满意了?!他听了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惊惶,他一直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别说了苏锐……求你……
  我挡开他的手,没有停下来,我觉得胸口有一股怒涛在翻腾,呼啸着就像要把我淹没,我狠狠地盯着他说,我以为我可以靠自己生活得很好,我以为我进那公司是靠自己的才能,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不了解这种感觉!你把我拥有的一切整个否定了!你让我在那家伙面前一点尊严都没有,你们根本把我当没有意志的玩具来摆弄!顾鹏飞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想要我吗?你想要我是不是?我给你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一句话我还不是乖乖给你了!我这身子生下来就是给你玩儿的!你不用再这么处心积虑了!
  我一边说一边冲动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稀疏的扣子立刻迸散了一地,他惊恐地制止我,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继续撕扯,他说住手,苏锐你冷静点,你别这样,算我求你……我求你好吗?……你先住手……
  我在他怀里挣扎累了,停了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喘气,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让我慢慢静了下来,我想就这样哭出来,认真告诉他我如此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位置是多么不可替代,让我可以随时毫无顾及地靠,如果换作是别人,我不会这么生气。
  他抱着我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解释什么,甚至没有对这么过分的话做出一点反击,我很讨厌他这种默默承受的性格,那让我总是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像刚才,我倒宁愿他发脾气和我大吵一架,让我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也许反而会有利于化解矛盾,怪就怪我俩都是常常心口不一又不坦白的人,相处下去简直是窒息般的难受!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3】
  我皱了下眉挣脱了他的怀抱,退后了几步,我总觉得在他身边有吃力的感觉,像是手忙脚乱跟不上节奏似的心慌,天知道这种感觉是哪儿来的。
  他十分无奈地看着我俩之间保持的距离,不说一句话,似乎有些灰心,我知道我俩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那肯定病入膏肓,没救了,以前我总是等着他积极悔过,将我俩的关系力挽狂澜,他也挺识趣的,深知革命靠自觉的道理,每次吵架最先赔礼认错的都是他,因此把我脸皮越养越薄,结果那次出事儿我闹得挺凶的不依他,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就答应分手了,把我给气得灵魂出窍,心想得,分就分,说不准谁离不开谁呢!看你能撑还是我能撑!结果事实证明,是我比较能撑,可是我为了赌这口气而失去的东西,又何止一个顾鹏飞?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我特死心塌地的男人,突然间有些忧伤,有句话说得好,就算能够破镜重圆,可那裂痕是永远存在的,映在镜中的人也会面目全非。有些事情,当你后悔而想要重来的时候,已经无力改变,有些地方,当你怀念而想要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有些人,当你想要再拥有的时候,那些记忆里承诺着永远陪伴的人也会不知去向。
  我记得分手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俩在学校里遇见时都只当作没看见对方,完全跟陌生人一样对待,就算勉强交谈也没有任何感情表现,连吵架后的火药味都没有,那时侯我死心了,我认为我们完了,可是如今想起来,当初只要我们之间的任何一方站出来,也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我们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
  上帝是何其抠门儿,就因为当初小小的倔强,要现在的我们跋涉千山万水来弥补。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宁愿回到那个闷热的下午,狠狠给他一耳光,让他彻底死了分手这条心,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的僵持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慢慢开口,说顾鹏飞,你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这几年你知道过我在想什么吗?你懂什么?你只顾一味付出,根本不管我能否承受得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却还是不想放弃,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手!关键时候只会选择逃避!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只有你是受害者?你体会过我的心情没有?!
  他的眼帘微微抖动了一下,我感觉他的身体靠在后面的墙上是那么摇摇欲坠,就像掉进沼泽里一直下沈、下沈,他说苏锐,我现在有点累,你知道吗,我也是会累的,我总是追在你后面不停地跑,好象永远不知疲倦,可是我现在真的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下,我一定好好想想你今天说的话的意思,行吗?
  他话音刚落,下午的上课铃就开始响了。我死气沉沉地站着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反应,他注视着我,等了好久,终于叹口气,很小声地说,如果没别的事了的话……我回去上课了……下午的课挺重要的……
  又想要逃避?你又要从我面前逃走了吗……?我低下头紧紧握着拳头,咬着下嘴唇控制自己,他见我没动自己也不敢动,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之后我突然抬起头,盯着他说,你不用想了,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亲他。以前就算是我先兴起接吻的念头时,也会想方设法暗示他让他承担主谋的罪名,得惩后还装作心不甘情不愿地骂他一句色狼。因此他的身体被我抱着时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接着有些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被我吓着了,反正就是半天没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开始回吻我的时候,我的舌头已经在他口腔里里外外清仓大扫除了一轮了。
  他抽出手紧紧抱住我,开始夺回自己的主场优势,舌头使劲儿往我嘴巴里钻,像要触到了咽喉似的,我呻吟了一下,头不由得往后缩,他扶住我后脑勺不让我躲,接着一转身把我压在后面的墙壁上发起更猛烈的攻势,我给他一气儿亲的头脑发热,早把面子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纵容他的烧杀掳掠。
  停下来换气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感受他吹在我额头上急促的热气,我俩贴得很近,嘴唇触到他的脖子,我轻轻地说,把下午的课翘了吧,去旅馆。
  我俩在床上度过了一个下午,做过几次记不清了,反正没怎么停过,可是说的话却很少,可能是因为是白天的原因,就算把窗帘拉上屋里也还是看得很清楚,所以还残存些羞耻感,不敢像平常那么个闹腾,不过说实话当我脱光了面对他的时候还真变哑巴了,就算曾经那么熟悉的身体这么久没接受过,多少有些生疏和害怕,想当年我俩一上床那可是跟俩猴儿似的精力旺盛,甜言蜜语打情骂俏玩得不亦乐乎,可搁今天我是怎么都放不开,总觉得有点找不着感觉,不过难得我破天荒地如此主动,顾鹏飞挺受宠若惊的,也就没怎么追究我的发挥失常,搁过去我俩要是谁在床上不行了那可是要被对方当谈资给损一个星期的,整得要办事的时候我得提前几天叫我哥们儿给我借电饭褒回来熬大补汤。
  我偎在他怀里睡了一会儿,睁眼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想起明天还要上班,再说我今天一天都没在家手机又故意没带,要是还不回去那姓陈的肯定又要烦我,于是我赶紧坐起来穿衣服,可刚刚才运动完毕我全身就跟去骨鸭掌似的软绵绵的,顾鹏飞忙爬起来,让我坐在他怀里帮我穿好了衣服。
  我俩走出旅馆的时候有些飘雨,刚好我又没吃饭,冷得哆嗦了一下,他执意要我吃了晚饭再走,我说算了,我屋里一大堆菜呢,不吃浪费。其实我跟着陈旭阳长期在外面吃会议伙食,我家那大冰箱里的余孽除了一袋干面包外顶多就剩一根火腿肠。他知道我说一不二的性格也不再多劝,说那至少我回寝室帮你拿把伞出来啊,雨下大了怎么办你要赶车回去吧?我心想拿把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就点点头跟着他朝学校里走了。
  我俩走到他宿舍楼下,他说你在这儿等一下,然后转身就要上楼,正在这时我听见背后有人叫他,我回过头一瞅不要紧,眼珠子差点没跌出来。
  我心想我苏锐上辈子肯定是个大地主,专干剥削农民强抢民女的勾当,要不怎么我这辈子总是恶灵缠身呢?怎么我走到哪儿这妖孽的就跟到哪儿啊?瞅那女人穿一身白还敢在夜色里晃荡咱就忍了,那欠扁的路灯还敢特配合地打个绿光出来,奶奶,您当您在演贞子回归呢?
  顾鹏飞听见了她的声音只好又倒回来,我则是特警戒得看着她,上次那事她肯定还记着仇呢。她慢慢飘过来压根没正眼看我,撞了我一下,白我一眼说好狗不挡路。接着就径直走到顾鹏飞跟前,说你今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啊?
  我当时心里特不爽,可估计是体力都耗光了脾气发不上来,只是在旁边战着就够累了,实在没力气去吵架,于是就没吭声儿。顾鹏飞也不说话,她突然一扭头走到我面前,抄着手说,苏锐,你都被开除了怎么还阴魂不散啊,你要害他到什么时候?你良心被狗咬了?我够给你脸了,你要再这样信不信我让你进不了学校的门儿?真是的,我还很少遇见你这么犯贱的男人,你爹妈管不管你的啊?趁早收拾东西滚回去我就感恩戴德了……
  顾鹏飞忍不住打断她,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她立刻一脸委屈,说我不是在帮你说话吗?你马上要考研了还跟着他一起逃课,他这不是存心拖你下水吗?顾鹏飞一听皱了下眉,走过来拉她,说我翘课不关他的事儿,你别乱说话……
  我突然笑了笑,说怎么是乱说话呢,这位小姐说得挺有道理的。他俩同时愣了下,我把笑容保持得特标准,我认为这种时候你要是真和她火了那她就得逞了,你就输了,对付妖孽不能用泼妇骂街那一套,得用脑子,于是我眯着眼睛慢慢说,不过要说贱嘛你比我强多了,明知道顾鹏飞讨厌你还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真是用心良苦,不过呢他就是喜欢跟我翘课,他宁愿跟我翘课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他需要我不需要你,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你恨我也没用。我说完特无所谓地看着他刷白的脸,顾鹏飞站在我旁边,很难过地看着我,他说苏锐,你也别说了。
  可我当时并不甘心就这样停止反击,反而上前一步,特英勇地对上那妖孽的眼睛,冷笑着说,怪不得那几个哥们儿不想上你,怕脏了自己的身子啊。
  话音刚落,我立马被重重地扇了一耳光,她给气得眼睛都暴出来了,发疯般地扯住我的衣服,扬起手又是一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给打了俩巴掌,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可我压根儿没还手,我边笑边说,就算给我说中了你也别那么激动啊,她拉扯着还要打,顾鹏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够了,你冷静点!苏锐,你也给我住口!
  我怔了一下,笑容给僵在了脸上。
  他把歇斯底里的曹莹莹拉开,那女人突然转身扑在他怀里号啕大哭,他的手很轻地放在她头上,眼睛里满是怜悯,然后他抬头,皱着眉头看着我说,就算她说的话是过分了点,可她是个女孩子啊,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作不出任何反应,虽然他的语气依然很温和,可是刚才他确实生气了,我不相信,他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这个曾经伤害我的女人,对我发脾气?
  我就像突然被人从头顶淋了一桶冰水,心都凉透了。
  我看着他轻言细语地安慰着怀里的曹莹莹,脑袋里翁翁做响,就像突然锈掉了无法运转,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那女人死死抱着他一直不放,然后他十分无奈的看着我,说苏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我先送她回去。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扶着她走了,走出几步,他转头看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我,说雨大了,你站进去等我吧,我马上就回来,你不要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抬起手触到自己的脸,那里已经轻微地肿起来了,麻木的失去了感觉,冲那妖孽下手的力道明天肯定得淤血,可他呢,连一句疼不疼都没有问。
  雨渐渐吓出了声响,我感觉水滴滑过我的脸时特别地烫,身上又没力气,真恨不得就这么倒在地上,死了最好,让他这个没良心的去自责一辈子,可最后我还是没忍心给生我养我的母校以及殡仪馆的叔叔阿姨们添麻烦,于是自讨没趣儿地站了一阵,最后还是搭拉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反正我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连内衣都给湿透了,冷得我骨头都是酥的,然后我看见陈旭阳正站在楼梯口守着,他远远的瞄见我就把手里的烟头灭了,打把伞走了过来,见着我一身狼狈样就骂,说丫活腻了是不是?大冬天的跑外面淋雨玩儿!电话也不接!跟哪儿野去了呢?一天都没见着人影儿!
  我抬头十分仇恨地盯着他,估计是我眼睛把水蓄得忒足,亮晶晶的特讨人同情,他火气立马就给灭了,说得,先上去把衣服换了再说。
  我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把身体暖和起来,虽然肚子里空空的可今儿个我气都给气饱了,也没力气煮饭吃,于是换上睡衣准备休息,我走进卧室看到陈旭阳坐在我床边翻书,于是眼睛自动过滤他的存在,行动迟缓地走到床边爬上去钻进被窝里,身体侧着背对他,将被子拉到头上蒙着。
  我确实累了,仿佛一床被子都把我压得无法动弹似的,可我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隔着被子缓慢的传过来,说,昨晚我叫小纯给你拿的药你怎么不要啊,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吗?我把脑袋缩了缩,没说话,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想要触摸我的头发,我没动,说别碰我,他的手就真的没有落下来。
  接着他很轻地问,你被谁打了?我的心脏抖动了一下,可还是没吭声儿,他直起腰,说,你今天去找顾鹏飞了吧?说完停了一下,见我没反应,他笑了笑继续说,我用脚指头思考都知道你个家伙整天在想什么,真是搞不懂,那小子就那么好?
  我立马一把抓住被子把头整个蒙了进去,还使劲儿裹了一下,他见我铁了心不理他,只好从床边站了起来,帮我把台灯关了,屋里立刻漆黑一片。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他对我说,如果是我的话,至少绝对不会让你被别人打。
  随着关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4】
  第二天起床我第一件事情就是照镜子,俩边脸颊果然演变得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紫,眼睛也跟个金鱼一样浮肿,那形象瞅着特凄惨,可怜我苏锐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爱漂亮,我妈说我从幼稚园到小学比女孩子还讲究,屋子里至少得往不同角度放三面镜子,走哪儿都照,衣服穿一天就得换,不换不出门儿,后来大了估计是意识到咱一人儿的行为有损全中国健康青年的男子汉气概,这才有所收敛,不过根性还是存在的,每天必洗澡的习惯沿袭至今,哪天不洗哪天失眠,早上喷香水那是必修课,就是没香水也得洒花露水,要不怎么咱班的女生老爱和我亲近,都说我身上完全没雄性动物那些个汗臭味,只有令人耳明目亮精神爽的清香。
  我说这么些个废话意思就是,要搁平时我这副德行是绝对违反本人的美学原则的,我肯定得把自己锁在家里免得出去影响市容,更无颜见江东父老,可今儿个我是特恬不知耻,照样跟着陈旭阳上班去了,那一副衰样,整得他都忍不住对我说了好几次,要不今儿个你休息?
  到了公司他见我心不在焉晕里糊稀的,怕我把工作搞砸了,索性把东西交给别人做,还叫我呆在办公室别出去,说人家瞅你这鬼样子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于是我遵照他的吩咐一上午躲着不见人,翻报纸消磨时间。午饭时间到了他给我打了个包回来,都是挺清淡的菜,我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早就空了,于是连忙摆好架势正要开动,手机就响了,胆敢打扰本大爷吃饭的家伙本来就该斩立决,何况那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此刻看着特刺眼,于是我没接,按了个忽略继续吃饭,没想到这电话立马就响不停了,最后坐在旁边玩电脑的陈旭阳给吵得忍不住说,怎么不接电话啊你聋了不成?我把筷子啪地一放白了他一眼,抓起电话就跑出去了。
  走到楼道拐角处我把电话接了,顾鹏飞那厮的呼吸声我都听到了,就是不说话,他在那头似乎犹豫了很一阵该怎么措辞,好用排山倒海的花言巧语把我攻下,我也挺耐心地等着他,好不容易蹦出一句,苏锐……你没事儿吧?我特平静地回答他,托你的福,没死。他沉默了半天,说,昨晚怎么走了啊?我心想好你个顾鹏飞明明是你干的缺德事儿现在跟这儿装什么疯卖什么傻啊?他听我没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能出来见一面吗,我有话跟你说,我耐着性子,笑着问,有啥好说的啊?不能在电话里说吗?他慢慢说,我们之间也许有些误会……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听立马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我说去你丫的误会!你怎么不早点死啊?!我真他妈瞎了眼!跟你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好上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他紧接着打来一个,我接起来就骂一句,去死!然后又挂了,如此循环往复,导致我在楼道里的回头率再创新高。
  最后我把机关了彻底绝了噪音的源泉,回到办公室继续投身于填饱肚子的奋斗中去,直到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一瞅,有他的几条短信。
  他说苏锐,我已经不想再瞒你了,你也不要躲我了,我俩好好地谈一次行吗?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把事情都说清楚的……明天下午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等你,你下班后就过来好吗,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会来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我把信息删了,靠在椅子背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下班,我正在收拾东西,陈旭阳突然通知我待会要开个会,说反正你回去没事儿干,再说这是算加班费的,又没亏着你,看我有些为难的样子,他还挺体贴地问了一句,你有其它事吗?我忙摇摇头,说没。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找个理由去回避顾鹏飞,我知道怀着希望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我本来是要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我有事去不了,可我一想到他把我一个人扔在雨中让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情景,我就彻底打消了可怜他的念头。
  开完会已经将近八点了,陈旭阳说要接他儿子去别的地方住,他邀我一起吃饭,顺便送我回家,我没拒绝,并不是我真的想去,只是觉得这两天全身都没力气,也没精神,所以他说什么我就都答应着,没精力磨嘴皮子了。
  他带我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我只顾往嘴里塞,完全没留意到吃的是什么还有味道如何,我觉着心里特慌,看见外面天都黑尽了,我眼前不自主地就浮现顾鹏飞还坐在店里等我的样子,他等得那么痛苦而我却在陪另外一个男人吃饭,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然后我的心情就很难过,觉得嘴里吃进去的都是沙子。可是陈旭阳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见我第一次吃得这么香还挺高兴的,说你慢点啊别咽着,没人儿跟你抢。
  我几乎是用整个咽下去算是的速度解决了所有的菜,然后我擦擦嘴巴,等着他赶快结帐好走,可是他似乎没打算速战速决,还问我要不要再喝点酒,我拼命摇头,他又说,要不上点甜点?你不喜欢吃冰淇淋吗?我皱皱眉头,说不要,赶快走啦。他笑笑,说慌什么,坐坐啊,难得我今儿个心情好。然后就不顾我的反对让服务员上了一瓶红酒,给我倒得满满的,我压根儿就没有喝酒的心情,搭拉着脑袋闷着不开腔,他在对面儿胡言乱语了什么我也没注意,我一直在想事情,想那姓顾的所作所为,想我为什么那么倒霉,几个小时前才放下自尊把自己给他,他居然回过头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禽兽不如,坏透了,放他鸽子只能算是便宜他了,没什么过分的……
  我想得入神连眼珠子都没转,然后我突然听见陈旭阳说了一句话,把我硬给敲回神儿了,他说,小锐,你能考虑认真地跟我交往看看吗?
  我头嗡地一声就大了,眼睛虽然还盯着桌布没什么反应,可肠胃差点没给他吓得翻个个儿,虽然这家伙曾经多次妄图猥亵我,可我认为这都是他本性所至,他就是爱玩儿,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恶心归恶心,说实话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我还倒是真隐隐约约有点怕他给我来点这类似于这句的台词,这简直就意味着一个更缠人更恐怖的陈旭阳的诞生,我这么一想真给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心地翻起眼睛看他,希望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表情,至少我可以打着哈哈蒙混过去,可是上帝啊我看见了什么,一个表情特严肃的陈旭阳,眼神还那么温和?噩梦啊……!
  我低着脑袋不发一言,心里不停地念,他一定是开玩笑逗我玩的,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他没再吭声儿,似乎是在等我的反应,然后我突然看见他的爪子放到了桌子上,并向我这边逐渐靠拢,直到指尖碰到我的手,我顿时心里一阵发毛,一股凉气从背后窜上来,于是我手立刻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没想到他干脆就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我给惊得腾一声就从椅子上蹦起来,手跟触电了似的抽回来,惹得四周的人都盯着这桌看,我脸刷的红了,结结巴巴地对着他说,我我我想去洗手间!说完就没命似的跑了。
  我一头扎进洗手间里拿冷水洗了把脸,靠在大理石台子上唉声叹气的,心想我苏锐怎么这么失败,一个麻烦没摆平又来一个更麻烦的,我是真没想到这姓陈的今天突然会来这招,他若是像平常一样想猥亵我我肯定一个耳光过去点儿都不含糊,可他居然表白了,于情于理,你让我这耳光怎么出手啊?
  我磨蹭了老半天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正想着回去要怎么应付这家伙过了这一关,却看见陈旭阳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见到我就笑笑,说你老不出来我就结帐了,走吧,要不小纯得等急了。那天衣无缝的神态,就跟刚才压根儿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虽然纳闷儿,不过既然他都不提了我也跟着装傻,穿上他递过来的外套,走出去上车了。
  今天张斌有事儿,所以他开的自己的车来,我坐在副驾驶座有些犯困,他这话匣子也特反常,一言不发只顾开车,我就更想睡觉了,正在迷迷糊糊手机开始震了,我拿出来一看,顾鹏飞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的。
  我眨眨眼睛,关上手机,侧脸看着车窗外面的街道。现在已经十点了,那家店肯定关门儿了,他没理由还在那里的,他一定知道我不会去了,所以应该早就回去了吧。然后我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可我脑海中却慢慢出现顾鹏飞的脸,他对我说,苏锐,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睁开眼睛,对陈旭阳说,停车。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奇怪地看着我,我说,你快点停车就是了。车子滑到路边还没停稳,我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陈旭阳吓了一跳,急忙跟着出来从后面追上我,拉着我说你干什么?去哪儿呢?我说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觉得不可理喻,显得有些冒火,说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我挣扎着推开他,说我都是成年人了你担心啥啊,那事儿我必须得今天解决。他皱着眉头,说苏锐,我今天本来挺高兴的,你别惹我生气。我退后了几步,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我还是要去,谢谢你请我吃饭,下次我请你好了。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没有再追上来,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在转身的刹那我突然发觉他的眼神参杂了一些落寞,导致我在这冬夜的寒风里打了个大冷颤。
  我打了个的跑到学校去,那里离市中心比较远,平时就不怎么热闹,更别说那么晚的时候了,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马上找到了那家咖啡店,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人家已经关门了嘛,门上都挂着那么大一个CLOUSED了,我还不死心,透过玻璃窗望里面,居然看见里面还有人影儿,于是我挺激动地敲门,敲了半天,一个店员模样的女人来开门了,没让我进去,说先生我们早就打烊了,我说我知道,我就来找一个人儿,他说在这儿等我的,她说客人早就走光了,里面就我一个人,我说你让我进去找找啊,她说难不成我还骗你?我说我就进去溜一圈,您就让我安安心行不?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觉着我这身打扮还是挺正人君子的啊,怎么她立马就拉长了脸,特生硬地说了句,对不起,不行,就把门关了?
  我对着一扇门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我苏锐今天还真撞邪了!想要走又觉得不甘心,白给姓顾的耍了一通,什么“我会等你”啊?那家伙现在肯定在被窝里睡得跟尸体似的。于是忍不住骂了句顾鹏飞你个大混蛋!结果这一骂不打紧,我刚气呼呼地一回头,就看见那混蛋正站在我后面几米远的地方,手里纂包烟特呆地望着我。
  我瞄见了他立马冲过去本打算劈头盖脸说他一顿,以解解这一天的晦气,结果我走到他面前正想开口,他却突然用手捧住我的脸,非常非常心疼地说,还痛吗?
  我一下子给看呆了,因为那眼神实在是温柔得过火了,若不是咱身经百战恐怕骨头都能给看软,可就算如此我先前准备了一堆的拿来骂他的语言都全给看得灰飞烟灭了。我咽了一下口水,好不容易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垂着眼帘,嘀咕着说怎么不痛,又不是植物人。他一听我说痛,那痛心疾首的表情,简直绝了,把我差点都看感动,然后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一直说对不起,我皱着眉头其实我听得挺顺耳的,也没在意他对我又抱又搂,他要我打他,重重地打,说这样的话才能稍微好受点,我说你孔雀什么呢,我又没说要打你。等我意识到自己以上的行为就是传说中的撒娇时,突然就又有种掉进圈套任人宰割的感觉。
  我连忙把他推开以阻止自己继续沉沦,好险好险,差点又因为心软而让这狼崽子蒙混过关了,然后我板起脸,说你少来,我不吃这一套了!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甘心死得不明补白的!我就来听你给我说清楚!你甭跟我绕弯子了!他一听连忙说好,可这里这么冷,至少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我一想也有道理,索性就准了。
  于是我俩沿着路一直走,去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可是我俩都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这样的店,所以这样的寻找变得漫无目的,他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抽烟,偶尔问我冷不冷饿不饿,我最后忍不住了,说我又不是跟你出来郊游的,你倒是说正事儿啊。
  他沉默了好久,叹口气说,锐,你得把那脾气改改,要不真得吃亏的。我一听就不依了,说搞半天我是来听你教训我的呢?他忙说,不是这个意思,你挺单纯,也挺直的,这本来不错,可你要知道社会不像学校,你是没有力量的,很多人会容忍不了你这性格……我立马打断他,怎么?你想说你容忍不了我了?……你敢说是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他立刻一脸的无奈,说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行不?我哼了一声没说话了,然后他抽了几口闷烟,突然说,那女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这才明白他这话是这么个绕过来的,还真是欲扬先抑煞费苦心啊,于是我冷笑一声儿,说,所以你想说,你跟着她会比较保险?这我当然理解啊,人家长那么耀眼,家里又是当官儿的,要什么有什么,你要考研,还不是她老爷子一句话的事儿?以后要嫁进顾家那你就真算功德圆满了。我苏锐算什么啊,没名没份的,就是被你一脚踢了还不是只能干瞪着,说还不能说呢,以后就顶天了还不是只能是一白领,跟人家大小姐简直比都没法儿比……
  我说完才发现他已经落下了好几米,他站在原地看着我,那眼神异常的冷,不是冷酷的冷,是凄冷的冷。他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苏锐?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5】
  我丝毫没有动容,心想我他妈被欺负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呢,现在跟这儿拌可怜?于是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不是我这样想的,顾鹏飞,是你就这样做的。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脸都快拉苦瓜了,说,怎么会?我只是想保护你啊。我立马仰天冷笑三声,上前几步盯着他说你刚刚说啥呢?保护我?你别逗我笑了!你什么时候保护过我?当初我俩拍拖的时候你就背着我和女人胡来,这我都忍了!我给那妖孽甩巴掌的时候你却睁只眼闭只眼!现在还帮着她说话!你还是人吗你?还亏你脸皮够厚的说保护我!你他妈的只会伤害我!他听得特惶恐,连连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说你不明白,苏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毕竟只是一个人,我有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你被打的时候难道我心里就好受吗?我承认是我太弱了没有力量好好的保护你!可我一直都在尽力,我只想要你远离曹莹莹,你不要把她惹急了,她的手腕很毒的,我只是怕她再伤害你……
  我听得火大,把眼睛一闭,说住口,别说好听的了!我已经不在学校了,和那妖孽早沾不上边儿了,她能把我怎样?!我看你是为了自己差不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学业前途什么都和那女人有关,你怎么敢不把她讨好点儿?撑死了你就是拿我当祭品给自己铺路来着!还挺不害臊的!他拧着眉头,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都是为了你好,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该这么说我啊,你叫我心里怎么想?我说去你的!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今儿个不跟你一小人一般见识!我要回去了,你丫慢慢琢磨去吧!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扭头就走,他急忙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肩膀把我扳过去,说你不明白!锐,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我爱你!我使劲儿扯开他的爪子,哼了一声,说你根本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说完转身刚要跑,他突然一把死死抱住我,任我怎么挣扎都不松手,他的下巴用力磕在我颈窝里,大声说你别走!我不让你走!我给他抓得特难受,又踢又打地叫他放手,他胆子不知什么时候玩儿得那么大,说我不放,我要放了你就会消失了!我骂他说你有毛病啊!我告儿你你立马给我松手!顾鹏飞你是不是要来硬的?!你敢!我告儿你你只要敢!我灭你全家!我,我操你祖坟!!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头一回无视咱的警告与威胁,硬是当了回好汉没松手,我这才知道他那一身肌肉不是当摆设的,我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最多也就在他五指山管辖范围内遛遛,没能跨出去一步,不过我再怎么说也是一男的,死命挣扎起来还是有些分量,他要制着我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儿,我听见他喘出的气吐在我耳后,特别的热,他显得挺激动,说你不要走!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有什么地方不好你告诉我啊!你觉得我不够爱你吗?我可以改的!求你不要再逃了!我已经受不了你继续躲藏了!
  我觉着他简直疯了,根本不管我受得了受不了,只顾一个劲儿把我往怀里拉扯,而我就拼命往后退,矛盾激化的结果就是我那件标价将近四位数的外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后宣告英勇就义,我的手臂给他抓得特别疼,疼得我叫出声儿来,说你住手你!混蛋你弄痛我了!你放开我!
  说实话我当时真有点慌了,因为我才发觉到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记忆中他的手总是很轻,很温和,我从来没被他这样强迫过,突然就觉得他好可怕,仿佛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顾鹏飞。
  我又怒又怕,拼命想要挣脱他,他用手抓住我的后颈就要亲我,我一阵恶心,照着他的脸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脸立刻就给指甲挂破了,一路路的跟五线谱似的,我乘他吃痛的当儿用力踢了他一脚,还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我立马转身就跑,沿着人行道狂奔压根儿不敢回头瞄一眼,就跟后面追着一狮子慢一步就会给吃了似的,可我心想咱学校每年运动会顾鹏飞可是都拿短跑冠军的,要是他安心追我我哪是对手啊,怕是没跑出几米他就神兵天降把我给逮回去了。
  我急得正如热锅上的那什么,突然瞅见一出租亮着特可爱的“空车”迎面而来,我赶快招手去拦,人家还没停稳我就蹦了上去,那司机伯伯俩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去哪啊把你急得?我忙说去我家!不是,去那什么街,反正你快开车就成啊!
  回到家我往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我闭上眼睛就想起顾鹏飞那特哀怨的表情,琢磨着今儿个他怎么这么粗暴,然后我想到最后踢他那一脚特用劲儿,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吧?我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伙真够麻烦的,整天动那么多脑筋不累吗,其实要我开心点儿都不难,就直接帮我给那妖孽一巴掌就成了,至于那妖孽要怎么报复我我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这么简单的事儿,您说他怎么就不懂呢?
  我想得心情特郁闷,索性起来洗澡准备睡觉,把衣服一脱才发现,乖乖的,我手臂上给那狼爪子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都快变石斑鱼了,衣服也给扯破了好几处,还真不是普通的凄惨,看样子那狼崽子今儿个是真发威了,一想起刚刚的事儿我就惊魂未定,那力气,我真以为他非得掐死我不可呢。
  我心有余悸地睡了一觉,第二天爬起来去上班,应付了昨天晚上那个还得应付今天早上这个,我容易吗我。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陈旭阳不在,于是我坐到位子上开始忙自己的,一会儿他进来了,看见我也没打招呼,直接走进去了,我心想他肯定为了昨晚的事情跟我闹别扭呢,于是没说什么。就这么接连几天,我俩一直呈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冷不热的。直到周末的时候他走到我跟前,敲敲桌子,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抬起头特警戒地盯着他,说你又想玩儿什么花样啊?我不去。他冷笑一声儿,说谁想怎么着你似的,你少孔雀了啊,小纯要来的,我说那又怎样,你俩是一伙儿的,一丘之貉。他挺好笑地盯着我,说我儿子招你惹你了?你个小刺碰着谁都扎是不?我瘪瘪嘴,哼了一声,他见我不说话,说那这样说定了啊,下班别溜得比谁都快。
  结果什么叫无巧不成书我现在算明白了,小冰那家伙死这么久了不吭声儿不出气的,偏偏下午的时候扔个电话过来,约我晚上出去,一听说我有事儿他就拉长脸不认帐了,说哥哥我一年才约你几回啊你都给我摆架子,当真成了上班族瞧不起咱工农阶级啦?当初怎么说的,苟富贵无相忘啊!我说不是,公司有应酬啊,换一天成不?明天后天我都有空。他说我还偏偏就要今天怎么着?你敢说不来?我说你饶了我吧,你有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才想起我啊,不会又有大客户你要我去撑场子吧?哎哟你那儿比我漂亮的不是拿火车皮拉吗,我真帮不上你啊!他说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今晚给我过来!听到没?我说不行啊,和人约好的!他说苏锐我告儿你你别重色轻友啊!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来是不来?我这边还没开口,他立马就接上,说你要敢说不来,我回头就找几个老爷爷SM你!
  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找到陈旭阳,特心虚地说,我一哥们才遭车子碾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今晚……他半晌没吭声,盯得我特紧张,然后他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就改天再说吧。我正松了口气,他就说,在哪家医院啊,你知道路吗?下班我送你过去好了。我忙说不,不用了,我约了同学一起过去……他又说,约在哪啊?我一起送你们过去不就成了吗?我低着头特尴尬,声音越来越小,说真的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说,你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下次直说就行了。不过你也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门碰地关了,我在原地站了好久,心脏咚咚咚蹦得特激烈,脑袋里却一团糨糊。
  下了班我回家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直奔RAINBAR,小冰叼根烟特招摇的站在外面等我,穿得比上次还损害视网膜。我看着他真想说哥哥哎您别这么节约啊,要不我捐几个钱给您,您把布缝多一点儿?
  一进去我就给那特糜烂的音乐和鬼鬼祟祟的灯光所包围,吧里人还不是很多不过已经够热闹的了,他把我带到靠里的一张桌子前坐着,问我要喝点什么,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拉着他说你到底什么事儿呢,他一边开红酒一边说没什么,想给你介绍一个人儿,我愣了好半天,说喂喂,你丫的不会真想把我卖了吧?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斜着眼睛特鄙夷地看着我,说就你那排骨能卖几个钱啊大爷我还懒得洗床单儿呢!
  我接着就郁闷地坐在那儿等着,瞅小冰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各色男人之间我就特佩服,我苏锐要是有这等功力哪还怕那姓陈的做什么啊,就再来他一打也照样应付。
  等天色晚了吧里的人也多起来,虽然我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可还是逃不过那些个来挖宝淘金的,见我一个人坐着就来勾对我,说小帅哥,一个人啊?过来一起玩儿吧?每当这时小冰就伸个脑袋过来,说哎哎哎走开啊,这位有主儿的,早预约了。最后他都说得不耐烦了,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说要再有不怕死的就拿这个泼他!
  最后我实在等得恼火了,说你说的那什么人怎么还不来啊?我都想回去了,他说急什么,你边玩儿边等呗,我说这儿有啥好玩儿的啊?他笑笑说,要不我跟你找个叔叔你先玩儿着?我说你怎么不去死啊,丫个祸害。他笑得特淫,说哦,难不成你喜欢比你小的?要不我亲自陪你切磋切磋?说完就嘴里就嗲声嗲气地叫着锐哥哥扑了上来,我给他压在沙发上挠痒痒,又想发火又忍不住笑,表情特扭曲特痛苦,他骑在我身上使劲儿挠我,专找脆弱敏感的地儿下毒手,一边挠还一边说,你认输不?服不服?我说你个大爷快起来,难受死我了!他嘿嘿一笑,说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放过你。我抓起沙发上几个靠垫儿就连连往他脸上砸,他给扔得敖敖直叫,说你敢打我脸?你这不是砸我饭碗吗?!我和你拼了!姓苏的你选一种死法儿吧!!
  我俩正疯在兴头上,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偏过脑袋去一瞅不打紧,脑袋嗡地就断电似的,身体的整个动作都随之定格了。
  我看见顾鹏飞一脸茫然地站在不远的灯红酒绿之中,他睁大眼睛说,苏锐,真的是你?我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看还坐在我身上的小冰,说,是他叫我来的。
  我回头疑惑地看着小冰,弄不懂他的用意,他别有意味地朝我笑笑,然后从我身上跳下来慢慢走到顾鹏飞跟前,突然搂着他的手臂对我说,苏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男朋友。
  我的脑袋突然之间一片空白。
  顾鹏飞很是诧异地望着他,说小冰,你在说什么?他挺无所谓地笑笑,说这有什么,反正你们不早分手了吗?说完他走到我面前,我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看见他特别漂亮的微笑我觉得我简直快要昏过去,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说锐哥,其实我早就喜欢他了,既然你不要,那直接让给我算了,我会好好珍惜的,行吗?
  我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得意的嘴角,突然之间一股无名之火狂冲入脑袋,我给气得脸色发青,手指也在发抖,小冰看出我发火了,笑得更甜,说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呢?锐哥,你既然已经和他分手,为什么还要霸着他不放?你跟本不回应他的感情,凭什么还要占有他的感情呢?你太自私了,只为自己着想吗?你是个任性又幼稚的孩子,根本不懂感情这回事儿,你不配呆在他的身边,听见了吗?他说着用力捏住我的下巴,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说,懂了吗,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心里顿时一阵刺穿般的剧痛,眼睛立刻就模糊了。
  顾鹏飞走过来拉开他,说别说了,小冰,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又不清楚,别插手好吗,不要伤害他了……小冰哼了一声,直起腰说你也是个欠骂的,人家早都不喜欢你了,你还缠着他做什么?婆婆妈妈管这管那的,谁看得惯啊?是男人你就和他断个干净!从此有他没你!要不就抢回来还当自己的人!你这样不明不白的鬼知道你想干什么,他说着冰冷地笑了,如果你只是想要个暖床的话,我也可以胜任啊,我比他年轻比他漂亮,你何必抓着咱锐哥不放呢?
  我突然轰地一声站起来,低着脑袋说,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儿,说完就朝外面冲,顾鹏飞一把拉住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我吸了口气,强忍着马上就要滴下来的眼泪,轻轻地说,顾鹏飞,我算看明白你了,你就算恨我也用不着拿这种方法来奚落我啊,这算什么?你要想和他好你跟我说就是了,我高高兴兴地送你走,你却让他骗我过来,还和他一起欺负我,我受够了,我走还不行吗,我惹不起你们我躲还不行吗,我大不了就是你一张电热毯,有什么可惜的,总要扔的……
  我说着说着声音都变了,最后再也说不下去,只紧紧闭着眼睛强忍住眼泪不落下来,他难过地看着我,说锐锐你误会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来,小冰只说有事找我,压根儿没提起你,你不要乱想……说完他就用手指来抹我的眼泪,我一偏脑袋甩开他的手就朝外面跑。
  还没走到门口,小冰就叫住了我,他往椅子上一坐,说有种你就走啊,我告儿你这是我的地盘儿,你走试试?我倒要看你今儿个能否出得了这门儿!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6】
  我握了握拳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俩杵了半晌儿,然后转过头很平静地说,你到底要怎样?
  小冰翘着个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接着他对旁边的顾鹏飞说,去,把他拉回来。见顾鹏飞没动,踢了他一脚,说你神经短路啦?去啊!
  我立马拿眼睛横着顾鹏飞,一副你敢过来咱就秋风扫落叶的架势,顾鹏飞给盯得搭拉着脑袋夹着尾巴,说,别这样,小冰,还是让他回去吧,小冰给气得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他脑门儿骂你猪头啊你?你给他骂傻了是不?亏你一大男人,这么点儿小事儿都摆不平!说完他一扭头就朝我走过来,没等我做出反应就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回拉,我挣扎了一下,说你搞什么名堂?你俩慢慢玩啊叫我干嘛?他没放手,说妈的怪不得人家说白痴会传染,俩傻子!
  他把我拉到顾鹏飞面前,然后说,锐哥,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还没给我个答复呢,我拧着眉头看他,说你要什么答复?他抿嘴一笑,说,我要他当我男朋友,你说行不?咱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伤了和气啊,我哼了一声儿,说你爱要不要,关我啥事儿?他眯着眼睛,说你当真?你丫别昧着良心说话啊,以后可没后悔药吃,我心里冒火,说废话!我苏锐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儿!你俩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着!顾鹏飞一听有些急了,说苏锐你别当真啊,小冰跟你开玩笑的,我盯着他,说够了,姓顾的,你干的好事儿够多了!你从今天开始就打我眼前消失!能滚多远滚多远!该干啥就干啥去!只要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话还没说完,小冰跳起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出手之快简直始料不及,我立马没声儿了,偏着脑袋完全没回过神儿来,顾鹏飞也看愣了,小冰特不屑地甩甩手,说,这是我替顾鹏飞给你的,我猜他早就想这样了,你别仗着他喜欢你就整天儿飞扬跋扈的,以后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少那么冲!
  我跟定格了似的呆在那儿,脑袋完全蒙了,并不是他那一巴掌把我抽蒙的,而是那几句话简直把我给骂趴下了,还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顾鹏飞忙把小冰拉开,说你怎么动手啊,然后他靠过来,想要触碰我的脸可又没敢碰着,他轻声说,没事儿吧?见我低着脑袋不说话,他叹口气,说对不起我不该来的,你不想见到我吧?所以我说什么都会惹你生气,我心里一阵堵得慌,心想这傻B真没救了,每次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生气,然后我正想开口骂他几句,就看到小冰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刚转过脸去,小冰就又是一巴掌,特清脆地甩在顾鹏飞脸上,我看得连发火都忘了,压根儿没弄明白这戏是怎么个演法,小冰扇完了甩甩手,说,这是我替锐哥给你的,麻烦你道歉之前先想清楚错在哪里,别傻不拉几的干些蠢事儿还不说清楚!累不累啊?嫌你俩麻烦不够多是不?
  说完就他走到我跟前儿,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坐着,说我还真没见过你们这么难搞的一对儿!有啥事儿都闷着脑袋不说,一个只知道认错道歉,一个只知道发脾气闹别扭,哎我说你俩的舌头都长来干什么的呢?专等别人来割的是不?他说完看看还站在旁边的顾鹏飞,说你还愣什么愣,坐着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咱年轻人来教训,好不好意思啊?
  顾鹏飞站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我故意看着其它地方没搭理他,他只好抽了个椅子坐我对面儿,小冰看了我一眼,满面春风地说锐哥,我已经一人给了一巴掌,兄弟我这碗水算端平了的啊,你俩有啥矛盾现在就算扯平了行不?我把眼珠子转到一边不理他,他冷笑一声儿,说你可别以为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咱可比你还先认识顾鹏飞,要说横刀夺爱也是你拿的刀,别人儿不敢跟你抢,我敢,你别以为这么个人你就套牢了,我看你俩危险得很,你要哪天儿真想通了,你打个电话给我,哥哥我不嫌你家鹏飞是二手的,再怎么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说成不?
  我眼睛盯着地板儿没说话,小冰说,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我哼了一声,说无聊,他嘿嘿一笑,特使坏地对着顾鹏飞说,今后你就跟我好了,怎么样?顾鹏飞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儿,小冰立马说,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家苏锐找个更好的主儿,随便怎么比你跟他合适,不满意还包退货,够意思了吧?他眨眨眼睛还是不说话,我也跟着他玩哑巴游戏,心想妈的想跟我拼耐力,你早死早投胎吧!
  于是我俩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先表态,小冰估计是对我俩没语言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苏锐你跟我过来,我拿咱客人的名单给你瞅,你要看上哪个我立马打个电话叫人儿!
  我一抬头刚好对上顾鹏飞的眼睛,他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望着我,我皱了皱眉头突然站起来,把椅子弄得轰地一声儿,然后一扭头就朝小冰走过去,他总算是慌了,忍不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回头特挑衅地看着他,他吞了下口水,眼睛一闪一闪的就像天上的小星星,然后他说,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我笑笑,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儿,他咬咬牙,说我不信你找得到能代替我的人,我哼了一声儿,说哟口气挺大的啊,你顾鹏飞是哪门子皇亲国戚啊?这满世界就没一个比你好的人儿不成?说完就转身要走,他紧拉住我的手不放,摇了摇头,说不是,比我好的人成千上万,可没有一个比我更爱你。
  我心头倏地一紧,突然说不出话来,全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起。
  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我立在那里没动,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从后面传来,他说,重新开始好吗,苏锐?我们重新开始。
  我的耳朵变得模糊,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词语,重新开始?
  眼前一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所有我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全部像放电影一般从我脑海中掠过,很多都是特别难忘的记忆,我以前常想如果生活可以像倒带一样不断的重新开始,我一定要无数次地去体验那些最快乐的时刻,永远也不会厌倦,可是回到过去是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时光机,当在一起已经是一种折磨的时候,重新开始又有什么意义呢?物是人非,人是心非,重新开始也只不过是又一个痛苦的轮回。
  我闭上眼睛,有一种名叫无可奈何的感觉想要渗出来,我在想如果早一点听到他对我说这些话就好了,不过我还不算惨,我至少听到了,即使他错过了正确的时间,至少我已知道那些回忆不是假的,就算心中始终会留有一种无奈和遗憾。
  我吸了口气转过身,勉强对他笑笑,说谢谢你这么说,不过我们已经走不到一起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说,可以的,苏锐,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的,然后他向我伸出了手,说,你不愿意试试吗?
  我笑着叹口气朝着他走过去,与他擦肩而过,我对他说,对不起,我不敢,对你来说也许是一种尝试,对我却是一个赌局,我已经输不起了。
  他呆呆地站着,没有将手收回去,我看着一旁的小冰,说我想我这排骨还是卖不了几个钱,配不上你的客人,我能回家了吗?
  小冰默默地抽着烟没有说话,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走在吹满风的大街上,心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走几步,我听见背后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见顾鹏飞从后面追上来,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结结实实给抱在怀里。
  他说,你口是心非,你怎么说的那你心里就一定不是那么想的,你不用绕那么大堆话来蒙我,你骗不了我了,你说实话,你说实话啊,你怕什么?我的头给他紧紧压在大衣里,声音变得特怪异,翁翁翁就跟蜜蜂似的,我说我怕什么了?你发神经吧你。他说你说你输不起,怎么不是在怕?我没反驳,说你放开我,要不憋死了。他说你叫我放开你,那心里一定是想我更抱紧你。
  我停了半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何以见得?他说,你要真想我放开你早就甩我巴掌了。我说妈的你这就叫贝戈戈,他说,什么?什么哥哥?我说,贱啦!
  我脸埋在他衣服里听见他胸膛中笑的声音,然后我说,放开,我擤鼻涕了。他把脸靠在我头顶,说,你擤吧,我就把口水流在你头发上,我张开嘴将他胸前那件薄毛衣连同里面的肉一块咬着,他给疼得连连抽气,可俩爪子还是坚韧不拔,牢牢地锁着我的腰。
  然后我听见他说,锐,现在没有别的人了,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儿好吗?
  我沉默了半天没吭声儿,接着我说,你说重新开始?那是不可能的。他抽出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说什么不可能?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我皱了下眉头,说有区别吗?他点点头,当然有,现在你只需要说你想不想,暂时不考虑客观因素好吗?你只告诉我你愿不愿意,不要说可不可能好吗?
  我低下脑袋不说话,他等了好久没见我做反应,于是试探地叫了一声,苏锐?我眼睛眨了眨,还是没出声,然后我感觉他的气息逐渐近了,呼吸吐在我脸上。
  以前看关于时空倒流的电影儿时,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回到过去的方法这么困难,代价这么惨重,人类还要不断做这样的梦,幻想有朝一日能够掌握这种技术呢?
  现在我完全明白了,因为过去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都足以让人魂牵梦绕。
  就连这样普通的KISS,都忍不住想要一次次的重温。
  他的嘴唇慢慢离开了我,然后他说,回家吗?我点点头,他又说,你还没吃饭吧,想去哪儿吃?我摇摇头,说不去,他哦了一声,然后笑得特贼,说那就是想去了。我拿眼睛白他,说,哪儿学的臭毛病,油嘴滑舌,他笑着说,小冰给我的窍门儿,他说这是他总结出来的一个规律,苏锐的话只要反着理解就对了。
  我给气得没话了,这小王八羔子什么好的不教啊,歪歪道理一堆一堆的。
  顾鹏飞见我皮塌嘴歪的,小心的又问了一句,去哪儿吃啊?我头一偏,不去。他瘪瘪嘴,显得有些失望,说那我送你回去?
  我没看他那双特期待的眼睛,很小声地说,……除非你请客。
  最后我俩杀到了附近一火锅店去吃火锅,说实话生为四川人火锅那就差不多是咱的半条命,我家里人又尤其喜欢吃,所以来到重庆这一火锅天堂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可因为这里天气本来就燥,再不知节制这么一吃,脸上的小痘痘立刻雨后春笋般茁壮生长,最后在美丽与口福之间死死挣扎后,我忍痛割舍掉了咱的半条命,实在撑不了就只有吃火锅味方便面来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我一坐上桌子就特兴奋,摩拳擦掌的准备打牙祭,顾鹏飞点了一桌子的菜也不管我俩的胃受得了不。我把外套脱下来卷起袖子就要开动,他突然把我手拉过去吓了我一跳,说你干嘛呢近视呢?鸡爪子放在你面前的啊,这是我的手,他把我袖子抹上去,说你做什么苦工啦,咋青一块紫一块的呢?我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说还好意思提,狼爪子抓的啊,他一听脑袋立马就搭拉着不说话了,搁了好久,说锐,那天对不起了。我埋着头只顾吃,说没啥,我当一疯狗咬的。
  他挺尴尬地笑笑,然后我俩就各吃各的没开腔,吃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你怎么不问那事儿啦?他嘴里塞着片冬瓜,一脸茫然地盯着我,说啥事儿啊?我肉了半天,小声说,就那,那什么主观客观的事儿……他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我全身不舒服,说怎么,惦记了这么久啦?我说去你的,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不接着问了,他脸上还带着笑,就是不说话。我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埋头继续洗劫,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说,其实我刚刚也一直在想这事儿。
  他慢慢说,那天回去我仔细想了你说的话,我觉得没错,也许我一直只是为自己着想而已,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还大言不惭地说保护你,现在想起来,实在太可笑了,我连自己的前途都保证不了,怎么有力量保护你……
  我慢慢停下了嘴里的活儿,抬头望着他,可他没有看我,还在吃东西,他边吃边说,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你为什么怕,为什么怕和我在一起,你说得没错,你是在赌局里,你说你输不起,是因为你不敢把感情全部都交给我,毕竟……我的处境已不象从前那样简单了,你怕我再辜负你……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眼神飘忽地说,现在不说这些了,吃饭。随后我一头扎下去继续吃,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地说,我不会永远这样的,相信我,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会考到另一所学校去,这样我和那个女人就没关系了……这要不了多久的……到那个时候,你能试试和我重新开始吗?
  我的动作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越变越慢,最后完全停止了,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碗里的牛肉片儿了,讨厌的感觉。
  他见我闷着不说话,说锐,答应我好吗?
  我的心理一瞬间挤得难受,可是又突然觉得很开阔,仿佛什么烦恼都消失了似的。我觉得这句话很像言情小说里求婚的台词,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是否就跟被男猪脚求婚的女猪脚的心情差不多?
  我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不顾我嘴里叼着的一片还在滴油的毛肚,使劲儿地点了下头。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7】
  --------------------------------------------------------------------------------
  吃完饭顾鹏飞坚持要送我回家,我琢磨了一下,小纯已经搬到别的地儿了,估计那姓陈的今晚也不在宿舍了才对,于是就没拒绝,不是咱做贼心虚,我是实在不想碰着那人儿,顾鹏飞也就算了,可我今后还得在他手下混的,要是他醋坛子一翻我还有活路吗我?
  我俩打了个的回到公司的宿舍楼下,一下车我就往我家楼上瞅,结果天要人亡,屋里灯还是亮的。
  我立马就把顾鹏飞拦着,说行了,我一人儿上去就行,你回去吧,别送了,他心情却挺好,说没事儿,都走到这儿了,我送你上去得。我心想你丫别跟这儿添乱了好不好,怎么哪有灰往哪儿钻啊?
  我没办法,又不想告诉他陈旭阳住我楼上,于是停着不走,说你别跟着了,回去吧,他还是不干,说我还没看过你新家呢,就不能顺道上去参观参观?我哼了一声,说恐怕你上去的意图不是参观房子的吧?他笑得特贼,说看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说你怎么就不是那种人,你那副嘴脸我清楚得很,我告儿你你今晚休想赖在这儿过夜,别给你点儿阳光你就灿烂,回去睡觉去。
  经过他一番死皮赖脸的软缠硬磨我是坚守阵地不作让步,他没法子,只好说,那我走了,改天打电话给你,我忙说行行,你走吧,快点,他却半天站着没动,我盯着他用眼神说你还想干什么?他慢慢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就要亲,我忙用手撑着他的脸,说我就知道你贼性不改,大门口的你发什么骚啊,快点放开我,要是让人看见了我就杀了你!他却笑着不依,说让我亲一下就走,要不我不放手的啊,我挣了一下没辙,说那你快点,别拖泥带水的,他低头把舌头伸进我嘴里,磨蹭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出来,我忒着急,说你快点啊,那慌张劲儿,整个一背着老公红杏出墙的小妇人。
  结果他色心得逞了居然还是不放手,我正想骂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他突然把我抱得更紧,将脑袋埋在我颈窝里,轻声说,谢谢你,苏锐。
  我给搞纳闷儿了,说你干嘛啊,谢我干啥?他抱着我很久不吭声儿,然后说,谢谢你还相信我。
  我没说话了,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那么点了一下头,把他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剩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亮晶晶的特好看,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挺傻的,这么久了,他说什么咱都信,犯多大的错只要他一装可怜,我心就软了,还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我知道我是真狠不下心跟他断,我从小就特重感情,觉得就算两人天天吵架闹矛盾那也比分开了不闻不问来得好。
  他很轻地捋着我的头发,用鼻尖蹭着我的脖子,说,我今天真的挺高兴,比什么时候都高兴,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我静静地站着没有推开他,觉得他的胸膛很热很牢靠,给我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我觉得过去自己总是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游荡,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而现在我的双脚总算能站稳了,塌实了。
  我俩情不自禁地又将嘴唇触到了一起,我的手攀上他的背,慢慢抚摩着他突出的脊柱,他的口腔还带着一股子火锅味道,辛辣,但是很讨人喜欢。
  当我身体已经隐隐有反应的时候,我忙不迭地踩了刹车,把脖子扭到一边去了,他余兴未了似的想要再凑上来,我忙说打住,今晚绝对不行,他一副挺难受的样子,不过还是放开了手,我对他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课吗,我明天也得上班,他点了点头,说那这个周末能出来吗?我说再说吧,你先打个电话给我好了。
  我对他说了拜拜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又折了回来,我给急得说祖宗,你又怎么啦?麻烦你一次把事情解决行不?他说我忘了跟你说一事儿,然后肉了半晌,小声说,下个星期……是我的生日,你能来吗?我愣了一下,可不是吗,下星期就到圣诞节了啊,这准耶苏又该老一岁了,他见我没回答,笑笑说,以前都是一起过的,少了你总觉得特别扭……
  我琢磨了一会儿,正想说去就去呗,却突然想起陈旭阳已经约了我那几天出去玩儿了,于是就没说出口,他以为是我不乐意,忙说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就吃顿饭,行吗,我虽然知道要真去了绝没只吃顿饭那么简单,再怎么说顾鹏飞也挺善于把握机会的,第一次生日他邀我也说得特纯洁的“就请你吃顿饭”,结果这顿饭吃得那是一个好,把我都给吃了。
  我看他站在那里一副你不答应咱就不走的架势特别苦恼,虽然我心里是不太想跟着那姓陈的出去溜达,可凡事儿总有个先来后到啊,人家先约的我我总不能背信弃义吧,于是我对顾鹏飞说,下星期公司挺忙的,我回去试试能不能请假吧,看得出来他有些不满意我的回答,可又没办法,只好点点头,说行。
  接着我问他,就这事情?他说是啊,我说,说完没?他说完了啊,我又说,那还有别的事情没?他摇摇头,没有了,我说好,那你快走,别磨蹭了,他哦了一声,正要转身,却突然又停住了,我都快疯了,说你干嘛呀你?你今天很欠扁知不知道?可他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这边呆着,我觉着他没对劲儿,然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
  我心里想着完了,慢慢回头一瞅,陈旭阳果然就站在我身后,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样。
  我全身的寒毛立刻就竖起来了,脸部肌肉变得特僵硬,他倒是挺平静,看着我说,回来了?我恩了一声,他还是没笑,说,好玩吗?我立马就知道他心情不爽,低着脑袋没回答,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顾鹏飞,顾鹏飞微微向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叫了一声,陈总,然后我看见陈旭阳轻轻皱了下眉头,消失得很快,不过我确实看见了,接着他朝顾鹏飞走过去,我心想这得出事了,忙哎了一声,却没叫住他,他走到顾鹏飞面前,很轻松地笑了笑,说玩儿这么晚,不怕进不了校门儿?
  顾鹏飞也笑笑,没说话,陈旭阳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他跟我说是去看出了车祸的同学,你们去哪家医院看的啊,看得都不想回来了?顾鹏飞瞄了瞄我,说,我和苏锐是在路上遇见的,顺便吃了饭,这么晚了我就送他回来,如果打扰了陈总……他还没说完,陈旭阳就打断了他,说哪儿的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么客气干嘛,然后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他明天得上班,你也要上学的吧,以后别这么晚回来了,顾鹏飞笑笑,说陈总也住这里?陈旭阳说,偶尔住一次,顾鹏飞又说,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陈旭阳停了一会儿,笑得别有意味,说可不是吗,我在等一小兔崽子回家啊。
  我看见顾鹏飞脸色有点变,忙几步走过去推他,说你走啊别理他,陈旭阳伸手一把揪住我领子就把我抓了回来,然后眯着眼睛对顾鹏飞说,多谢你送他回来,你可以走了。
  我用力去掰他的爪子,他却死死拉着不松手,顾鹏飞皱了下眉头,生硬地说,陈总,你先松手行吗,他不是小猫小狗,可以任你抓来抓去的。我感觉陈旭阳的手突然就紧了,可他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笑着说,你说得不错,不过我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说着他把我直接拉到身后,然后特居傲地盯着顾鹏飞,说,另外我想要说明一点,我并没有把他当小猫小狗,因为猫狗还不会不听主人的话,半夜了还不回家!
  顾鹏飞的眼睛当时就红了,那气氛我真以为他俩会动手,于是我忙拉着陈旭阳的衣服,说你这混蛋少说两句会死啊!陈旭阳看了我一眼,放开了我,声音尽量平静地说,苏锐你上楼去,没你的事儿。我心想你俩不是因为我才闹得个眼红脖子粗的吗怎么就没我的事儿啦?然后我就死拉着陈旭阳的袖子不松,用眼神一个劲儿叫顾鹏飞撤退,结果他居然有眼无珠,不领我的情,站在那儿愣没动。
  最后僵了半天,还是陈旭阳发扬了一下风格,笑笑说,抱歉,我想我最近可能有点上火,然后他低头看着我,挺温和地说,没吓到你吧?我愣愣地望着他,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顾鹏飞,什么也没说,拉着我的手臂就进了楼梯间,外面黑黑的,我回过头却没能看清顾鹏飞的表情,只听见他似乎很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上了电梯,陈旭阳很利落地按了十一层的钮,我伸手要去按十层,却被他抓住了手,然后他说,先去我那里,我皱着眉头看他,说你想干什么?他没说话,只一直没松开我的手,用力地捏着,我知道他心情肯定不好,也就没去硬碰硬。
  进了屋子他给我倒了杯水叫我坐,我站着没动,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来这一套。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我今天就是想在这里等你回来,等得不耐烦了就下去买包烟,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我心想要说运气不好那也是我不好啊,然后我问为什么你得等我?他说,本来我是想问你,那天的事儿考虑好没有,不过现在不用问了,看样子你还是想跟着那小子?
  我停了半天,说,知道就好。他突然笑了起来,难不成我比不上他?我和他对笑,不过冷多了,我说,当然不是,不过我在他眼里至少还是个人,在你眼里就只是小猫小狗而已,是吧?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说,我伤你的心了?我摇摇头,无所谓,你本来就是这种人,有什么心好伤的。
  他还是笑,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简直是罪该万死了,我瘪瘪嘴,说,还不至于,顶多十恶不赦。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我身边,低头在我耳边轻轻说,你这脾气跟着我正好合适,我不会放手的。
  我攒足了力气甩了个巴掌过去,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他笑着说,我以前练过空手道,接着他就突然把脸凑上来想亲我,我冷笑一声儿,说我还有左手呢,然后又一巴掌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他给半路拦截下来,他抓着我的俩爪子笑得特得意,说我也有左手啊。
  我气急败坏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旭阳,我们两个不可能。
  他直直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儿,你会爱上我的,我有这个能力。我差点没吐出来,说爱上你?你丫的发梦颠去吧,别恶心我了!
  说完我就特用力地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的当儿挣脱了出来,打开门正要逃离现场,听见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说苏锐,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那个顾鹏飞不适合你,他不可能给你幸福的,你清醒一点吧。我手把着门没动,然后我转过头去,说,如果他不能给我幸福,我也认了。
  陈旭阳顿时有些愣住,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然后我笑笑,又说,而且,陈旭阳,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是些非分之想?你只想把我当一个听话的宠物养着,随时供你玩乐罢了,你也不用在这里中伤顾鹏飞了,我苏锐看人的眼光也很准的。
  他又笑了出来,说中伤?你以为我是在中伤他?好吧,苏锐,我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就算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不过今天我的确有些失常,会被一个小孩子惹发火,说着他看看我,说你想走就走吧,我其实不喜欢用强硬的手段,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最后一定会属于我,他盯着我然后故意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一定会的。
  我重重地关上门,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跑下了楼。
  第二天我和陈旭阳照样去上班,照样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不过俩人都挺识趣的谁都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儿了。
  他还是爱和我开些气死人的玩笑,也喜欢没事儿就拉我去杀馆子,可除了工作就不和我谈别的了,我有时在想如果光看陈旭阳这个人,那绝对是一好上司,人开朗,大度,又挺体贴,最多有时候摆摆架子耍耍官牌儿,如果这世上没顾鹏飞这人的话,没准儿我就跟着陈旭阳了,可惜这种假设不能成立,虽然咱清楚他的很多条件都比顾鹏飞好,可这又不是逛菜市场,瞅着谁好就能往篮子里塞,感情的事儿,我觉得说不清楚,坦白一点,我如果真跟陈旭阳好了那我这赌注下得更大,近似于玩儿火了,毕竟我连他是不是来真的,就算是真的能真多久都搞不清楚,咱布衣出身,都是小本儿生意,只要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成,也不敢高攀什么崇山俊岭,摔死了还不得自认倒霉。
  说完了这边,再说说小冰那家伙,一听说我和顾鹏飞终于柳暗花明破镜待圆了,他立马就扔个电话过来邀功,说要没我你俩能走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吗?说不准还在八年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呢,现在鹊桥会了就把铺路鸟儿的忘了?你丫凭着良心说你该不该请咱搓一顿?我说哥哥哎就请你吃顿饭您别说那么严重好不好,咱们大恩不言谢啊,他立马不依,说啥不言谢啊,凭什么?我就要你谢我,还得俩人好好地谢!我就得让你俩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得多么不易,是多少革命烈士用鲜血与生命……我忙打断他,说行,行啊,您打住,我答应了还不成吗?他听我答应了就笑了,说咱随时都有空,你和顾鹏飞约好了直接抠我就行,咱兄弟仨好好聚聚 。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8】
  放下了电话我就去约顾鹏飞,他在电话那头挺高兴的,毕竟是咱主动打的电话,于是我俩约好就这个周末出来把小冰那崽子好好打发打发。
  时间好不容易挨到了星期五,我刚要下班的时候上面却突然通知加开一个紧急会议,关于公司和施工单位之间合作的协调问题,那是没俩小时解决不了的,于是我只好扔了个电话给小冰和顾鹏飞,叫他俩乖乖地在自个儿窝里等着我下班,可小冰硬不答应,说他不想独守空房,叫我把会给推了,我跟他较了半天的劲儿,最后没法子,说要不你来我公司玩儿,我开完会咱一起过去?
  他想都没想就说那成啊,可我立马就后悔了,再怎么说咱公司也是一公共场合啊,您想想就小冰那德行,平时就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何况今儿个得出去玩儿,说不准他会怎么折腾自己那副身子骨呢,我是真有点虚他大脚往咱办公楼一跨,身上叮叮当当的,嘴里再叼根儿中华,声音特喇叭地叫声苏锐!哥哥我来看你了!这这这影响不就恶劣了吗。
  可说出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小冰不依我的信口雌黄,说他老早就想瞅瞅剥削阶级的根据地了,偏要借这个机会揭下它神秘的面纱,顺便找找有没看得上眼的叔叔,于是在他的淫威胁迫下我只好告诉他公司的地址,叫他两个小时后来,免得他在这里活动太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接着我硬着头皮跟着姓陈的进了会议室,坐在他旁边听他的口若悬河,不时拿眼角偷偷瞄瞄他,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的样子还挺有那么回事儿,一副办公室精英的架势,大概只有我才知道他骨子里是就是一老色狼,不过好在最近他倒挺老实,没见着怎么打我主意就是了。
  刚开完会我立马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就走,如果没出错的话小冰应该已经到了,要不怎么刚才我手机老在震呢,我出了会议室的门儿就忍不住望四周瞄,一片安居乐业各忙各事儿的景象,我心想没对啊,要那小崽子驾到了哪儿会压根儿没动静呢,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啊,就算他不像我想的那样夸张,起码也得四周游荡游荡骚扰下我的师兄们啊。
  我边纳闷着边走到了办公室,推门一进去就看见一人儿背对着我站在书架前翻书,听见开门的声音就挺自然地转过头来。
  如果不是他笑着叫了我一声锐哥,那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是小冰那妖孽。
  我呆站在那儿完全蒙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这人儿,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夹克,下面就是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梳得特蓬松,刘海顺顺地搭在大眼睛上,脸上也很素净,没化妆,整个儿人看着特清爽特反朴归真,简直彻头彻尾一高中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啊。
  我怔了半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走拢去说,呀喝,怎么啦我的哥哥,最近改走爱国路线啦?他特矫情地一笑,一只手立马环上我的脖子,说,现在的人都挑嘴,荤的吃腻了想吃素的,咱今天儿就换个风格,怎样,合你口味不?我笑咪咪地把他爪子掰下来,说不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如果你就站着不说话那绝对一书生,甭说话,说话就露馅儿,换汤不换药,本性难移。
  他拉长了脸一把推开我,哼了一声儿说,你以为我真是讨好客人来的?咱不是怕影响你在公司的光辉形象才穿这么穷酸的吗,丫的还不领情,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完他就不理我转身继续去翻书架。
  我知道他这人就是喜欢找茬儿,也没怎么在意,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对他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图纸送复印室里就走,别乱跑啊,他头都没回,挺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等我交代好工作,从复印室里出来再去了趟厕所,溜达一圈回到办公室,我推开门正想叫小冰走,一瞅不要紧,陈旭阳就杵在正中央,我以为他开完会早走了,没想到他居然杀个回马枪,更把我吓着了的是小冰那家伙居然正有说有笑得跟他不知道在聊什么,我站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他俩都看见了我,陈旭阳脸上的表情特奇怪,我说不清楚怎么个怪法儿,总之看着别扭。
  我忙几步跑过去把小冰拉着,然后对陈旭阳假惺惺地笑笑,说他是我弟弟,来看我的,边说边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言下之意就是你别想打他的主意,陈旭阳立马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你弟弟?小冰张张嘴正想说什么,我忙捏了他一把让他闭嘴,然后继续保持着微笑,说是啊,是我弟弟,亲生的。
  不知为什么陈旭阳的眼神突然之间就变得特飘忽,东飘西飘就是没有停留在我脸上,他停了好一会儿,慢慢说,那我先走了,然后转身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冰就是一顿现身说法,我说小冰你看上谁我都管不着你可是千万别看上他了,哥哥我先提醒你防范于未然,我告儿你他不是个好东西你应付不了的,听哥哥的话,眼睛擦亮点儿啊……
  小冰呆望着我呆了好久,然后他说,你在说啥乱七八糟的,我俩认识。
  我还在滔滔不绝,说我知道,可你要清楚他这人简直差劲儿得很配不上你,你要真缺男朋友我改天给你介绍一好的,随便怎么比那人渣强……我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没对劲儿,立马停了下来,看着小冰说,你刚才说……你俩认识?
  小冰一脸不屑地点点头,说,是啊,陈旭阳嘛,他是我以前的客人。
  我和小冰打了个的杀到约好的那家餐馆,顾鹏飞已经点好了菜,在那儿等得快抓狂了。他今天显得特殷勤又是倒茶又是夹菜的,弄得小冰这一主动当电灯泡的在旁边巨不爽,说今儿个你俩是来谢我的,又不是出来幽会!于是一气之下将我碗里的菜全拐带到了他碗里,吃到一半他酒瘾发了,说不喝酒能叫谢恩宴吗?于是不顾自己尚未成年的身子骨,坚决要干上几杯,还得要我敬他,我刚把酒杯举起来,顾鹏飞就抢过去了,说苏锐向来不会喝酒,我替他喝了得。
  于是我低头继续填鸭工作,没管他们在旁边又是说笑又是划拳的瞎闹腾,等填饱了我就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顾鹏飞估计是喝高了点,还在玩儿,没听见我说话,于是我也没理他,拉开椅子走了。
  我把脸埋在洗手池子里冲了一下,然后顾鹏飞走了进来,不像来上厕所的,他从镜子里望着我,我俩的眼神对上后他很温和地笑笑,说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瘪瘪嘴,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吃饭的时候话好少。我吐了口气没说话,于是他走过来,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背,在靠近脖子的地方慢慢地做圆周运动,据说这是他家传的按摩法,他告诉过我说小的时候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妈妈就会这样做,感觉所有的烦躁都被那双手吸走似的。
  然后他试探着问,是因为小冰在的关系吗?我哼了哼,说我还不至于吃醋到这程度。他又问,那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低着脑袋闷了一会儿,然后我摇摇头,说没必要,小事情。
  他听我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然后他把我转过去,嘴唇轻轻贴上来,我没躲开也没让他继续深入,我说,这里是洗手间,别这样。
  他放开我,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今晚……可以吗?我皱皱眉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顾鹏飞,你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别跟我提这种事情。
  他显得有些尴尬,耳朵都红了,搭拉着脑袋没说话,我抹干净脸上的水珠想要出去,他却突然开口了,说锐,你和那个陈总……在交往吗?我突然觉得很气很烦,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可我还是尽量按捺下来,毕竟是好不容易能够继续的感情,我不想自己再那么孩子气,于是我转过身,说不要连你也跟我提起他好不好,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把我介绍给他的吗,现在你想要责怪我吗?难道是我的错吗?
  他忙打断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在意……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句子跟我解释,只好停下来,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俩总说不上两句就会吵架,我简直坚持不了和颜悦色地跟他完整对完一次话,明明以为和好了那一定什么都会好的,可为何我们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温言细语了呢?
  我和他一起从洗手间出来,小冰看着我俩笑得别有意味,说怎么去那么久,有什么悄悄话回去说呗,顾鹏飞装得没事儿似的,照样跟他开玩笑,可我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心里比灌了铅还沈。
  后来吃完饭,我好不容易半路把顾鹏飞支走了,拉长脸叫他不用送我,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一直叮嘱我要保持联系。
  我跟小冰站在路边打的,我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下午的话给吐出来,我说小冰,我得问你些事儿。他挺平静地看着我,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吃饭的那股子疯劲儿,然后他抖抖手里的烟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忍了很久了吧?
  我看着映有灯光的漆黑路面没有说话,小冰有些无奈地笑笑,说没想到他是你上司,这世界真他妈无聊。然后我俩之间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他吐了口烟,氤氲在空气里化成一种暧昧不清的白色,我慢慢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他是你客人,那么说……你俩做过那事儿?
  他回答得倒是很干脆,说废话,你以为客人是干什么用的?
  虽然已经是预想到的,我还是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疙疙瘩瘩的不舒服,停了半天,我又问,那你现在还对他……我还没说完,小冰就冷笑一声,说你别搞错了,他只不过是我很久以前的客人,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我对他也没什么企图,只不过遇见旧识聊几句而已,你放心好了。
  我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揶揄,说小冰你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说,我没误会什么,你喜欢他吧,苏锐?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给吓得有点没回过神来,我说,你说什么?
  小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他说苏锐,虽然你和顾鹏飞老吵架,可我一直以为你俩只是因为性格上的问题合不来而已,虽然我认为两个人既然合不来还不如分开的好,可看见他这么喜欢你,追得这么辛苦,我还是不忍心不管你们……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儿,可今儿个我才知道,原来事情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根本不是合不合得来的问题,是你的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我听得简直得吐血身亡,说你在胡说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冰见我发脾气,立马把嗓门提得比我还高八度,说,就凭你的眼神!
  我突然给震住了,然后听见他说,当我告诉你陈旭阳是我以前的客人的时候,你的眼神太明显了!根本一点掩饰都没有!猪都看得出来你是多在乎他!
  我完全给他说蒙了,呆站在那里没反应,然后我突然打了个冷颤,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忙触电似的摇着头,说不可能,你胡说!小冰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说别找借口了,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压根儿不会问这些问题,你可别说你自己还没发觉!
  我对上他仿佛能刺穿我身体的眼神,胸口突然涌起一阵惊慌,可我还是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的,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小冰注视了我一会儿,慢慢放开我,退后了几步,说好吧,锐哥,就算你没有我也要给你点儿忠告,我和陈旭阳毕竟交往过一段日子,他确实很有钱,喜欢你的时候也会对你很好,总的来说是个好人,不过……他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玩儿真的。
  一辆公车突然从我俩身边急速地开过,带起的呼啸几乎淹没了小冰的声音,可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清楚得如同我的心跳。
  我的胸膛突然有种莫名的触觉,像高空蹦极时的失重。
  小冰轻轻笑了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对于我来说,本来就不需要他的感情,所以无所谓,可是锐哥,你能接受一个这样的人吗?我不信你做得到。
  说完他给了我一个好自为之似的眼神,独自走了,留下我还一直站在原地,像一桩雕塑般无法动弹。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29】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荒唐,觉着小冰这崽子看着风就是雨,看着乌云就打雷,真不知道我当时为啥愣没还嘴,估计是那小王八蹦出的言论太骇人听闻了,我一时给下傻了的结果。虽然我这么自我安慰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您说他误会我跟谁不行啊,就我这气量,绝对一笑置之,可偏偏误会我对那老狼妖怎么着了,我心里就一口委屈气憋着,亏他小子还说得挺振振有辞的,当时把我都吓虚了,忙闭着眼睛使劲儿想了下陈旭阳,看是不是有传说中心跳加速的感觉,结果除了一身厚厚的鸡皮疙瘩外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实验结果咱十分满意,总算塌实了点儿,心想我苏锐虽然常常立场不坚定,可还不至于被那类货色腐蚀软化,小冰的话咱就权当作放屁,反正他小子经常说话不打草稿,他说的啥估计回头就忘了,我也甭那么当回事儿,还像一傻B似的诚惶诚恐。
  我想通了就轻轻松松地洗澡上床,还跟顾鹏飞发发短信唠嗑了几句才安心地睡了。
  过了周末我回到公司上班,虽然照样精神百倍的,可踏进办公室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不小心看见陈旭阳的时候,我俩居然同时躲开对方的眼神儿,各自心怀鬼胎,我知道他肯定是因为和小冰的事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呢,则是因为小冰的胡言乱语跟颗小鱼刺卡在喉咙里似的,虽然不至于扎着痛可又耿耿于怀。妈的小冰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四处惹是生非的啊?
  那两三天基于以上原因我俩保持君子之交,都不好厚着脸皮跟对方抬杠了,我倒还挺习惯这种状态的,可陈旭阳浑身痒痒了,又开始频频邀我出去吃饭,估计是想制造机会疏通疏通,可我楞不给面子,一律拒绝。下了班我哪也不去,在宿舍楼下随便吃碗面然后回家看电视,等着顾鹏飞上完课打电话给我,一煲就是一两个小时,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就天南地北的闲扯呗。
  最后眼看着日子逼近,我却老是不开窍,他终于忍不住了,说,后天二十四号了……你能来吗?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接上,说小妹很久没见到你了,挺想你的……我都答应他说你会来了……我心想明明是你想见我还死要面子不说,搬小妹出来压我?于是说,后天又不放假,还得轮到我加班,你叫我怎么来啊?他忙说,没关系的,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就好,我听了半天没回应,然后小声说,如果只有我们俩人儿,我就去。他在那边特为难,说你不早说,我我都答应小妹带上她了,我哼了一声,说那算了,他说这有什么啊?不都是熟人吗,我说熟人就能带?那我把陈旭阳捎上你说成不?他给损得没办法,说那这样,后天就我们俩人总成了吧?你二十五号再来一次,我叫小妹那时候来,我答应了她生日一起过的。我说不行,星期五我没空!一点儿都没!
  最后争执下来的结果就是,二十四号我陪顾鹏飞过生日,二十五号我得陪陈旭阳加班,二十六号还得出去陪一小妮子吃饭,这三陪当得容易吗我?!
  到了星期四那天,我特地穿了件新衣服去上班,整个人显得特精神,而且那天干活效率比什么时候都高,我就想赶快把事情做完了好出去约会,眼看着中午过去了下午过去了,加班的工作也快做完了,我心情就好,以至于画图的时候连小曲儿都哼出来了,把陈旭阳吓了一跳,说有什么事儿能把你乐成那傻样啊?
  我横了他一眼,说我爱乐,管得着吗?他笑笑,居然挺识趣地闭了嘴。
  眼看着天色暗了,我拼着老命总算把图赶完了,伸了个懒腰,看看表才七点半,于是忙发了个短信给顾鹏飞,说我提前下班了,快来接我。然后我收拾好桌子准备撤退,陈旭阳还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走过去礼貌性的说,我做完了,可以走了吗?他抬起头望了一眼我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子,有点惊讶,说这么快?今天挺勤奋的啊,受什么打击啦?我没理他,重复了一遍,我可以走了吗?
  他微微愣了一下,说,当然可以。我听了立马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留,可他突然又叫住了我,说苏锐等一下,我跟你说事儿。
  眼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我站着一动没动,脑袋里完全锈了。他瞅着我的脸,轻松地说,明天是二十五号,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吧?我面无表情,僵硬地说,什么日子?发薪水?
  他见我装疯卖傻,笑笑说,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一个长假,你不会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吧?
  我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张机票,时间是明天晚上,目的地是海南。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继续说,本来想早点通知你,可一直挺忙就忘了,给你个惊喜也好……
  惊喜?我心想,我都得惊哭了。
  他说完搁了好一阵子,我才缓缓地开口,嘴巴跟糊了胶水张不开似的,我说,我不想去了。
  我说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但是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气氛一下子就僵了,然后听见他特严肃的声音,说苏锐,你答应我的,现在想反悔?我马上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小声说,谁…谁答应过你了……我不记得……
  我说着说着就因为底气不足而没了声儿,他的目光就跟火炉似的,烤得我脸上的皮肤热辣辣的。
  他闷着一直没说话,我想尽快摆脱这么尴尬的局面,于是镇定了一下,大胆望着他的眼睛,说总之我去不了,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没想到我这句话一出口,他轰地一声就站起来了,吓得我退后了几步,说你干嘛?见他绕过桌子就要走过来,我脑袋里的警报一下子就响了,于是我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他一把没抓住我,说苏锐你站住!我心想他要逮住了我不把我生吞活剥了才怪,因此压根儿就没减速,打开门就冲了出去,他这下是愣给气疯了,居然追了出来,一边追一边吼,说苏锐你给我回来!你敢再跑我刮了你!
  --------------------
  --------------------
  本文乃 ★月夜星空★ http://www。amoonstar。com/ 授权转载,文章版权属作者所有
  欢迎至 ★月夜下★ 论坛http://my。clubhi。com/bbs/661572/发表对文章的感想
  minnayang Posted: Oct 29 2005, 04:29 PM
  Advanced Member
  Group: Moderators
  Posts: 229
  Member No。: 42
  Joined: 20-August 05
  您说他都这么发毒咒了我还敢停下来吗?于是我闭着眼睛就是一阵狂奔,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梯,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阵骚动,我心想我苏锐弄不好得上旭升的名人榜,毕竟能让咱公司的第一把交椅这么卖命的追的人,至今为止还只有我一个。
  我一口气跑到了底楼跑出了公司大门,可他今儿个像是不灭了我不罢休,硬是跟着我跑到了街上,我一急之下也顾不上细想,直接冲到了快车道中央,把道上那些个司机师傅吓得魂飞魄散的,刹车踩得特撕心裂肺。
  可快车道毕竟挺宽的,我一口气没跑过去,被穿梭的车流困在正中央,两边的车子是开得特别野,存心不让我逃出生天似的,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试了几次都不敢冒险冲过去,这要一不留神陪上的可就是咱的小命啊。
  结果就这么犹豫了一小会儿,陈旭阳立马追了上来,他一老总居然也跟着我玩儿命,压根儿没细想,几步就冲进了快车道,我急得刚想跑,就给他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在我耳边气喘吁吁地吼,说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活腻了是不是!给我回来!我蹦着跳着想跑,他一使劲儿俩手勒紧我的腰,几乎是提着我往回走。
  他小心地注意着两旁的车子,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把我拖回了人行道上,然后他放开了我,累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这小没良心的,让一老人家追了你这么久都不知道停!
  我站着没开腔,他慢慢缓过气来,说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就放我鸽子,因为小冰那事儿是不?这我没话说,可我那时是真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我皱皱眉头,说这么说,如果他不是我弟弟你就可以随便玩儿了?他一时语塞,我哼了一声,说陈旭阳,我看透你了,实话告诉你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很好的朋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你的生活方式我没有权力去干涉,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他立马打断我,说我哪里干涉你了?!我要你履行答应过的事就叫干涉你?!苏锐,你适可而止!
  我怔了怔,他接着说,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一点不领情就算了!我去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
  我一听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将一直想说的话统统倒了出来,我说什么?你付出?你付出了什么?!你是在争取想要的东西没错,可你怎么做的?用钱去买?像对小冰那样?用强硬手段占有?像对我这样?这就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陈旭阳,你简直是在破坏!你以为这样就能够得到一切吗?!你的付出只是为了得到!这根本不是付出,只是在投资!你彻头彻尾都是一个冷酷的商人!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说闭嘴!我不想跟你磨嘴皮子!我只知道现在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他说完突然就把我抱在怀里,我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天色已暗,由于偏远行人也寥寥无几,可这毕竟是在大街上,于是我忙用力挣扎,说住手!你疯了!会被看见的!他死不松手,还把我裹进自己的大衣里,说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只要你别乱动,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将动作的幅度降到最小,冷静了片刻,我尽量平静地说,你到底想怎样,我是不会跟你去的。他说,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苏锐……他说着严肃地看着我,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相信我,否则我不会追着你不放,我陈旭阳向来放得开,得不到的东西我绝不执着,可是对你,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不想就此忽略这种感情……
  我沉默了片刻,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勉强笑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哪怕一点点喜欢我?
  我胸口突然有些发闷,小冰的话不自觉地浮现出来,搅乱了我心里的一池清水。
  最终,我咬咬牙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清晰地说,陈旭阳,你只是想玩儿我,我脑袋清醒得很,我现在明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我觉得我并没有口是心非,我是遵从自己真实的感受才这样说的,而且我已经和顾鹏飞和好了,这些事情当断则断,表面上可能狠心了点儿,但如果说得模棱两可反而害人不浅,可是为什么我看见陈旭阳眼中明显的失望时,心中还会有一闪而过的隐约痛楚呢?
  他粗暴地抓住我的下颚就要吻我,我再也忍受不了,死命挣脱他的怀抱就要逃走,接下来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就往回拉,我却一气儿后退想甩开他,结果他猛一用力,我分明听见我的肩膀嘎地一声脆响,随后传来的剧痛差点没叫我昏死过去,我几乎是惨叫一声,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被他给硬生生地拉回去抱在怀里,还没等我说话,他的舌头就强行钻了进来。
  我左边的整个手臂完全用不上力,根本反抗不过他,源源不绝的痛楚和屈辱感让我的眼泪断了线,越来越密集地滑落,他皱着眉头去吻我的眼角,用舌尖把那些咸涩的液体舔舐干净,我抽泣着一直叫痛,说你饶了我吧……我怕……我怕你还不行吗……他却没有松手,再次抬起我的下巴要侵占我的口腔,我咬紧牙关,扭着脑袋躲他,又没法说话,只能发出弱小的呻吟表示抗议。
  就在他想要再行强吻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力量把我从陈旭阳的怀里拉了出来,我诧异地回头,竟然看见顾鹏飞站在身后,脸上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景色。
  我想要干脆扑在他的怀里号啕大哭一场,可我却怎么都动不了,呆呆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已经变红的眼睛,脸上来不及擦去的泪痕,还有给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眼中流露出止不住的痛惜,然后他上前几步把我挡在后面,压抑着自己用尽量礼貌的语气对陈旭阳说,他不愿意,你为什么要强迫他?
  陈旭阳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可怕,愤怒中隐藏着欲望,像要把我咬碎了似的,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
  陈旭阳根本没有理会顾鹏飞的质问,他的眼中根本没有顾鹏飞的影子,他直接对我说,苏锐,过来。
  我打了个冷颤,紧紧缩进顾鹏飞的身后,只露出俩眼睛小心地望着他,他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用更严厉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苏锐,过来!
  这一次他是用吼的,里面倾注了他全部的愤怒,这样的气势就连躲在顾鹏飞身后的我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我立刻缩着脑袋不敢再看他,我真的很害怕,仿佛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和我开玩笑,可以教我喝酒,可以陪我去逛街的陈旭阳,而只是一个被愤怒和嫉妒吞噬掉的鬼。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0】
  顾鹏飞紧紧地护住我,不卑不亢地说,陈总,你冷静一点,我不知道苏锐哪里做得不对,值得你这样大动肝火?
  陈旭阳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特藐视地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接着他就将恶狠狠的矛头指向我,说,苏锐,要么你现在乖乖过来,我当什么事都没有,要么我俩等着瞧,我他妈就不信你能躲他后面一辈子!
  我本来肩膀就疼得伤心,一听这厮大放厥词,立马委屈火烧了一肚子,仗着顾鹏飞还有那么点打架资本,藏在后头特不给面子地骂道,陈旭阳你这疯子!你给我去死!
  他差点没给气得头发都竖起来,瞪着眼睛就冲过来妄图杀人灭口,顾鹏飞一见这位得动真格的了,忙上前档他,说陈旭阳,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在后头看他俩的动作特滑稽,跟老鹰扑小鸡似的,顾鹏飞虽说是有点生气可毕竟面对的是一长辈,又是以前的上司,动作来得挺斯文,没怎么动手脚。结果姓陈的居然比他还不客气,直接一掌将他推到靠边儿站的位置。我还没来得及作鸟兽散,就给他一伸手抓了个正着。
  他拖住我已经摇摇欲坠的手臂就是一阵向心运动,我给疼得直喊,声音怎一个惨字了得,谁知说是迟那是快,顾鹏飞突然从旁边插进来,前后还没半秒锺,我就听见了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我的手臂立刻失去了牵引,松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我被顾鹏飞一只手紧紧抱在怀里,听见他胸膛里清晰的喘气声。其实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有点不敢睁开眼睛去确认。
  然后我听见顾鹏飞说,对不起,陈总,这是你自找的。
  停了半天我没听见陈旭阳吭声儿,实在忍不住睁开眼睛瞄了一下,乖乖的,我看见了什么,咱敬爱的老总一半边儿脸都充血了,粉扑扑的特红润。
  我当时就想,苏锐啊苏锐,你丫的真是盆儿祸水,让人家一有头有脸的人物追着你练马拉松不说,此时此地还得陪你喋血街头,要一个闪失乘鹤西去了,我看你个事儿精怎么脱得了手!
  我想着想着就觉着特恐慌,虽然咱知道顾鹏飞出手肯定不重,他啥事儿都讲分寸,不至于打得人家短路,估计是陈旭阳没想到顾鹏飞如此神勇,敢对他抱以老拳,还站在那儿没反应。可这毕竟是暂时的,凭陈旭阳的个性绝得不是能白挨你一拳可以闷着自认倒霉的主儿,他就那睚眦必报的个性,没人儿敢怎么着,要呆会儿这性子爆发起来,我怕咱这身上的这几两肉还不够他塞牙缝儿的。
  我特紧张地注意着他的动向,顾鹏飞也没再说话,气氛简直是一触即发,说实话要陈旭阳要真六亲不认和顾鹏飞打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虽说咱心是向着顾鹏飞的,可我总不能帮着顾鹏飞以多欺少吧,这不符合咱的美学啊。
  正想着陈旭阳就动了,他飞快地走上来几步,在离我俩只有一步多远的地方停住,眼睛直直地盯着顾鹏飞,然后他手突然抬了一下,我心里一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顾鹏飞怀里挣脱出来,挡在他面前,说陈旭阳,不要!
  他翻着眼珠子冷冷地瞟我,我觉得他眼神中有一种暴戾,让我汗毛不自觉地就竖起来,我平静地说,陈旭阳,我知道你不甘心吃这一拳的亏,可今天就看在我求你的份儿上,到此为止好吗?
  他还是面无表情,不理我,片刻之后生硬地蹦出一句,让开。
  顾鹏飞皱皱眉,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说苏锐,没关系的,用不着求他,你去旁边休息就好。我心想猪头!我又不是为了护着你才劝他的,你俩要真跟这儿打起来还象话吗,这是在咱公司的大门口,就是他陈旭阳不想要脸了我还想要呢!再说要真落个两败俱伤这事情不就大条了吗,矛盾不就激化了吗,根本不利于解决任何问题嘛!
  于是我咬咬牙,丝毫没有让步,我对陈旭阳说,这样吧,如果你非要出这口气不可的话,我让你打。
  顾鹏飞一听立马就有点慌了,拉着我说不行!你说什么傻话呢!我说有什么啊,一拳又死不了人,然后我对陈旭阳说,打谁不是打啊,再说这事儿是我引起的,我就是罪魁祸首,不打我打谁啊?是不?你就心安理得的打,重重地打,否则出不了这口气憋着的可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陈旭阳的手一下子就举了起来,看那高度这一巴掌下来肯定特爽快,我下意识地就闭着眼睛把脑袋缩了一下,谁知顾鹏飞突然从我后面窜进来,一把就将他的手抓着,说住手!
  我气得都得昏过去,说你个傻B!你捣乱有瘾的是不?你放手!你放开他啊!顾鹏飞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说他得打你我能放手吗?我说他打了吗?他打了吗?他打都没打你激动个啥?!
  接着我看着陈旭阳,他的手还给顾鹏飞抓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是刚开始的冷漠与暴躁却已经荡然无存,他的脸很平静,像已结冰的湖水,神情也很默然,可是眼睛却是明亮的。他没有看我,我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什么地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硬而无力的,他说,滚。
  我怔了怔,顾鹏飞小心地放开他的手,他终于抬头看着我,眼神失了魂似的,他说,你们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苏锐,今后你少在我面前碍眼,你最好给我躲在看不到的地方,一辈子别回来!
  说完后他半秒都没犹豫,一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急速消失的背影,仿佛一直没清醒过来。
  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会打我,所以才故意说那样的话,想想有时候我也确实挺卑鄙的。
  过了一会儿,顾鹏飞走过来,轻轻问我,没事儿吧?我点点头,表情挺无奈,出去玩儿的心情全给搞散了,他帮我理着弄乱的衣服,说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事情变得有些糟糕,可他毕竟是为了帮我,而且今天是这崽子的生日,居然遇上这么扫兴的事儿,也真够可怜的。
  于是我勉强笑笑,说没关系,我肚子饿了,去哪儿吃饭啊?他见我没生气,也笑了,说我早都订好位子了,就等咱俩杀过去啊。说完他就来拉我的手,我突然给疼得差点蹦出眼泪来,他慌了神儿,忙问你怎么了?哪里痛吗?我这才想起我的肩膀是给那狼妖拉豁了的,刚才一时没注意,现在倒越来越痛了,他轻轻拉开我衣服的领子,发现整个左肩都肿了,馒头似的,动都动不得。他给吓了一跳,说恐怕是脱臼了,而且错位得挺严重的。
  结果我俩没能去烛光晚餐浪漫一回,大过节的蹲医院去了。
  在一位面善的阿姨极慈祥温柔的照顾后,我红着眼睛出了治疗室,顾鹏飞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说,我以为里面在坐老虎凳呢,嚎的那叫一个夸张,我说坐老虎凳才叫温柔的呢,那娘们儿,拉着我的手扭来扭去,骨头在我肉里到处戳,总算戳进了关节里,那哪儿是活人受的罪啊?他笑了笑,轻轻擦着我的金鱼眼,说都是个大男人了还哭?人家没笑你?我刨开他的手,说敢,她要敢笑我,我,我就哭得再厉害点儿。
  肩膀是装修好了,可还固定着,医生说韧带撕裂得较严重,至少一个星期不能随便动,要不不利于恢复。顾鹏飞听着挺心疼,要我靠着他休息一会儿再走,我枕着他肩膀眯着眼睛觉得特窝心,忍不住使劲儿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地叫他,飞。
  估计是习惯了我叫他顾鹏飞,猪头,傻B,等称呼,不知道几辈子没听过这种版本了,顾鹏飞差点没给吓跑。
  其实这叫法儿确实怪肉麻的,我俩就是十分腻歪的时候咱也不叫,如果硬要说它会出现在一种时候的话,那就只能是在床上,所以以前顾鹏飞只要一听见我这么叫他,立马就能明白,苏锐又发春了。
  介于以上前科,他开始心跳加速,脸上红霞乱飞,语无伦次地说,那,那个……锐啊……咱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虽……虽说我也想啊……可咱还是听医生的话……少做剧烈运动的好……咱,咱别急……一步一步来……把伤养好再说……是……是不?……不能只顾一时的享乐……而忽略了长远的发展啊……我越听越没对劲儿,抬起脑袋打了他一掌,说猪头!想哪儿去了?狼性不改!
  他一见我不是那个意思,立马就跟焉了气的皮球似的,搭拉着脑袋说,你这不是玩儿我吗,没事儿叫那么粘糊做啥,让咱自做多情一场,我说你丫的思想复杂还怪我,你要真敢瞅我没抵抗力就欺负我我就阉了你!没事儿怎么就不能叫了?我偏要叫!飞!飞飞!阿飞!小飞!Q飞!傻飞!笨飞!色飞!飞猪!菲佣!非典!飞不动!
  我一口气儿叫得他满脸通红张口结舌,简直恨不得没生到这世上来,而我在取得新一轮胜利后满意地重新靠到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我又叫,飞,他半天没应声儿,我闭着眼睛说,我叫你呢,聋了还是傻啦?他哼了一声,说,又想撒娇,少来。我踢了他一脚,说谁想撒娇呢,跟你说正事儿。
  他吐了口气,一副拿你没辙的样子,说,说啊,肚子饿了?还是手痛?我偷偷睁开眼瞄了他一眼,他望着窗户外面装着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抿着嘴无声地笑笑,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我想辞职了。
  话一出带起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我知道这句话包含的意义不是那么轻松,过了会儿他的声音传来,说,苏锐,你是认真的吗?
  我微微点点头,他说,为什么?我没说话,这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他却突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是因为我和陈旭阳之间的矛盾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坐起来打断他,说不是!这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突然也有些激动,说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这是个不负责任的决定!
  我气得肺都得水肿了,斜着眼珠子看他,说不负责任?我是因为不想呆在那里的原因才做决定的,就是因为要负责我才不要继续留下去!我受够了!然后我拉着他的衣服,说,你难道没有感觉吗?我被他强吻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吗?他一愣,慌忙摇着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不,不!我想死,苏锐,我难过得想死!
  我枯涩地笑,可是你能容忍我每天都在他身边工作,你能容忍他拉着我的手,你还是男人吗?今天我都成这副样子了,难道你还要我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你还要把我往他怀里送?你就没有一点男人的自尊吗?!
  他难过地低下头,说苏锐,你告诉我,你说你要负责,你负的是谁的责?你自己的?还是我的?
  我愣了,他看着我笑笑说,是我的,对不对?你只在乎我的感受,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前途想过?你说我没有男人的自尊,你知不知道我挣扎了多久才决定把你送进公司的?你以为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好受吗?我只有想死的感觉!他说着自嘲似的摇了摇头,锐,你做事总是横冲直撞,不计后果,你冷静下来想想看,你辞职之后能够到哪里去?有哪家业绩出色的公司可以像旭升那样不看你的文凭?有哪个老总可以像陈旭阳一样提拔你,照顾你?……
  他提起陈旭阳的时候,不自觉地露出疼痛的神色,眉紧紧的拧在一起,然后他哽咽着说,……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想因为要顾及自己的感受,自己的自私,就断送你的前程!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给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伤心地看着我,慢慢地伸手过来抚摩我的额头,捧住我的脸,轻轻地说,就是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想要出口气……害你被学校开除……这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了……我决不允许它再发生……!
  那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曾经这个可以帮我摆平所有祸事的男人,可以为了我跟街上的混混打架的男人,可以不顾淹死的危险而跳进江里救我的男人,为什么他会变成今天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小心翼翼窝窝囊囊地活!
  我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地落下来,我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将头扑进他的怀里,我撕心裂肺地吼,顾鹏飞!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猪!!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是我,是我的任性和冲动,把他逼成这样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1】
  我靠在他胸口,眼泪鼻涕一个劲儿朝他衣服上抹,他抚摩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将下巴轻轻磕在我后脑勺上,好一会儿才说,锐,答应我,再考虑一下这事儿行吗?
  我听得心理一阵别扭,抬起尚还完好的右爪子就是一顿拳头,打在他外套上发出连串扑扑的闷响,他一声没吭,等我打够了,又说,答应我好吗?
  我一下子撑起来,扯着袖子混乱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望着他,说,顾鹏飞,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他冷不丁给问了这么一句,顿时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地望了我一阵,最后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我拿食指对准他脑门儿正中央就是一记猛戳,说,笨死的!猪!
  他脑袋一偏,反手将我爪子抓住,哭笑不得地说,又损我,我哪里笨了?这不是为你着想吗……我还没等他说完,就又挥舞着爪子要打他,说丫的还敢顶嘴!看你那猪脑一天到晚打些什么鬼主意!累不累啊!我的事儿用得着你瞎操心吗?!他傻傻地笑,说就你那人缘儿,我不操心那谁还愿意操心啊?我眼睛一瞪,说你说啥呢?说着就要拳脚相加,他把我手用力握住,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说哎,你小心点儿啊,你现在就一残废,要把我逼急了可没好果子吃啊。我一听差点没拍案而起,说呀喝,你个小屁孩儿胆子玩儿大了不成!我就看你敢把爷爷我怎么着!
  结果此言一出不打紧,顾鹏飞立马特阴险地笑笑,说我今儿个就得翻身做主人,斗倒地主迎解放!说完就张着爪子一下子扑过来,我给吓坏了,忙不迭地朝旁边一闪,让这家伙和椅子来了个亲密接触。哪知道我闪到旁边还没站稳,他又蹦起来扑我,我俩一个鸡飞一个狗跳,跟俩病人似的,闹腾得整个儿楼道不得安宁。
  我仗着身材比较轻盈,几次狼爪逃生,一边逃一边喊,短脚猪!想抓我?先把你那蹄子接长点儿再说!他给气得吹胡子瞪眼,说看我逮着你不把你右胳臂也下了!最后咱一口气跑到楼梯口,电梯门刚开我就一头扎进去,拼命按关门钮,眼看着我俩就天人永隔咱正要十分得意地朝他挥挥手,没想到他一只手突然卡进缝里,硬是将门儿重新翘开钻了进来。
  电梯缓缓地开始移动,我俩在里面紧紧地抱在一起,近乎疯狂地接吻。
  我单手抱着他脑袋又抓又挠,就跟啃一西瓜似的特忘我,他的手滑进我衣服,在裸露的背上到处乱摸,酥痒酥痒的,让我忍不住发出猫一样的哼声。
  我把脑袋偏了下想要说话,刚蹦了一个字,他就把我脑袋拧了回去,悄悄说,嘘,别出声,然后又将嘴唇靠了上来。
  吻到投入的时候,他将我推到后面的墙壁上靠着,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两人的敏感部位紧紧贴合在一起,他喜欢阻断我的退路来满足征服欲,这样很刺激,没几分钟就能来电。
  估计是由于我这次出奇地配合,他受不了咱一次次的蓄意撩拨,冲动来得挺快。这时候电梯已经到达了底楼,我们在门开之前不得不分开,时间对于这次短暂的亲热来说未免太紧张了点,他喘口气定了定神,一言不发地陪我走出了医院大门。
  我知道欲望给半中腰截断的感觉特不好受,于是我在后面拉拉他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说,要不要去旅馆?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用大手掌摸摸我的脑袋,说,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弄伤你就不好了。
  我俩挺简单地吃了个饭,然后他陪我打了个的回宿舍,我下了车就特警觉地先朝我那栋楼打望了一下,看到楼上的房间黑漆漆的没人才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让他跟我进去了。
  他把我一直送到家里,我手给固定着不方便,他就跟伺候一残废似的忙活,帮我脱衣服洗澡,洗完了又帮我穿睡衣,等我躺到床上去了他才准备走,说你好好休息,实在不行明儿个就请假,别去上班了,我点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他,他笑笑说,还有事儿吗?
  我抿抿嘴唇,绞着手指头小声说,后天……我有空,你跟小妹约好了打电话给我就行……他一听眼睛都亮了,跟狗狗撒欢似的一个劲儿点头,说好啊,好啊。
  我看他高兴成这样突然心情也挺好的,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他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脸茫然地靠过来,我倏地撑起来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趁他完全傻掉的当儿,眯着眼睛捏捏他的鼻子,说,生日快乐,猪。
  他呆了有两三秒钟,突然一把将我牢牢地搂进怀里,脸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一边在湿漉漉的发丝之间磨蹭,一边特动情地说,谢谢你,锐,我今天真的很高兴,真的。
  我俩就这么抱着什么也没做,温存了好一阵子,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要不进不了门儿的,然后他帮我盖好被子,朝我摆摆手,关上门走了。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闹钟一响我腾地就跳起来了,花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穿好衣服,同往常一样去上班。
  我要走到办公室时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想起昨天发生了那事儿,没准姓陈的见着我就想杀之而后快了,可有句话怎么说的,躲过了和尚躲不过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我人在旭升一天,我就得面对陈旭阳一天,不管怎么说以前我俩的关系还算不错,现在闹僵了,我也别翻脸不认人,班是得继续上的,可有些事情我觉得非要跟他挑明不可,要不咱今天为啥带病上岗呢。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一口,将门开了个缝儿,先把脑袋悄悄地探进去瞅了瞅,乖乖的,这还是咱美丽整洁的办公室吗,书架倒了,文件扔得满地都是,桌子也移了位,台灯倒栽在地上,整个儿一二战遗迹啊。我目瞪口呆地走进去,常小芹刚好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我时愣了愣,我忙问,这儿怎么回事儿?陈旭……陈总呢?
  她一脸的不耐烦,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放,说陈总今天请假,没来上班。我小心地走进去几步,她看着直喊,说哎你看着点儿啊,地上都是合同呢,别踩着了!我忙不迭地跳开,小心地闪到一旁站着,她走过来利索地将地上的纸张全部拣起来,一边拣一边说,我真不知道你俩有什么阶级矛盾不可调和,得闹成这副德性!然后就拿眼睛横得我一阵心虚,继续说,我来这儿四年了还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火!
  我跟一做错了事孩子似的低着脑袋不吭声儿,一会儿常小芹出去了,我慢慢走到陈旭阳的桌子前,把摔在地上的台灯和书拣起来各归各位,又把那叠重要的合同整理好收在他抽屉里。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他的办公室里面工作,没人儿用苍蝇般难缠的目光一直盯着你,没人儿催着你吼着你交图,怎一个舒坦可以形容?
  就这样我独自开着电脑坐到中午,觉得越来越无聊,一个劲儿的犯困,索性关了电脑,倒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逐渐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过去我没在沙发上睡过午觉,因为有陈旭阳在,总觉得特缺乏安全感,所以一般都是进里屋把门锁了睡的,今天这厮不在,我就肆无忌惮一回,直接在沙发上躺成大字型,摆得跟尸体似的。
  结果事实证明我再一次马失前蹄,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觉得没对劲儿,怎么有人在解我衣服,还动手动脚的直摸我,这么一惊我就醒过来了,陈旭阳那张脸立马就映入眼帘,我差点没给吓得胃出血,惊叫一声,拼命地想要坐起来,谁知他见我醒了竟然整个儿压到我身上,撕开我的领口,照着我的脖子就啃,我闻到他嘴里浓重的酒气,知道这下子完蛋了,急得直叫,说你干嘛!陈旭阳你你住手!你他妈疯了!
  他撩起我的衣服就将手探进来,不停地咬着我的脸和脖子,说苏锐,我警告过你别回来,这是你自找的,我要是再放过你就不是个男人!我左手根本没法动,只能单手死命掐他,说变态你放开我!你他妈喝醉了!这里是办公室你给我放手!他丝毫没松劲,说你放心,我把门锁了,谁也别想进来。
  我给吓得快哭出来,他一点都不手软,粗暴地去扯我的裤子,我被他体重给压得动弹不得,抓着他的手说,你别这样,陈旭阳……我求你,你不要这样好吗?我今天是想来好好跟你说话的,你先住手……他只停了一下,说,苏锐,我也想要好好跟你说话,你给我机会了吗?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就继续扯开我的衣服要强行非礼,我一直奋起反抗,可是力气太微不足道了,打在他身上就跟按摩似的没杀伤力,不一会我全身的布料就所剩无几,他一只手抓住我,一只手强行分开我的双腿,我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次是来真格的了,哭叫不止,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在我耳边淫笑,说我就想要你,你今天就是我的!我挣扎着将耳光甩在他脸上,说陈旭阳你这败类!我不是你招的妓女!
  他给骂得一下愣在那里,我支起身子,抽泣着说,你讲不讲道德!简直不可理喻!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禽兽不如!死不足惜!
  我给气得都找不到词儿了,只是拼命抓起旁边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中的光芒微微颤抖,他说苏锐,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说你这就叫喜欢我?仗着还有几个力气就硬来?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我呸!我他妈看不起你!!你不是人!!
  他眉头一皱,突然又将我压倒在沙发上,激烈地吻着我,一遍遍说我要你,我要你!我再没反抗,咬着下嘴唇说陈旭阳,我今天就在你手里,我也跑不了,你想要你就拿去!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我把眼睛一闭,任由他为所欲为,他的动作却渐渐慢了直至停止,他趴在我身上一直喘气,最后还是离开我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我听见桌子一下子被掀翻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背对着我粗重地呼吸,红木做的桌子可怜兮兮地歪在一边,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我微微撑起身来,他却突然转身,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我坐起来,默默拣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然后平静地走到电脑前坐下。
  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下来,我忙用手背抹干,可是却越抹跃多,最后竟止不住嘤嘤地哭起来,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不住地自言自语,顾鹏飞……你这傻子……傻子……
  哭完了我跑到洗手间洗了个脸,稍微整理了下破损的衣服,然后走进了人事部的办公室。
  人事部主任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似乎不敢相信我的话,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拿出刚刚打印好的一张稿纸,说,这是我的辞呈,我想辞职。
  她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估计是没听说过在我这个位子上的人也会主动砸饭碗的,半晌之后她站起来倒了杯水给我,说,苏先生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站着没动,说没什么好谈的,我已决定了。她看我一脸严肃,勉强笑笑说,这件事情我一个人不能作主,我先问问陈总,你稍等一下,说着就去拿电话,我伸手一下子就把电话给按回去,说,你要是通知他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她给吓了一跳,不知道面前这小伙子受了什么委屈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儿,连忙站起来劝我,说你们年轻人就这么冲动,我没说不给你办啊,你先坐下消消气,我拿张表格给你填啊,说完他就把我按到椅子上坐着,转身出去了。
  我只坐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特急促的脚步声,跟催命似的,然后门碰一声就给撞开了,陈旭阳站在门口满脸阴郁地看着我,说,苏锐,你想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想干什么?他突然几步走过来,抓住我领子一把就将我提起来,气急败坏地说,你哪也别想走,乖乖的跟我回去!
  我冷漠地看着他,突然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他恼羞成怒,狠狠把我摔在地上,我的背撞在椅子角上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对着那个主任大发雷霆,说,以后他的辞职一律不接受!谁批准了我拿你试问!
  我扒在地上动不了,他拉住我的手就把我拖起来,我忍着钻心的疼痛不跟他走,一个劲儿往后退。他抓着我手愣不放,说怎么着,你今天还给我有脾气了!说完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把我朝门口拖,我叫得越来越凄惨 ,那女的实在看不下去,说陈总,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您先放手行吗?我趁着他分神的当猛一挣扎甩掉了他,缩到角落里抱着肩膀疼得发抖,他又要冲过来抓我,被那女的拦住了,说陈总您冷静一点,您放心我不会放他走的,您就先回去行吗?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了慢慢说啊……
  陈旭阳还没等她说完就一把推开她,说闭嘴!然后不顾我的又哭又叫,跟提兔子似的将我拎上。
  我用力去掰他的手,他突然死死扣住我的肩膀,一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来,硬是将我带了出去。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2】
  我被他一口气抱到了办公室里,虽然路程不远可我又踢又打的也着实累坏了他,他憋着口气死不放手,一脚将里屋的门给踹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给他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他的吻顷刻之间就如泰山压顶,我压根儿没犹豫,闭着眼睛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浓重的腥味儿立刻弥漫了口腔。他于是抬起身来,抹了把唇上的血迹,一脸的暴躁,我闭着眼睛几乎已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可他却站了起来,走出门去,然后稍微偏了偏脑袋,僵硬地说,你今儿个就给我呆在这里好好反省!
  随后门碰一声就关了,当我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外面上锁的声音。
  我当时就慌了,跑过去转动把手,已经打不开,于是我对着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叫,说陈旭阳!你已经疯了!你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禁锢!你给我开门!
  叫骂了半天,没人儿搭理,自己却已经吃不消。我背靠着墙急促地喘气,慢慢滑到地板上坐着,左边的肩膀已经给折腾得没知觉了,倒是刚才给磕在椅子上的背部还疼得发紧,估计得青一大片。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于是我挪了挪位子,缩进角落里,让两面墙壁支撑着身体,这才好受一些。
  我慢慢平静下来,回想起刚才的种种,真是鸡皮疙瘩一串串的起,寒毛一排排的竖,看来我苏锐实在是小看了陈旭阳,当初以为他就是那么个花花公子,沾花惹草乃天性,能到手当然最好,到不了手他也就算了,没什么杀伤力,没想到这人儿居然这么爱钻牛角尖,硬是得和我来真的,不依还不行了。今儿个才见识到抢人原来是这么个抢法儿,我的死活他都不管!
  我卷起袖子看着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特心疼,心想我苏锐上辈子造什么孽了得遭罪成这样,再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讲不讲法律啊,看上什么就得要什么不可?不给还打人,还关禁闭?
  我越想越委屈,索性站起来又敲,就这样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敲,断断续续也不下十几次了,一直没人儿搭理,我真怀疑他把我锁这儿就一人回去了,眼看着天快黑了,我也挺着急,摸了半天,这才发现苏锐真是一笨鸟,放着揣在身上的手机不用,浪费资源。
  于是咱就跟抓着了根救命稻草般特高兴,想都没多想立马就拨了顾鹏飞的电话,妄图搬个救兵来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可等电话拨通了才嘟了一声,我立马就把它挂了。
  不行不行,就算找他来能够解一时之急,可说不准得把事情搅得更严重。我想着昨天他给了陈旭阳一拳的情景,更加觉得把他叫过来简直是在添乱,没准在办公室打起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现在这俩人是能不见面就尽量避免。
  我叹了口气,慢慢抱着膝盖,看着手臂上的淤青,仿佛就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苏锐,你早就不是小孩子,应该要懂些事情了,应该知道怎样才能解决问题,而不是顺着自己的任性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然后我脑海中突然浮现昨天顾鹏飞对我说的话,我知道原来他为我考虑了这么多,虽然我恨他这么做,可是我却不想看见他难过,不想再辜负他的心意,所以……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这个电话,是绝不能打的。
  我决定了后正想将手机关上,电话就来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顾鹏飞的声音立刻就传过来,说锐,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有什么事吗?
  我尽量平服了一下心情,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说没什么,我不小心按错了,他哦了一声,笑笑,说今天有没有好好休息?在家里吗?我恩了一声,说,我请假了。然后他停了一下,说,我跟淑仪约好了,我俩明天上午都有课,所以就定在下午,能来吗?我勉强应了一声,说好。他又说,那明天下午我来家里找你?我说随便,他说那到时候再联系好吗?我说恩。
  接着他突然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苏锐,你没事吧?我心理咯噔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却在那边笑了,说,我怎么觉得你说话有气无力的?是不是手痛睡不着?好好休息啊,明天不是还要出去玩儿吗?我强打精神,连忙回笑,说没什么,有点困,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他挺高兴,说好,那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说完就要放电话,我条件反射地喂了一声,他愣了愣,说,还有事吗?我吐了口气,咬咬下嘴唇,坚定却软弱地说,不,我要睡了,明天见。
  那一瞬间,我其实是想说,顾鹏飞,过来帮帮我,好吗?
  挂断了电话,我鼻子突然有些酸了。
  我继续靠在那个角落里,像等待审判的死刑犯,我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一般无助,缺乏安全感,虽然屋子里的灯开得大亮,心底的黑暗却还是跟墙角的野草似的,肆无忌惮地悄悄蔓延。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在我即将要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开了,有些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屋里僵硬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旭阳,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已经丝毫不见了刚才的愤怒和暴躁,我很高兴能看见他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想他是想通了,想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能想通的,何况他已是大人,就算有时候发发酒疯闹腾一下,可毕竟经历得多了,有什么想不通的?
  于是我连忙扶着墙壁踉跄地站起来,我想他一定是来找我好好谈谈的,其实只要我俩都别发脾气,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我一边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边朝他慢慢地走过去,我尽量想让他知道我不会再逃,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生气,我会好好跟他说话的。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默默地看着我接近,就在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突然关上了门,然后,关上了灯。
  我几乎没有逃的余地,就这样被他拖上了床。
  我的意识在一片漆黑里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这种感觉糟透了,恐怖,而且绝望。
  我的喘息带着哭腔,已经没办法挣扎,只能任由他一件件剥去我身上的衣服,当他滚烫的身体紧贴我的赤裸裸的皮肤的时候,我知道我再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已经没有叫骂的力气,颤抖着嘴唇说了唯一一句话,我说,陈旭阳……我只求你一件事……
  求你……不要太粗暴……
  他没有回答我,也许他跟本不想理会这个愚蠢的请求,只是一直用牙齿咬着我的耳垂,他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然后他抬起我的腰,将手滑进我的跨间。
  我被他牢牢地压在床上,像一条快被煎熟了的沙丁鱼,连翻身都是奢望,下身猛然传上来的糟热几乎让我哭出来,我不知所措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他的控制,谁知却让那该死的手越收越紧,我不敢再动,他却变本加厉,将另外一只手插入后面,我害怕地叫出来,摇着头求他别这样,他的两只手却开始毫不留情地活动,逼我停止无谓的挣扎,乖乖地趴着任他宰割。
  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一把锯子从腿中间割成两半,我的意识在混乱与清醒之间死死挣扎,这种快感是如此熟悉,可我知道在我身上交合的不是我爱的那个人,那个人不会这么暴力,我的双手拼命地抓扯身下的被褥,可还是丝毫无法减轻那种要命的剧痛,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叫出来,顾……顾鹏飞……救救我……求你……救我……
  他突然捂住我的嘴,将我的身体翻了过去,他喘息着在我耳边说,我不是顾鹏飞……苏锐,叫我的名字……看清楚我是谁……!我闭紧眼睛没有妥协,他继续在我体内猛烈抽插,说叫我陈旭阳……快点……快……说你爱我……我咬紧牙关强忍住刀割似的痛,摇了摇头,他伏在我耳边狠狠地说,你不说……我就把你一辈子锁在这儿!我睁开眼睛惊慌地看着他,被征服的痛苦使我神经脆弱,我恳求般的说,不要………他残忍地笑了,说,那就说给我听……快点!一股悲愤顿时从我胸口涌出,我挣扎着叫,陈旭阳……!有什么意义……你这样做有什么用……?!我根本不是自愿的!
  他一个挺腰,狠狠地刺进我体内,成功地让我闭了嘴,然后他说,我不管!我就要听!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折磨,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吐出,陈……陈旭阳……他伏下身抱住我的脑袋,说好,还有呢?说你爱我啊?我疼得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说,如果我说了……可不可以停下来……?他默默地点点头,于是我靠近他的耳边,说,我……爱你。
  他突然笑了,高兴得像个见了糖果孩子,一直抚摩我的头发,一直吻我的脸颊,一直说,乖……苏锐真乖……好孩子…………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
  一时有些刺眼,我不由地将身体往里缩了缩,想用被子遮住眼睛,然后我发现身体还被旁边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了。
  他胸膛上有股陌生的汗味,我皱皱眉头,用了下劲儿,好不容易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谁知稍微一动腰,下身立刻传来拉扯般的痛楚,我的呻吟立刻破破碎碎地脱口而出。
  这是当然的,除了顾鹏飞,我从没有接受过其它男人,所以就算精神上已经缴械投降,可身体还是一直抗拒,虽然他不停地叫我放松,甚至最后警告我不放松就会弄伤我,我的后面还是跟御敌状态似的紧闭,而他却仍然不顾我的感受捣了进去,仍然弄伤了我。
  他像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睁开眼睛注视着我,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为什么?明明是他不对,明明是他的错!
  我小心地不动到下面,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然后我看见自己双腿间斑斑点点的血迹和白色的精液,我呆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不忍心继续审视这副被弄脏了的身体。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也许是裸着上身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的缘故,我突然轻轻地哆嗦了一下,带动着肩膀也颤抖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将我身体转过去,让我的脸正对他,我麻木地看着他有些闪烁不定的目光,冷冷地说,干什么?
  他倒是很沉着,没有被我的冷淡击退,抿抿嘴低声说,我以为你在哭。
  我残存的一丁点自尊心立时被踩得粉碎,可我发不出火,我的身体已经给这禽兽榨干了,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悲痛欲绝,我只有超脱,毁灭之后,死心之后的超脱,我直直地看着他,嘴角越来越往上弯曲,用一种连自己都佩服的口气说,你说我在哭?凭什么?就因为陪你睡了一觉?呵,真好笑,你不是老总吗,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不是自视很高吗,陪你睡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多少人想跟你上床还轮不上呢!我怎么就那么好运,被你给看上了,有什么好哭的,我以后还就仗着你狐假虎威,前途无量了!我睡着了都得笑醒!
  他看我笑得开心,一言不发,表情特凝重,我就有点搞不懂了,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不是好好的一块肥肉吃干抹净了吗?
  笑完了,我看着他,把右手伸出去,摊在他面前,他疑惑地看着我的手,再看看我,似乎没懂我的意思,我哼了一声,说你玩儿了这么多年了连这规矩都不懂?我又不是给你白玩儿的,陪男人上床我得收钱好不好?你要有现金你就给现金,没现金支票也行,要不提款卡也成?我一口气说完继续看着他,手继续摊着。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要多少钱?
  我笑笑,说,凭你的经验,你看我值多少钱?
  他表情挺严肃,说,我不会给钱的。看我瞪大眼睛,他补充一句,多少钱也不能买你。
  然后,他把我还摊在那儿的手轻轻推回去,皱着眉头说,够了,苏锐,你不要作践自己了,我看着难受。
  我究竟还是生气了,说明我修炼得欠火候,还太嫩,可我仍然拼命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和想一刀捅死他的冲动,冷笑说,你看着难受?少猫哭耗子了!我就是贱!怎么样?我就是要你给钱!凭什么?你凭什么玩儿我!你说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人性!你强暴我!你……!
  突然之间,我本来挺平静的眼泪就跟洪水猛兽一般冲上脑门,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他却偏偏一把抓住我的下巴,定定地看着我说,你先冷静下来,苏锐。
  我的眼前瞬间就模糊了,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忙将头一偏,转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我狠狠咬着下嘴唇不让呜咽冲破出来,我绝不能在他面前哭,绝不能,这是我最后一点点干净的地方,我绝不要被他看见,被他玷污!
  我几乎是拼了小命才把眼泪硬压回去,然后我沉重地深呼吸,把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我才淡淡地对他说,我要回去了。
  接着我弯腰一件件去拣散落在地上和床上的衣服,然后一声不吭地将它们穿在我四处都是污秽的身上,那种感觉很恶心,我实在对不起我的衣服,我还没洗干净就穿上了它们,把它们一同弄脏了。
  外面已是夜深,他并没有阻止我,也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说,我送你回去。我没有说不,我实在不想再留在这儿,我也不敢保证我一个人在这样的状态下可以平安地到家。
  他顾不得整理一团糟的床铺,将办公室锁了,扶着我一步步走,直到坐上他的车子。
  他帮我绑好安全带,顺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接着发动了车驶进了阑珊的夜色。
  我们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我打开车窗,吹着刺骨的冷风,他也没有管我,一心一意地开车。我以为十二月的风能够把眼泪结冰,可是它还是流了下来,被吹着不断滑到耳根上。
  我说陈旭阳强暴我,可是我自己知道,那严格说来不算是强暴,因为我几乎没有反抗他,虽然我真的没有力气反抗,但是这不能当作借口,如果我拼命反抗的话,他应该不会得惩的,我应该以死相逼,应该咬舌自尽,他一定会放手的,为什么我没有呢?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这样做,反倒还有反应,还会达到高潮的?
  我不断抚摩着已经被冷得僵硬的手臂,我知道,是我毁了自己的身体,是我玷污了它,是我出卖了他,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会这样?
  我对不起顾鹏飞,我背叛了他。
  车子在经过一段上下颠簸后,开进了公司的宿舍区,停在我住的那栋楼下。
  我坐着没动,陈旭阳摇起了车窗,然后点了支烟,抽了一口,车里立刻弥漫了呛人的烟味,接着他专着地看着我的侧脸,说,苏锐,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我缓慢地转过脸,眼神涣散地盯着他,我知道对于这个人我已经没办法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没用了。我奈何不了他。
  于是我什么也没说,一侧身将车门打开,忍着痛钻到了外面凛冽的冷空气中,再将门狠狠地关了回去。
  他没有追上来,只是坐在车里看着,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里,缓慢而吃力地爬楼梯。整个人就跟被抽空了似的,发晕,发飘,胸口空荡荡的涌不上任何感情。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3】
  我回到家,将衣服脱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进了浴室,虽然知道身上的痕迹不可能清除,可还是固执地一遍遍搓洗,直到皮肤被擦得绯红,再被水泡成苍白的颜色。
  我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床上,一闭上眼睛,那些羞耻的画面就不断在脑海里盘旋,我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指甲紧紧地抓扯手臂上的皮肤,可还是无法赶走它们,只好拼命将身体蜷成一团,强忍住不叫出声来。
  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会屈服,还会这么简单就被痛苦和情欲所支配,而对他说了那三个字,那三个就连顾鹏飞也不常听见的字。
  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陈旭阳!
  从他第一次和我搭讪的时候,第一次亲我的时候,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最后为什么还是没有逃开?
  苏锐,你这个王八蛋!都是你的错!你他妈真该去死!
  我蒙着被子在黑暗中拼命地嘶叫,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只留下火烧般撕裂的痛楚。
  发泄过后,渐渐没了力气,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眼睛涩涩的。
  一切似乎已经不可挽回了,想要不伤害任何人,想要不做任何牺牲就解决问题的我实在是太愚蠢,可是,却还是不愿放弃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感情,我是玩火自焚,自作自受。
  我喘口气,慢慢闭上眼睛,想,我爱的是顾鹏飞,从来都是。
  所以,不能让陈旭阳再继续纠缠下去,逃避已经没有用了,如果一定要牺牲什么的话,我宁愿是自己。
  看来,我也是很贱的呢,而且贱到无药可救。
  一晚上我无法安眠,睡睡醒醒,总算熬到了天亮,起床之后什么事都来不及做,我立刻拨通了陈旭阳的电话,他有些诧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有什么事吗?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我想跟你谈谈,声音平静得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他似乎愣了愣,现在吗?我恩了一声,说,你一个小时后在办公室等我行吗?他没有多想,说那好。
  放下电话,我不紧不慢地洗漱完毕,随便穿了一套衣服,去了公司。
  因为是周末,公司里到处冷冷清清的,我独自走到办公室,打开门,看见陈旭阳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远眺着窗外的风景。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慢慢转了过来,似乎预料得到我们的谈话并不轻松,他的表情挺严肃。
  倒是我显得比较从容,走到他对面坐下,没等他开口,我直奔主题,将一份新的辞呈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随后,我略微低下脑袋,摆出一副十分谦卑的样子面对他紧皱的眉头,低声下气地说,陈总,我已经决定了,我胜任不了这个工作,也没有资格再待在这里,你让我走吧。……已经发生的事,我不想提了,也不想追究什么了。那就当作是……你照顾我这么久……的酬谢吧。
  我咬着牙,还是将最后几个字清晰地吐了出来,然后我抬起头,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动摇,他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却还是木木的,看不出来什么,好一会儿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封辞呈上,然后十分机械地伸出手,将它缓缓拖了过去,像是有千斤重似的。
  他将那张叠好的纸拿在手上,将它打开,却连一眼也没看,就突然将它撕成了两半,我呆呆地望着他,那张完好的纸在他手中逐渐变成细碎的残渣,他是破坏得那样心安理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胸口突然堵得慌,一股愤怒没原由地升起,我轰的一下站起来,顺手抄起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就砸在他脸上,说陈旭阳!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的手停了下来,纸屑轻轻落在地板上,我胸膛剧烈地起伏,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还想怎么样!啊?!
  他竟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投向别的方向,我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谁都喜欢装聋作哑!
  等了会儿,我一屁股重新坐到椅子上,我必须控制自己,对他发脾气是没作用的,因此我尽量压住火气,改为说服教育,说,你何苦要这样?我又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干嘛穷追不舍的?值得吗?你不是已经上过我吗?滋味如何?没有什么不同的!和你以前玩儿的那些人没什么不同的!我还不如他们!亏你还当拣了个宝似的用心!蠢家伙!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冷冷地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觉得你值你就值,我把你当宝那你就是无价之宝。我差点没笑岔气,说你说了算?你当自己是什么?上帝?他等着我笑完,然后说,我不是上帝,我是陈旭阳。
  我已经不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是什么的鬼样子了,我的嘴角还在笑,可眼睛却狠狠地瞪着他,眉头也挤成一团,小丑似的,然后我说,好,你说说,你想怎样?他挺直腰,坐起来了一点,口气深沉地说,苏锐,你想要什么?我做得到的话,我都给你,只要你别走。
  我笑笑,说行啊,那什么……我就要你老总的位置。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好。
  我盯了他半天,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硬掉了,然后我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那行啊,我也行,陈旭阳,你给我的钱我一分也没动过,都在抽屉里锁着,我现在全部还给你,我再不欠你什么,你放我走,OK?
  他看着我,无动于衷,是呢,他是不在乎钱的,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符号,招之即来挥之既去,左右不了他的思想,也丝毫束缚不了他的手脚。
  我握紧拳头,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
  我平静地对他说,陈旭阳,你现在想要我吗?然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眼睛里的动摇,我知道他吃我这一招。
  接着我慢慢弯曲左脚的膝盖,慢慢蹲在他椅子面前,其实这已和下跪无区别,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尊严,只不过还有一点小小的羞耻心在垂死挣扎,迫使我没有双膝着地罢了。
  我拉住他的裤管,看着他说,我给你,我陪你睡,可是你玩儿够之后就放我走,好不好?
  他突然表情痛苦地别过头,似乎不忍心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一咬牙,突然将身体前倾,拉住了他衣服的领口,也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自尊,完全地跪在了地上,我像是一下子捏碎了自己的心脏,可还是异常淡然地说,来啊,难道你不想要?
  是呢,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这破铜烂铁的身体做什么?
  他突然一把将我抱住,手掌用力地抚摩着我的头发,慢慢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他的声音带着些颤动,说苏锐,苏锐……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我靠在他怀里,第一次完全没有挣扎,我慢慢说,陈旭阳,就这样约定好不好?你玩儿够之后就放我走,永远不要再来找我,行吗?
  说完我闭上眼睛,等了好久,终于听见他说,好。
  我任由他一点点解开衣服的扣子,将那双已经有些粗糙的大手抚摩上我赤裸的身体,木质的地板很硬很冷,他伏在我耳边问,要不要到床上去?我摇了摇头,那张床就算已经整理干净,却还是布满了羞耻的污秽。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整开眼睛,看着微微打开的窗户透进来的风,阳光挺明媚,就算晒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不过,仍是个值得出去玩儿的好天气。
  我马上就能自由了,陈旭阳他已经答应我了,他是个生意人,当然需要好处才肯做交易,这不奇怪,况且这点小小的牺牲实在不算什么,想到终于摆脱了他,我是高兴的。
  我高兴得掉下眼泪来,连身体的痛楚也忘了,昨夜的伤口还未愈合,便被一次次撕裂加深,虽然他的动作和缓了许多,可那凌迟般的疼痛却仿佛还要更甚百倍。可我不怕,我相信这个交易是值得的,却不曾想到,再狡猾的猎人也斗不过老狐狸,我那么天真那么傻,又怎能妄想将陈旭阳算计好?
  做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快要虚脱过去,他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水,突然在我耳边说,苏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不会。
  我睁大眼睛惊慌地看着他,顾不上身体一阵阵的疼痛,说,什么?你答应了我的!为什么!你说了“好”的!你想反悔吗?陈旭阳!他竟然毫不心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答应了你,“玩儿够了就让你走”,可是苏锐,我是永远不会对你厌倦的。
  那一瞬间,脑袋里有什么喀嚓地就断了,我一时悲愤交加,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手狠命打他,说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陈旭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抓住我的手,将自己更加深入我的体内,说苏锐,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会错意。
  我哭得不成调子,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将我翻过身去,为了更紧密地和我结合,然后他说,别哭,苏锐,别哭……跟我吧?跟着我不好吗?我不会辜负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更不会冷落你,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我会一直照顾你,这样不好吗?
  我拼命摇着头,吃力地撑起身体,说,出去……你给我出去!强盗!人渣!!他压住我,一点没有妥协的意思,继续说,……况且,你已经跟我上过两次床,他不会原谅你的,他知道后一定会很生气,这你也不怕吗?
  这是威胁,明显的威胁,是呢,他是这样的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先礼后兵,威逼利诱,不择手段。真是疯了,他疯了,我也疯了,竟然还想要用这样的方法逃脱他的手掌心,简直是送货上门,引狼入室。
  我无力地趴在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地板上,断断续续地说,不要逼我……你说过不喜欢强硬的……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他苦笑,没办法,苏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这样……得不到你,这让我焦躁……我想亲近你,想得快发疯。
  我再也说不出什么,身体随着那剧烈的节奏被动的达到顶峰,然后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任凭他发泄完了之后慢慢退出去。
  我没有过多的休息,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动作迟缓地去穿衣服,他看我摇摇晃晃地样子就来帮我,我没有拒绝,并非我已经接受了他,而是我觉得自己真的死了,至少我的心已经彻底成了灰烬,剩下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我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像鬼,乱七八糟的头发,严重的黑眼圈,衣服也零零散散的,哪里还有人样?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接着他看着我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我乱揉了一把头发,几乎快要发狂,说,你问我怎么办?!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都是你的责任!是你的错!现在你问我怎么办?!你……!我一下住了口,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不受控制了,我痛苦地抓着头发,然后突然又站起来冲了出去。
  他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拉住我,说,你要去哪儿?我对他扭曲地笑笑,说我要去找他,他在等我……他又皱眉头了,我发现最近我越来越喜欢看他这种表情。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说,不要去,我不准你去。我逐渐拉长了脸,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死吗,陈旭阳?你再不放手我就宰了你。
  我估计当时我的状态配上那副表情,再加上那个半沙哑状态的声音之后特别恐怖,所以他竟然很识趣地慢慢丢开了我的手,目送着我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我的脑袋里始终一片空白。
  刚刚进了家门电话就响了,我接起来一听果然是顾鹏飞,他笑嘻嘻地说,起床没啊?懒虫。我还没回答却先打了个冷颤,估计这就叫做贼心虚,于是我在心里快速默念三遍“他什么都不知道”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刚起来。
  我勉强跟他打闹了几句,然后约好了两个小时之后在学校大门口碰面。虽然我已经很刻意地地加快语速放低声音说话可终究被他给逮到了,说锐,你感冒了?怎么声音是沙的?我装得挺轻松,说,没什么,昨晚忘了关窗户,吹了点风,他犹豫了一下,说,实在不行那就……我忙打断他,说不碍事儿,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最后他挺高兴地挂了电话,而我立马冲进浴室里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幸好现在还是冬天,我可以穿上高领毛衣将身体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应该不至于被他看见身上的痕迹,随后我打开冰箱将残存的食物作了一番细致彻底的肃清工作,总算恢复了几分体力。
  不管怎样,今天就算是顶破头皮也要瞒过去的。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4】
  我打了个的直奔学校,虽然之前做过些调整,好不容易将陈旭阳那恶心的形象自我脑海里彻底驱逐,可心情却还是在低谷徘徊不前,实在不是个能出去玩的日子,偏偏顾鹏飞那崽子你别看他一天到晚傻不拉几的,其实他眼睛尖得厉害,我要稍微有个反常就能给他瞧出来,结果害得我一路上对着后视镜一个劲儿练习阳光般的微笑,直笑得旁边的司机叔叔面部肌肉扭曲,以为遇上了哪家精神病院今儿个大放风。
  我到了大门口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目送着出租车落荒而逃后,我忙打了个电话给顾鹏飞,叫他赶紧出来,要不我这么个名人往咱小校园门口一站,这不是阻塞交通引发骚乱吗,结果我把电话挂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俩人影,倒是好几个认识我的哥们姐们陆续的上来搭讪,有一个和我同寝室的朋友,因为脑袋长得特有棱角,我一直叫他小方,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特酸的说丫的整得不错啊,升级到资产阶级了?一身的名牌啊,真是人靠衣装,以前不就是跟咱几爷们混在一起的小泥猴吗?我挺自嘲地一笑,说,什么呢,都是冒牌的,我现在不就是镀了层金吗,猴儿还是猴儿,照样被人玩儿,还不如你们自在。他一副理解的模样,拍拍我的肩膀,说咱几兄弟当初怎么说的,还记得吗?苟富贵无相忘啊,你丫的背着我们飞黄了,连一次都没来看我们,你良心何安啊?这都碰见了,不请兄弟们去搓一顿?
  几句话说得我特尴尬,我心里骂着姓顾的磨蹭,一边脸上带笑的说,那是当然的,可今儿个不行,我有事儿,要不下次?谁知他照着我的肩膀重重地又是一拍,叹口气说,算了,你就是这副德行,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朋友。我一愣,没反应过来,装傻地问,你说什么呢,咱现在还是光棍儿一根啊,他狡猾地笑笑,说,苏锐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心头一虚,继续装傻,说啥呢?知道什么了?
  小方嘿嘿一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咱们年级曾经有俩校草级人物,一A一B,自他俩进校以来我们学校的女生也可大致分为两类,喜欢A的和喜欢B的,为此其它男生自尊心受挫,大为光火,视A和B为人类公敌,不过时间一久,他们发现A似乎不把女生当一回事,情书拆都不拆就塞床底下,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瞄漂亮美眉,所以敌意渐渐消除,可是B呢,因为性格好越来越受女生欢迎,矛盾激化之后,他们决定将B与一系花撮合,以断绝其它女士对B的非分之想,救广大男同胞于水火之中,于是他们有一天晚上约了B和那位系花小姐一同吃饭,眼看着似乎就能成,可B突然酒后吐真言,说,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一定会娶那个人。
  我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着我阴笑,继续说,后来,听说B喜欢的人是谁后,那位系花小姐主动放弃暗恋了一年的B,再后来,他们都成了朋友。
  原来小妹和顾鹏飞是这么个认识的,怪不得顾鹏飞总不给我提呢,躲了这么些年,原来我的哥们儿早就知道我和顾鹏飞的地下奸情,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看我的眼神似乎不曾变过,就算知道我喜欢男人,也完全没有回避,还是像往常一样腻歪在一起,甚至为了不让我难堪,直到我走都没有挑明这件事。
  我叹口气,原来反而是在他们面前拼命掩藏一切的自己,显得那么懦弱而又狭隘。
  想到这儿,不知为何心情变好了,我第一次挺坦诚地对他说,谢谢你,他横我一眼,说怎么说起客套话来了,你以前不是经常把我骂得一愣一愣的吗,还数次击倒我的自尊心并踏上一只脚,我还记着仇呢,下次非狠宰你一顿不可。
  我俩笑闹了一番,最后他说,记住革命靠自觉,下次回来别连校门都舍不得进,咱今天就不打扰你约会了啊,摆摆手潇洒地走了,方方的脑袋一摇一摆的特醒目。
  我低头一看表都快过半小时了,忙打个电话再次催促顾鹏飞,他在那头直喊冤,说不怪我啊,你妹妹还在对镜贴花黄呢,要不你进来?我突然就想起上次跟他一起进去遭遇那妖孽的情景,下意识地就说,算了!你叫他赶快点啊,睫毛就不要夹了!眼睛也甭画了!分辨率够好了!
  我挂了电话,一遍遍回味小方讲的那个故事,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可是起的很舒服,像是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似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一定会娶那个人。
  而且一定会娶那个人。
  顾鹏飞啊顾鹏飞,当着那么大桌子人也亏你说得出来,酸不酸啊,咱得找机会狠狠嘲笑嘲笑你。
  我正在那儿一个人偷偷地乐,突然就有人叫我的名字,一转过头去,原来是我以前的导师,那个暗恋我的老太太,一见着我就特高兴,又蹦又跳的跟个小丫头似的,我还真有点佩服她那双细跟鞋的载重量。
  再怎么说咱也是他最骄傲的学生,虽然天妒英才给开除了,可现在还是在大公司混得如鱼得水,再凭我继承了中华民族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把她给说得笑逐颜开,连白头发都缩回去了好几根,连连说,我就知道你出息。
  我俩正聊在兴头上,顾鹏飞就出来了,远远地看着我就给我打招呼,特欢快的朝这边跑过来,走进了才发现我的导师,赶紧收起满面春风,很慎重地点点头,叫了一声,张老师。然后走到我跟前,说对不起啊,等了很久吧?我没来得及回答,站在旁边的导师突然微笑着说,你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啊。
  这次我俩一起脸红。
  送走了老太太,他对我毫无意义地傻笑,我朝他后面望望,说,咱妹妹呢?他挠挠脑袋,说,呃……在后面呢,我看他表情有点没对,正想问怎么了,就看见淑仪抄着手走了出来,穿得特花枝招展莺歌燕舞,完全不符合她以前的风格了。
  我看着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乖乖的,这就是差点把顾鹏飞拐了去的前情敌啊,现在居然成了我妹妹,咱还真有点认贼作父的感觉。第二个想法就是,我得闪一下,每次这小妮子见着我就冲上来又亲又咬的,况且这搁了这么久没见,她不把我剁了做包子才怪。
  于是我忙用顾鹏飞的身体做城墙,时刻准备抵御这色母狼的骚扰,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她走到我俩跟前压根儿就没动爪子,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哥。
  我从顾鹏飞身后钻出来,走近她说哎你怎么了,干嘛把你那眼睛画得跟熊猫一样啊?还有你这衣服,这这这像话吗,你要去夜总会兼职还是去迪厅打工啊?学那么妖孽干什么啊?
  等我充分尽到一个哥哥应该做的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后,她咬着牙,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大喝一声,我要去钓男人!
  我看着他横冲直撞的背影给呆住了,顾鹏飞拍拍我的肩膀,小声说,她刚跟男朋友大吵一架。我晕,说不就是吵架吗,我还以为她怎么了呢,要是吵个架就有借口去钓男人的话,我的男朋友估计都可以组个球队了。顾鹏飞笑笑,说,那我的就得组个军队了。
  我对他的油嘴滑舌做出了适当的奖赏,他的腰给我捏得又疼又痒,直到他叫饶命我才总算松了手,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摸摸我的脑袋,说,不过呢,这个军队集体阵亡,现在只剩你一个光杆儿司令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推了他一把,他心领神会的将手搭在我肩膀上,两个人走得亲亲热热,和前面那位孤家寡人简直阴阳两隔。
  估计是三人的磁场冲撞太大,小妹走着走着突然转过头来,一脸的悲愤,说你俩联合起来欺负我!我呵呵一笑,说葡萄酸了是不?我说你呢自作自受,你哥说过那家伙不像好人你不信,现在看见小两口腻歪就眼红,哎哎,一代佳人沦落成怨妇,可悲。她给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你还是我哥吗,这么损我!说完她眼珠子突然一斜,盯得顾鹏飞一阵发冷,然后突然冲过来,拉上顾鹏飞另外一只手,说我不管!哥今天你得把他借给我,让我牵着!
  我差点没把舌头咬掉,说你干什么?你翅膀硬了是不?我还没嫌你瓦数高呢!居然还想篡权?!她没顶嘴,只一脸哭相看着我,眼睛眨巴眨巴就要掉眼泪下来,我把手一抄,你哭,你随便哭,你就哭哑了不行还是不行,什么都依你我这哥哥还当不当了?
  二十分钟后,他俩在前面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地走,后面的怨妇变成了我。
  我低估了女人哭泣的破坏力,尤其是美女哭泣的破坏力,她眼泪一下来,声音一放开,顾鹏飞先就给攻陷了,说你看吧……咱把一女孩子孤孤单单地扔一边儿也不是办法啊……我心想你就忍心把我扔边儿上不成?于是头一偏,不行!结果她越哭越夸张,惹得过路人频频张望,指指戳戳,估计都认为这么一漂亮姑娘给俩小流氓调戏了。
  最后迫于群众压力,我终于举手投降,她一听我准了,眼泪立马蒸发,掏出化妆品补补妆,啥事儿没有,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再次掉进陷阱里的我只好自己品尝亲手种下的恶果,十分郁闷地跟在他俩身后,为啥她心情不好就得她做主?今天明明是我和顾鹏飞的约会啊,何况我心情还不好呢,我身上还疼,连个靠的人都没有!我拖着步子跟在他俩身后,女孩子出去玩的就是逛街的代名词,我们两大老爷们居然就陪着她打个的去商业街,我真是想不通女人的逻辑,难道参观琳琅满目的自己买不起的好东西是件很爽的事情吗??郁闷!
  本来我们仨是并排着走的,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对顾鹏飞和小妹投以赞许的目光,估计人们都在想,多好的一对儿啊,郎才女貌,俊男美女天仙配,自牛郎织女后就没看见这么有前途的配对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旁边那男的实在有点多余。
  意识到现在我反而已经成了电灯泡,而且瓦数还不是一般的高,咱自觉地退居二线,走在他俩后面,果然发觉路人们的眼光舒坦多了,顾鹏飞开始还频频回头看我,深怕我走丢了似的,后来也就只顾着和小妹说笑了。
  我没走多远就撑不住了,在家里本来就吃不下什么,勉强塞了几片干面包进去凑合,此刻已经消化得渣滓都不剩了,更恼火的是屁股疼得厉害,每走一步就跟被生扣鹅肠似的,我走走停停,勉强跟着他们,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细细密密的汗珠,最后我实在跋涉不动了,拉了一下顾鹏飞的衣服,还得努力装做屁事没有的样子,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行吗,我累了。他睁大眼睛,说现在吗?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说,可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啊。我很想说就在路边坐一下都行,小妹笑着说那到前面去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馆,然后就特兴奋地拉着顾鹏飞就跑,我在原地呆立了好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俩已经走出很远了,我想要赶快追上去,没想到一抬腿,屁股后面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我立马就蹲到了地上,冷汗冒得跟济南趵突泉有的拼。
  我紧闭着眼睛蹲在地上,周围挺嘈杂,不过似乎没有人在意我,都风风火火的样子,也许他们都以为我在系鞋带,要不就是拣钱。大概两分钟后,我听到顾鹏飞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冲过来扶住我肩膀他紧张地说,怎么了?苏锐?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儿,肚子痛……他立刻将手按在我腹部,哪儿疼?是这儿?还是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说什么啊,我就是早上吃多了撑的,他说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我们去医院啊。
  我忙尽力忍住,慢慢站起来,说不碍事儿,已经不痛了,他看着我严肃地说,你确定?我点点头,不痛了,然后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总算没白吓着那司机叔叔,我的笑容特逼真,把他哄得团团转,他也笑了,说你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被谁拐卖了呢,声儿都不出。
  接着他拉我去了那家餐馆,小妹点好了菜等着我俩,我尽量装做平常的样子和他俩说说笑笑,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放下筷子,说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我的内裤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由得想起传说中的子宫破裂,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以前和顾鹏飞做的时候很少会受伤,就算有一点伤口他也会帮我上药,一会儿就不疼了,可现在找他解决是不行的了,又没那个脸去医院看,当然更不可能让陈旭阳帮忙,急得我真想抄把刀子捅人。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边敲边说苏锐,你没事儿吧?我忙提好裤子,打开门说你干嘛呢?上厕所都不让清静?他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啊,你真的没事儿吗?他说着就朝后面的马桶里瞄,可惜血已经被我冲掉了,看不出什么。
  我没说话,然后他走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
  我皱皱眉头,被动地接受他的亲吻,真是随时随地脑袋里只有这种东西的家伙啊,什么机会都不放过,他抱着我的腰却将身体往前倾,我失去平衡后一屁股坐到马桶上,他居高临下地抱着我的肩膀,说,今天晚上留下来好吗?
  我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说不行,还有工作没完。不过每次他这么邀请我的时候我都是拒绝,整得他都不知道我是真不想还是在欲迎还拒了,于是他不再说话,妄图以炉火纯青的技巧直接去征求我身体的同意,我颇陶醉地和他咬来咬去,他站稳脚跟,乘胜追击,步步为营,嘴唇慢慢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去,正要去碰触我脖子的时候,我却突然将他推开,紧紧护住自己的身体。
  他差点没被我推得摔个饿狗抢屎,完全没搞懂是怎么回事,看我一脸的戒备,他脸色万花筒似的变来变去,说,你……你怎么了?
  我一颗心咚咚直跳,也没敢看他的眼睛,淡淡地说,到此为止,顾鹏飞,不要碰我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5】
  话一出口才知不妥,顾鹏飞听着我语气没对劲儿,眉头跟麻花似的一下子就拧起来了,盯得我直心虚,他正要开口问个究竟,我忙若无其事地笑笑,说你干嘛这么紧张,我感冒了,这不是怕传染给你吗?
  他斜着眼珠子将信将疑,可一时又找不出破绽来,最后只好叹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嗨,我还以为我又哪儿得罪你了呢,咱俩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点小伤小病的,你传染给我就好得快点,我见他一脸傻笑的,深怕他又手脚不安分,忙把衣服拉得紧紧,他特无奈地说你别啊,我又不是啥采花大盗,咱俩都熟人熟事的了,我都不介意你就甭见外了啊,正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我还没听完就给了他胸口一拳,逼他把那些个欠揍的句子给活活咽了回去,他借着挨打的那副可怜相,眼巴巴地望着我,表情认真地说,哎我说真的,你该不是压根儿没那意思吧?见我只顾装懵,他都快急出毛病来,说我俩都那么久没见面了,你就不希望增进增进交流?
  我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站稳脚跟的拒绝理由,再这么被他糖衣炮弹口蜜腹剑轮番轰炸后,终于在他的咄咄逼人下妥协说,那事儿等晚上再说,白天免谈!
  我就不信你顾鹏飞真是有一双狼眼睛,关了灯也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他见我让了步,摸摸后脑勺,笑得真恨不得蹲地上嗥几声儿。而我总算是毫发无伤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大有一种绝处逢生的超脱感。
  吃完了饭我们仨就商量去哪儿,说实话重庆那么大好玩儿的地儿还真说不上来几个,再加上小妹这地道的本地人平时最爱玩儿的就是聚众赌博斗地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介于我们仨结帐以后逗留时间过长,不时招来服务生的白眼伺候,只好将阵地转移到不远的一处咖啡吧里,小妹开始不断打听我的近况,特别是工作方面尤其上心,估计是为他毕业的出路刺探情报,说着说着她突然就想起了什么,说我还没去看过你家是什么鬼样子呢,估计得修成盗版皇宫了吧?要不咱们去你家?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鹏飞立马就接上一句,行啊,我也没去过,我条件反射就想说不,可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有小妹一大灯泡在,他顾鹏飞敢怎么着我?要再装体贴点,硬要小妹留下来过夜,这狼崽子还敢兽性大发不成?
  算盘一打完,我立刻脸色一变,春风满面,说行啊,咱随时欢迎。于是我们仨总算达成一致,决定晚上移驾我家去闹腾。然后小妹点了一桌子啤酒,说咱们今天谁不醉谁买单。我放心地一笑,说那好,肯定不是我。
  我见小妹喝酒次数也不少了,从没见她醉过,我也不知道她酒量如何,据传言推断应该不比顾鹏飞差,谁叫她是美女呢,传闻总是围着美女打转的,传说她选男朋友的第一个标准就是能喝酒,喝不过她那就免谈,我当时就特纳闷,问她说,那你当初怎么看上又不喝酒又不抽烟的我呢?小妹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本小姐施展浑身解数劝酒都劝不动的男人,意志够坚定。
  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看上了,缺点都能当成优点欣赏。不过这也不怪她,从欣赏角度讲女人在我眼里和一花瓶没区别,走光也好露点也好,荷尔蒙不起反应,我有什么办法?她若叫一帅哥来劝,没准我立马就喝了,和意志坚定什么的八竿子挨不上边儿。
  不过那天小妹喝醉了,她喝酒那架势,顾鹏飞看着都虚,一瓶一瓶地抽,一眨眼工夫桌子上就全是啤酒瓶子,乖乖的,就是纯净水也经不起这么喝啊,我忍不住去夺她手里的瓶子,说得了我输给你还不行吗,我买单,你别喝了。
  她看着我笑笑,说,这世上的男人都不是东西,还是只有你疼我……顾鹏飞一听这指桑骂槐的言论立马就一副窦娥冤死状,趴在桌子上郁闷,我知道她醉了,忙说,你也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你不也甩了一打以上的男人吗,难道人家以后就不娶媳妇啦?她一拍桌子说,这不一样!那混蛋……居然怀疑我偷人……操他大爷的!
  我叹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吃醋嘛,常有的事儿啊,你长得这么不安全,放谁手里不盯紧点啊?她脸一沉,拉成了苦瓜,说我也劝自己这么想啊,可你说他怀疑我跟谁不成啊,偏偏说我跟你。
  我一嘴巴啤酒差点没喷个天女散花,我瞪大眼睛盯着她想确认她刚才的话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在她微微的颔首后,我再次确信我上辈子绝对是一地主,上天要我这辈子来还债的,啥事儿扯不清楚就肯定跟我有关,于是我哭笑不得地问,那你怎么跟他说的啊?她说,还能怎么说?难道我能直接跟他说你是GAY不成?还不是跟她说咱俩是朋友,顶多是个兄妹关系,结果他居然说什么男女之间没友情可言,我一冲动就甩了他一巴掌,他立马就跟我说分手……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打断她,笑着说,呃,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吧?她斩钉截铁,有他没我!我追问一句,真的?这次她没吭声儿,只一个劲儿转动着手里的酒瓶子。我会意地笑笑,说,没什么,你就跟他解释说我对女的没兴趣,这不啥事儿没有吗,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啊?反正我都不在校了,留个臭名声没用。她翻起眼睛瞟了我几眼,看我似乎不像在说笑,说,不是啊,每次吵架都是他说分手,根本不把我这个几百号人排着队等的系花放在眼里嘛!
  坐在旁边屡次插嘴未遂的顾鹏飞终于忍不住发表意见,结果一开口就来句特讨打的话,说其实这事儿你也有不对啊,你俩每次见面都又搂又亲的,逛街都得牵着手走,除非是知道底细的,要不想不误会都难啊。
  这句话立马引起公愤,我和小妹对着他就是一顿唾沫星子,配合特默契地吼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儿玩儿去!!
  由此三个人的座谈会演变成我和小妹俩人的促膝谈心外加一个喝闷酒的跟班。
  没多久之后天渐渐黑了,我们开始商量去哪吃饭,顾鹏飞终于碰见一个挣表现的机会,自告奋勇地要做几个拿手的菜给我们打打牙祭,于是我们直杀到离我家不远的一菜市场去洗劫了一番,顾鹏飞比较随和,大老爷们的也不会看称,人家报什么价他就给多少钱,小妹就凶狠多了,仗着酒劲儿斡旋于多个菜贩之间,充分施展美人计,离间计,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一副跟农民阶级有仇非要把人家压榨得血本无归不可的架势。
  我趁他俩血拼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看,未接电话,没有,新信息,也没有,于是大大松了口气,心想那姓陈的还算有那么一点识趣。
  哪知道这么一想起他,我的心情简直比自由落体的下降速度还快,今天是仗着顾鹏飞没心机勉强把那事儿瞒过去了,可以后呢?难道我真得得裹着铺盖卷跑深山里躲个三年五载才逃得掉?
  真不知道他那颗脑袋里装的是什么牌子的豆腐,如此乱来,我也是气得没了理智,居然会送上门去给他糟蹋,现在想起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鄙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结果。
  我木头一般地站在嘈杂的菜市场上,我想,现在人民内部矛盾已经转化为了外部矛盾,我现在面临的头号大敌非那狼妖莫属,如果没有陈旭阳的话,如果没有他的话,我……
  我突然苦苦地一笑,没有他的话,我又能怎样呢?难道我和顾鹏飞就能一路走好了吗?
  正在想着,一个硬硬的东西敲到头上,我回过神来,看见顾鹏飞手里拿着一根萝卜站在我面前,说,想谁呢,呆成这样?
  我在想陈旭阳,如果说实话的话,我应该这样回答,可这个答案竟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突然发觉我的大脑乃至身体已经被剖成了两半,不管我愿不愿意,陈旭阳已经占据了一半,我竟然已经时刻都会想起他,不管那是多么厌烦的记忆,我和顾鹏飞约会的时间就像是在被一个我脑海中的第三者频频侵占,这种感觉实在可怕。
  我偷偷拉住他的手,越握越紧,我是真的不希望失去他,这种感觉从未有现在这般强烈,虽然我知道,若有一天他发现了我瞒着他的事情后,也许会离开我了。
  离开我,像以前一样形同路人,就跟从来就不曾遇见过。
  我打了个冷颤,突然抬头对他说,顾鹏飞,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见我一副死了爹似的模样,像是有点被吓到了,说,什么啊这么严重?我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准我甩你,不准你甩我!
  虽然我知道要对方下什么山盟海誓的时候一般得选一些罗曼蒂克的地方,什么大海边啊,悬崖边啊,青山绿水旁啊,最寒酸也得在一夕阳西下的公园的长凳上,总之得是见证地久天长的地儿,不过像这种一地菜叶子,空气中交织着奇怪方言的吆喝声的场景也挺有阶级感情的,于是我也凑合了,就要他一句承诺,他想都没想,说,这不早就是你内定了的吗,我还敢不从?我忙说,如果你没做到那怎么办?他笑笑,那你就杀了我得。
  我眯着眼睛,说那好,我就把你从长江大桥上扔下去,让你为中华鲟的繁衍生息做点贡献。
  等我们把菜市场逛了一圈后,手里大包小包地已经拎不下了,本来我们仨是吃不了那么多的,可顾鹏飞誓要让我家里那台当摆设的冰箱发挥余热,于是买了一大堆的禽鱼肉蛋准备塞他个水泄不通。
  我们打了个的到我家后,天已经黑尽了,我照例打望了一下我家楼上的窗户,确定没人后才带着他俩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没想到才走到楼梯口,顾鹏飞的手机就叫了。
  当时我根本没想这么多,还跟小妹唠嗑着,等顾鹏飞打完电话再走,结果看他在一边走来走去一副特心焦的样子,过了好久才慢慢放了电话,我猜着他肯定有事儿,问他说怎么了?他敷衍似的笑笑,说没什么,先上去吧。
  刚进家门小妹就说头晕想先睡一会儿,要我们做好饭了再叫她,顾鹏飞帮我把吃的放进冰箱,然后终于说,锐,学校里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我立马就有点不情愿,说你又骗我,周末能有什么事情?他说,是真的,我爸来了,没找到我,要我赶快回去一趟。
  我闷着不吭声儿,最后说,那你就不回来了?他忙说,回,当然回来,我就去一会儿,虽然我实在不相信他爸来了能一会儿就解决的,可还是没办法,我总不能阻止人家父子团聚吧,于是说,那你得快点回来做饭啊,别让我饿死了。
  我坚持送他到大门,他却在楼梯口就不让我跟着了,说外面冷,你快上去吧,看我还站着不动,他便慢慢走过来环着我的肩膀,轻轻地吻了我的嘴唇,很仓促却很温柔的吻,甚至没有侵入我的口腔。
  我笑笑,朝他摆摆手,却没有想到,这个吻,几乎成为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个吻。
  我回到家里,将要用的锅洗干净,又把冰箱里的菜和肉拣出来一一洗好切碎,准备工作完成之后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于是我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来打发时间,也许是今天折腾得太厉害,我的上眼皮开始思恋下眼皮,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一看钟,我的乖乖,居然都要到十点了,赶紧坐起来接了电话,我下意识地认为是顾鹏飞打的,总之又是找什么理由说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我喂了几声才有人出声儿,一听不是顾鹏飞,却是小冰那厮的声音,这家伙除了压榨我之外几乎从来不跟我打电话,我正想说你丫拨错号码了是不,可听见他的声音特别不对劲儿,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不等我开口,急着说,你干什么啊怎么手机不接呢?我这才想起为了防止那狼妖的骚扰我早把手机调成哑巴了,于是我说,怎么啦你找我啥事儿?
  小冰的话一贯天上地下无厘头,可今天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严肃,他说苏锐,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你赶快走,千万别呆在家里……我愣了一下,说等会儿等会儿,你说清楚啊,怎么了?他急了,说,妈的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听我的话没错,想去哪儿去哪儿,就是别留在家里,要不就来不及了!我给说得更云里雾里,说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他似乎又在和旁边的某个人说话,没听见我的声音,然后他又对着电话说,我马上过来找你,随后电话卡一声断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6】
  我搁了电话愣了好久,心想这都几点了,小冰这家伙不会和谁串通好了整我玩儿的吧?可如果是这样,他那演技未免也太逼真了点儿。我在屋里没有意义地来回踱了几步,听着那挂锺滴答滴答的催促这心还真有点放不下来,索性将电视机关了,跑进卧室叫小妹起来,有句话怎么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被玩了一次那咱就自认倒霉,可万一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呢?
  我拿手使劲儿摇她,说淑仪别睡了快起来,咱俩出去遛遛,她睡得已经离瘫痪不远了,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我干脆一下把她被子撩了,她突然惊叫一声,抓着被角说你发什么疯啊我没穿衣服呢!我把旁边的衣服一股脑儿扔她身上,说得了吧你,你那裸体还没一拔了毛的母鸡对我诱惑来得大。
  在我的逼迫下她好不容易慢吞吞穿好衣服,我不由分说拉上她就走,说你还没视察过我的生活环境吧,我带你去转转,她睡眼惺忪,说你就不能明天再说?我说,年轻人别一天到晚睡觉,生命在于运动。
  关了灯锁上门,我拉着她坐电梯到楼下,刚走出楼梯口,我突然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虽然天色已暗,不过借路灯的福,我一眼就看清了那张久违了的脸。
  小妹差点叫出来,我忙捂住她的嘴巴,躲进一旁的角落里。她把我的手掰下来,小声说,哥,你邀请的?我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说,拜托你用屁眼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她咽了一下口水,那,那人家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反问,知道这里的除了我还有谁?她立刻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漏出去的,我冷笑一声,那么是顾鹏飞?
  这妖孽总是在他周围苍蝇似的飞来飞去的,也难免不套出点话来,她身后跟着的人一看就不知是在哪里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真是什么样的主儿有什么样的狗,估计这次是特意上门找我的茬儿的,小冰那边肯定也出事儿了,要不他不会十万火急地通知我。
  敢情这妖孽今天清扫门户了怎的?!
  等那几个人走近了,我示意小妹不要出声,他们似乎没发现我俩,径直进楼道里去了,于是我带着小妹准备从最近的一道门溜出去,想给顾鹏飞打个电话,结果全身一摸,居然走得太急没把手机揣着,真他妈想扇自己两巴掌!
  走了几步,迎面又碰上一人儿,我还没看清楚那人模样,小妹叫了一声,刘杉!怎么是你?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位害得小妹酗酒过量的哥们儿吗?怎么今天我不欢迎的客人都来了?小妹倒像是早把吵架那事儿忘得一干儿净了,挺兴奋地跑过去,说你怎么在这儿啊?那人支支捂捂,说我看那么晚了你还没回来,就来找你了……然后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随后他对小妹说,既然都碰见了,那就一起回去吧?说着就要去牵她的手,我突然走过去把小妹挡在后面,对他笑笑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俩这么慌慌张张的是在干嘛呢?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脸慢慢沈下来,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眼神中有一点摇晃,小妹却用手戳戳我的肩膀,小声说,对不起,哥,好象……是我告诉他的……我翻了她一个白眼,说,你说你没有漏出去过,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呃……因为他老是不放心……所以……
  她一说完刘杉立刻给了我一个不名所以的笑容,接着他拉起小妹的手要走,我想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说,能把你的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吗?他微微一愣,说,当然可以。
  我接过他的手机,却没有拨号,然后我对他说,我上次给你那拳似乎还轻了点?是吧?
  他俩都怔住了,小妹有些不高兴,说,哥你说什么呀,给我个面子行不?我没理她,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将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说,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理由能和曹小姐通那么多次电话,而且有一个还是在几分锺之前打的?
  小妹转过头惊异地盯着他,他张口结舌,一时编不出借口,我冷笑一声,说,我就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儿,你和曹莹莹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我看你来找淑仪是假,替那妖孽把风才是真的吧?
  小妹丢开他的手,瞪着他说,是真的吗?是不是这样?他不吭声儿,于是我走过去把小妹推到一边,对那混蛋说,我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为了你这王八蛋和那妖孽杠上,真他妈的不值!
  就在我抬起拳头想要揍之而后快的时候,手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抓住了,我回过头,身后是个陌生的男子,然后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另我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哟,苏锐,你火气还是那么大啊?
  我甩开男人的爪子,那妖孽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有了十来个人,断了我们的退路,我把小妹挡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次是长了翅膀也躲不过去了。
  曹莹莹似乎很满意我俩现在的处境,笑着说,你们还挺聪明的,要不是小衫,也许今天就让你俩逃了,可惜啊,我比你们聪明多了。
  小妹气得快发疯,把我的手抓得特疼,她对着刘衫吼,你敢骗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王八蛋!我真他妈瞎了眼睛!曹莹莹笑得明媚动人,说,我跟你说过你没能耐跟我抢男人,亏你死心塌地了这么久,告诉你,他从没跟我断过,男人就跟狗一样,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
  我真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放弃自尊到这种程度,即使当众被人骂成狗,也能够闷着脑袋不吭声儿的,反倒是小妹被激怒了,甩开我的手几步冲过去,结结实实给了刘衫一巴掌,不过站在旁边的曹莹莹立马就扳过她的肩膀,还了她一耳光,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是什么东西?他还轮不到你来打!
  我刚想要跑过去,就被身后的人抓住双手,半步也走不动,我稍微冷静下来,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只会死得更惨,于是我慢慢说,你到底想要怎样?
  她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说,这就对了嘛,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也不希望和你们动手啊,然后她示意身后的人放开我,说,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们跟我走,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好狡猾的狐狸,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方便你下手是吗?
  如果真的被他们带去了,我俩就绝对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于是我强装镇定,说,顾鹏飞马上就会来了,如果找不到我,他会报警的,谁知她笑得很是嚣张,说,你当我是猪吗?我告诉你吧,是我爸找他老子谈生意,没有个一两天,你以为他抽得出空过来找你?
  我这才知道原来有一招叫调虎离山,人家是有备而来,我今天是栽定了。
  我俩被带到一座离宿舍不远的废弃大楼里,那里又暗又偏僻,空荡荡的大厅里特阴森,记得以前某个开发商想要重新建设这块区域,是旭升接的生意,这栋楼就是当时要计划拆除的,我和陈旭阳还来这里实地勘察过,后来却因为开发商的资金问题给搁下了,今天第二次来,居然是这样的处境,实在是讽刺。
  我被他们用粗糙的绳子绑住双手,我没有挣扎,任绳子一圈圈紧紧缠绕到手腕上,他们要绑小妹时,我对曹莹莹说,等一下,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没关系吧?她却说,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她,我俩根本不会结怨啊,她是罪魁祸首,不惩罚一下也不公平。我只好眼睁睁看着小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坐着,她反抗得很厉害,就算被扇耳光,也还是不停地叫骂。
  等绑好了,那妖孽对我说,苏锐,你对我干过的好事我一秒也没忘记过,把你踢出学校算便宜你了,没想到你不识抬举,一次又一次地跟我过不去,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我早都豁出去了,冷冷地看着她,说,废话少说,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不信你今天能弄死我。她咬着下嘴唇说,我是不敢弄死你,不过我有办法把你弄得想死都不行。
  接着她猖狂地笑了几声,然后说,不过呢,我这人心挺软的,要不是这婊子,我俩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我和鹏飞关系那么好,说不定还能跟你成朋友呢?
  我真想趴在地上吐他个天旋地转。幸好我还只是“想”而已,小妹却已经做出大吐特吐的动作了。
  她总算有些怒了,脸上笑得比抽筋还难看,说,苏锐,我今儿个就发发善心,给你个选择,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去,让她来为我的这些兄弟找点乐子,不过……
  她故意放慢语速,尖锐的声音在破旧的大厅里回响,……如果你想要发扬一下绅士风度的话,你就自己动手脱衣服。
  然后她看着我僵硬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我还没见过同性恋是怎么做爱的呢。
  我听完她的话之后,脑袋出乎意料地非常清醒,我甚至觉得她能够给出这个条件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她的本意是想为难我,不过从她完全有能力伤害我们两人的角度来想,若是能够保全一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淑仪是女孩子,这种事情对她的伤害一定会致命,不过我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而且又不是只给过顾鹏飞一个人,什么顾虑都没有,所以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很想为我清醒的头脑与机智的打算感到骄傲一下,可我却发现我的手在发抖,我竟然在害怕,我看着面前的那些陌生男人,想到这个决定会导致自己的身体被他们无情地摧残,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妖孽见我迟迟没有反应,慢条斯理地说,我的这些朋友很久没沾过荤了,你再不快点,若是他们忍不住了那我可帮不了你们,说完她立刻向旁边的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到小妹面前,突然就将她的外衣整个撕开。
  我一个激灵,大声叫出来,住手!你给我住手!你过来!你他妈的过来干我啊!我一边喊着,一边拼命解身上的扣子,可估计是因为手腕被绑着,动作变得很迟钝,最后扣子几乎是被我一颗颗硬扯下来,散落了一地。
  我不该犹豫,这样能把牺牲减到最小,真是聪明的举动。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行为,等我把衣扣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对身边的人说,不用对他客气,只要别弄死了就行。
  然后刚才那个撕掉小妹衣服的男人走了过来,给了我一巴掌,手特别重,我脑袋一下给打就蒙了,人整个儿倒在地上,我真庆幸他没直接给我一拳,否则我至少是个轻微脑震荡。
  他把我的衣服剥了个干净,像摆在案板上的等待宰割的鱼肉,又粗又冷的水泥地就像万根钢针刺着我的皮肤,我听见小妹嘶心裂肺的哭声,她一直叫,不要,不要,求你们不要,你们住手……
  干嘛呢,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这不是挺好吗,谁叫你是我妹妹呢,虽然不是亲生的,不过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我从小就特想要个妹妹,洋娃娃似的那种,特温顺,也特纯洁,虽然你点儿都不温顺……当然,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不过我可不想看到你哭……只不过……下次帮你抢男朋友的时候,得好好考察一下……
  我想着想着眼睛就有点模糊了,然后我强忍住被一次次撕裂的痛楚,笑着对小妹说,别看……闭上眼睛……不痛的……你闭上眼睛就好……她拼命地摇头,却又说不出什么。
  我的意识因为疼痛反而越来越清醒,我死死盯着坐在旁边的曹莹莹,吃力地说,顾……顾鹏飞是不会……饶了你的……
  她轻蔑地一笑,苏锐,我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顾鹏飞和我早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在我面前他比一只小狗还听话,我说什么他没有不从的,他瞒你这么久,你还指望他为你出气吗?
  就像凭空下了一场大雪,我冷得整个心都在哆嗦,咬着牙说,不……不可能。她于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正在我身体上发泄的男人说,你没吃饱饭吗?
  男人更加猛烈地抽插,我凄惨地叫出来,然后她用脚尖勾起我的下巴,欣赏我几乎扭曲的表情,说,你身材挺不错,反应也很精彩,你跟他上床的时候就是这样吗。用这么淫荡的声音勾引他?我几乎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身体仿佛被蹂躏得快要散架,然后她轻笑着说,不过呢,他跟你只是玩儿玩儿,我才是能掌握他命运的人,你要是识趣就早点离开他,否则我有的是办法修理你。
  说完她回到椅子上继续欣赏,时间变得特别漫长,我不知道在我身体上发泄的男人换过多少个,他们变着法儿的折磨我,就像在玩游戏一样,他们不准我叫出声来,只要我吭一声,小妹就会被脱一件衣服,我只好咬住手臂来阻止自己的喊叫,可是忍耐得越久,他们的折磨就越变本加利,直到我的身子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然后他们就用点燃的烟头灼烧我脖子和后背的皮肤,留下一个又一个发黑的血痂。
  最后那妖孽似乎看腻了,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抬起来,说,如果你求饶的话,就放过你。
  我双眼潮红,又肿又痛,然后我用沙哑的声音说,你杀了我吧。
  她残忍地笑,不求饶的话,就让他们一直玩儿你好了。
  顾鹏飞……你在哪儿……救救我好吗……我求你……救救我……救我这一次就好……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妈告诉我,只要闭上眼睛把愿望念三遍的话就会实现,可我脑海里一直不停地念着这一句话,为什么奇迹没有出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小妹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还被绑在椅子上,可她就那样背着那把椅子跪在曹莹莹面前不停地磕头,她的额头碰在水泥地板上发出闷响,真可惜,她的额头又白又丰满,一定经不起这样碰的,她说,我求求你放过他吧,我跟你走,你放过他吧,曹小姐……
  本来是很滑稽的样子,为什么我会觉得难过呢?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7】
  身后肆虐的男人终于离开了我,在他出去的一瞬间我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没有一点儿动弹的力气,小妹哭着爬到我面前,她的眼泪不停的落在我身上,渗得伤口火烧似的疼,我皱起眉拉住她的手,声音枯涩地说,……我都已经吃够亏了……你还求饶做什么……傻瓜……
  她却只顾哭,似乎想要碰触我,面对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又不知怎么下手,然后就被后面的人拉了起来,他们要带她走,我挣扎着想阻止这群禽兽,可手脚总也不听使唤,站不起来,小妹要是真跟他们走了,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曹莹莹瞟了我一眼,说,我只不过想跟她聊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咬着牙撑起来,说,你答应了放过她的……她冷笑一声,有没有搞错,我答应你?你还想跟我讲条件?说完她突然一脚踢在我肋骨上,尖锐的疼痛几乎另我喘不过气来,我摔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听见她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得了教训就学聪明点,少跟我过不去,居然敢找人来堵我?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是不?她说着挑挑眉,故意放慢声音说,你那位朋友叫什么来着?小冰是吧?长得倒挺标致的,不过和你一样没脑子,一只鸭子也欺到太岁头上来了,我的朋友今天晚上会好好谢谢他干过的好事儿,我特别叮嘱他们多照顾一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呵,估计从明天开始他连镜子也不敢照了。
  我感觉到心脏剧烈地收缩,浑身都在颤抖,我盯着他狠狠地说,变态的女人,你真他妈是个疯子!她大笑几声,得意的说,过奖了,要不是顾鹏飞跟我求情,你们能嚣张到今天?我告诉你姓苏的,你少再跟他纠缠不清,他是我的,你没资格跟我争,要是下次我再看见你跟他在一起,就不只今天这么便宜你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小妹拖去,她被带走时一直回头看我,带着满脸泪痕凄凉地笑笑,说,对不起……哥,对不起。
  不一会儿周围就整个儿静了下来,空阔地叫人害怕,我在黑暗中吃力地移动身体,要快点站起来,出去打电话,找人帮忙,报警都行,否则小妹真的会有危险……
  爬了几步,却居然连穿衣服的力气也没有,冰冷的空气迅速地使我的身体僵硬,突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在死寂漆黑的空间里,手触不到任何有温度的东西,我从未有这一刻感到深深的绝望,彻底的绝望。
  心都死了,还会痛吗?
  我的眼泪终于开始落下来,被那群禽兽糟蹋的时候我一滴眼泪也没流,我都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坚强,可是终究还是哭了,慢慢的,小心翼翼地哭,会痛啊,是真的会痛,就算已经一次次的死心,还是那么无可救药地爱着他,反复地受伤,就算已经不痛,难道都不会累的吗?
  原本刚刚尝到幸福的滋味,就这样被人残忍的剥夺,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我的抽泣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清晰而又单薄,却没有人回应,十二月的空气就跟刀子一样割着皮肤,我哭得累了,蜷缩着身体慢慢昏睡过去,那个时候,我没有一丁点希望,我以为我就会这样孤独地死掉,在这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顾鹏飞不会来了,他其实已经离开了我,而那个一直说着会保护我的陈旭阳,也不可能在我身边,苏锐这个人,早就被他们遗忘了。
  不知就这样失去意识多久,我被吵醒过来,竟然听到小妹的声音,她在我耳边一直喊,哥,你振作一点,你醒醒啊……
  原来她没事了,还是……我依然在做梦?然后我发现我躺在一个人怀里,他的呼吸热热地吐在我脸上,我慢慢睁开眼睛,散开的焦距中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又哭了,我脑海中的场景一下有点混乱,我想起以前我落水那次,一睁开眼睛也是他哭鼻子的脸,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这么些年了,终于又看到了,可是当年那个哭的人,却又消失在哪里了呢?
  我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迷迷糊糊的说,顾鹏飞……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他握住我冰冷的手,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锐,你先不要说话好吗?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他将我靠在怀里,很快地帮我穿好衣服,可我的肩膀还是止不住颤抖,他于是把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抹了下眼泪,然后背起我就朝外面走,我伏在他背上问,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他说,我们马上去医院……你再忍耐一下……我抓住他的衣服,不……我不要去医院……你放我下来……
  他没有停下急促的脚步,说,锐……你得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太多了……我不听,说,你放我下来……我不去……我不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再回答我,只顾一个劲儿走,小妹跟在旁边,还在一直抹眼泪,看她的模样似乎没受什么欺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样就好了……
  要走到宿舍区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前面不远处叫我们,竟是小冰的声音,他跑过来,看见趴在顾鹏飞背上奄奄一息的我,着急地说,锐哥,你没事儿吧?锐哥……我嫌这声音吵,可又没力气说话,心想我要是没事儿的话能是这副德行么?顾鹏飞闷着不吭声,只是快步地走,小冰像是在给他带路,说,快点,车子在前面。
  又走了一截,他突然停住了,我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别克停在我家楼下,站在旁边的人,是陈旭阳。
  我苦笑,原来今天上天想导演一出大闹剧,特意让所有的演员都上场,顾鹏飞站着没动,估计他也没想到陈旭阳会在这里,小冰见他不走,拉了他袖子一下,说,干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你还介意什么?!快送锐哥去医院才是主要的吧!顾鹏飞似乎是被吼醒了,顿了一下就快步走了过去。
  陈旭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直僵着,他小心扶我从顾鹏飞背上下来,直接将我塞进了车子后坐里,他的手心满是汗水,热得穿透我的皮肤,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不过还是清醒的,所以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不去想他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是什么心情。
  整个过程中,他们俩都没有说话,不过很快这种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陈旭阳刚刚关上车门,转过身突然就挥出一拳,小妹吓得惊叫一声,顾鹏飞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得给打在了地上,不同于上次他给陈旭阳那一拳,这一拳是丝毫没有留情的。
  陈旭阳背对着车子,我没法看见他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却穿透了过来,说,小锐从我这儿走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根本没看好他!!
  顾鹏飞没说话,抹抹嘴角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兔子,搭拉着耳朵的兔子。
  陈旭阳见他沉默,冷冷的说,你无话可说了是吗?说完就又要冲上去给他一拳,我心顿时紧了,不要……算了吧,又不是他的错……大家都受够了,打就能打得什么事都解决了吗?如果行的话,我宁愿给你打死。
  闭上眼睛,却没有听到几乎必然会传来的闷响,结果是小冰挡在了他面前,说,陈旭阳,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打人的,适可而止吧。
  那么秀气的一个男孩子,说起话来却有毫不输人的气势,看他还那么生龙活虎的样儿,似乎那妖孽的抓牙没能把他怎么样,结果大家都安全,只有我一个人栽了,这就好……这就好呢……
  陈旭阳到底还是听了小冰的话没再计较,他回过头来打开车门,扶我躺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我瑟缩着的身体上,我突然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去医院……他的眉毛颤了一下,接着握住我的手塞到毛毯下面,嘴里哄孩子般说着,好,不去,不去医院,我们回家……
  最后他用热得发烫的手轻轻地从我额头上抚下来,将我的眼帘盖上,轻声说,睡吧,我就像中了魔法一般,再也睁不开眼睛,勉强支撑的意识终于陷入了深渊中去。
  我的头疼得快要炸开,嗡嗡嗡的似乎有一大堆苍蝇围着转,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黑暗中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不断的回响。
  你是学建筑的我是学建环的,我俩天生就是打配合的。
  就算是一张专给你暖床的电热毯,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是不?
  算我求你了苏锐,我不缠你了,你好歹回个电话让我知道你没出事啊,好不好?
  你把第一次给我就不后悔?
  得了,你那双天生的少爷手冷水泡多了都过敏,到时候还不得怪我。
  苏锐,你怕我?
  我想你,苏锐,我真的想死你了。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给你想要的,回来吧,苏锐?
  我知道你还爱我,苏锐,身体是不会撒谎的。
  苏锐,你不要我没关系,可你需要有人照顾……
  就算她说的话是过分了点,可她是个女孩子啊,你怎么能这样?
  苏锐,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都是为了你好,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该这么说我啊,你叫我心里怎么想?
  你不明白!锐,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我爱你!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重新开始好吗,苏锐?我们重新开始。
  ……为什么骗我?顾鹏飞……
  你为什么骗我!顾鹏飞!!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突然之间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
  眼前是带着石糕花纹的白色天花板,我轻轻侧头,床边的输液瓶连了一根长长的管子通到手腕上。
  手被床边的人紧紧握着,陈旭阳趴在一旁似乎睡着了,我动了动想要坐起来,他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一脸的惊喜,说,你终于醒了?我张了一下嘴想要说话,他却又急忙说,肚子饿不饿?想吃东西吗?有粥,还有牛奶……
  我淡淡地问,这是哪儿?我睡了多久?他说,是我家,你着了凉,回来就发高烧,今天是第三天了。
  三天啊……真能睡的。
  我突然开口说,顾鹏飞……他呢?
  陈旭阳愣了愣,脸一下子就沉了,我这才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谁叫我一直梦见他呢,当然整个思维里都是他。
  气氛僵了好久,终于陈旭阳说,我拿粥给你吃?我赶忙点点头,他于是起身出去了。
  我还没缓过气来,门就又给一下子踢开,冲进来的是小冰,他见着我复活了,高兴得连连在我脸上啃了好几口,说,我就知道你跟蟑螂有的拼,死不了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才发现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嘴角也有些淤青,忍不住说,小冰,你的脸……
  他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我床边,轻描淡写地说,没啥,那几个也是软脚虾,不敢划深了,不过幸好吧里的一哥们儿帮我摆平了他们,否则的话要真给毁了容,我告儿你,我可是三无人员,属于城管重点打击对象,到时候只有到你家蹭吃蹭喝的份儿。我淡淡地笑笑,说,对不起,他愣了一下,说,别介啊,跟你开几句玩笑,谁要听你道歉啊,你还在发烧是不?说完就将爪子靠到我额头上来,我忙笑着打开了。
  这时候陈旭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粥,小冰忙站起来跳到一边,嘴巴还是噼里啪啦的不安分,说,得了你赶快吃点东西吧,别刚拣回来一条命就给丢了。
  陈旭阳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将碗端到我嘴边要喂我,我顿时浑身不自在,伸出手去接,说,我又不是残废,自己能吃。他知道我脾气也没坚持,把勺子递给我,看着我吃。
  我把碗靠到嘴边,才发现自己虽然饿了几天,可一点食欲也没有,碗里是我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要搁以前我绝对是一锅的食量,可今儿个我闻着香喷喷的粥,居然有种想打呕的感觉。
  我硬着头皮端起碗喝了几大口,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哪知胃里突然出现一股力量将食物拼命往外顶,我一下子就将咽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陈旭阳吓了一跳,慌忙扶住我,不断地问,怎么了苏锐?哪里不舒服?不好吃吗?
  我的胃不断的痉挛,完全给吐空了,呕出来的已经是清水却还是停不下来,脑袋里强烈的眩晕简直让我恶心地想死。
  然后我听见陈旭阳几乎着火的声音,他朝小冰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打电话叫医生!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8】
  住在陈旭阳家里已经差不多一星期了,整天被当作脑死病人对待,他向公司请了假,把正在经手的大工程一股脑儿地交给了二把手,自己呢,跟个家庭主妇似的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天跟我面前问,今天你想吃什么?
  据说那个长得跟731部队队员神似的阁下是他请来的私人医生,那老头上次来了后,就对我又把脉又验瞳的,折腾了好半天才下了个结论,说我得了什么强迫性厌食症,属于精神上受了刺激,进而影响到身理机能,这不废话吗,说了等于没说,就这么一个结论还得收好几大百的出诊费,一边受病痛折磨一边还得破财,我们病人容易吗?
  为了让我能以最少的进食量获得最充足的营养,陈旭阳没事的时候就抱着本营养食谱啃,从来不下厨房的他整的满身都是油烟味,好不容易捣鼓出来的菜不要说吃,连正眼看一下都得抱十分的勇气才行,最后恼了,请了一个钟点工回来专门做饭,人家不愧是厨师学校毕业的,做出来的东西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可惜最终都被我以呕吐物的形式放归大自然。这样几天下来,我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吃的就恶心,勉强咽下去也只能吐出来,顶多喝些糖水,吃点维生素片,偏偏陈旭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说,就跟我讨论大江南北的美食,妄图从精神上勾起我的食欲,结果每次说得他自己都快流口水了,我也只能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自从我第一次想要自力更生上厕所最终以摔了个四脚朝天告终后,这一个星期我都没被批准可以下床,身上的有些地方有感染的症状,经常莫名其妙地就发烧,害得陈旭阳整天神经兮兮,动不动就给我量体温,医生来复查的时候想顺便换药,他居然不要人家碰我,把药留下就把人家轰走了,结果后来我才知道这人真是本性难移,原来想借换药的当儿顺带占我便宜,其它地方就算了,我是死都不让他碰我屁股后面,他一脸正经,说你不抹药怎么好啊,我只好坚持自己来,可因为怕痛就一直没抹,最后那家伙居然乘我睡着的时候溜进来给我抹,还不开灯,我迷迷糊糊之中怎么就觉得有人在脱我裤子,吓得我连踢带打又哭又叫,他给哄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我住进来之后他就把所有的电话线拔了,也不把我丢在家里的手机拿回来,开始的时候小冰还不时地来看我,后来陈旭阳就不要他来了,我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静下来,什么嘈杂都没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陈旭阳对于那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一概闭口不谈,我也不想他谈,我强迫自己去相信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后来有一天我从梦里惊醒过来,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想爬起来倒水喝,刚打开了一个门缝客厅里的光就漏了进来,陈旭阳拿着手机正在和谁打电话,他的声音很机械,似乎还蕴藏着怒气,说,……他在我这里过的很好,不用你担心……你不要再来找他了,你还想伤害他到什么程度?……闭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的情况有多糟糕你知道吗!……我不想听,他也不想听的!我够便宜你了,你不要再惹我!……够了,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下次我不会接的……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挂了电话,吐了口气站起来,刚回头就看见立在门口的我,脸上很是僵了一下,随后装做没事的样子走过来说,怎么又起来了?连衣服也不套一件,想上厕所吗?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说,我口渴。然后他叹口气,让我回床上躺着,自己去倒了一大杯水给我喝,末了又不忘问一句,肚子饿不饿?见我摇头,才关了灯出去了。
  那后半夜我一直没睡着,一闭上眼睛,仿佛所有的往事都浮现了出来,从遇见顾鹏飞,在一起,到分开,再到遇见陈旭阳,以及自己夹这两人之间的折腾,然后与顾鹏飞和好,最后竟然走到今天这种结果,越往后想,就越心痛,直到所有的快乐消失,只剩绝望。
  我突然连眼泪也掉不出来,觉得很累很累,似乎已经早早地经历完了人生所有的幸福和悲伤,现在留下空洞的时间,拖一天算一天。
  我只想休息了,好好地睡着,去做一个普通的幼稚的梦,永远不要醒来。
  又过了几天,我几乎已经到了滴水不进的地步,以前陈旭阳给我煮的很清很烂的白米粥,我还能勉强吃一些,现在也已经吃不下了,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伤口也不见好,还总是感染,似乎我的身体还在进行本能的积极自救,为了保存体力,我开始长时间的沉睡,渐渐的睡着的时间已经比清醒的时间多得多了,他守在我身边常常一整天都不出我的房间,后来索性把医生也搬到家里来住着,那位老先生也努力在尽自己救死扶伤的本分,他跟陈旭阳说,这样下去,只有输营养液,先把这条命吊着再说,于是我手臂上又插上了跟管子,各种各样的元素通过它源源不断地进军我的身体,实施最后的保卫战。
  我每次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时候,陈旭阳总在我眼前,他会马上发挥在生意场上唇枪舌剑的工夫游说我吃东西,所以我的周围摆的尽是五颜六色的食物,都是高热量高脂肪,专门催猪的那种,我心想人家死的时候周围都是鲜花,我搞不好得被吃的所包围,不错,有创意。再者,他偶尔会拼命地将我叫醒,我们暂时别去计较他是用的什么方法,总之是摇,捏,拍,吼的排列组合,然后好不容易将我叫醒了,就只傻笑一番,然后说,行了,你睡吧,真是人都能气死,后来我有问他当时在发什么疯,他只笑笑说,我总是怕你一睡着就不知道醒过来了。
  也许是营养液发挥了雪中送炭的及时作用,我的状态开始缓慢好转,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有很多时候你想死都不一定能成功,有一次他居然买回来了久违的海鲜包子放在我面前,说,那条老路在拆迁,以前的店都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有卖这种包子的地方,你尝尝是不是原来那个味道?我麻木地看着他手中的包子,唾液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于是拿出一个自己咬了一口,表情十分夸张地说,味道好极了,我的心里突然一动,眼睛竟然有些湿润,都一个奔四的男人了,堂堂大公司的老总啊,在我面前怎么不是像个混蛋就是像个白痴?
  于是我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包子,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口,在嘴巴里就像一个还在活动的蟑螂一般,立刻引起我的食道进行排异反应,我本能地就想往外吐,他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我的脑袋被他给牢牢地压在枕头里,他眼睛里的光闪烁不定,声音有些抖动地说,不要吐出来,苏锐,吞下去,给我吞下去,我被他的又大又厚的手掌捂得喘不过气来,轻轻呻吟出来,双手不断抓挠着他的肩膀和手臂,他眉头紧锁,像在笑可又很痛苦的样子,他说,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对不对,你别跟我闹别扭了,苏锐,你不吞下去我不会放手的……
  其实我明白,他怎么喂我我都不吃的时候,他在厨房摔了所有的碗,将从街上买回来的好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的时候,那种焦急和无奈,其实我一直都感受得到他的这种情绪,只不过总是不与理会。
  最后我闭上眼睛使劲儿咽了一下,勉强将食物整个儿吞了进去,他见我咽了,慢慢地放开了我,我感觉到那只热得发烫的手在离开我的脸时,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可仿佛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放开我之后,我还是吐了。他脸色逐渐僵硬,接着将包子扔在一边,站起来就走,把门关得碰一声响,我想,任何人都有受不了的时候,他也快放弃了吧。
  一切仿佛就像平静冰层下面汹涌的暗流,总会有压抑不住的一天,那天他坐在我床边削苹果,我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接着他放在外面的手机在响了,他于是把苹果放在一边走了出去。
  我晒着没有温度的太阳,眼睛慢慢地落到那把水果刀上。
  我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完全无意识地拿起了那把刀,刀锋很利,跟新的一样,我将刀身贴在我的左手腕上,想,只要轻轻这么一拉,一切的事情就简单了,结果我只是随便想了想,顺便把玩了一下那把刀子,就被走进来的陈旭阳撞个正着。
  我十分无辜地看着他几乎气急败坏的表情,他冲过来一把就将我手里的刀子夺了过去,刀身被他握在手里一抽,立刻将他的手心划得鲜血淋漓,他几乎是用有史以来最高分贝的嗓门儿冲我发火,说你活腻了是不是!有没脑子啊?!年纪轻轻的想些什么不好?!受了点儿屁大的委屈就寻死觅活的!你父母养你来干什么的?!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事!你不想想他们吗?!他们该怎么办?!啊?
  我张了张嘴,想要为我的无辜申辩一下,可还没说出来,陈旭阳就又说,……还有我呢?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你不想想我的心情吗?你的父母交给我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苏锐,难道你要让我亲手还给他们一个……骨灰盒子?
  我呆呆地望着他,然后他不顾还在滴血的手,将我一把拥进怀里,力气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那个姓曹的婊子,我要宰了她。
  我咬着下嘴唇,苦苦地笑了出来,为什么呢,我竟然是那么希望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顾鹏飞,真的,就算其实是不会做的,但说说就好,我就只想听他说这句话,毕竟是个男人,难道说也不说出吗?我是这么好哄的啊,是我连哄的必要也没有了吗?
  我沉默地靠在他肩膀上,然后他吻了我,我没有躲避,可是紧紧咬着牙关不让他舌头伸进来,对于我来说,这个吻似乎接受得莫名其妙,陈旭阳对我做过的事应该早已超过了我能够原谅的范围,所以接受这个吻,在我的潜意识里,顶多是个礼尚往来罢了。
  过了那天,他把房间里所有能够伤人的利器放进柜子里锁着,不止如此,竟然还将窗户安上了防护栏,将煤气开关装上保险闸,小题大做,草木皆兵,就差没把水龙头锁上防止我在浴缸里溺毙,没把插座全封上防止我触电了。
  我的身体在他的悉心照顾下渐渐开始恢复,肚子有了饿的感觉,自然也能吃一些清淡的东西,与此同时,他好不容易请到的假也到期了,公司里的一把手缺席几天不是问题,长期群龙无首就有些麻烦了,他没办法,只好将我留在家里,上班的时间他就把门锁了不让我外出。
  于是他开始重新遵循以前的作息时间,常常是早上醒了的时候他已经出门,晚上等不到他回来我就睡觉了,整个白天偌大的一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跟我说话,自己就爱胡思乱想,我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强烈地想要忘掉的事情,反而一天比一天清晰又狰狞。
  没办法想通,怎么都想不通,我感觉自己被仇恨和愤怒持续地折磨,压碎。
  那一晚之后,已经半个多月了,完全没有顾鹏飞的消息,我被这样隔绝,他也不可能找到我,或许在陈旭阳那个电话之后,他根本就不想找我了,他就这样轻松地背叛了我,甩掉了我,自己快乐地活下去,好好地回到他正常的轨道,听他父母的话,跟曹莹莹在一起,他什么都有了,他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就丢掉全部的东西,谁都不会,陈旭阳也不会,相信全世界也不会有这样的蠢猪。
  只有我丢了,只有我一个人蠢。
  可是若真的玩够了,就干脆地甩掉不行吗?为什么还要来救我?还要想继续缠着我?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利用我不忍割舍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地折磨,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顾鹏飞,你要我拿什么原谅你?拿命吗?
  星期五的晚上,陈旭阳提前下班回来,桌子上的饭菜都没动,他想热热然后和我一起吃,我却跟他说,我想吃海鲜包子。
  他似乎没听清楚,说,什么?我重复了一遍,他立刻挺高兴的样子,外套也没穿好就说,我马上去买。
  这是我住进来之后第一次跟他说我想吃什么。等他匆匆忙忙地出去之后,我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和鞋子,走到门口,如我所料,这一次他忘了锁门。
  我叠好被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子房间就走了。
  身体走起来轻飘飘的,可我脑袋还是挺清醒,出门以后走了一截,然后就打了个的去了学校。学校里正是晚自习的时间,路上只有零零落落的行人。
  我一直走到顾鹏飞的宿舍楼下,在旁边的花台边上坐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冷得牙齿开始打架的时候,晚自习下了,陆续有人回到宿舍,可一直没看见顾鹏飞,我几乎已经快失去希望的时候,一个孤伶伶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抱着一摞书,走得很慢,脸上没有表情,不过似乎很疲倦的样子,我知道这段时间临近考试,他一定全副精力都得放在学习上。
  在他将要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我从花台边站起来,轻轻地叫了一声,顾鹏飞。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他说,锐,你怎么在这里?我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忙扔下手中的书快步走过来,可马上又停住了,目光停留在了我手上紧紧纂着的一把刀子上,没错,是刀子。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干涸的眼睛突然又充满了温热的液体,这一次我没有忍,任它们从眼角慢慢滑落下去。
  还记得你的承诺吗?我轻轻地说,嘴里涌进泪水的咸涩。
  顾鹏飞,一起死好不好?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39】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觉得心都快被捏碎了,然后他的眼帘抖动了一下,淡淡地说,锐,你是认真的吗?
  我的眼泪不断地滑落下来,握紧手中的刀柄,我拼命地摇头,说,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已经不能让自己这样子下去了,迟早一天会疯掉的。
  他竟然没有逃,慢慢走过来,冰冷的空气似乎将他的眼泪冻结起来,幽幽地闪烁着。他的声音哆嗦着说,……是我该死,但不是死在你手里。说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将刀子夺了过去,我咬着嘴唇看着他将刀锋架在自己的手腕上,听见他说,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如果只有这样可以让你好过点……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说完他的右手就那么毫无顾虑地用力,手腕上的皮肤和血管是如此清晰地在眼前破裂,那一刀就像从我心口上划过去的一般,疼得我叫出声来。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割腕,我哭着几乎一下子跪在他面前,却被他用力扶住,然后我断断续续地说,……你明明知道……我下不了手的……你太狡猾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会听的……我一直等着听你的解释……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顾鹏飞?!
  虽然知道已经不可能接受了,却还是抱着希望,希望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希望这个男人不是那么狠心的……哪怕就是对我说一句“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会稍微好受一点,可为什么现在给了他机会,这个一直扶住我的男人,却反而一言不发了呢?连拒绝也拒绝得如此温柔,残酷的人!
  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扯住他的衣领,不再发无用的脾气,却几乎是用哀求的声音说,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好吗……求求你,只是不要再这样伤害我了……我没办法忘记发生过的一切……你让我快些解脱吧……
  话还没有说完,我只觉得一阵眩晕混合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冲上头顶,眼前黑白颠倒,脚下一软,就这样昏了过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平日的白色天花板,被阳光罩了一层薄薄的橘黄色。
  我慢慢坐起来,脑袋一时有些短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搁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是跑去学校找顾鹏飞了,可为何一觉醒来自己还躺在陈旭阳家里,难不成我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正在发呆的时候门就开了,陈旭阳看见我醒了,微微愣了下,然后走进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
  我总算确定那些都不是梦了,不管是陈旭阳去找的我还是顾鹏飞把我送过来的,总之,顾鹏飞用一种婉转体面的方法甩了我。
  剩下的日子,我没再走出过那个房间,我几乎用了所有的方法折磨自己,我不是天生的被虐狂,只是我一遍遍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时,总是忍不住去抓身上的旧伤,直到抓得鲜血淋漓,肉体上的痛苦才能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去想得更深入,我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可当痛苦来临的时候,我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了,只知道这样做的时候我才会稍微好受一点。
  先开始的时候,陈旭阳剪掉我双手的指甲,让它们不至于在我发火的时候成为凶器,可当他第五次下班回家卷起我的袖子检查之后,他强行将我压在床上,用绳子绑我的双手,我反抗的非常剧烈,大声尖叫,不停地踢打,他不得不使劲儿夹紧我的髋部,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放上来,我动弹不了,就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用对付核桃的力道咬,他忍着痛嘴里还不停地说,乖一点,一会就好,不会痛的……
  经过一番体力较量,他总算成功地将我的双手绑在床头上,我扯了好一阵子,最后没能打动坚固的尼龙绳,反而是手腕给磨得火辣辣,他将我的被子盖好,倒杯水坐在床边喘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对我说,你这小兔崽子力气还真是大……然后他脱开上衣,给我看肩膀上一圈整齐的牙印,笑着说,看来不该叫你兔崽子,改称狗崽子好了?
  我不说话,麻木地看着他,他喝口水,叹口气又说,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啊?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这样伤害自己有什么用?说着他伸手帮我理好凌乱不堪的头发,闹够了,哭够了,就勇敢地忘了他不好吗,我不在乎你退而求其次,你只要愿意,我可以……
  我冷冷地打断他,陈旭阳,我是不会跟一个强暴过我的人在一起的,你跟那些人一样,都不把我当人看。
  他的目光骤然之间冰冷了下来,我闭上眼睛转过头不理他,过了很久他也不发一言,最后还是站起来走了。
  之后我不再和陈旭阳说话,可还是经常情绪失控得几乎精神分裂,医生完全无能为力,他告诉陈旭阳,我只能治疗身体上的创伤,精神上的不属于我的能力范围,我建议还是先给他找个心理医生好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床边,不断地说,小锐,你说说话好吗?说一句也行,你至偃梦冶У阆M梦揖酰媚慊褂芯劝 窗。稻浠埃裁炊夹校氲绞裁淳退凳裁矗钗壹妇涠夹校悴皇蔷B钗业穆穑?BR> 我一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脸,很久之后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让我死……
  他几乎打了个冷颤,出口的话是夹杂了愤怒的悲伤,他说,不可能的,我绝不让你死,不管有用没用我都要试,只要有我在,就绝不让你死!
  然后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接二连三地请来了心理医生,可我打死都不配合,从头到尾坚持三不原则,不说话,不睁眼,不理睬,要实在烦人我就装疯,没有了交流,医生也只能耸耸肩摇摇头无计可施,一个年轻点的一气之下说了句,他没救了,只有送精神病院,结果被陈旭阳板着脸轰了出去。
  最后估计他也折腾得累了,逐渐放弃了找医生的念头,加上公司本来就忙,他很难分出再多一点的精力照顾我,于是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专门的护理工,白天就住在家里照顾我,他跟那个女子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要解开绑我的绳子,所以我的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那个尚还年轻的护士显然已经非常有经验,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危险的精神病人,不但生活不能自理,还有暴力倾向。
  到了这一步,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了。
  那天陈旭阳回来得早,进屋之后脱下外套,然后轻轻坐到我床边,笑着抚摩我的额头,说,小锐今天有没有乖啊?旁边的护士挺高兴地接上来一句,苏先生今天很安静,没有吵,饭也吃得干净。
  他眉头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了,自言自语地说,是吗,那就好啊,那就好……
  而我始终用一种没有温度的目光看着天花板。
  吃过饭之后,护士走了,他呆在我房间里跟我读读报纸,然后聊聊天,当然都是他在自言自语而已,因为我一直没反应,他也就越说越没趣,后来就没声了,一直沉默着坐在我旁边。
  过了很久,我感觉他有些凉的嘴唇落在我脸颊上,然后他马上抬起头,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我一动不动,还是跟木偶娃娃一样,他才小心翼翼地落下了第二个吻。
  因为我一直没有反抗的意思,他的胆子稍微放大了一点,吻上了我的唇,轻轻地吸吮着,然后慢慢滑到我的脖子上去,很快的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手也摸索着伸进我的衣服里。
  毕竟是个大男人,压抑着情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现在的我手被绑着,又没法反抗,他的行为难免就开始放肆了点,虽然我知道,只要我稍微一挣扎,或是表示不愿意的话,他也会马上住手的。
  他的身体整个爬到了床上,滚烫的舌头钻进我的耳洞里,嘴唇不断吸吮着我颈窝的皮肤,手也解开了身上的衣服,我不动声色,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狠了心一用力,嘴里顿时涌出一股血腥,钻进鼻腔里,熏得大脑昏昏沉沉,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腥红的液体立刻从嘴角流下去。
  他几乎疯了般的将手指卡进我的嘴里,我的牙齿咬到了他的手指,将他的关节咬得咔咔作响,然后我睁开眼睛,刚好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我的睫毛上。
  陈旭阳哭了。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不断反复闪现这五个字,他一下子狠狠抱住我的脑袋,在我耳边哽咽着说,……不要……我不会再碰你……绝不会碰你了……!活下去吧,小锐,你不要吓我了,就算是为了我,振作起来好吗?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了,我后悔我做过的事,我已经后悔了一千遍一万遍!
  我苦笑了一下,因为舌头的疼痛,异常吃力地说,……有什么用?……现在说后悔有什么用?……如果可以后悔的话……我选择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你们两人……一辈子都不要…………
  他却没有放开我,我清晰地听见他哭的声音,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呢,不管怎样都要互相伤害,这就是爱吗?
  我吸了一口气,忍住眼泪说,……陈旭阳……我谢谢你……拿走你要的东西吧……我也只有这副不干净的身体可以给你了……玩够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扔掉我就好……你……继续好好地当你的老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陈旭阳手倏的一紧,又慢慢放松,他咬住嘴唇看着我说,……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别死,你好之后我就放你走,你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再过问,直到彻底忘记都不再见面……
  我淡淡地笑了,可我能够去哪里呢?背负着一生也忘不掉的伤口,活得生不如死,我还有退路吗?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我已经越来越习惯用这种方法逃避现实了,他却突然从床上跳了下去,抓起扔在一旁的手机,叫了医生。
  来的还是上次那个老先生,他满脸无奈地看了我的情况,在我的舌头上涂满了刺鼻的药水,还连连叹气,一副沉痛致极的样子。
  然后他把陈旭阳叫到了屋外,说,你这样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是很危险的,应该让他多接触外面的人,找些朋友聊聊天,经常带他出去走走,甚至可以让他去上上班,找点事情给他做,这样把注意力分散了也许会有好转。
  陈旭阳显然是听进去了这句话,过了几天他就跑到我床边,说,小锐,你有空也和父母联系一下,你没消息那么久,他们经常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他们你在出差,手机丢了又来不及买……现在我把手机还给你,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好吗?说完他就从衣服里取出了手机放在我床头,真的是我丢在家里的那一个。
  见我没说话,他的目光移到绑住我的绳子上,他轻轻地抚摩着我已经擦破了皮的手腕,说,我已经叫了小冰周末的时候过来玩,你想要叫别的朋友来的话也行,我现在把你的绳子解开,但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他们看见会很难过的是不是?
  随后他彻底解除了对我的禁锢,电话重新装上了,不再绑我,也不再锁门,可还是怕我想不开,每天频频打电话回来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一次我没有玩失踪,也没有到处躲,除了偶尔下楼走走外,大多数时间还是乖乖呆在家里的,这样连续几天,他也渐渐放心了。
  而那件事之后,他也真的没再碰过我。
  周末的时候,小冰果然来了,还穿了一件挺拉风的外套,不知为什么,陈旭阳弄得就跟过节似的,从楼下的餐馆叫了好几个菜上来,又破天荒地露了一手,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真是没有辜负我卧床了这么久,他的手艺从最初的不能看升级到初具规模,小冰借此很是拍了一下马屁,说他离妻管严的状态不远了。
  本来以为气氛一定很压抑,要不就是尴尬,毕竟我们三个人,有点像另一种状态下的三角关系,可是那个时候居然那么毫无预料地笑了出来,虽然很轻很淡,还是没能逃过陈旭阳的眼睛。
  他一瞬间愣了,一直盯着我看,我知道我自从住进这里后就没有真正笑过,可他的反应实在也未免夸张了,看得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小冰拿筷子在他眼珠子前舞了一下,说,看什么呢,天天大眼瞪小眼的,还没看够呢?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走到哪里都是灯泡!
  那天晚上陈旭阳似乎特别高兴,后来有些醉了,和小冰划拳喝酒不说,还乱开些玩笑,说什么苏锐破了我最长时间搞定一个人的记录,简直得不偿失,亏大了,我竟也不觉得生气,还是淡淡地笑笑,小冰见我不在意,索性也放肆地说一句,可不是吗,你搞定我也不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我才亏大了呢,早知道也和锐哥一般高明,不让你得逞不说,还骗个家庭主男回家当当。
  我埋着头吃饭没说话,陈旭阳算是还有几分清醒,立马眼神一凛,脸色就沉了,说,你乱说什么呢?有没有规矩?小冰吐吐舌头,不说话了,陈旭阳这才转过头来,对坐在旁边的我笑笑说,男人之间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我随意地恩了一声,这才觉得没对,怎么我就不是男人了?
  吃到最后,桌子上一片狼籍,我默默地站起来收拾好碗筷放进厨房里,回来看着他俩还在喝酒,我挺纳闷这两个人是怎么会如此投机的,一点代沟也没有,小冰的年龄当他儿子都行,他也真能下得了手,不过,似乎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都会互相影响,小冰有不符合年龄的老成,陈旭阳也经常表现得像个孩子。
  可为什么我和顾鹏飞在一起那么久了,却没有为对方改变一点呢?
  又想到他了。我猛然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影子甩开。
  喝完了最后一瓶,小冰就说要回去,我和陈旭阳都叫他留下来明天再走,他却说,电灯泡还是别得寸进尺的好,该闪的时候就闪,再说咱男朋友还等我回去给他暖床呢。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勉强,于是我让陈旭阳留在家里继续收拾,自己送小冰下楼去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0】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小冰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背,笑着说怎么了?你没喝酒啊,我和他对笑了一下没说话,然后我俩慢慢朝着大门的方向走,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听说你最近闹绝食闹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难怪背上都是排骨,把我手都扎痛了,我皮笑肉不笑,慢慢说,陈旭阳都告诉你了?他嘴一快,那当然,他有什么事儿还不都跟我唠叨,我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酸啊,他忙又补上一句,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不就只有我一个铁哥们儿吗,难道你叫他去跟顾鹏飞讲?
  刚听见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立刻就很听话地用力收缩了一下,他见我一直沉默,叹了口气小声说,锐哥,其实我一直在想,也许是我错了,当初不该忽略你的感受还把你俩撮合在一起。
  他停下来偷偷看了眼我的表情,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说,我看得未免太浅薄了,以为你跟他不过是在闹些小别扭,谁都不肯先投降罢了……没想到,原来你们在一起……是真的很痛苦……
  不是的!我竟然忍不住吼了出来,看着小冰的有些惊讶的脸,我的的全身仿佛针刺一样的疼痛。
  不是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很快乐的啊,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不是谁的错,如果我真的不想复合的话,你再撮合又有什么用?只因为我的心早就背叛了自己,才会一错再错!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扭紧眉头不去看他,仿佛很久之后,他不再提顾鹏飞,说,……你在这里,还住的惯吗?我没有说话,含糊地点了下头,他又叹口气,慢慢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居然一再地想要寻死,就因为被一群垃圾糟蹋过吗?他说着嘲弄般地摇摇头,我在最困难的时候只想着要怎么活下去,我不明白,你遇见的人都愿意拿真心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情绪突然冲动极了,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说,想着要怎么活下去?说得好听啊,你别告诉我你这破手是爬楼梯摔的!
  他瞪大了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猛地将手抽回,拉下袖子掩盖住了手腕上如同一条褐色的蜈蚣般丑陋的伤疤,然后厌恶地看着我,我几乎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气都焉了,连忙支吾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就刺伤别人,揭人家的疮疤,过去是我最为不齿的行为啊!
  小冰站了很久都不吭声,右手一直紧紧抓住左手腕,像在拼命遮掩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别人知道,更不愿被碰触的事情,也许是好不容易可以忘记的,也许是怎么都甩不掉的记忆,只被深深地埋在最阴暗的角落,当宝贝一样护着,当瘟神一样避着。
  当初我还没遇见小冰的时候,听别人说他是个性格偏激的人,脾气也很怪异,甚至喜欢玩变态的游戏,可所有的流言在越来越多的交往中越发显得荒谬,他只是个孩子,就算误入歧途,还是个孩子,他一直在左手腕上扎上手帕,或是戴很宽的手镯,不肯让人看见手上的伤口,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虽然他总是招蜂引蝶八面玲珑的架势,可实际上他一直小心地舔舐伤口,在这个圈子里走得如履薄冰。
  这样一个人,习惯了用浓艳的外表武装自己,却只肯在我和顾鹏飞面前毫不在意地露出那狰狞的伤口,这代表着自心底里的安心和信赖,而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利用他的信赖和亲近来狠狠的奚落他!
  想到这里我几乎快哭出来,我说,你别这样……我说话没脑子……你……你就当我在发疯行吗……
  好不容易他开口了,说,……你说得没错,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我也是个白痴,比你好不到哪儿去,实在没资格说话……我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他突然抬头笑了一下,装做没事了的样子,说,薛姐也是,怎么我们这群人个个都这么笨啊?当真是物以类聚不成?
  他一提起小妹,我又说不出来什么了,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情况肯定也很糟糕吧,原来这世界上除了那个人,我牵挂的事情还有这么多,这么一想还真有点撒不开手了。
  回过神来又听见他说,锐哥,虽然我没资格说话,可是如果你不在了的话……我会很伤心的,而且伤心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你忍心让大家都难过吗?而且……他顿了顿,接着又说,被那群人渣侵犯……值得你去死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小冰,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刚出口才发觉又说了句欠扁的话,不出所料小冰果然误会了,低了脑袋说,对呢,你和我是不一样的,当然不像我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我忙说了句,你误会了……他立马抬起头又说,真的,我几次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是我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难过了。
  我鼻子猛的一酸,本能地想上前抱住他,却不知为什么没了勇气,只是抬了抬手,说,不要这样说,不会的,我们也一样会难过,会哭……可他像是完全没听进去我的话,继续说,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早点给你电话就好了……可惜那混蛋嘴巴实在太紧,我朋友几乎把他打成残废,才套出话来,本以为只是几个来踢场的混混,没想到原来是那娘们找的人……
  我皱皱眉头,小冰,不要提那件事了好吗。他立刻显得有点火大,为什么不提?她胆子也忒大了点!我不但要提,还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上次亏我手下留情她居然不识抬举!我他妈操他全家!我等他发完火,平静地说,就算这样这也是我的事儿,不能让你再牵扯进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就听我一句话,不要再管了。
  他看着我刚说了一个“但是”,我忙摆摆手,说,我现在不想听,以后再说吧,聊点其它的?
  他站在我面前一副气乎乎的样子,却还是很听话地不再提了,然后问我,好吧,你想聊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说说陈旭阳怎样?小冰眼睛瞪了一下,笑着说,你想我说什么?我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说,很好啊。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突然说,我把他让给你好不好?他愣了好一会,然后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说,太过分了吧锐哥,你不想要也别推给我啊,我又不是拣破烂儿的,再说了,我身边的男人比他年轻比他有钱的一箩筐一箩筐的,我才不稀罕。说完他见我不支声儿,又问,你该不是认真的吧?他喜欢的是你啊。我笑笑说,你不是说他不玩儿真的?
  他顿时语塞,支吾了一下说,那是我以前的话,现在收回还不行吗?我问为什么要收回,他说,你昏迷那三天他哪都没去,一心一意守着你,还一直握着你的手叫你的名字,那酸劲儿,我都受不了了,锐哥你就认命算了,他好象是吃定你了……搞不好,是跟你来真的啊……
  我垂下眼帘,不自觉地就瞟到了手腕上的红印子。
  那时侯真的想问那么一句,我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要回应他吗?昧着自己的感受去回应一个根本不爱的人?那和欠债还钱有什么区别??
  已经不是在讨论什么真假的问题了,甚至可以说,现在我宁愿他的感情是假的。
  小冰见我发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不管怎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人有时候还是现实点好,做朋友的再管下去那就真有点三八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搞定。你跟他好好相处吧,我就不信男子汉大丈夫的,还过不了感情这一关,咱都是过来人了,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还不是忍不住骂一句,丫的傻B!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来,然后他吐口气,说我该回去了,要不得挨老板骂的,我点点头,说好,路上看着点,别摔阴沟里去了,等他走出几步,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了他,却又一时措不来辞。
  最后总算是把堵在喉咙里的话吐了出来,说,……你有空的话……去一下顾鹏飞那里……他上次割了腕……好象有点儿深……不知道现在……我还没说完,小冰就笑着哼了一声,说到头来,你还是想脚踏两只船啊?
  我脸一红,刚要辩解,他就摆摆手说,开个玩笑,我知道要你马上忘掉他是不现实的,慢慢来就好。
  我拖着步子回到家门口,刚要敲门,门就开了,陈旭阳见了我就说,我还以为你给谁拐骗了正想下去找人呢,我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就进屋了,他在后面拖住我顺势把我转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怎么又成苦瓜脸了?笑一个啊,你刚才不是笑得挺好看的吗?
  我闻着他嘴巴里面喷出的酒气,知道他有三分醉意了,于是也没发脾气,跟一个醉汉发脾气无疑等于没事儿找罪受,我推开他,说,我累了,早点睡吧。
  我走进浴室洗澡,拧开龙头冲下来的是冰冷的水,我觉得脑门被拍打得涨痛难忍,身上的皮肤因为反复的受伤变得有些麻木,我站在喷头下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我慢慢蹲下来,把脑袋埋在手臂里,脚下的水流哗哗地响着被卷进下水管道里去,反而有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我很想跑去庐山大瀑布底下淋一晚上,也许这样就真的不会有任何杂念,不过附近方圆十几公里之内恐怕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所以只好用淋浴喷头代替,我容许自己对自己的感情作一个总结性的回想,直到每一个陈谷子烂芝麻的细节都被我咀嚼得失去味道,然后我希望它们就此随着脚下的细流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汇入江河,回归大海,浪潮可以代替我去折腾,去哭闹。
  最后我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吐出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
  第二天早上,陈旭阳迟到了,他显然是因为昨晚一时贪杯,导致闹钟想后没能立即挣扎起来却又被睡虫俘虏而去,当他在卧室里乒乒乓乓地穿好衣服后冲出来时,我已经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等着他了。
  他见我一身穿得体体面面,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以确定是否还在做梦,趁他愣在那里的当儿,我站起来把公文包递给他,说,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再不走奖金就吹了。他接过去,试探着问,你……这是……要去参加谁的婚礼啊?
  我把外套扔在他脸上,说,婚你个大头鬼,我跟你去上班!
  他的眼睛噼里啪啦差点没闪出火花来,拉着我就连蹦带跳地冲下了楼,我想若是哪个员工看见自己的老板对工作抱以如此高度的热忱,他们一定会为至今为止的非法翘班流下悔恨的泪水。
  直到坐在了车子上,他还没能从中缓过神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借着高兴劲儿就握住了我的手,说,今天刮的什么风啊,让您老惦记起祖国的建设事业了?我一直望着窗户外面,说,我惦记着我的结拜兄弟人民币,再不工作我拿什么吃喝嫖赌?他笑了,说怎么嘴也贫了,看来脑袋是正常了,其实你不上班也行,我养你啊。
  我把手抽出来,冷笑一声,你当我是看家狗?他笑得贼正经,说,我当你是老婆啊。
  我给讽得没话说,拉长脸骂了一句,恶心。
  车开出了小区速度逐渐提了起来,两旁的景物刷刷地倒退,我看得入神时,他突然慢慢说,你办公室里的东西,幸好我都还没动过,本来以为会一直用不上了呢……还有你那套在宿舍区的房子,我已经自做主张把它租给其它人了,东西我全搬了出来,一样没拉下,全放在我另一套房子里了,下班你可以去看看有什么想搬过来的……改天我把四处房子的钥匙都给你,我可以带你去转转,你现在住的这套是我最常用的,不久之前小纯还在呢,这些天去陪他妈妈了……
  我听着他像只苍蝇似的絮絮叨叨地讲,脸一直朝着车窗外发呆,他说了一大堆,然后停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很是和缓了点,说,以后我把其它房子卖了,只留这一套,就更像个家了,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给你吃,手艺都被你折腾出来了,呵呵,放假了我俩还可以一起出去公费旅游,在一家单位就是方便……你也就不要成天胡思乱想的,和我一起平平静静的生活多好啊,是不?
  他说完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我很自然地把脸转得更过去,不让他的目光落上来,心想怎么我还没怎么变他倒是越来越像一小媳妇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1】
  再次踏进公司的大门,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公司里人丁兴旺,多你不多缺你不缺,碰见了也就是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各忙各的,对于我来说这一个半月简直是一个漫长的噩梦,对于我的同事来说,我只不过是少领了一次奖金罢了。
  陈旭阳跟我一起乘电梯上楼后,却没有把我带到以前的办公室,而是指着一间邻近的房间说,你过去不是老抱怨跟我挤一块儿吗?这几天刚好人事调动,我替你要了一间新的,以后就不用整天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了,可以正大光明的偷懒,多好啊?我走进去一看,自己的东西已经全部给搬过来了,摆得似摸似样的。他给我看了一下放文件和工具的地方,说了一句,呆会儿小芹会把东西交给你做,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过来就行。
  他走了后,我在新办公室里四处翻了翻,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后就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直到常小芹将又一大堆资料和任务书抱进来。
  重新开始工作后,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那之后连续几天我都没有进过陈旭阳的办公室,一头扎进设计方案里,倒是他时不时地偷跑过来,以视察工作进度为幌子跟我谈天说地,直到有一次遇到任务书上有疑问的地方,我跑去隔壁找他,一进门就呆住了,他的办公室完全变了摸样,重新装修了,桌椅沙发书柜不但换新的了,连摆放位置都不同,看不见过去的一丁点痕迹。
  他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说,怎么样,喜欢吗?我含糊地答了一句,还行,又问,原来的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变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换个风格,原先那个早看腻了。
  这本来谈不上是一件值得留意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我在他办公室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份文件,竟然是关于接手一座烂尾楼的方案,那栋楼正是当时我出事儿的地方。我觉得蹊跷,仔细一看,原来公司正准备联系施工单位拆除那栋楼,并且还要做完新建建筑物的规划和设计工作后,再把方案交给新的投资商,因为已经找不到大楼以前的投资人,政府也没有在管,所以这所有的工作,可以说是没有酬劳的。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陈旭阳莫不是脑袋短路了,当初好不容易甩掉的烫手山芋,现在竟然主动再次接手?那楼也建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旭升不但得负担不小的拆除费用,还不顾亏本做完新的方案?这不是脑袋进水了是什么?
  我将文件放回原先的地方,正想着怎么找姓陈的问一下这事儿,突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浮现上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原来陈旭阳,他是想要将我脑海中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抹去。
  我最终还是没有找他,悄悄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可以说我有了这个想法后,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压力,这个男人竟可以细致到这样的程度,可以这样体贴地去顾虑到一个人的感受,而我呢,简直像一个一无事处的摆设,不能回报他什么,竟然连想也想不到他,念也念不到他。
  随后的那段时间跟陈旭阳说的一样,非常平静,上班的时候有一大堆事情,来不及想别的,回到家也就是吃顿饭,一起看看电视,然后各回各的卧室睡觉,就算是周末,也只是多赖会儿床,然后一起去公司加班。平静到让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一切,和陈旭阳的相处,似乎也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融洽,却保持距离。
  而那个叫顾鹏飞的人,似乎很顺利地逐渐淡出我的生活和思想,后来小冰再来,只说他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好了,然后也不再提,不知道是否他正从世界上消失,否则的话怎么会就在那一夜之间音信全无?
  转眼之间就到春节前夕了,公司上下开始例行公事般的请客吃饭,不过大多都是各个部门的聚餐会或是大工程拿下之后的庆功宴,反正是公费吃喝,所以办得很是体面,作为老总的陈旭阳当然是压场子的,大大小小的宴席都得请他,于是我也就跟着他沾光,一到中午晚上就四处赶场子,没几天下来,几乎周边所有上档次的餐厅都留有我们征战的足迹。
  目不暇接的饭局过后,员工们就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过年,周围的战友更是日见稀少,我琢磨着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也该暂时衣锦还乡了,何况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打回去过,老妈又是特别念着小孩儿的人,再不回去看一下还真是于心不忍,可正这么打算着,放假前的一天晚上,陈旭阳就跟我商量,想春节就咱们俩出去旅游,上次去海南没走成,这次得补回来。
  我几乎没怎么推脱就默应了,然后就打电话给家里,找借口说公司忙抽不开身,没想到解释了半天老妈也不依,非要让我请假回去,说锐锐啊,你外婆也挺想你的,她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没准儿就见不了几面了,你就跟你陈叔叔说说,让他给你开个后门行不?我心想就是你陈叔叔拐的我你还巴望着他说情?再说咱外婆身子骨硬着呢这谁不知道啊,上次爸还说她瞒着家里跟老年活动中心的去爬山呢,你想骗我回去也别咒她老人家啊,于是只好让陈旭阳出面,磨尽了嘴皮子,总算是放行了,最后电话又搁到了我手中,一番嘘寒问暖外带思想教育后,老妈婉转的表达出了她的新年愿望,说锐锐,我去你们公司的时候,瞅着那些姑娘一个个挺水灵的啊,你也别工作的太忘我了,你爸过去不让你交朋友是怕影响学习,现在你事业也有了,别还那么记着你爸的话,拒人于千里之外嘛……依妈看,那个叫什么小芹的就不错,以前我和你爸去的时候,端茶送水的,说话也热乎,人也蛮俊儿……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妈你说什么呢!人家比我大!我妈一下子就不满了,大?大有什么关系,女孩子只要漂亮,孝顺,心眼儿好不就成了吗,大个几岁不碍事儿,现在不正流行姐弟恋吗……
  我听得只想就地昏过去,忙出声阻止她的话篓子继续泛滥,说得得,我这儿还有事儿呢,就这样了吧,改天我寄些钱回来,跟爸好好过年,代我问候外婆啊,她忙说,哎我们俩人都有工作你寄什么钱啊,给自己多买点儿好吃的,妈的话你也放在心上啊,下次也争取带个姑娘回来看看,你瞧人家隔壁小王阁三岔五地就……我连说行行行,我带我带,挂了啊。
  放了电话我正长长地喘口气,就瞅见陈旭阳那厮笑得特别奇怪地把我盯着,我一眼瞪回去,说笑什么笑,到时候我就把你给带回去,看我妈不把你打断气!他眼睛一弯,岳母大人的擀面杖咱挨着也痛快。
  确定了之后,陈旭阳开始安排行程,联系机票,因为是旅游高峰期,他提前预定好了那边的酒店,然后帮着我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我俩似乎都对这次行程抱有挺大的兴趣,他就不用说了,一次两人约定的旅游惦记了这么久,足可见其重视程度,我则是想去散散心,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回来之后,也许就能将残余的痛苦忘个干净,开始新的生活。
  走之前,我打了个电话给小妹约她出来,她是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我们是在离陈旭阳家不远的一个小咖啡吧里见面的,让我高兴的是,她的气色还好。
  我们尽量轻松地说话,她告诉我说那件事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寝室里整天整天的反省,一直不敢来见我,没有胆量,也没有脸了,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才稍微安心些。
  后来我们的话题无可避免地谈到了顾鹏飞,小妹显然是很痛心我们现在这种不闻不问的状态,作为唯一一个见证了我们过去的快乐与幸福的人,当然特别为我俩伤心,她说,那天我被曹莹莹带走的时候,刚好在路上遇见他,他正要到你家里去……争执的时候,他打了曹莹莹一耳光,还差点和抓住我的人动起手来…我求他快去找你,他才停了手……后来我也问过顾大哥他和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都不肯说……我再三逼问,他终于告诉我……
  我突然打断她,说,停,我不想听。小妹咬咬嘴唇,继续说,……当初曹莹莹放弃追究小冰那件事的条件就是……要顾大哥做她的男朋友,否则的话,就不会放过你们…………哥,你和他都是……被那个女人耍了!
  我手一抖,差点将咖啡杯子碰倒,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说,你被骗了,不可能是这样。
  小妹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说,哥,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是,你也不愿意相信他是一个那样的人吧?他……顾大哥是没有错的啊。我一下子甩开她的手,几乎是吼着说,那是谁的错?!是我吗?!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小妹非常尴尬地低下了头,我稍微冷静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不管事实是怎样我都不想弄清楚了,如果你要再帮他说话,就当没我这个哥哥吧。
  她听了突然也有些激动,说,哥我拜托你冷静想想,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和那个陈老板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吗?他对你的心根本不能和顾大哥比!还是说你觉得他比较有钱比较靠得住?我不记得我的哥哥是这样的人!
  我几乎快崩溃了,把手里的杯子碰地一放,说,住口!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陈旭阳是怎样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认定有钱的人就不会有真心?!倒是他顾鹏飞,你更是不了解!要说趋炎附势,他的工夫比我更好!!
  小妹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服务生走过来干涉,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您说话这么大声会影响到其它客人……我刚好也觉得呆不下去了,索性一抽椅子,站起来说,今天就这样吧,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得回去收拾东西,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估计是看到了我眼睛中已经明明灭灭的眼泪而咽了下去。
  我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从店里走了出来,把小妹一个人丢在了里面。
  一路上我不断地仰头望着天空上层层叠叠的云彩,才能够控制住眼泪没有涌出来。站在家门口,我深呼吸了几口,练习着微笑了一下,开了门走进去。
  刚踏进屋里,就被躲在门背后的人一把抱住,我惊叫了一声,却还是被他提着转了个圈,他的呼吸吐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说,明天七点半的飞机,我俩今晚干脆别睡觉了,出去疯一下,飞机上再睡行不?我最怕谁从背后偷袭,使劲儿抓着他的手,说你先放开我!他继续使坏,说,让我亲一下就放,我瞪着眼睛说,美了你了!放开!他又说,要不你亲我一下,随便你,二选一,我使了半天劲儿都挣不开,他见我不说话,趁机十分迅速在我脸上嘬了一下,大笑着放开了我。
  看我一个劲儿擦着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他不以为然,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我摇头表示否定,说,在家里吃吧,很久没吃你炒的菜了,他皱皱眉头,我不想洗碗,如果你洗碗的话可以考虑。最后我俩达成一致,他屁颠屁颠地上菜市场买菜去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我们从酒吧里回来,拿上行李直奔江北机场。
  到达海南的时候将近十点,我俩在飞机上睡得一塌糊涂,忘了及时换衣服,等下飞机的时候差点没成热伤风,重庆还是寒冬腊月的天气,这里的气温却超过二十度,害得我俩抢着冲去洗手间脱衣服。
  我坐在车里向外面望去,天空凝碧如洗,云朵洁白得像棉花糖粘在天上,暖和的风里带着微微的咸味,马路边栽种的全是椰子树,特别有热带南国的情调。我们刚刚在预定的酒店放下行李,陈旭阳就想要好好地睡一觉,最后被我嚷着要去看海而生拉活拽地扯了起来。
  当我隔了这么多年再次站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时,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还穿着鞋子就跑进了海浪中,海水淹没我的腰际,湿透了我的裤子和衣服,听着那一阵阵深重的海潮声,眼前是一马平川的蔚蓝,我的灵魂仿佛都挣脱了身体,蔓延得无穷无尽。
  此刻我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旭阳带我去了他在亚龙湾海岸上的那栋别墅,一有空我就跳进海里游泳直到皮肤被盐水泡得发白,晚上的时候就坐在沙滩上听归航的渔船此起彼伏的鸣笛,在手电筒的帮凶下抓来不及躲进洞穴里的小螃蟹,还有那些自以为很安全的贝壳。后来我们去东郊椰林吃刚捕捞上来的海鲜,在简陋的木板船上钓红色的海鱼,一直走到了中国版图的最南端。
  世界上,是真的有这么一处叫做天涯海角的地方,这是一片看不到边的海域,岸边巨大的石块叠累着,远处的海与天融合在了一起,太阳会从中间被生出来,仿佛那就是世界的源头。
  我感谢陈旭阳带我来了这里,这个仿佛所有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一个连心都会变得宽广的地方,我不能说已经彻底忘记了过去,但勿庸置疑的是,这是自我出事那天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在这十天里,我发自内心的笑已经越来越多。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2】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发誓做梦也没想到,现在陪在我身边帮我度过难关的人是陈旭阳,也没想到,这个人可以在我生活中分担一个角色。
  一个怎么也忽略不了的角色。
  春节刚过,我们便随着人潮一窝疯地往回赶,刚刚习惯了亚热带的气候又要马上面临尚还是冬天的重庆,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依依不舍,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一直望着远处那片湛蓝的海面,陈旭阳看我发愣的样子,说,以后每年公司放假,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真可以这样就好了。他听得莫名其妙,嘴里咕嘟着说,怎么不可以,整天又有钱又有闲的……
  我把眼睛一闭就往座椅里靠,想借此结束和他的谈话,他于是转头跟旁边的空姐说,小姐,麻烦你拿条毯子来。过了一会儿,他把毯子小心地盖在了我身上。
  也许我总有一天能够像喜欢顾鹏飞那样喜欢这个男人,如果真可以这样就好了。
  回到家里休息了两三天,公司开始继续运作,我以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不但不找空儿翘班,连加班的活儿都抢着做,那个卖命劲儿,大可以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来歌颂了,整得全公司上下都对我刮目相看,说苏锐这孩子转型了,偶像派改实力派。
  陈旭阳见我精神振奋,连创佳绩,先还跟着大家一起乐,后来越来越觉得不爽,怎么苏锐这人而一天到晚都是工作工作,连跟他开几句玩笑都显得没空的样子,还经常七八点了都不落窝,于是向我发出强烈愤慨,严禁我再去抢人家的班加,五点半由他亲自督促着我下班,回家吃饭,洗碗,陪他看电视,等等。
  虽然我俩已经有同居之名,不过还没有同居之实,算来我在他家也住了两月有余了,他倒是本本份份,没有一丝不礼貌的小动作出现,这样久了他就说我未婚享受已婚待遇,还有本事把他个堂堂老总逗得整天围着灶台转,那之后我就一心拼命地工作,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能让我稍微安心点儿,一个人如果只接受而不付出,其实根本就不会快乐。
  就这么平静地才过了几天,刚放完寒假回来的小妹突然给我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第一句话就带着哭腔,说,哥,你快回来吧,出事儿了。
  顾大哥他,出事儿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冷,然后我吐口气,慢慢地,平静地说,怎么了,他是被车撞了还是给花盆儿砸了?断了手还是瘸了腿啊?
  小妹顾不得我特恶毒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他开学就没来上课,他朋友说是他家里出事儿了,好象还挺严重的……哥,你……我打断她,说,只要他还活着那就行了,我没空去管人家家务事儿,就这样吧,挂了,她急了,说,他要退学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刚想要放下去的手又突然缩回来,说,退学?为什么?她说,不清楚啊,我打电话给他他也不说,哥你去劝劝他吧,他只听得进你的话……末了她听我没反应,又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想见他,可是就算是为了我,你帮他一把好不好?他马上就要考研了,怎么可以现在退学?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也帮他一把好吗?
  也只有你,可以帮他了。
  我无比后悔接了这个电话。它几乎是在恶狠狠地提醒我,忘不掉的怎么也不会忘掉。
  那天晚上我睡在床上,翻了不下数十个身。
  最后我给顾鹏飞发了个短信,我说,如果你在重庆的话,明天下午六点在老地方见,如果你不在重庆的话,那就再走远点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永远不要,让我还有一丝想去同情的可能。
  第二天下班,我借口说学校的哥们儿过生日要聚一下,瞒着陈旭阳去了,我在心里发誓,到了后只看一眼,如果没有看见顾鹏飞我立马就走,一点儿都不耽搁。
  结果到了学校对面的那个咖啡店之后,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早早等候着的他叫住了。
  他穿着一件深咖啡色的外套,挺低调的,整个人都没变,看见他的一瞬间,我有一种感觉,努力白费了的感觉,仿佛我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消耗了那么多脑细胞才模糊掉的他的轮廓,在这几秒锺之内又死灰复燃,并且高度清晰。
  我苦笑着,差点儿就想抽自己两巴掌,再狠狠骂一句,真是贱到家了!!!
  我们俩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他眼睛有些闪烁不定,最后停在桌布上,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气氛,平静的简直要爆炸。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说,你说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退什么学?然后,似乎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我从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点燃了一根放进嘴里,他微微抬了下头,语气中有点惊讶,说,你在抽烟?我看了眼手中的烟,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我以前就会抽啊。
  以前,真是个残酷的词语。
  以前很讨厌烟的味道,呛人得很,自从看了小学某教科书上登的一幅吸烟者的肺的照片后,那坨像牛粪一般的物体让我印象尤其深刻,自此把抽烟和自杀划了等号,可现在,我觉得这玩意儿好处挺多的,提神,镇痛,麻痹神经,打发无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了,陈旭阳也没阻止,只说别抽太多的好,毕竟他也是老烟枪一个,我们也没见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是不?
  他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淡淡地说,戒了吧,好好爱惜自己。我吐出一股白烟,说,我问你话你还没回答呢,扯这些做什么?
  他握在一起的双手有些紧缩,然后他说,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儿……我也没心思再念书了,我冷笑一声,心想没心思?怎么可能?你顾鹏飞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塌实又上进的标准三好生兼五好青年。
  在我的咄咄逼人下,他终于说,我爸……涉嫌一桩巨额的贪污案……在案子了结之前,公司的资产全部被冻结……做不了生意,还要赔偿已经牵过的合同的违约金……已经快要倒闭了。
  我等他十分艰难地说完,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说,两个月前,那次我爸去学校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猛抽了几口烟,然后说,这和你退学有什么关系?难道你退学就可以阻止一切发生吗?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公司在负债累累,又发不起工资的状况下,可以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如果倒闭的话,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大概猜得到……这些钱,以后会由我一个人来还,所以还是尽快工作的好。
  我将头微微转向一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微微咬了下嘴唇,轻轻说,要多少钱?
  顾鹏飞抬起头来望着我,似乎没有听清我的问题,我吐口气,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这是我见到他之后第一次鼓起勇气看他的眼睛,我清晰地说,我是问你,将公司重新运作,连同还清所有的债,一共需要多少钱?
  他又将头低了下去,我知道逼他面对这个庞大的数字实在有点不道德,很久之后,我听到一个几乎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暂时有一百万救急的话……
  一百万。
  你把全重庆的老百姓论斤卖了差不多。
  我把燃了一半的烟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我们两人都不说话,很久之后,换成他先打破了沉默,他说,没关系的,我跟校长求了情,他们同意给我毕业证,我马上就能找到工作,一切都会解决的,到时候我再回来读研究生,不还是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不过就是猪脑也知道这种想法简直单纯到愚蠢。且不说债务都是滚雪球式的,照他这种挣工资的还钱速度,怕是得还到连买裹尸布的钱都没有。
  见我皱眉,他又开口了,说,我们不说这个了行吗,锐,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一直很想问你,却总是没有机会开口……他顿了一下,又说,上次你昏倒之后,我正要送你去医院,结果在门口遇见了陈旭阳…我就…我这样做也许错了……我开口打断他,没错,你做对了,顾鹏飞,你一直都是对的。
  我靠在椅背上,做出很放松的样子,接着说,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呢,其实我早喜欢上他了,不过被你一直缠着脱不了身,又不好意思甩你,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机会,你又舍得这么爽快地成全我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难过的说,你别这样,苏锐,不要再虐待自己了。
  我笑了笑说,哪儿有,你在自作多情吗,随后我喝了一大口咖啡,放下杯子我把脸稍微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他早就发生了关系,只不过我一直瞒着你,亏你戴着顶绿帽子还把我当宝贝似的宠着,想起来就好笑!
  他怔怔地看着我很久,嘴里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不……不可能的……
  我哼了一声,说,哪有不可能?我们现在同居,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他突然吼了一声,不要说了!我很听话地闭了嘴,看见他眼睛里不断闪动的眼泪,竟然有种异样的快感,又爽快,又心痛。
  爱情已经变成了双刃剑,曾经深深伤害过我的剑,现在已经毫不怜惜地刺穿了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
  也再次刺穿了我自己的心。
  最后我站了起来,不冷不热地对他说,谢谢你的咖啡。
  很成功,整个过程我都没有让感情流露出来,我从没想到过我这样一个简单直白的人可以伪装得那么天衣无缝,可以伪装得全部的感情都如一页白纸。
  走出咖啡吧,学校的大门就在街对面,我一直想要再走进去看看,在那里面的任何角落,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我和顾鹏飞曾经的默契与单纯,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的过去,镌刻着我们的全部。
  而现在,我只怕我的进入会玷污那片不沾灰尘的土地。
  回到家,我跟陈旭阳一起吃完饭,然后,各回各的卧室,看电视也好,玩游戏也好。我从抽屉的最底下翻出了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存折,过去总觉得银子是多得花也花不完,用一些,挥霍一些,寄回家一些,还能剩下一些存进银行造福中国经济,但是如今摆在面前的金额,比起那天文数字简直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我叹口气,把存折重新放回抽屉里,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中午的休息时间,我去了陈旭阳的办公室,我找到他,跟他坦白了我昨天的行踪,他先是愣着,后来理所当然地慢慢拉长了脸。
  当我说明我的来意之后,他的脸色几乎变成了熟透了的茄子。
  他再次确认他没有听错我话中的意思后,突然冷笑着说,你是说,要我借钱给我的竞争对手,好让他们重整旗鼓,继续跟我抢生意?
  我再猪头也听得出他生气了,可不是吗,他自己喜欢的人兼部下不但瞒着他去和旧情人约会,还身在曹营心在汉,想着怎么让他的情敌卷土重来与他分庭对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看他气呼呼地在落地窗户面前踱来踱去,轻轻地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荒唐,你就当作是借给我的好吗?我以后不会要工资了,也会很努力地工作,直到还清为止……他特别恼怒地转过头来说,你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会这样!我愣了一下,是啊,最狡猾的是我,就是因为他不会这样,我才会找他的。
  他看我低着脑袋不说话,几步跨到我跟前,说,一百万啊,我不是拿不出手,可这也是钱啊,不是纸!你说你拿去干什么不行!偏偏去给那混小子,你说我这钱花得像什么话!我抬起头,小声说,是借,会还的。
  这句话等同于火上浇油,他说,借?借也不行!你就确定他还得起?谁能保证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去?苏锐,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就那么紧张他?你给他害得那么惨,好了疮疤忘了疼是不是?!
  我低着脑袋任他骂,我今天绝不还嘴。
  他发了几句脾气,看我不反抗,自己也骂得没意思,一甩手回办公桌前坐着,将椅子背过去不理我。
  做生意的本能就是不让自己吃亏,如今要他做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确实离谱了点儿,如果不给条件的话,我想他是很难做让步的。
  我咬了咬牙,将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我说,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能够答应我?
  似乎是过了一段很久的时间,他慢慢地转过来,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太看得到了,他生硬地说,苏锐,你当真?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3】
  既然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意味着什么,也没什么害怕的了,我咽了下口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
  他的眉微微抽动了一下,片刻之后僵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你。
  我睁大眼睛,想要确认所听到的那三个字。反而是他将眼神移到了别处,补充着说到,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只要我想要,就给我。
  我竟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就这样?这样而已?原本以为是陈旭阳的话,应该会提出更高明的条件的,竟然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到头来……也不过还是这样而已……
  我叹了一口气,庆幸他的手下留情外,总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然后我抬起头,很心平气和地说,好,好,我答应。
  反正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至于凭什么就得为了他顾鹏飞去牺牲色相,也许是陈旭阳说出条件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有些可怜他这个人了,也没力气去逃避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没想到我答应了,他却并不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而是突然死死盯着我,脸上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说,有没有搞错,你居然说答应?我真不敢相信!我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难道我答应了也有错吗?
  看我盯着他不说话,他腾地站起来,正想往这边走,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常小芹一进来就说,陈总,关于上次财务处的那份报表……看我俩都僵在那里,她怔了一下,小心地说,我打扰你们了?
  陈旭阳站了两秒钟,重新回位子上去,很平淡地说,没什么,你有什么事儿?……苏锐,你先坐一会儿。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他们谈公事,他和他的秘书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焦急。
  我不明白,条件是他出的,为什么我下定决心了的时候,他却反而畏首畏尾的了?难道,到了这种都已经撕破脸皮来说话的地步了,他还想顾虑什么吗?还能够顾虑什么吗?
  等常小芹走了以后,他很久都没说话,有几次张了嘴,却又什么音节也没发出就重新闭上了。实在等不了了,我对他说,总之……我是答应了,不需要考虑了……如果你想反悔的话就趁早改条件……如果你还满意的话,今天晚上我不会锁门的,想好了,你就过来。
  最后几句是我背对着他一口气说出来的,说完就走了,我固执地认为,能不让他看见我说出这种出卖身体的话时的表情,是我最后残留的一丁点自尊。
  一百万。这么个千疮百孔的自己能卖到这个价钱,还真是睡着了都得笑醒。
  下班的时候,他照往常一样收拾了东西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叫我,喂,回家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将他的家,理所当然地当成自己的家了呢?
  回到家里,一切照旧,到了睡觉的时间,我们也是一声不响地各回各的寝室。
  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放松,却是一星半点的睡意都没有。半夜的时候,我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我埋在被卧里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有些抓紧身下的被褥,睫毛轻轻抖动着,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心跳变得有些不规则。
  就算能够说出那样老道的话,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还是紧张得要死。
  柔软的床垫塌了一下,他爬了上来,手伸进我的被子将它轻轻撩到一边,突如而来的寒冷使我本能地缩得更紧,他的嘴唇吐着热气贴在我耳后,轻轻的骚动着,手也环在了我腰上。
  面对着明显的挑逗,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黑暗中的意识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虽然预料到身体的记忆一时半会儿是消除不掉的,不过没想到有那么严重,我的脑海中被轻易地唤起了不堪的场面,喉咙里的呻吟越来越慌乱,当他将我翻过去压在下面的时候,我几乎失控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说,走……走开……不要碰我……你滚开……
  他停了手,快要笑出来,抓住我的下巴说,喂,可是你叫我晚上来的,说得挺大义凛然啊,别说你的服务态度就是这样?我可不会买单哦。
  此时我已经把那该死的条件忘到角落里发霉去了,理也不理会他的揶揄,一个劲儿踢他,胡乱说着,……人渣……!禽兽!……别碰我……你……你滚得越远越好!他听我声音没对劲儿,忙伸手打开了旁边的台灯,一瞬间刺眼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的手带着体温抚摩过我的脸颊,伴随着他哭笑不得的声音,说,哭什么哭……弄得跟我强暴你似的……我捂着眼睛别过脸去,哽咽着说,就是你……就是你强暴我……他来逮我的手,说这话怎么说的啊?我怎么记得是一个小白痴硬要拿自己去换钱,逞强不成还反咬一口?你这样以后没人跟你做生意了。我脚一蹬,耍赖似的叫,去你的生意!你把我当什么!他给气得只剩笑,我把你当什么?是你自己把自己不当回事儿!我告儿你你是遇到了我,要不是我准保甩你八回都有了!我听他嗓门放开了,也不服输,说,那你说!提那种条件的是不是你!以前强暴我的是不是你?!你要说不是,那就全都是我的错!
  这下是把他给骂乖了,半晌没说话,我拉起甩在一旁的被子把头一蒙就倒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声音嗡嗡嗡地传过来,他慢慢的说,是,是我,可给你治伤的是我,陪你去玩儿的也是我……苏锐,你就不能看见这些时候的我吗?
  又过了很久,他见我没动静,戳戳我的后背,说,怎么?闷死啦?说完看我还跟个蚕蛹似的裹着,干脆来扯我的被子,我以为他是想让我无处藏身,于是紧拉着一端不放,没想到他把被子扯起一角,居然整个人儿都钻了进来。
  被子里立马传出我的尖叫,说你干什么!出去!他恬不知耻,说,我可是只穿了件睡衣,寒冬腊月的你让我在外面说这么久的话就不心疼吗?我还想说什么,他一伸手居然把灯关了。
  一床被子面积有限,只得缩着脚才能避免被冻着,他借机狠吃豆腐,把手搭在我腰上扣着,我俩拉扯一番后谁也不肯妥协,只好大眼瞪小眼,由得一个人在旁边躺着。
  漆黑中我们面对着面侧卧,他的眼睛在晚上显得特别亮,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他开始悄悄地说,小锐,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指什么?
  他笑了笑,所有,我想知道所有,你能说多少我就想听多少,我似乎有点被他的态度所感染,瘪瘪嘴说,我真没想到可以跟你这样说话……他挑了下眉,在床上?我点头,说,我总觉得我们不是平等的,他说,现在呢?平等了吗?我不置可否,含糊地说,也许吧,他的笑容变得贼起来,说,如果脱光衣服,我们会更平等。
  在我适当地掐了他胳膊一下后,他明白在某些场合说不符合气氛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道理。
  然后,他又问我,那钱,是他请你帮他借的吗?老实是我的优点,说不是,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研究一种没有见过的生物,说,为什么呢,他就这么……值得?他顿了顿,似乎很小心地在措辞,你不让我碰你宁愿咬舌……却只是为了帮他凑钱,就……我一口气打断他,那要怎么办才好?你说,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我都不能坐视不管,何况……
  何况曾经是那么喜欢的人。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低声说,我只是想帮他一把,也算是……没有白做一场朋友,像是一分手便不理不睬……这么冷血的事儿我做不到。他听了转转眼珠,说,就这样吗?不止这样吧?
  我瞪他一眼,说,你到底想求证什么?他意义不明地笑,说,你就一点儿不恨他?
  恨,怎么可能不恨?爱得多深,就恨得多深,恨得想把他搁在案板上剁成肉绍子,再放在嘴里嚼成粉末!我神游了片刻,轻笑着说,就因为恨才要帮他,我要他一辈子都记得欠过我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话音刚落,陈旭阳一下子抱紧了我,我的肩膀僵硬地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几乎听见他肺叶里交换气体的声音,他说,苏锐,你不要这样。
  我挺纳闷的,问他,怎么?我越恨他你不是越高兴吗?你以前揭他的短不就是要让我恨他?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不是挺好吗?他摇摇头,说了一句我从此难忘的话,他说,不管你是爱他还是恨他,你的眼里一直都只有他,你的所有情绪都围着他打转,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小锐,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什么时候你的眼里会只有我呢?我一直在你身边,你都察觉不到!
  即使是恨,也希望被注视着吗?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紧缩,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我做出那样不可原谅的事情了,被忽略的感觉,还真的是糟糕透顶。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将下巴轻轻磕在我的头顶上摩擦着,又说,我今天真被你给气得够呛,破财不说,还落个强奸未遂的罪名,这一百万可不再能轻易给你了。我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闷气的说,你重新说一个条件,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他于是装模做样地想了一阵子,然后在附我耳边悄悄说,我的条件就是,罚苏锐这只小兔崽子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儿,一辈子都只给我看他的笑脸。
  耳洞被他的呼吸搔到,我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想说,你几岁了呢还学人家琼瑶奶奶?肉不肉麻啊,可刚想抬头鼻头就酸了,PH值直线下降,逼得眼泪又想要夺路而逃。
  估计是他察觉到了胸口的湿润,立马叫起来,哎哎,你别啊!纯棉的纯棉的!你鼻涕别上来啊脏死了!我一边在他衣服上擦拭分泌物,一边故意说,纯棉的了不起啊…!…顾鹏飞那件山羊绒的……就是专给我擦鼻涕的……他的声音立刻又降到零度以下,说,说了忘掉忘掉你怎么又提起那小子了?我告儿你你以后少在我面前顾鹏飞长顾鹏飞短的,小心我跟你急。
  我不吭声儿任他抱在怀里,很久之后,我很认真地对他说,陈旭阳,我会爱上你的。
  我真的会……爱上你的,只是……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好。
  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嘴唇吻着我沐浴过后还有些湿润的发丝,轻轻地说,恩,我知道……我等你,等不到你绝不会死心的。
  我揉揉酸涩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安全感,这种感觉以前只出现过一次,好象是在多年前,我进高考考场的时候,老妈跟我说了一句特牛B的话,她说,就算你发挥失常,不管你从哪一阶摔下来我们都有办法把你接着。
  结果很是灵验,尽管我的数学二卷做得如此白里透红,他们却神通广大将我接进了重点大学。
  这样的安心,我明白是因为什么,我明白我生命里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就算我再怎么去疯去狂去飞扬跋扈去惹是生非,当我累了困了,伤痕累累的时候,他们还会等在那里,给我一个肩膀去靠,他们还会接住我,避免我摔得更痛。
  可惜的是,在顾鹏飞的身边,我从来都缺乏安全感。
  我不经意地一抬头,鼻尖恰好擦过了他的嘴唇,他的眼睛黑亮黑亮,还有些润润的,像匹年轻的马。
  恍惚之间,我只微微一伸脖子,就触到了他的嘴唇,干燥而温暖的,如同他的手掌。
  他扣住我腰枝的手臂倏地紧了一下,两秒,顶多三秒,我离开了他,除了两唇相贴外什么也没发生,我闭着眼睛,心脏却狂跳起来,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黑暗,否则熟透了的西红柿见了我的脸也会为自己的缺乏色素而惭愧。
  僵硬了半天,他总算回过神来,却开始慢慢的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说,……我挣了那么久的表现,到现在才收获一个吻……要等你动主动献身的念头,估计咱的灵位都起蜘蛛网了……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气急败坏的瞪着他,说,给你点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是不?他丝毫没有让步,对,如果让步那就不是陈旭阳了,他捧起我的脸色迷迷地说,何况刚才那个算是吻吗?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以为我就会心满意足外带感激涕淋一晚上心头小鹿乱撞了?呵,让叔叔来教你什么才是吻,你想感谢我那也得态度端正是不?
  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在怀里一堵二进三舔四搅,直吻到肺叶抽筋。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4】
  在强行霸占了我一半的活动空间以及二分之一的被子之后,我俩相敬如宾地度过了那个晚上。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它就将存折和卡塞到了我手里,说,这里面有一百万左右,密码是你的生日,可别弄丢了。
  我接过那张存折,几乎手都在发抖,六个零啊,少说他四年的奖金都白拿了,我吸口气,抬起头对他说,我…我一定会还给你。他笑了笑,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好,立马拨了个电话给顾鹏飞,约他下午的时候出来见面,他没问我理由就答应了。于是下班后陈旭阳送我去了约好的地方,下车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小锐,我等你回来吃饭。
  我点了点头,关上了车门,一直目送着车子开走。
  我走进咖啡店里,很容易就找到了顾鹏飞,我痛恨等人,因此每次见面他都至少提前一刻锺来,由他来等我。
  我没跟他多说什么,将东西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垂着眼帘说,这是一百万,你拿去用吧。
  清晰地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过了很久,他低声问,这是……哪里来的?我还是没抬头,一边把玩着杯子里的小汤勺,一边说,放心吧,一没抢二没偷。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找他要的是吗?我皱了皱眉头,说,是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用怎么用,谁知他倒不顺心了,说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找陈旭阳要的对不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呀喝,怎么?好心你当驴肝肺?!我立马又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脾气说,管得着吗你!你还真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不是?我告儿你你不要拉倒,往后别跟我面前哭穷就是!听我一生气他又没支声了,末了我好心想给他个台子下,补上一句,你好好想想啊,你别在我面前为了撑一时的骨气往后就饿几十年的肚子,那是傻B才做的事儿!谁知他的思维根本没跟我在同一次元上,拉着我就说,他不可能就这么白白给你的,他跟你提了什么条件?你拿什么跟他换的这钱?告诉我!
  我不耐烦地挡开他的手,说你管我!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他突然也吼了出来,一挥手把存折扫到了地上,说,这是什么钱?你叫我怎么要!一百万……就把你给卖了……?
  我怔了一下,忙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没跟我要求这个!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不行?
  顾鹏飞听了半晌没动静,之后他离开座位,慢慢走过去将地上的存折捡起来,用手把上面的灰抹去,再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回我的掌心。
  然后他轻轻说,苏锐,陈旭阳的这个人情……我欠不起……你懂吗?
  我咬咬嘴唇,没有将手收回去,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他不会为难我的,你尽管把这钱拿去,就算以后你还不起他也不会为难我的,只是拿了这钱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也算,好离好散。
  他苦笑出声,所以说,我欠不起啊。说完他放开我的手,喝了一大口咖啡,又接着说,……锐,我一刻也没忘记你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我真的没有能力马上为你做些什么,所以我已经决定出去工作,不想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管有没有这一百万,我都不会回学校去了。而且如果真的拿了这钱,我这一辈子都再也站不起来的,你明白吗?
  我吐口气,冷冷的说,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在我面前倒是可以打肿脸充胖子,你以为那些七位数的债务靠你一个人能够搞定?小心到时候后悔莫及,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
  他淡淡的笑了笑,说,就算再惨……也总好过寄人篱下吧。
  眼睛突然就有些痒痒的,我抿抿嘴唇没说话,终于慢慢地将那张存折收了回去。然后,我又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张提款卡放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将我看着,我平静地说,这个……真的是我自己的钱,因为寄回家了一些,剩下不到五万,我只有这么多了,虽然少,总好过没有……
  看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我的眼泪突然之间就滴了下来,我说,顾鹏飞,难道你连我的人情……都不敢欠了吗?!
  他却没有注视我的眼睛,而是慢慢将头埋下去,闭上眼睛说,苏锐,我已经连谢谢……都不敢对你说了……
  我一肚子怨气立马涌上心头,强忍住眼泪说,不用了,我也不需要。密码是123456,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我站起来就走,他并没有栏住我,只是抬起头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把钱……连同所有欠你的东西一并还给你。
  我回过头又吼了一声,我说不用!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回到家一进屋,陈旭阳就系着个围裙跑到我跟前,笑咪咪的对我说,饿了吧,马上开饭?
  我愣愣的盯着他,他瞅我一脸严肃,说,怎么了?不饿?
  我将存折拿出来扔桌上,耸耸肩,十分艰难地抽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喃喃的说道,呵……真笨,被拒绝了呢……
  他的目光看得我有些窘迫,我继续强笑着说,这就叫一相情愿吧……真笨死了……说着说着就往里屋走,却被他一把拖进怀里。
  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你真的特苯,这不叫一相情愿,这叫心软。
  我没有再做声,将手小心的攀到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平整,宽阔。
  虽说是被拒绝了,但好在也知道,就算没有我的帮助,那个人应该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担负起责任。好好的比我坚强。
  也许这么久以来,是我总是看扁他,是我总是以为他没了我就什么都做不成,是我总是用一种优越感去施舍他。
  我抬起头望着陈旭阳的脸,歪着脑袋说,我难道真的很笨?
  他拿大么指用力刮了我的鼻子一下,说,可不是吗,不过还有一个人比你更笨!我眨眨大眼睛问,谁?他笑着说,就是我啊,我竟然还喜欢上一个这么笨的人,你说我是不是比你还笨?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给他一脚,只是问,那你想不想变聪明一点?他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说,我看我没救了,只有一直笨下去,笨到笨不动为止。
  我叹口气,心想这还真是物以类聚。他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说,你就甭那么想不通了,说句实话要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要那钱,大男人一个,有什么是靠自己翻不了身的?何况这钱打我陈旭阳这儿来,他若是要了,我只会更看不起他。我皱着眉头,说,那你还借钱给他?什么居心啊?他笑笑,说,错,我是借给你,不是借给他,两码子事儿,现在好了,人家要自强不息了,你以后也别再跟这儿成心折腾我了行不?我一掌推开他,谁成心折腾你了?你成心折腾我差不多。气得他只好边叹气边进了厨房,说好好好,我自己折腾自己,有病!
  第二天大早,我俩照常去上班,陈旭阳却开始有些反常,不但一路上都在接电话打电话,忙得忘乎所以似的,而且一到公司就人间蒸发,整个上午办公室都没见着他人影儿,导致早已习惯了和他一起吃中饭的我心情十分郁卒,忍不住问他,他也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说是生意上的事儿就不开口了,我想想好象没什么不对劲儿的,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下班要回家的时候,我跑到办公室去找他,照旧扑了个空,刚好看到一位同事迎面走来,笑着跟我打招呼,小苏,还不走啊?我忙问,陈总哪儿去了?他放慢脚步,说你不知道?开会呢,开一下午了,没准现在还没完,你去主会议室找找吧。
  我于是跑到会议室门口打望,里面的灯果然还亮着,门紧关着又不能闯进去,只好在门口等着会开完,左等右等没见散会,心里越来越纳闷儿,这开什么会啊怎么没通知我呢?要知道平时不论大小会议,他旁边那把交椅肯定是为我的屁股服务的,我想着就把耳朵贴门上去,可惜这门专业隔音,我要真能听出个名堂来那早就不在这里混了。
  正在这时候门开了,常小芹提了个开水瓶一走出来,我就说,陈总呢?她忙把门关上,说你小声点儿,还没散会呢。说完就要去打开水,我急忙叫住她,问,究竟开什么会呢?我怎么不知道?她斜我一眼,挺不耐烦的说,这是公司的高层会议,干嘛得让你知道?回去吧早下班了,别跟这儿添乱啊。
  她这么一说倒把我好奇心勾上了,反正也无聊,就继续追着她问,她实在给问得心烦,干脆一股脑说,没什么天大的秘密,就是准备吞并寰宇的事儿,他们正谈计划呢。
  她这句话一出口,我觉得用一个成语形容绝对不过分──“晴天霹雳”。
  等到太阳下山,会议室的门总算开了,陈旭阳抱着几叠材料走了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叫小芹告诉你不用等我了吗?
  他看我没动就来拉我,被我下意识地甩开了,我站在他面前一时半会儿没吭声儿,等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抬起脑袋,尽量有所控制地说,陈旭阳,你究竟想干什么?他怔了怔,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他的领带,说你少装蒜!想吞并寰宇的事儿你瞒着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他抿了下嘴唇,慢慢说,苏锐,我们回家再说,我再次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死死地盯着他,说,陈旭阳,你这是落井下石,卑鄙过分了吧?他皱皱眉头,冷着脸说,卑鄙?这哪里叫卑鄙了?旭升急于扩展业务,需要市场,而寰宇已经面临破产的困境,需要的是一笔钱还债,各取所需罢了……我大声打断他说,可是他们还没有破产!他笑笑,没有那一百万,破产只是时间问题,况且破产之后,寰宇的身价会比现在低得多,若是他们的老总还算聪明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把公司卖出去,即使旭升不要,也会有其它的公司来争这块肥肉……
  我没等他说完,凛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姓陈的,你利用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不慌不忙地说,苏锐,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不过我承认,寰宇一直对外保密他们即将破产的事情,是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因此我们才得以抢在其它公司前面下手,这一点旭升确实占到了便宜,顶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谈不上利用。
  我咬咬嘴唇,说,住手吧,那苟延残喘的公司对你来说有什么用?他笑笑说,我们需要他的市场,客户,以及知名度,这还不够吗?我拼命摇头,不,你不能这么做,那个公司……是顾鹏飞,是他的,他才正要起步,你怎么能去抢!
  他拧紧眉头,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说,苏锐,你还想我怎么样?你帮他争取这一百万,我是顾及你的人情才给的,是他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我没有一开始就穷追猛打已经算够好心了,接下来我就应该考虑到公司的利益,寰宇我们是一定会吞并的,我想你要明白,我不会因为利益就牺牲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也不会因为顾及感情就牺牲公司的利益,否则我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我明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是陈旭阳的错,他也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而不去争取的,可是他因为顾及我的感受,给了对方充分的机会,但当对方放弃这个机会后,他就不会再手软了。
  我尽量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问,如果真的吞并了之后……寰宇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旭升有足够的人材,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员工,吞并之后……全部裁掉。
  我几乎打了个寒颤,紧紧拉住他的衣服说,太过分了,他们不可能答应你这个条件的!他面无表情,淡淡的说,无所谓,等到破产之后,他们的下场还要更惨,况且到时候,政府会出面帮助我们强行吞并这个公司,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
  我很久说不出话来,最后缓缓开口,真的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了吗?他的眉毛牵动了一下,说,我很抱歉,苏锐,今天上午寰宇的总裁已经来见过我了,我们谈得很好,相信很快就能签正式的合同……我一惊,顾伯伯?他现在在重庆吗?陈旭阳点点头,说,他现在官司缠身,呆不了几天,估计走之前就会把这事情解决吧。
  没等他说完,我就问,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5】
  我对顾伯伯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毕业的时候,我跟我爸妈去蹭个饭局,刚好顾伯伯也坐在同一桌,那时候我连顾鹏飞是人是猪都不知道,只是在听说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老人家顺口说了一句,我那小子跟你同年,也是今年考大学的,再一聊,巧了,学校都一样,顾伯伯顺口发了几句牢骚,说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考的,比诊断考试的时候低了几十分,本来稳上的第一志愿就这么落空了,我一听心里本来就酸溜溜的,结果我妈偏偏来一句,我们家苏锐还好是超常发挥了一下才挨上这学校的边儿的,要不还不知道给分到哪个山区小县城去了呢。是是是,我承认我脑袋少根筋,搞不清楚什么三角函数多元方程,说来怪了,照理说男孩子的抽象思维应该是强项的,可不知我妈怀我的时候吃错了什么,我从小就特别头痛数学,所以高中时代读了理科等于折腾掉我半条命,好不容易奔过了独木桥,选了一个几乎避开我所有弱项的专业,还经常被顾鹏飞嘲笑我连初级高数都不会做,拼了老命也考不过他。
  因为时间久远那次饭局我印象有些模糊,再加上我又是特讨厌应酬的人,一到饭局就只顾埋头吃喝,也没怎么注意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唯一特别清晰的就是他几杯酒下去就有些忘乎所以,跟我说,学你那行啊,累,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上辈子挣钱下辈子养病,跟妓女似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是给我当年幼小的心灵蒙上了阴影的,可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岂止是妓女,妓女干活自己还爽呢,我们整就一个安得广厦千万家,不怕眼睛给累瞎的人肉机器。
  再后来就遇上了顾鹏飞,透过他的第一手资料,我对他爸的印象又有进一步深入,据他讲,他妈死得早,他爸一个男人家又不懂怎么教孩子,遇到不对头的,除了打就是骂,再就是关禁闭,反正怎么让他服从就怎么整,顾鹏飞还跟我看过他额头角上一道浅浅的伤疤,说那是他上初一时因为贪玩儿挨他爸的打,躲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在桌子角上,当时血就染红了半边脸,送到医院缝了足足十针,我后来半开玩笑地问过顾鹏飞,若是把我俩的关系告诉他呢?顾鹏飞愣了半晌,最后说,我还是去自挂东南枝吧,好歹留个全尸。
  至此,顾伯伯在我心目中的印象,由“怪人”顺利升级为“怪物”。
  现在我要一个人去见这个怪物,陈旭阳知道我的脾气倒也没多劝,由得我去了,只是最后不忘提醒我,准时回来吃饭。
  我照着他跟我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离公司不远的酒店,因为事先打过电话,所以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的咖啡厅里等我了。
  我看见他跟我打招呼就慢慢地走过去,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人少的可怜,不觉有点紧张,他该不会一句话不高兴拿我泄气吧?比起我拘束的样子,他老人家倒是挺轻松,说,我只听说是旭升来的人,没想到是你,快坐啊,我笑了笑坐下了,说,您还记得我吗?
  他看着我说,我儿子说什么都提到你,还跟我看你和他拍的照片,笑得牙齿都晃眼睛,怎么会不记得,我微微低了脑袋,勉强笑笑又说,他提到我?他……怎么提的?顾伯伯想了一会儿说,他经常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立马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咱不至于去自挂东南枝了。
  他随后拿了包烟出来,自己点了一根,又问我,抽烟吗?我摇摇头,说,谢谢顾伯伯,他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什么顾伯伯啊,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后辈了,是和我平起平坐的生意伙伴,怎么工作了这么久还没这个觉悟啊?学学你们陈总啊,到哪儿都趾高气扬的,我忙说,这不一样,他代表的是公司,我只是个员工,能代表的只有我自己,而且我也不是为公事而来的,他睁大眼睛,不是公事?那是私事儿了?我想了一下,又摇摇头说,可以说公私参半吧。
  接着,我咽了一下口水,特认真地说,顾伯伯,请您再考虑一下,不要跟旭升牵这份合同行吗?
  他似乎有点没听清楚,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起来说,我没听错吗?你是劝我别跟你们公司牵合同?你不维护自己公司的利益,反而劝我拒签合同?有趣有趣,我还从没看见过你这样的员工。
  我快被他揶揄得头顶冒汗,说您听我说,这……这个公司不能就这么卖了,不是还没有倒闭吗,总有机会起来的,再说……你也要给顾鹏飞一个机会是不是,他应该可以……他摆摆手打断我,说,我就是要给他机会才决定卖公司的。
  看我蒙蒙地似乎没有听懂,他抽了口烟缓慢吐出,然后淡淡说,他还年轻,这么早就背包袱太可惜了,说实话,你们陈总挺通情达理的,开的价钱很不错,一点儿没有趁火打劫,卖了公司还清债务后还能剩一部分,我想尽快把他送去一个好学校,或者去国外继续读书,这个官司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也好跟他妈妈交代……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有些变色,也许是不好意思在一个后辈面前这么情绪化,他立刻停下了这个话题,稳了稳接着说,其实我也挣扎了很久,这个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说卖就能卖的,可是如果不卖,我们怎么拖得起?几个月发不起工资,人心早已经乱了,要想重整旗鼓可以说……可能性很小,我也不能为了这么一点点希望就赌上他今后的前程啊。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来这儿的路上本想好了的,若是顾伯伯同意不签这个合同,我可以再想办法把那一百万给他,请他瞒着顾鹏飞,让寰宇暂时度过难关,可现在听他这么讲,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过了很久,我慢慢地说,顾伯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就算我是他儿子“最好的朋友”,可是顶多就是见过一次的外人而已,却为什么会将这些事情都讲出来?
  他抽了口烟,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我说,苏锐,你是个好孩子。
  见我愣了,他接着说,其实……那些钱的事情,他已经跟我说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今天苏锐拿了一百万借给我,我知道有了这钱公司可能还有救,可是我还是自做主张没有要那钱,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充了上来,赶紧埋下头去,然后我听见顾伯伯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说,我当时就差点掉眼泪,我跟他说,没错,你做得很对。然后我俩就继续吃饭,谁都没再说一句话。可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儿子真的长大了,以前他总是不听话,我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甚至认为他是个负担,可现在我只觉得,有了他真的很好,只是我不知道怎样表露出来,都老大不小了,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再加上身边一直没个说话的人,今天看见你我挺高兴的,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偷偷地抹了一下眼角的水珠,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像揉一个小孩儿那样,轻轻说,我今天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为顾鹏飞那小子来的,看你那认真劲儿才忍不住逗逗你,难怪我儿子每次说起你,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我咬咬嘴唇说,顾伯伯……求您不要再说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道,你们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俩了……
  我心里突然抽动了一下,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手指有些僵硬地纠缠在一起,可他却没有再说下去,我也一直保持沉默,这层窗户纸最终谁也没有去捅开。
  又坐了一会儿后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想就此告辞,他挽留我说,再等一会儿顾鹏飞就从同学那儿回来了,一起吃完饭再走吧?我慌忙说不用了,我约了人的,就不打扰您了。他于是也就没有再留,我穿好外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他说,顾伯伯……还有一件事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他忙说,没关系,你说吧。
  我停了一下,小心地说,……您涉嫌贪污的事情……是真的吗?
  他面不改色地说,你认为呢?我慢慢回答,……不是真的吧?应该只是个误会……他突然笑了出来,苏锐,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是个孩子。
  他接着说,小孩儿看电视就会问,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他们的思维里好人就是好的,坏蛋就是坏的,你只凭自己刚才对我的印象就认为我不会做那样的事,这不是典型的小孩子逻辑是什么?
  我张张嘴正要申辩,却又被他抢了白,他说,苏锐,人活一辈子,会犯无数的错误,有能够被原谅的,也有不能被原谅的,而我犯的,刚好就是不能够被原谅的,可是……犯了不能够被原谅的错误,难道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那要怎么办呢?他笑笑,赎罪啊,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摇摇头说,我是说,那些因为你的错误而被伤害的人,要怎么办呢?
  他怔住了,片刻之后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我还真没想过。
  之后我告别了顾伯伯,在街上拦了个的士回家。
  陈旭阳见我回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吃饭吧,我站在门口说,你怎么不问我谈得怎样?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没必要啊,你要是都能说服人家了,我这个老总岂不是吃白饭的?看我狠狠白了他一眼,他倒说得更带劲儿,早跟你说过别去的嘛,你看你,又花了车钱,又费了口水,说不准人家还损了你几句,真是亏大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陪了夫人又折兵……我顺手抄起沙发上的垫子就朝他轮过去,姓陈的你有完没完!
  吃完饭我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留陈旭阳在外面十分郁闷地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他放弃了外面八点档的肥皂剧,跑到我房间里来凑热闹,见我还在桌子前翻看着最近一次的方案草图,他从背后拿胳臂圈住了我。
  我稳如泰山,一边眼睛还停留在图纸上,一边冷冷地蹦出两个字,放手。
  他说,怎么,还在生气呢,不至于吧?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没亏待他们吗,那小子有了这钱爱干嘛干嘛,继续读硕士也行,出国也随他便,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够挥霍个几年的了,何乐而不为啊?用得着你在这儿穷操心吗?
  说得有道理,可是我一听他这种流里流气的说话方式就很不爽!很是不爽!
  于是我再次重申,我请你放手,向后转,齐步走,带上门,谢谢。
  话才刚刚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进了我的腰间,至少半张脸也都贴到了我的后颈上,一个劲儿地蹭蹭蹭,边蹭还边说,你身上好香……我挣扎着去掰他的手,回过头说,你饭没吃饱是不是?!
  他乘机抓住我的下巴,把湿漉漉的嘴唇贴了上来。
  我咬紧牙关差点儿没咬成牙龈出血,他左冲右突进不去,不断地说,张嘴啊……宝贝儿你张张嘴……接着居然拿手紧紧捏住我的鼻子,我给憋得脸都能紫成了茄子就是死活不开金口,他的唇只好沿着我的脸蛋滑到了颈部。
  我抓住他正要解开我上衣纽扣的手,说,不行,到此为止。他的嘴唇吻在我的锁骨上,含糊地说,……你住进来之后……我还没碰过你……这样很难受知不知道?我一边推着他的肩膀一边往后缩,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陈旭阳……他得寸进尺,牢牢地靠上来,动作变得急躁,说,……什么啊……恋人之间做这种事情是很平常的吧?
  喂喂,我们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的?我一阵恼火,说该死的你给我起来!恶心死了!
  他一见我生气,动作逐渐停了,可还没有从我身上离开,我急了,说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我都跟你说过不要了还跟个饿猪似的拱来拱去!拱什么拱有什么好拱的?脏死了!他瞪着我,说我没听错吧你嫌我脏?我说怎么你耳朵不灵光了去配助听器啊,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他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小兔崽子你……给你个箩筐你就下蛋是不是?!我说你又错了吧!兔子下的是兔子不是蛋你小学毕业没啊?!见他已经快要吐血了,我又补上一句,愣着好玩儿啊?放手啊,你瞪着我干嘛?你又想使用暴力吗?!
  他眉毛猛然抽动了一下,特严肃地说,苏锐你别说了,我正骂得气血上冲,压根儿没理会他的警告,继续说,告诉你你少吓我我不怕了!又不是没见过!你还有什么本事啊统统都使出来,有种你今天给我来硬的我还就怕你丫不敢!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6】
  话一出口的同时我就意识到完了,一不留神儿老毛病又犯了,曾经不止一个哥们儿说我,你别看丫的长得安分守纪的,那嘴巴最找抽呢,明明没几个能耐还就爱跟人家抬杠,给教训了又学不乖,这不犯那什么吗。
  俗话说得好,请将不如激将,而这姓陈的摆明了最忍受不了谁激他,见着就要发作,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睛十分配合地作无辜星星眼状,他看我忽然示弱了,只好硬把满肚子气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疲劳的声音,谁想吓你啊?又无理取闹吧你,我都说过不会来硬的了,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行?
  我缩着,小心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陈旭阳……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关乎到了自身形象问题,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眉头能拧出水来,说,可怕?!我哪里可怕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爪子上,那爪子泛着青筋死死扣进我手臂上的肉中,他触电似的赶快放开,表情别扭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我抿抿嘴唇,认真地说,我不想拒绝你,陈旭阳,你让我跟你同居,我没意见,你吻我,我有几次是反抗了的?可是我不能跟你做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能!……我觉得很害怕,整个身体都在抗拒,接受不了……你明白吗?已经造成的伤害我没办法忽略掉。
  他的眼神仿佛一瞬间暗淡下来,将头低了点儿,他硬生生地说,真搞不懂这些日子以来,你都是抱着什么心态和我交往的?……说吧,苏锐,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下跪磕头吗?
  我心头一震,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怒了,吼到,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我他妈真不明白!有什么能值得你记恨这么久的!不就是上过你两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身子有什么碰不得的……!
  啪地一声脆响,打死个蚊子也不过就是那么一掌。
  不过我想这一掌的意义肯定比消灭蚊子除四害来得重大。
  很久没有练习甩耳光的下场就是,没等到他左脸上的五指山浮现出来,我的手掌就已经痛麻了。
  我干笑两声,毛骨悚然的效果,冷冷地说,……好……好,你厉害,能说出这种话来,小的佩服,我才搞不清楚你是抱着什么心态跟我交往的,你们这些人……只顾自己舒服,根本不管被你伤害的人的感受!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只想一刀捅死你!
  你还知不知道,我是挣扎了多久才原谅了自己和你一起生活的?你就忍心这么几句话,就把我和你这么久的努力都化做泡影?
  他的手指触到微微红肿的脸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突然一把抱住了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我,不断地说,原谅我……小锐,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不是这么想的……
  滚开!你拿我当婊子!我声嘶力竭地叫。他没有放手,苏锐你听我说……
  我拼命掰开他的胳臂,一脚揣飞他说,叫你滚!
  他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我却不敢靠近,我的双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身体,蜷在椅子上变成一团。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在床边坐下来,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变成这样了……昨天……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
  我红着眼眶看着他,陈旭阳,你问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样的?你问你自己!……我实在受不了你的思想,我们差太远了,年龄,性格,地位,观念……我们不适合……不可能会有结果的……不可能……
  不!他狠狠皱着眉头看着我,收回你的话,苏锐,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不能接受我总有一天能,我可以等!
  我微微苦笑,埋下头轻声说,出去好吗?让我一个人呆着……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往昔争斗,不分高下,各有胜负,此次战役,可以说,自相矛盾,两败俱伤。
  伤害的过程是爽快的,损言恶语,不过眨眼唾沫横飞,舔伤口的过程却是漫长的,还不算上自虐心作怪,在舔的过程中自个儿给自个儿伤口上撒盐,反正这一晚上,我苏锐是没去跟周公请安。
  第二天上班,行尸走肉。陈旭阳我是不知道,不过听说他数度走错厕所,虽然反应奇快,却是扰民几多。
  晚上在家吃饭,一桌子菜淡的淡咸的咸,该红的变黑,该绿的变黄,连大米饭都带着一股子焦臭味,他表情僵硬,说,凑合着吃吧,我心想这也不是这么个明争暗斗法儿啊,糟蹋粮食的人最欠扁,为了不跟他一样欠扁,我开始糟蹋自己的舌头和胃。
  快要吃完的时候,一直不吭声儿的我鼓起勇气,把想了一个晚上的成果说了出来,陈旭阳……我想搬出去住。
  试想过N多即将看到的精彩反应,异形版,大白鲨版,魔鬼终结者版,或是一声叹息版,苍天有泪版,情深深雨蒙蒙版,可他的筷子只是略微停了一下,又开始正常的运做,刨饭,夹菜,连头都没抬一下。
  疑心他没听清楚,却又不好意思再说,只好闷闷地吃饭,吃完了,他站起来收碗,我忙站起来伸手去接,说,我来洗碗吧……
  以前我俩推洗碗可以推到发动战争的地步,谁也不妥协的时候,就由得碗池里油腻腻的餐具越堆越高,直到碗橱里最后一只碗阵亡,两个人再互相埋怨一通后,哼哧哼哧地大清理已经沦落为霉菌温床的碗池。而今天,他放着自告奋勇的我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收拾了桌子,跑进厨房洗碗去了。
  一,二,三,四,五……五……五……五……六……
  短暂的十分锺,我默数着清脆的碎裂声,庆幸以后大清理的时候可以少洗六样餐具。
  洗(砸?)完碗后,他出来了,一脸的平静,压根儿看不出什么,我还坐在餐桌前,仰头望着他,认真地又说了一遍,陈旭阳,我想搬出去住。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四处游移,当他翻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的一瞬间,那表情像快哭了,然后他突然看定我,眼睛亮得吓人,说,是不是只要我放弃寰宇,你就会留在我身边?
  我完全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后,他说,……喂,小芹吗,是我,你马上去公司一趟……是的,现在……准备和寰宇签的那两份合同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你把它们烧了……
  不!我几乎惊叫着跑了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陈旭阳,将他手中的听筒抢过来大吼,他喝醉了跟你开玩笑呢!别去!陈旭阳劈手夺去,说拿给我!这不是你的愿望么?!我成全你!我伸手按了钮切断了电话,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我说陈旭阳求求你不要这样!求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很内疚知道吗?你这样我很难受!你要让我欠你多少才肯罢休?!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们之间不平等吗?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压力很大你不要再逼我了!……你……你让我走吧……我不想再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你养着!
  听筒从他的手里滑落下去,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苏锐……,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已是带着哽咽,……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和我生活的这些日子,你曾感受到过……一点点的幸福没有呢?
  我的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泪把他的衣服润湿了一小块,那个时候我知道,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一直存在于我的身边。
  我用力地点点头,轻声说,我一直过得很快乐……真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我都不可能再笑出来……
  他笑了笑,小混蛋,你是在安慰我吗?翅膀养硬了,就学着过河拆桥了是不是?
  我也笑了,说,你都值得我安慰了,不是该挺荣幸吗?以后还不是一起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乎那个把小时做什么?
  他轻轻掰开我的手转过来,眼睛红红的,说,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我就让你搬。
  两天之后,我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陈旭阳家里搬了出来,从此以后脱离了这种微妙的同居关系。
  也从此以后比任何人都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多此一举”。
  房子是陈旭阳帮我找的,这是他的第一个条件,他出了三倍的租金贿赂房东,房东硬是把原先住得好好的人劝了出去,迎财神似的迎来了我。那房子在一个花园小区里面,跟陈旭阳的家就在一条街上,打死就只有七八分锺的脚程,要是他开车来,发动机都没热就能到。
  第二个条件,每天上下班他接送,必须一起吃晚饭,周末还要回他家过。这明明是多个条件的有机整和。
  第三个条件,新房子的钥匙给他一把,以防不测。靠,给你才会不测吧?
  然后,可以说,这个样子的“分居”和先前的“同居”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还害我每个月承担不小的租金,这件事情给我的教训有两个,一,人在没有考虑周详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做任何有关改革创新的尝试,否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不要试图与比自己道行高深的人耍小聪明,否则结果只会是把自己折腾得满脸灰兜了一转最后还是逃不出人家布的八卦阵。
  就在我们忙着这样那样的时候,冬天早已悄悄地过去,重庆天气狰狞的一面初露端倪,气温一下子窜到了二十几度,阳光不长眼睛地到处乱照,所到之处不见血,却封喉。
  就在我忙着作好防晒措施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料到,一个人物会随着这人见人恨的恶毒紫外线再次出现我的视线里,正好应了一句老话,祸不单行。
  那天中午我正从蒸笼似的复印室里出来,在电梯里闷得汗如雨下,正准备以领奖金的速度冲回我有空调陪伴的办公室,却在楼道口撞上了我一辈子都想剁碎了包饺子喂狗吃的人。
  真真正正的全身抽搐。
  穿着白净套装的曹莹莹看见了我,眼睛一亮,反而加快脚步走了上来,脸上的那笑啊,特真实,特惊喜,就跟见了半辈子没消息的小舅子似的,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一个人,没些三教九流的瘪三众星捧月着。
  我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退了一步,仿佛过来的那不是人类,而是变异了的新品种哥斯拉。我眼睛死死瞄着旁边桌子上的一把铅笔刀,理智却还在大喊,不行,苏锐,杀人得选时间地点,得计划周详,你看这周围这么多人盯着,就是一刀子去了,也包不准能不能捅着,捅着了能不能挂是不?
  几秒锺犹豫,她已走到我面前,大大方方地说,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鸡皮疙瘩,蔓延开。困难地咽了下口水,好家伙,要不劈开看里面,还真是一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画皮啊……造孽啊……
  估计她见我两眼发直没反应,拿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怎么了?热傻啦?不记得我了?
  正好一位同事打我旁边经过,看见曹莹莹,吹了声口哨,调笑着说,苏锐,这谁啊,女朋友?
  你杀了我吧,要不心脏都得让你从屁眼里吓出来,小心我事后把你拖厕所一顿饱揍。
  她赔着笑,朝那人特假惺惺地点点头,然后说,哎,你同事挺好玩儿的啊。我好不容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几乎快把牙齿咬碎地说,变态女人,你来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说,我们似乎有什么误会?我今天是来找你们陈总的,不想挑什么事端,毕竟你也在这里工作,大家撕破了面子脸上都不好看,就算都顾个脸面,今天互不相犯,如何?
  我干笑两声,脸面?你这个贱人还想要脸面?你有什么屁大的能耐想见陈旭阳?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别以为这是在学校里,有几个臭钱就狗仗人势!
  吵架就像足球赛,占主场的自然底气足一些,不过有一点不同,同事不是球迷,你要撕破脸皮了人家会说你欺负客人,还是一女孩子,所以还得气沈丹田,稳中求胜,只能礼貌地骂,面带微笑地骂,不同于泼妇骂街的骂,骂出水平骂出风格骂出气质,最重要的是,骂得解气。
  她脸色有点微变,旁边不时有人来往又不便发作,然后她稍微靠近我,压低声音说,别紧张啊,上次那群人虽然是街上随便找来的混混,可都是挺干净的,没带什么病,你就别担心了。
  我的指甲差点把手掌给戳破,喉咙逼出冷笑一声,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染上了什么病,我他妈第一个传给你!
  她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笑了出来,我也讪讪地跟着她笑,几个不知内情的频频回头投以羡慕的眼光,苏锐同志又在亲切接见某某美女同志,估计对方不是大堂经理就是老板秘书,而且肯定未婚,福啊……
  皮笑肉不笑过后,她的眼神变了,那副臭皮囊下比蛇蝎还蛇蝎的里子像给活生生地翻了出来,张牙舞抓鲜血淋漓地在眼前横行,像是小时侯常去抓的一种毛虫上面丑陋的花纹。
  我的手突然很痒。
  她眯着眼睛看我,凶光毕露,用她那独有的鸡嗓凑在我耳边说,上次啊,你让我那些朋友太销魂了,要不怎么过了这么久人家还惦记着,总跟我打听你,我说急什么,总要等他把身子养好啊,你们这些狗东西很难伺候知不知道,下次玩儿可得记着给钱……
  血轰地就烧焦,脑袋也蒙了,虽然人还处于公共场合,手早已自做主张,猛地扬了起来。
  这一掌下去,恐怕就不止打死蚊子那么简单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7】
  眼看着面前的人花容失色就要香消玉殒,肩膀却突然被人扣住往后拉了一把,那一耳光带着掌风擦着她的左脸过去,却生生地落了空。
  靠!哪个吃饱了闲着的阻挠我为民除害?!我带着一股子挡我者死的气势回头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那只叫陈旭阳的动物一脸阴郁地把我望着。
  一肚子委屈劲儿刷地就上来,我顾不得和那妖孽理论一耸肩把他的爪子撩开,眼睛瞪圆了横着他,他皱着眉头低声说,干什么呢你,公司里别闹事儿,这么多人看着,就不能压压那脾气?
  哼,我冷笑一声,我要是没压脾气的话打从一见面就把她给咔嚓了!
  陈旭阳看我把他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叹了口气把我拉他后面去呆着,然后望了曹莹莹一眼,佩服,能做到眼睛里满是厌恶和鄙视,而脸部肌肉还能微笑得那么和谐。
  他的语气挺平淡,这位小姐,抱歉你走错地方了,我不知道我们的保安是否又在偷懒,这儿不是你能随便来的,你看到了,我们的员工不欢迎你,请你立刻出去。
  曹莹莹一点儿没被吓着,不紧不慢地说,你就是陈旭阳?
  陈旭阳脸上的笑逐渐淡去,说,没错,有什么不妥吗?她笑笑,说,我们似乎见过一面?他装蒙,说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曹莹莹还不松口,故意放大声音说,那就怪了,上次跟苏锐在一起打了我男朋友的不是你?长得怎么那么像啊?
  陈旭阳眯了下眼睛,轻轻松松一笑,不会吧,我记得那次跟我打交道的是个穿着恶俗的泼妇,大街上都能破口大骂,哪能是您这么端庄优雅的一位小姐呢?
  常言到,小葱拌豆腐,一物降一物。
  曹莹莹给损得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杵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走上前一步,说,你还愣那儿干嘛想留着吃晚饭不成?快点滚行不行?看着就恶心!
  她正张了张嘴想回敬我几句,看着陈旭阳正瞪着她又只好悻悻地作罢,片刻之后说,算了,我今天来是有公事找陈总的,我爸开会忙来不了,我刚好在公司里实习就顺便代他来了,陈总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旭阳皱了皱眉头,重新打量了她一下,说,你是曹衍的女儿?她笑得特得意,说是啊,我爸不是跟你提过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赶快赶走这碍眼的苍蝇得了,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忍不住拉拉陈旭阳的衣角,问,干嘛呢?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微微侧过身,对那妖孽说,到我办公室来谈。
  曹莹莹一听,立马趾高气扬的朝我笑笑,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我急了,抓住陈旭阳说,搞什么飞机啊!你让她进你办公室?!陈旭阳轻轻将我的手拉下来,说,苏锐,你先回自己办公室去吧。
  他明显心虚,说话的时候都没看我的眼睛,我无意中瞅到曹莹莹充满挑衅的目光,浑身的汗毛都烧起来了似的,一赌气拉着陈旭阳不放,说不!我得一起去!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的?!
  陈旭阳还没说什么,曹莹莹却先插上了嘴,说就是啊,迟早都会知道的,陈总你就让他听吧,陈旭阳横了她一眼,然后跟我说,……那你就来吧。
  短短几步路我和那妖孽的眼神就跟拳击赛似的你来我往了一阵,进了办公室我挨着陈旭阳坐下,等常小芹泡好了茶,曹莹莹开门见山,说,我想这次我来的目的,陈总已经知道个大概了吧?
  陈旭阳没说话,抽了根烟出来点燃,我则一直用眼神保持着敌意,慢慢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心想你丫要敢轻举妄动,我手上的玻璃杯就甭愁没去处。
  她见这边稳着没反应,埋头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还没等我瞄清楚,就听见她的声音像把锤子似的轰地敲下来,她说,我们公司已经收购了寰宇,这是合同书,您请过目。
  我一口就将嘴里的茶叶末子喷了个满桌,抓起桌子上那张纸来来回回也没看个名堂,不过右下角的签名是看清楚了,接着忙我转过头几乎是吼着跟陈旭阳说,怎么回事?!寰宇不是你计划吞并的吗?!怎么落在他们手里了?!
  陈旭阳拧紧眉头一言不发,又是那贱人插嘴了,这婆娘该不会吃鸡下巴长大的吧?她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爸跟顾伯伯从来都是铁哥们儿,十几年的交情了,他当然得先照顾到我们啊……我一掌把桌子拍得大响,说你给我闭上你的鸟嘴!
  我转头又连珠炮似的问陈旭阳,你不是说要先下手为强吗?你跟寰宇早就在谈了啊!合同不是都准备好了吗?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们早签了!怎么会让别人抢先?!陈旭阳只是一个劲儿制造云朵,没回答我一句,我正想用手拉着他领带把他脑袋给硬拧过来,曹莹莹跟看小品似的,跷着个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说,可不是吗,人家急等着这笔钱,陈总偏偏又不干不脆的,一直拖着合同没签,顾伯伯给逼得没办法,才又跟我爸谈,我爸立马就签了……
  我根本没理会她在一旁的叽叽喳喳,只一直死死地看着陈旭阳,僵了半晌,我慢慢地说,你为什么犹豫?陈旭阳,这不像你。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的眉毛突然抽动了一下,说,是因为我,对不对?他马上说,你别高估自己了,是因为我们还没谈好,问题还很多才一直没签合同的。
  我咬咬嘴唇,看着桌子上那份合同,转头对曹莹莹说,你们讲不讲道德?!从别人手中抢东西,这不是强盗是什么?!她冷笑一声,连合同都没签,怎么算是你们的东西?不是你们的东西,又哪里谈得上抢?虽说是半路坏了旭升的生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合同都没签也就谈不上对方违约,就算上法庭,旭升也没有丝毫胜算!道德?你们想在生意场上讲道德?等着喝西北风差不多!
  我急怒攻心,腾地跳起来一把抓过桌子上放的合同书,几下子撕得粉碎,陈旭阳一把拉住我的手,说,你冷静点儿!曹莹莹却往沙发上一靠,说没关系,那是影印件,你要撕得不过瘾说一声儿,我这儿还有。
  我登时就想掀了桌子冲过去给她几耳光,却被陈旭阳从后面牢牢抱住,我拼死了挣扎,张牙舞爪地说,你放开我姓陈的!我他妈今天不灭了她我不是人!!我杀了她我自个儿蹲监狱去!……不关你什么事儿!你放开我……你放手!!你……你不放手我连你一起灭!!
  我眼看着仇人近在咫尺悠闲地喝茶却没跳过去办法杀之而后快,那滋味,真是恨不得一刀扎死自己算了,可陈旭阳任我怎么嚎偏偏死不松手,还一气儿把我朝门口拖,我觉得我眼睛都快喷出血了,涨得发狂。
  他直把我拖到隔壁我的办公室里才松了手,我靠在墙壁上喘气,他隐隐地用手圈住我防止我再失控,抚摩着我的额头说,你没事儿吧……冷静点儿……来深呼吸几下……
  我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儿,手死死地握着,指甲一直嵌进肉里去,我看着他说,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我分了你的心!
  他妈的,老天爷你眼睛长到屁眼上去了不成!你就不给我们一天好日子过,不让我们喘一口气是不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惨!陈旭阳一下子丢掉了这么大笔生意不说,寰宇真的被那贱人拿去了的话,顾鹏飞那大混蛋要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跳出来的,却还是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像碎裂了般的疼,突然之间就神经被猛然绷断了似的,无数不堪回首的丑陋景象冲破封锁,塞满了脑子,喘不过气的黑暗在我眼前扩散开,头痛,眼睛痛,骨头都在痛,身体被冻得发麻的感觉竟然还在!
  怎么回事,关于那次非人的折磨,明明已经淡了忘了,就连再看见曹莹莹的时候也没有被触及,怎么会在这时候翻出来?
  脚已经开始发抖。
  陈旭阳握住我冰冷的手,说,怎么了,你没事儿吧?苏锐?……苏锐?我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喘着气说,……怎么办,我想杀了她……我真的想杀了她……混蛋………她真的不是人……
  陈旭阳听我语气没对劲儿,抓住我的下巴想要将我的头抬起来,哪知道我猛地推开他,反作用力下自己也摔在了地上,我的背紧紧靠着墙壁身体缩成了一团,头痛欲裂,在他想要靠过来的时候几乎尖叫出来,不要碰我!……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求你们……
  他强行把手塞进颈窝将我的脸抬起来,还不住地拍打着,说,你清醒一下!苏锐,是我,我是陈旭阳啊,这儿没有别人!你把眼睛睁开!你只是在做噩梦,别胡思乱想的,你把眼睛睁开就会消失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可脑袋还是一团糟,本能地抗拒着他,他抓住我的手想把我拉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站起来,我们到外面去……你看着我,别再乱想了!
  门口突然想起冷冷的嘲讽声,我看啊,你还是带他去医院比较好吧,他好象快疯了啊。
  陈旭阳护着还在发抖的我,死死盯着靠在门口看热闹的曹莹莹,怒火中烧地吐出几个字,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耸耸肩,陈总,干嘛为了一个员工闹得两家公司不合呢?吞并了寰宇之后我们和旭升的实力就相当了,还指望两家公司的关系有更好的发展呢,我爸也是很希望能跟你合作的。
  这次陈旭阳没有看她一眼,说,我再说一次,滚。
  她笑了笑,好好,你忙着,我走,不过请您记住,以后我们的境遇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
  说完她一甩头走了,脚步声很是悠闲地逐渐远去。陈旭阳一拳砸在墙壁上,可怜的受害者发出一声闷响抖落下少许石灰屑。他吐了口气,伸出手轻轻触到我的头发揉啊揉,然后试探着慢慢抱住了瑟缩的我。
  我靠在他微微起伏着的胸膛上,一直到恐惧烟消云散。然后我喃喃的说,该怎么办……陈旭阳……我赢不了她……
  他的手加重了力道,把我牢牢锁在胸前,说,我不会让她嚣张太久的,苏锐,她给你的伤害,我会加十倍再还给她!
  我恍恍惚惚有些心不在焉,嘴里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可是……顾鹏飞他……
  他该怎么办呢?吞并之后,寰宇已经不存在了,这几天的新闻应该马上就会报道,他难道还要继续在那妖孽身边言听计从的吗,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吧,是在曹莹莹她爸的公司里?……还是听顾伯伯的话,重新回去读书了?
  正想得入迷,下巴被猛地抬了起来,陈旭阳的吻立刻强硬地压在嘴唇上,他一边吻我一边说,该死的,你忘掉他,你给我忘掉他听见没有?!
  牙齿被撞痛了,我拧起眉头狠狠掐了他一把以示不满,却没能阻止他的舌头继续在我的口腔里做伸展运动。
  断断续续地亲完,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笑笑问,站得起来吗?
  我没有拉他的手,说,我没得过小儿麻痹。他在我还没站稳的时候,又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顶在墙上,顺手把原来虚掩着的门关严了。
  喂喂,你受刺激了吗?我一只手推着他一个劲儿凑上来的脑袋,恼怒地说。他色笑,说,不是,是春天来了……
  又是一番唇舌痴缠,他紧贴着我的下体微微鼓胀起来,我急踩刹车叫他停住,他趁机要求,今天去我那边睡吧?我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他摸着我的下巴,说别想歪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吃顿饭,顺道租点儿新的电影回来,还有你昨天交的方案有些小问题,我得跟你说说,然后我们讨论讨论怎么治治那个犯贱的女人,……顺便可以小小地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一脚踹飞他,最后一个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8】
  那之后没过几天,报纸上果然登了寰宇被吞并的消息,对方是业内知名的企业,他们在重庆有几家小有名气的工作室,这次收购了寰宇,等于就是寄生虫找到了宿主,从此可以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而我也终于有幸一睹传说中那位神通广大的曹总,曹莹莹他爸,在报纸上交换合同的照片中派头十足,笑得牙齿都包不住,不过和我想象中稍有差池的是他身上倒没那妖孽的一股子厉气,毕竟是大师麻,总是要秀外惠中,藏龙卧虎的,虽说他脑袋上的头发实在少得有点对不起观众,我们也只能说那是聪明绝顶的表现。而比起他的气宇宣昂,顾伯伯的笑容里面明显有一点有苦难言,怎么看怎么难受。
  平定了大事自然要张罗炫耀一番,顺便为今后的拓展业务疏通脉络,第一个被开刀的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和他们“四海建设”实力相当的旭升,基本上那些没有意义也压根儿不想出席却又非去不可的饭局就是指这些了,陈旭阳拿到请贴考虑了半天,估计是怕我在饭桌上见了仇人把持不住,执意一个人去,我为了防止他寡不敌众又给人家撂翻,叫他把常小芹带上,当秘书的一般酒量可观,加上芹姐乃个中好手,半斤白酒下去全当开水暖胃,男的都惹不起。
  这牛皮不是吹的,搞工程建设的都得能喝酒,管你男的女的,不会喝就搞不定甲方,拿不到项目,有时候在办公桌上争执颇多的生意,一上饭桌几杯酒下来,什么毛病没有,所以像我这种基本不沾烟酒的社会主义好青年顶多在公司里画图做方案,要跑业务那肯定没戏。
  结果那天晚上姓陈的回来了,酒也没喝多少,基本上说话还能不咬着舌头,据他描述那哪儿是在吃饭啊,跟二战前夕似的,反正神经都绷着,说话不仅得得体,还得带刺儿,总之是让人听了想扁你又找不到理由,一场饭吃下来,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今后旭升和四海少不了一场恶战,毕竟市场就那么大,还不算上其它的小公司来瓜分,粥少僧多,没了寰宇的牵制,现在基本上成了平分天下的局面,两边都在一刻不停地琢磨着怎么把对方的地盘儿划归自己旗下,九九归一。
  虽然不甘心,陈旭阳也不得不承认,凭现在的局面,他拿那妖孽没法子,照他的理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想把那妖孽怎么着,不能表面上动刀,得来个釜底抽薪,实施一击毙命的策略绝了她反扑的可能,只有彻底推倒她的靠山这样才能一劳永逸,话是这么简单,可谁不知道四海刚刚吞并了寰宇,正属于锋芒正盛的时候,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蒲草韧如丝,盘石无转移。
  在我们的谈论没有结果后,公司上下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竞争的紧张,寰宇倒闭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旭升,当然,贪污是第一个错,贪污了还被人发现那就是错上加错,我不认为陈旭阳会那么没脑子,虽说大家实际上都心知肚明,只要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在保证工程质量的情况下,哪个公司没有适当的,有分寸的,不小心却是有预谋的漏漏税吃吃差价占点儿国家的小便宜呢?白老鼠黑老鼠,只要没被逮着,那就是好老鼠,一旦被逮着的,管你是什么,就算是只猫那你也是只坏猫。
  在四海的气焰日渐嚣张之际,旭升也被激起了斗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一个好现象,自从我进公司以来还没见这哪天早上人到得那么齐,脚步那么繁忙,连一贯得赖个十几分钟的床的陈旭阳也以身作则,宣布根据上班迟到的时间决定扣奖金的数量的规定,而对于他自己则翻倍扣,一时间军心大定积极备战,没有人不服,这显然秉承了蒋老先生的一贯主张,攘外必先安内。
  公司接的项目本来就不少,这下积极起来,便更是铺天盖地的工作派下来,陈旭阳一天到晚就坐在办公室褒电话粥争取项目,连以前旭升不太看得上眼的小工程也不放过,然后饭局就一天天的排下来,经常搞到分身乏术的地步,喝高更是常有的事儿,眼看着旭升的业绩已经快要突破往年同期的两倍,他开始犯胃病,严重的时候能磕出血来,是血,不是西瓜汁,虽然和西瓜汁一样又多又红。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往他家里跑,因为我们不再一起吃饭,他要陪客户,而我要做方案,因为怕他又喝醉或是犯胃病而没有人来管,我每次都得确定他没事儿过后才回家,可相处的时间还是越来越少,偶尔见面也是累得筋疲力竭到没力气说话,我开始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长此以往,人将不人。
  整个事情出现转机是在快要换季的某一天早晨,因为前一天熬夜画图到三四点钟,我的身体脱离大脑控制,非常自觉地按掉了叫得正欢的闹钟,就这样突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上班打卡时间半个小时,为了挽救最后一点残余的奖金,我手脚并用地套好衣服,打了个的杀到公司。
  搭着电梯上了楼,然后很是自觉地去陈旭阳的办公室打声招呼,让他知道我还活着,顺便请教一下工作问题。
  打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正对着门口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快要入夏的阳光直射进来,我很自然地眯了下被刺痛的眼睛,透过眼睛的缝隙看过去,沙发上坐了个人,被阳光勾出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上去暖洋洋的。
  不知道是谁,不过肯定不是陈旭阳,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背影似乎因为开门声而转过头来,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我想落荒而逃。
  他也很是愣了下,然后立刻站起来,朝着我特矜持地笑了,轻轻说,苏锐,好久不见。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十分合身的暗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理得清清爽爽,光鲜体面,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穿着脏脏的球衣,带着一身汗味,只会冲着我傻笑的顾鹏飞了。
  我眉毛倏地一竖,脱口而出,你在这里做什么?!好象是在自家里遇到小偷的愤怒女主人。
  他的眼睛瞪大,显得无比无辜,正寻思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身后的门又开了,陈旭阳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锐啊?你总算还记得来上班了,我猛地回过头去,说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时候出现了很微妙的一幕,陈旭阳面对我的质问,居然把眼珠子移到顾鹏飞身上,我转过头,竟然发现顾鹏飞也在盯着陈旭阳,他们接在一起的目光像是一种线路,瞬间传递了什么我不明白的意思。
  如果说刚才的感觉就类似在家里遇见小偷的女主人话,现在我的感觉就差不多是,发现小偷和男主人串通起来怎么着的女主人。
  然后,陈旭阳挺轻描淡写地跟我说,哦,他现在是四海的人了,来跟我谈今后的合作项目,你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这么些天猜也猜得到了吧。可就算这样,心里还是觉得突然咯噔了一下,然后我望着顾鹏飞慢慢说,你还是没有回去学校啊?不是有钱了吗,怎么不继续念书,那破公司有什么好的就那么吸引你?他倒没有计较我的揶揄,淡淡地说,我都已经决定了……不想更改。靠,这算什么烂理由,倒也没力气跟他较真儿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于是放下情绪问了一句,顾伯伯呢,回去了吗?他点点头,说,他以后会比较忙,让我在这里好好实习几年……怪了,顾伯伯不是亲口跟我说得让儿子继续读书或是出国去的吗?我忙打断他,他没劝你继续念书?
  顾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劝,怎么会没劝,……只是,我告诉他我决定了,再劝也没用。
  莫名其妙,我现在是怀疑他头壳坏掉了,搞半天不是他身不由己,而是他自个儿削尖了脑袋往人家公司里钻啊?害得我还在那儿自做多情伤春悲秋的,以为他又给跳进了火坑里,没想到人家是如鱼得水,现在能穿这么一身名牌儿站在这儿,那混得该有多好啊,搞不好那妖孽一家子还跟白拣了个乘龙快婿似的,宠着疼着都来不及,何来的打击压迫?
  陈旭阳听我俩你来我往了几句,忍不住说,你俩站着说话我看着都累,坐着行不?我这儿还不缺一两个沙发。我撇撇嘴说,不用了,我还有一大堆事儿呢,你们不是谈生意吗,不打扰了。
  苏锐,坐下聊聊吧,顾鹏飞看着我特真诚地发出邀请,说,我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就随便聊聊,行吗?
  拜托,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你们两个的组合很诡异好不好?就算我想跟你说什么你觉得有陈旭阳在场我能说出来吗?你俩曾经都跟对方动过手啊,现在要三个人在一起和乐融融地聊天这气氛很难受行不行?算我神经质好了反正我是没办法聊的。
  于是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关上门走了。
  顾鹏飞已经是四海的员工了,而且凭他的能力和关系,应该很快能升到举足轻重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我不会不知道。
  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过去成天腻在一起的爱人现在成了竞争对手,今后为了各自的利益要千方百计算计对方,甚至打击对方,陷害对方,想起来就全身发冷。
  似乎是从我离开学校踏入社会的那一刻起,我和他那份不带杂质的感情就开始悄悄地支离破碎,直到今天,显然已经面目全非。
  想哭。泪却掉不下来。
  那之后,陈旭阳逐渐有一些奇怪。
  先是跟我说他胃病已经好了,挺婉转地拒绝我晚上过去看他,然后上班的时候不准我碰他的电脑翻他的抽屉,甚至还暗示我最好少进他的办公室,神神秘秘,鬼鬼祟祟。
  与此同时,在本市建设改造的高峰期,四海和旭升数度交手,多数是方案和预算的竞标,也偶尔有遇到大工程两个公司合作的时候,从总体上来说,不论是设计方案或是施工质量都不分上下,常常另甲方很难取舍,不过旭升总在出预算的时候险胜一筹,以略微低于四海的价格把项目拿到手,每每如此另对方十分郁闷。
  而每逢竞标会或是跑工地的时候,就时常能看见顾鹏飞,不少方案是他参与设计的,就算不说也能看见他的风格在里面,简洁,犀利,像他特别喜欢的安藤忠雄,他过去是因为分数的差池没能进建筑系,我的导师不止一次扼腕叹息浪费了个人才,可他不在乎,说科班训练磨掉人的灵性,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建筑大师多的是,安藤不就是吗,他的作品里面有灵魂,甚至神性,不象欧美的建筑空有一副皮囊。后来他想通过考研拿到建筑系的硕士,还找我拿了一堆书去K……
  不知不觉又掉进回忆的陷阱里,每次猛然回过神来,看见在台上做方案说明的顾鹏飞,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我就在想,这样也许是用另一种方法实现了他自己的理想,如果单纯是这样,我为他高兴。
  不过,拜过去在一起那么久的默契所致,我也总能特精准地看出他设计上的缺点和不足,从而一针见血地扔出个下马威,把他给弄得哭笑不得,尴尬无比。
  怎么着,想在你师傅我的面前班门弄斧?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样几次交手下来,虽说四海气焰正盛,旭升倒还能处处占上风,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运气,当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工程杀青后的饭局我一般是不去的,因为我知道那妖孽会去,肯定还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一想到她跟在顾鹏飞旁边屁颠屁颠的样子,别说吃饭,没吐饭就已经万幸了。
  胜利的果实常常往腰包里落,幸运女神频频向我们招手,心情也就好了很多,似乎觉得玉皇大帝终于开了天眼,要好人一生平安了,直到偶然间趁着陈旭阳午休的当儿流窜到他办公室捣乱时,不小心点开了他电脑里一份还来不及删掉的文件,自此以后明白了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
  对于旭升来说,不是运气,是手段。对于四海来说,不是天灾,是人祸。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49】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蹊跷都如同无鱼清水,一览无余,我小心地镇定了扑腾乱跳的心脏,将文件关上,装做若无其事地度过了整个下午。
  好不容易按捺到了晚上,我自个儿在楼下的小面馆吃完饭就走去陈旭阳家里,站在他紧闭的门口毫不客气地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陈旭阳把门推了个口子,却没把我让进去,只是说,苏锐,我不是叫你来之前打电话吗?
  我冷笑一声,干嘛?金屋藏娇啊?随后不顾他挡着,一缩身子就钻了进去。
  客厅茶几上俨然摆着两个杯子,里面的茶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旁边的烟灰缸里也栽满了烟头,屋里笼罩的白烟甚至没有散尽。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他倒是做贼心虚地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然后我走到沙发旁坐下,平静地说,不做亏心事儿不怕鬼敲门,你俩聊得好好的,躲什么躲?
  说完过了两三秒,顾鹏飞终于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我挺是尴尬地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我故意为难他,怎么?你俩的生意在办公室还谈不完,得回家接着谈?
  他给讽得没话说,只是一贯包容地笑笑,接着陈旭阳扔了个眼色给他,于是他立马说,我还是先走了吧,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没出口挽留,反正他在我面前总是会逃避,都习惯了。
  等他关上门离开,陈旭阳开始收拾桌子,慢慢跟我说,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说,姓陈的,你俩在搞什么阴谋?他头都没有抬,说,……你别疑神疑鬼的,不过是些公务。
  我把茶杯从他手里抢过去放在一边,让他看着我的眼睛,挺坦白地说,陈旭阳,你电脑里面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你还瞒得住吗?他愣了,随后突然低了下脑袋,说,是吗……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猛然拉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的头再次抬起来面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让他干什么?这是犯罪!一旦被发现了……没等我说完,陈旭阳就大声打断我说,那也是他自愿的,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我怔了怔,他将我的手抓下去,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说,苏锐,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过那姓曹的女人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略微想了一下,说,因为我没有力量。他笑了笑,不,因为你不够坏。
  他继续说,我一直在想,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要靠正当的竞争来压倒四海,实在是太困难,就算能够成功,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我等不了这么久!我也不可能要你等这么久!
  我皱了皱眉头,表示不敢苟同,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为什么就因为要报复,就非得让自己也使用卑鄙手段呢?这不是跟那个妖孽没有区别了吗?!陈旭阳笑笑,苏锐……你是个单纯的小白痴,要是没有人来保护,简直就是惹人攻击又没有还手之力的活靶子,我真想告诉你,把你那些害人害己的没用正义感丢掉,对待卑鄙的人就得用卑鄙的手段!
  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新一代的好人不但得比坏人更强壮,而且比坏人更狡猾更险恶更不要脸,更有手腕更不留情面,他坏,你得比他更坏,他狠,你得比他更狠,他贱,你得比他更贱,惩罚就是拯救,武力就是正义,只有这样才能以暴制暴,更有力度地打击日渐嚣张的犯罪份子,靠,照他这种逻辑,这个社会还能成个体统吗?
  我摇摇头,十分无奈地说,我理解你的意思,可是这……他突然又一把将我搂着,最近我发觉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顺手,甚至丝毫不会引起我的反感了,然后他笑着说,早就知道你做不来的!如果你也变成跟那妖孽一样的狠角色,乱吠乱咬跟疯狗似的,我可不敢养……说完 ,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摸一只毛皮柔软的狗狗似的,说,所以,我不要脏了你的手,小锐就永远保持现在这样就好,这些讨厌的事情,让我们来做行了……
  可能是他的胸口热烘烘的,让我觉得有些窝心,可是里面的的沈闷还是没有消失,那些四海内部的机密资料,很多工程的图纸,项目的预算,甚至一些公司计划,全部都拷贝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次两次还可以,多了的话实在太容易被察觉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处境最危险的是谁,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我抬头问陈旭阳,那你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个怎么说都太危险了,我不赞成你们这么做!他抚摩着我的额头,说,我知道,我一直叫他要小心,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游戏,不会太久的,只要掌握到机会,能够一举击垮四海的机会,我们就收手……我打断他,你想利用顾鹏飞?他不像你,他没有退路啊!
  一提到他,陈旭阳就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说,我说过,这是他自愿的,连这个计划,也是他主动找我提出来的……他说这是他一直等着的机会,他不惜放弃了继续读书的打算,要我帮他,刚好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我们是不谋而合……利用嘛,顶多是互相利用……他说完看着我的眼睛,却又突然改口到,不,不是利用,我们在合作。
  是合作吗,合作……合作……我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尽量想象着它隐含的最大意义,的确,我从没有想到,一人赏过对方一拳的他们会合作。我苦笑,说,为什么,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他耸耸肩,没错,他是很讨厌,最讨厌的就是他看你的眼神,每次都惹得我想再给他一拳,而且他也很讨厌我,每次说话的时候那种礼貌都挺冷漠,而且特敌意。
  那,为什么合作?我睁着大眼睛问他,像个纠缠不休着要糖果的小孩儿。
  他的眼睛像捧满了星星,亮闪闪的,让我忘记了他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发表那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体里的温湿的气息快要溢出来,他小声说,小锐,你是我们两个爱的人。
  心,就那么小心谨慎地塌下去了一点,像被准确地戳到了最柔软的位置,有些窒息,我不由得深呼吸一口,轻轻说,东西都是抢着吃才香,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样……
  他说,可不是吗,脾气不好不说,还喜欢使小性子,爱吃醋,又固执,最头痛的是还到处惹祸,啧啧,你这一辈子,还真是只能把我栓紧点儿,这么好的免费保姆兼保镖人家求也求不来啊。
  我没有心思跟他调笑,认真地说,那……你要保证你们都会没事,不然的话,我不同意你们冒险。
  他显得毫不在乎,突然俯下头吻住我,说,你严肃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我恼了,说,跟你丫说正经的呢!他立刻完全堵住了我的嘴巴,滑腻的舌头在唇上来回拖动,蛇一般地钻进口腔里,然后含糊地说,苏锐……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只要想着怎样好好地爱我就行了……
  想要给他吃点苦头打压一下这种病态的自负,却弄巧成拙给直接压在了沙发上,虽然是再熟悉不过的接触,脸却还是刷地就变成了西红柿的同类,他热烈地吻着我,我几乎有点害怕自己的脸会被他吻碎,他的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服抚摩我的身躯,滑过那些突出的骨头,走到哪里都灼得发烫,我已经不会担心他会有进一步的冒犯,我们似乎都已经习惯这样浅尝辄止的亲热,被勾起的欲望越累越高,也有实在无法忍耐的时候,毕竟我们都是发育完整而良好的雄性,你要我们忽视性需要那是不人道的。虽然那件事之后,我的冲动总是伴随着黑暗的潮涌一般的恐惧,可我逐渐习惯在他的爱抚和揉搓之下释放自己,因为他会选择明亮的地方,若是晚上,就开着灯,让我看清楚他的脸,他会叫我的名字,让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带着善意的亲近和仰慕而想和我做爱,分享最隐秘和无上的快乐,而不是想要侮辱或是糟蹋我。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在他家过夜已经不习惯锁门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习惯宽大的双人床被占去一半,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一直心心念念忘不掉的伤害和他曾经的可恶面孔,就这么心心念念着淡去了,虽然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再发生过真正意义上的性关系,虽然他总在一些忘我的时候求我给他却被我毫不犹豫地踹下床,只好冲冷水澡来压抑欲火,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早已经不在乎了,早已经原谅了对方,我原谅了他过去的暴行,他原谅了我坚持不让他上的任性。
  那是因为我发觉有时候原谅可以和淡忘等同,不能原谅的伤害却可以淡忘,不能淡忘的,可以被时间和琐事冲淡,那个时候,我就让自己认为那是原谅,多半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接受陈旭阳的好和他给的快乐幸福,而却还记恨着他的残酷和伤害,在他想要向我索取的时候当挡箭牌,还要冷不丁地捅他的伤口一刀,告诉他,因为你曾经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所以你永远不配向我要求什么。
  这样的自己,自己都觉得又卑鄙,又狡猾。可是书上说,爱是不该计较得失的,我这么仔细地计算着他欠我的,我欠他的,然后堆在一起做代数加减,是不是说明我不爱他呢?
  点头,又马上摇头,想承认,又不想承认。
  既然所有的过错都可以因为淡忘而原谅,我今天原谅了陈旭阳,明天会不会就原谅了顾鹏飞,后天会不会连那妖孽也原谅了?不,肯定不会,可为什么不会,凭什么不会?难道他们的伤害和陈旭阳的伤害不同吗?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是陈旭阳,我才可以原谅的?这是不是说明我爱着他呢?
  靠!!真他妈烦死了!不就是又拒绝了一次他的求欢嘛,我干嘛像个娘们儿似的东想西想?
  翻个身,将旁边一脸郁闷的人挤到床的边缘,卷走一整床空调被,报复他轻浮的行为害本人失眠到现在,然后咂咂嘴,满意地听他打了个喷嚏,睡到不亦乐乎。
  听说,原谅自己是人性,原谅他人却是神性。我不信神,除了财神,那么如果原谅也是一种罪的话,我乞求财神在我屋里降下漫天的金币闪昏我,砸死我,掩埋我,以示惩罚。
  那之后,陈旭阳似乎告诉了姓顾的我已经戳穿了他们的计划,顾鹏飞也不再躲着我了,偶尔他来办公室跑业务,我们都能打打招呼,有时候有些私密的事情,他们就到家里谈,当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顾鹏飞将一摞摞机密的设计图纸,预算表拿给陈旭阳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仿佛他交出去的是自己的命。
  然后,那些文件几乎一次也没出过差错,旭升知道了对方的方案和预算底线,可以说,任何竞标都是作作秀而已,得胜不付吹灰之力,四海的劣势已经开始明显,可是我却越来越不安,我不知道这种卑鄙的胜利能够在慈悲公正的上帝面前持续多久,而更另我挂心的是,我不知道顾鹏飞该怎么办,他几乎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在做件吃力不讨好,赢了没奖品,输了死得惨的事情,毕竟,现在都知道的局面就是,我已经和陈旭阳在一起,我们住一起,吃一起,行一起,顾鹏飞几乎已经没有力量再想怎么样,于是我猜想,也许他只是在补偿我。
  可是有一次我又突然改变了这种想法,那天顾鹏飞来家里谈公司下一季度的发展计划,他的态度一直是礼貌却冰冷的,只是在做一件他并不想做而又非做不可的事情,我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跟陈旭阳擦身而过,他见我两手都拿着杯子,突然就拦腰搂住了我,平时如果有顾鹏飞在场他都比较注意不跟我调笑,可那天他显然是因为最近生意上的成功而高兴得忘了形,忍不住跟我玩儿了个小动作,我手没空着,忙用脚去踢他,他也很识趣地放了手,笑了几声,然后当我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顾鹏飞的眼神。
  我几乎打了个寒颤,随即明白,陈旭阳这个小小的亲密玩笑,在他眼中已经变成是一种忽视,一种挑衅。他目睹着自己的爱人,曾经属于他的人在自己面前和他的情敌调笑,而选择了沉默和忍耐,他是习惯忍耐的,只是因为自己暂且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他的眼睛却掩饰不住内心,里面有无数潮水和火焰在翻腾和搅动,所有感情都被抛了出来,无法隐藏,我慕然间觉得他像只潜伏许久的野兽,时刻都在蠢蠢欲动,只要给予适宜的条件和时间,他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藏匿在柔顺皮毛和乖巧眉目下的尖牙利爪。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在顾鹏飞身上看到一种逐渐开始苏醒,或是复苏的戾气,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安分的,已经死心的男人的眼神,他身体里面已经充满了力量和野心,蓄势待发,也就在那个时候开始,我隐隐感觉到他的选择将不会是那么简单。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0】
  占卜书上说,双鱼座的家伙,不论男女,满脑子都会充满幼稚的幻想,他们对爱情的崇尚程度,到了另人发指,另人咬牙切齿的地步。
  不过因为过于感性,他们的直觉都是一流的准,这曾经无数次在本人身上得到印证,小时侯和院子里的小孩玩儿捉猫,十次划拳我能赢十一次,导致一直没能体验到当狩猎者的快感而为我的童年留下一个终生遗憾。我妈十分迷信,黄历和化妆袋一样是她的随身物品,我曾不止一次怀疑她乃封建社会余孽,走到哪儿都逼着我去求签算命,我倒特能争气,没有一次不是抽到上上签,学校考试我最爱的题型是选择题,宿舍排清洁时闹矛盾我最赞成的解决方案是抓阄,要是我当初没考上大学,没准儿已经奔赴拉斯维加斯创业去了。
  如今,我那第六感再一次证明了它的弹无虚发,就在我因为姓陈的和性顾的越来越频繁的私通(此私通非彼私通)而心神不宁的时候,一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接到了顾鹏飞的电话,平时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他都是找陈旭阳去谈,所以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可他在电话里只是非常平静地说,苏锐,我想请你喝茶,能赏脸吗?
  若放在平时我铁定是骂他一句半夜发春啊你?!然后把电话挂了,可能是我潜意识的一直担心他出事,所以没有立刻回绝,他听我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说,我有话想跟你说,就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说完听筒里就给切换成了短促的嘟嘟声。
  什么毛病,怎么连他也养成了这种自做主张且不容他人置喙的说话方式?!我今天偏就不来,你丫有种杀我家里来啊!
  想归想做归做,独自闹了会儿别扭,还是乖乖地穿好衣服梳好头发下楼去了,有时候我自己拿自己都没办法,不过我倒还真想听听他有什么锅碗瓢盆的事儿想找我说。
  我俩都是那种很神经质的恋旧型,进同一家店都习惯坐固定的位置,所以走进那家店的时候我一眼就找到了顾鹏飞,看见他朝我招手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其间和小店的女老板擦肩而过,她一边说着欢迎光临一边冲我特暧昧地一笑,我知道,从几年前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那个角落里不时地出现这么一对男孩子来闹腾这个清净的店了。
  那一瞬间我有种很难过的感觉,用最最恶俗的四个字来形容,物似人非。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人还是那个时候的人,心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心。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他穿着很清爽的白T恤,比一板一眼的西装顺眼多了,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几眼,半路却给他的目光劫住,有些嘲讽般地笑到,怎么,我衣服没穿反吧?
  习惯性地瞪起了眼睛,逼他进入正题,他搅着杯里的液体,牛奶和咖啡变成黑白分明的旋涡,看得我差点头晕,然后听见他说,苏锐,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不要跟其它人说好吗?我说你别卖关子行不,我不是居委会主任她孙子,不会嚼舌根,他小声笑笑,我是说,连陈旭阳也不要,我立马有些恼,说你说不说?不说拉倒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抬起脑袋看着我,特认真地说,我想问你,如果我有了陈旭阳那样的能力,你是不是可以回来?
  我心都被他拧紧了,生不出火气,却只是疼,死心眼啊死心眼,这人真死到没救了,怎么能够这么久以来,都还一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呢?难不成我俩都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无奈地吐口气,说,顾鹏飞,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挺冲动地打断我,苏锐,你觉得我在做白日梦吗?我没再继续说,只是把他望着,你说你要我怎么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跟我扯这些陈年老窖的事情,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我俩僵持了一会儿,他终于说了一句把我彻底傻了的话,他说,我从四海拿到的东西,没有全部交给陈旭阳,最重要的一部分还留在我手里。
  我怔了,脑袋里不停地分析这句话的意思,他立刻又说,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早就找到了击垮四海公司的王牌,你相信吗?
  是真的吗?!我一拍桌子几乎跳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急不可耐地问,是不是真的?你说真的吗?是什么东西?!他抿了下嘴唇,低声说,一两句还说不清楚,不过,我确定那是他们的致命伤。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起,这意味着什么我不会不知道,他们成功了?这么顺利就成功了?
  我说服自己先冷静下来,控制着激动说,不……不可能吧……如果是对他们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拿到?你当我是小孩子?顾鹏飞再次沉默了,不过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说谎。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追问到,你说,你告诉我,你怎么拿到那东西的?四海的人就个个都是白痴是瞎子,把你当透明?你……
  顾鹏飞咬了咬嘴唇,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似的,按住我的手跟我说,他们不会怀疑我,也不会防着我的……因为……我已经被当作是他们曹家的人了。
  我的心猛烈抽搐了起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升得那么快?那么顺利地一次又一次偷出机密?他看着我微微苦笑,说,我刚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已经跟曹莹莹订了婚。
  虽然自信我的心脏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了一种翻船的恶心感,我的指甲立刻嵌进肉里去,脸上的神经跟着麻木掉了。
  订婚……订婚……订婚……就是穿着西装戴着胸花领着精心打扮的未婚妻,见过双方父母,在台子上隆重地交换钻石戒指交换甜蜜亲吻宣布结婚日期,再在一帮狐朋狗友远亲近邻的欢呼或怪叫声中手握着手切双层蛋糕倒红葡萄酒……的仪式。
  死寂了片刻,我突然不知所措地笑笑,机械地说,好……好主意……你挺聪明的啊,没想到男人也能牺牲色相……反正……反正你也不打算要你那张脸了……
  他挤紧眉头却毫不惭愧地望着我,说,你不会懂的,苏锐,这是代价。
  我心口堵得快要抽筋,夸张地大吸了一口气,说,不要跟我说这些了,顾鹏飞,你想要干什么?你瞒着陈旭阳这件事,究竟想要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他总是压抑着的目光一瞬间精神起来,仿佛我们终于讨论到了话题的重点,然后他直直看着我说,我要把我爸的公司夺回来,那原本是属于我的。
  我失笑,觉得仿佛天方夜谈,可能吗,合同都签了,钱都给了。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线,那仿佛是一种狡黠的沈稳,他说,寰宇还没有消失,因为是好朋友的公司,所以曹衍并没有完全裁掉寰宇的员工,而是把我们作为发展的基础保留下来,也就是说,公司的整个骨架还没散掉,只要有适当的机会,我们完全能够反过来吞掉四海,到那个时候,四海就只剩个空壳子,而里面,还是过去的寰宇……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陈旭阳坚持吞并之后要裁掉对方所有员工,看来,人在某些地方确实需要坚持原则,必要时得残酷。
  他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迟迟不把东西交给陈旭阳,一旦四海真的垮了,想必他也对这块肥肉虎视瞪瞪吧?可是不行,它的资源还有市场,都应该是寰宇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停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我继续说,本来属于谁的,就应该归还给谁,这天经地义。
  我给他看得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说,顾鹏飞,你变了。
  真的变了,变强了,过去那个吵一次架就得跟在我屁股后面追一个星期的人仿佛完全不是他,我想象不到是怎样的经历和挣扎,才赋予了一个刚刚步出学校的学生这样的心机和手腕。
  他拿出勺子,喝了口冷掉的咖啡,毫不在意地说,不,这才是我应该有的样子。
  然后,搁在桌子上的手再次被他牢牢握住,他认真地说,相信我,我会做到的,只是到那个时候,寰宇唯一的竞争者就只剩下旭升,我们会变成真正的对手……我不想看见这种局面……你,能够站在我这边吗?
  我拧紧了手指,不,不能这样……到底还要斗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累了!你们两个都停手不行吗?!你们先前不是还合作得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不想……!
  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看到你们中间任何一个受伤害!
  他淡淡地笑了,我们只是有共同的目的而临时联手而已,其实暗地里都各怀鬼胎,难道你就相信他的动机是单纯的吗?我们是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的!
  不可能信任?不信任到连共同的敌人都没有铲除之前,就早早想好了要怎么算计对方吗?这是什么廉价的合作精神?!
  我气得快要抓狂,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回头就告诉陈旭阳?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苏锐,我知道你还不能相信我,你可以暂时不做决定,等到我真正做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承诺不会空口无凭,那个时候我和他之间才算是公平竞争,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而且,重要的是,你不爱他不是吗?我相信你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我再次怒视着他,说,姓顾的,我讨厌你这种说法。
  他低垂着脑袋哼了哼,反正我早就被你讨厌了……如果你说想要那东西,我会给你的,如果你要交给陈旭阳,我也拿你没办法,我就是总也不会拒绝你,只是你要知道,我放弃了学业而选择了重新支撑起公司,如果你这样做了,我也就失去了唯一一个翻身的机会。
  所以,你就笃定我不忍心是不是?该说你是太单纯,还是太狡猾呢?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周围带着咖啡豆焦糊味道的空气,然后缓缓地说,……订婚仪式……很热闹吧?
  感觉他怔忪了片刻,然后轻轻说,恩,来了很多人……都笑得特别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开心……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话题,自己却也听不下去,我站起来,生硬地说,那还真委屈你了,我走了。
  他像是没听到,继续说,……那枚戒指,本应戴在你的手上……我总有一天会亲手还给你的。
  我已经转过身,离开之前隐约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锐。
  有时候人无法选择,其实是很幸福的一件事。相反倒是能够选择,有退路的时候比较痛苦,而最困难的不外乎就是二选一,不论怎么想怎么均衡怎么考虑,却还像不管选哪一方都一定会后悔似的。
  本来就缠成乱麻的思维,被他这么一搅和,真让人恨不得立马撬开天灵盖,拿把剪子插进去,手起刀落,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周末的时候移架到陈旭阳家里住,平时忙得热火朝天,也只有安静的睡前时间指望着能好好说几句话了,虽然还真的并不想戳穿顾鹏飞的小把戏,可瞅着陈旭阳始终给蒙在鼓里还一脸乐呵呵的样子,又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想那么试探试探他,看他是不是如顾鹏飞所说,肚子里也藏着什么坏水儿,却在刚想开口的时候,被他不安分的举动阻断了思维。
  我推搡着他急切靠上来的身体,说,你就一刻也不能安静地跟我说话是不是?他来回摸索着我的锁骨,说,一天到晚开会你还嫌没说够?然后他的手顺着滑下去,碰到了我的手,两个指头轻轻碾压着我手指的关节,絮絮叨叨地说,每天都熬夜画图,又不肯按时吃饭,身上到处都凸出来……摸起来硬梆梆的怪不舒服……
  我正想要挣脱出来,他却已经把我的手抓到嘴唇边,温和地亲吻起来,舌头舔到敏感的指肚,背上的汗毛立刻竖了一片,我红着脸说,放开啊,我告诉你,我刚才上了厕所还没洗手呢,他嘿嘿地色笑,说,没关系,反正我连那里都碰过了……
  说完他的嘴巴猛然扑上来,我眼疾手快,右手一抬将他的半边脸都给捂住,人却重心不稳给他压到了墙壁上,忙说,我是真有事儿跟你说,你这人讲不讲理啊?!他的右手还抓住我的左手,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无名指摩挲着,在我耳朵边说,这里……这里少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却突然浮现顾鹏飞的声音。
  ……那枚戒指,本应戴在你的手上……我总有一天会亲手还给你的。
  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他慢慢放开我,捧起我的手说,我们买对戒指来戴好不好?
  我抽出手白了他一眼,你当拌家家酒啊?他笑了,说,你跟了我本来就没名没份的,总不能连个戒指都没有吧?
  思维始终处于失神状态,我说,那还要不要我穿婚纱啊?又不是女人。他眼睛一瞪,反而跟我牛上,穿婚纱怎么了,要是你穿,说不准能美死多少人呢,我是肯定不介意的。哭笑不得之下,我扬起手就想往他脸上拍一掌,他顺势把我缠住,脑袋刺溜一下窜到我的脖子上,紧贴着脸亲上来,流里流气地坏笑着说,小锐,嫁我得了。
  要是使起劲来,还真不是这妖人的对手,来来往往几次倒被他占去不少便宜,等他吻舒坦了,抱着我摇摇摇,说,小兔崽子又要长一岁了,大尾巴狼得赶快把他养得肥肥胖胖的,再一口吃掉!
  听得晕了,想问他真的是奔四的人吗?这种幼稚园阿姨的的台词都能说得这么溜。
  他捏着我的鼻头,说,生日礼物,我得给你个惊喜,我条件反射地叫到,不要戒指!他笑得牙齿噌地亮了一排,说我还没那么猴急,戒指可得等洞房之后再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1】
  一句话还没吐完整,便又给淹没在了贴上来的嘴唇中,此狼最近变得比狗还要粘人,一有机会就摇着尾巴冲上来缠着本大爷不放,干些和身份年龄不符的傻事儿,说些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的腻言腻语,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他喜欢拿自己尖尖的大虎牙轻咬住我的耳垂,含在嘴里把它磨得跟樱桃似的红,我一躲就疼,不由地发出十分细小的尖叫声,呻吟着说,陈旭阳……你…你别咬我耳朵……他不肯松口,含糊地说,你叫我什么?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懂改口?我被他的身体覆盖着,俩眼睛可怜巴巴地瞪着他,说那我要怎么叫你?他想了想,眼珠子使坏地转了一圈,故意十分婉转地说,你以前怎么叫那姓顾的小子,现在就怎么叫我。
  苏锐喜欢了那小子那么久那么根深蒂固,怎么说互相之间的称呼至少也比什么“亲爱的”,“宝贝”,“达令”,“甜心”肉麻得多了吧?——估计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打的坏主意,哪知道当时我想都没想,脱口就来了一句,猪头?还是傻B?
  他给气得差点咽气,当即实施报复手段,使劲儿把我的头发揉了个一团糟,这也是他非常癖好的虐待我的方式之一,我老搞不清楚我脑袋上那团杂草有什么值得他把玩的,为了让这团草揉起来更有手感,他甚至有一星期替我换四次洗发水的纪录。
  揉完了他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用他的话说,像一只刚疯抢完萝卜的长毛绒兔崽子,然后跟我说,你们那还真是小孩子闹着玩儿,懂什么感情啊?
  喂喂,我怎么老觉得比起顾鹏飞,比较孩子气的反而是你吧?看我瞪着他,他理开我额头上的乱发,靠着我的额头说,听着啊,你该叫我老公。我极其轻蔑地一笑,说,老爹差不多。他眉毛差点飞起来,说乱说!我有那么老吗?
  看他的爪子又要伸过来行凶,我灵敏地一低头,从他胳肢窝下面钻了出去,跑到外面去顺手把门拉上,使劲儿地拽着把手不让他从里面破门而出。
  他又敲又打垂死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好象体力不支放弃了,在里面特正经地说,哎你别闹了,都几点了,乒乒乓乓的人家邻居有意见,你刚才不是说有正事儿跟我说吗,你总得让我出来啊是不?
  我听他说得挺诚恳的,刚好我又正急着跟他说事儿,才忙小心翼翼地把堵在门口的椅子搬开,结果就在我放下了戒心刚把门打开一个缝儿的当儿,他碰地一声就把门踹开,吓得我跳开了好几步,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摩擦着爪子走出来,脸上带着阴谋得惩的阴笑,我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小兔崽子,找死!他低吼一声扑上来,还大叫,今儿个夜宵我要吃活刮鲜兔火锅!
  闹腾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楼下以捅天花板为形式的集体抗议活动。然后在两人以眼神谈判妥协之后,他放开了拽着我头发的狼爪子,我松开了叼着他爪子的大兔牙。
  闹累了我才想起了想跟他说的事儿,忙拉着打着哈切想要去睡觉的陈旭阳,他十分不耐烦,还跟我说要不就睡一块儿,躺在床上慢慢谈,我知道要躺在了一块儿那他的心思肯定更不在说正事儿上了,于是说,就几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了一下这事情不便明说,于是进行旁敲侧击,说,我想知道你跟顾鹏飞合作的时候,你俩是怎么商量的?他眨眨眼睛,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补充说,他答应帮你的忙,莫非……就没有要什么条件?
  他笑了一下,干脆地说,没有,革命靠自觉,我问,那要是四海真的垮了的话,对你来说当然是好的,可他能得到什么呢?
  陈旭阳愣了愣,然后挺从容地说,你担心他吗?没问题,等事情成功之后,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当然,除了你。
  我抿抿嘴唇,壮着胆子说,如果……他想要的是能够与你匹敌的市场和资源,甚至……是你的公司呢?
  这次他失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慢慢说,你是说,就凭他吗?我也跟着他笑笑,你觉得他没这个本事?他摇摇头,相反,我觉得他资质不错,不过我自从进这行开始,起码打拼了十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不是说有本事就可以忽略这十年的磨练的,他想要赶上我,顺利的话十年之后。
  十年啊……我轻轻念着这个词语,想象着它所能代表的长度,那差不多是我重新从初一读到大学毕业。
  确实是怎么也无法逾越的差距,难怪顾鹏飞说他们之间不是公平竞争,十年能够积累起来的财富,也许一朝一夕之间可能拿到,可是十年之间积累起来的经验,绝对不可能走捷径的,顾鹏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差距而显得急躁了起来。
  陈旭阳见我沉默,调侃着说,说真的,苏锐,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你,像顾鹏飞这种段位的,我以前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我哼了一声说,你少看不起人家,小心最后吃个哑巴亏,他的眼神顿时咄咄逼人,笑着说,要想别人看得起,首先自己得有实力。他只不过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实力俩字还不知道怎么写呢,不过我就纳闷儿,什么条件都比不上我的他怎么就能够把你套得牢牢的?所以说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有些不敢小看他了,他说着,嘴角那丝玩笑般的笑渐渐消失了,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然后他继续说,后来我想……可能是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或者我有些时候做得不如他,你忘不掉他,这是自然的……
  我低着脑袋摇了摇头,不,已经够了,陈旭阳,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了,他叹了口气,说,可我还是得不到你的心,我们真的就只能停留在这一步吗?我勉强笑了,不好吗?大家都做朋友不好吗?
  事情演变到了这种局面,所有激情和耐心早已经被磨掉了,我现在不想再去思考什么选择的问题,唯一想要的,就是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平静快乐的生活。我已经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再伤害自己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执着,非要斗到两败俱伤才甘心吗?我不明白!怎么就非我不可呢?也许只是为了争口气,可这世界上那么多比我好的人,怎么不把眼光往别处放放呢,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放弃都是对另外一个人的解脱,也许如果我放弃,那么三个人都会解脱出来?
  我是该不再接受任何一方的好意,趁他们还没翻脸的时候激流勇退,如果没有我夹在中间,他们也能成为真正的朋友,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害了。
  可是,拒绝真的有用吗?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用强硬的态度拒绝陈旭阳或者是顾鹏飞,可结果呢?不但没令他们放弃,反而将事态激化,他们两个在这方面都惊人的耐磨,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打发掉的男人。
  唯一的办法,好象只有离开,远远地离开,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躲一辈子,直到被他们遗忘。
  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脏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竟然想要逃?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想到要永远离开他们,我就恨不得马上钻到被卧里面号啕大哭,再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扔一地。
  于是我立刻为这种愚蠢的办法找了个打消它的理由,真要走到这一步的话,我还不如一人给他们一枪然后再自杀来得人道,简直就是害人害己嘛,这么说来,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我我我…………
  我出家算了,了结尘缘,六根清净,岂不善哉……
  再次思考出路未果之后,我没敢把顾鹏飞的计划告诉陈旭阳,一是不想再给这种如屡薄冰的合作关系添乱,二是听完陈旭阳一番论调后,我也觉得顾鹏飞暂时没实力把他怎么样,十年之后的事情十年之后再说,没准儿那会儿谁早就想开了讨个老婆过日子了,谁知道呢?
  这几天天气有些不稳定,出太阳温度就飙升,下雨就骤降,弄得一个星期内一会儿穿T恤一会儿套毛衣的,在重庆这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天气里,我终于满了二十四岁。
  过去办公桌上那个扑满了灰的玻璃花瓶今天变得十分晶莹剔透,里面插了满满的鲜花,还是最最恶俗的那种。
  想起今早陈旭阳打电话说不来接我,要我自己打的去公司,他给报销时的鬼鬼祟祟,我忍不住笑了,低头闻了闻红得正新鲜的花朵,上面的水珠沾到了鼻尖上,凉丝丝的。
  你别看这姓陈的已是人到中年,什么韩剧日剧里面哄小纯情女孩的把戏他可谓精通,要造气氛拌浪漫他是一个装一个准,我似乎已经预料得到今天下班又得被他拖去某某大牌西餐厅吃那些味道诡异的鱼子酱,笨手笨脚地使用那些华丽的镀金刀叉,喝一瓶和我祖祖同年龄的葡萄酒,然后还得一边小心地不被蜡烛烫到一边卖力地切那些鲜血淋漓的牛排。
  无奈本人是天生的糟糠命,装不了小资,对于我来说火锅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可陈旭阳却老是说那玩意儿吃起来多没形象可言啊,更坏的是,他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我吃,说我吃完火锅就一身的大蒜辣椒味儿,就算洗了澡拿香水一阵狂喷都不能根除,害他一亲近就觉得鼻子痒得想打喷嚏。
  这和顾鹏飞又有本质区别了,顾鹏飞最喜欢带我去吃火锅,手头宽裕的时候我俩可以一个星期都吃,学生时代也没什么钱,只能去很便宜的小店,于是我俩拉肚子已经拉出了免疫力。他说他最喜欢看我被辣椒给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特无辜,特惹人心疼,关于吃完火锅后的体味问题,顾鹏飞认为,这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好闻,晚上抱着睡的时候,还能边闻着边回忆着那些在红红的辣椒油里上下翻滚的红肠啊,牛肉啊,冬瓜啊,毛肚啊等等的优美身姿,难怪每每听见他晚上咂嘴又磨牙,原来他当旁边睡了一人肉火锅。
  那天下午的时候,似乎是预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顾鹏飞来了,虽然他说是来跟陈旭阳谈事情,“顺便”祝贺一下我的生日,不过看他大包小包拎着的好吃的东西又着实不像是“顺便”。
  他是直接来办公室找我的,瞄着陈旭阳不在,就一股脑地把东西都塞给我了,我一看这架势,忙说你来就来吧,带那么多东西干嘛,别人看着多不好,他笑笑,说也没什么贵重的,都是你爱吃的东西,我让一个朋友从老家那边带来的,我急忙打开袋子一看,全是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零食,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说,那我就拿着了。
  他呵呵笑着,说,就知道你还改不了这坏习惯,喜欢穿好看的,玩儿好玩儿的,吃好吃的,还喜欢在晚上刷牙后吃,偏偏就不蛀牙也不长肉,可把你妹妹嫉妒死了。
  我呆了呆,不觉有些失神,问,淑仪……她还好吗,我都快忘了……还有小冰,大家都还好吧?
  这么好的朋友,突然之间想起来,竟然是那么遥远,这些忘记了他们的日子,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顾鹏飞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吐了口气慢慢说,我也很久没机会回去看看了,现在几乎已经没了联系……
  接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样不说话很难受,于是站起来说,我给你倒杯水,他立马抬起头,很自然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不用了。
  因为才从热烘烘的外面赶过来,他的手很热,还带着汗水,粘腻地紧贴着我因为吹空调而变得冰凉干燥的皮肤,湿湿热热的像敷了块软泥,很不舒服,可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热流却突然把我心底的一块揭了起来似的,我竟然想起我几年前过的那一个生日,也是这双湿热的手,抚摩过我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夺去了它们的纯净,我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这双手的主人。
  就这么顶多两秒钟的迟疑,门开了,陈旭阳进来找我,我触电般地将手猛然从顾鹏飞手里抽出来,可是已经晚了,他已经看到了这一幕,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他看见顾鹏飞深情款款地握着我的手,而我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顾鹏飞,并且做贼心虚地在他面前抽回手企图销毁通奸证据。
  屋子里有一两秒的沉默,我根本不敢看陈旭阳的眼睛,尽管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顶多是意淫了片刻,人说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想一下那是不犯法的,可他的表情让我觉得,或许我和顾鹏飞单独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估计是意识到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顾鹏飞也放弃了解释,由得气氛这么僵着。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2】
  听着陈旭阳走过来的脚步声,我几乎恨不得马上钻沙发下面躲着,等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是朝着顾鹏飞说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客气,我们今天没有约见面吧,还是我记错了?
  顾鹏飞谨慎地笑了笑,说,没有,今天苏锐生日,我就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儿。说得挺老实,我小心地抬起脑袋,看陈旭阳脸上还处于不动声色状态才松了口气,感谢他好歹按捺住了,可正当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暗自庆幸,就被姓陈的给若有若无地,极为隐蔽地瞪了一下。
  等一下,我凭什么心虚,我心虚个什么劲儿啊?一没偷鸡二没摸狗,凭什么就得让你瞪?于是底气足了脖子硬了,大大方方抬起头和他对视。
  哪知我好不容易理直气壮地接了招,他倒马上把眼神儿移开,视本人的存在于透明,很有风度地跟顾鹏飞说,那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顾鹏飞呆了一下,明知道是客套话还是显得有点受宠若惊,忙说,不……不了,公司里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
  我瘪瘪嘴,心想还好你碰见一识时务的,要顾鹏飞脸皮再厚点儿还真留下来当灯泡,不把你那口老牙都给气碎。
  陈旭阳假惺惺地笑,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往沙发上一坐,仿佛他压根儿就没看见刚才的事儿似的转开了话题,慢慢说,怎么样,你那边还顺利吧?
  顾鹏飞微微点点头,还行。
  我闪到饮水机边儿上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规矩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离两人的距离完全相等,以免又引发其中某人的心理不平衡。
  接着陈旭阳点了根烟,又递给顾鹏飞一根,顾鹏飞接着了可是没点,放在桌上说,谢谢,我戒了。陈旭阳笑笑没说什么,然后问他,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顾鹏飞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干脆地摇摇头,说,我已经进过大多数的挡案资料室,还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真的?陈旭阳眯着眼睛多问了一句,我的心跳竟有些加速,看着顾鹏飞装得天衣无缝的脸,他很是从容地勾起嘴角,反问道,陈总不相信我?
  陈旭阳也笑出来,往沙发上靠了一些,说,哪里的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我也相信他们没那么好对付,现在旭升的业绩已经超出四海很多,就这样下去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我们可以不用急,别出漏子就行。
  我在一旁听得如坐针毡,老实说,我是挺反感这种谈论,就跟俩阴谋家聚在一起策划怎么谋财害命似的,不过如果忽略他们的说话内容,这样和和平平的氛围好象……还凑合,起码比仇人见面来得温柔吧。
  顾鹏飞发现我在一旁无所事事的,于是趁陈旭阳忙着制造云朵的当儿,扭过脑袋悄悄跟我说,前几天我回家了一趟,顺道去看了你爸妈的,我一激动说了句特讨雷劈的话,真的?还活得好好的吧?顾鹏飞的眼睛立马一瞪,说你也积点口德行不,连你爹妈都咒,我吐吐舌头,满带揶揄地说,你怎么代我孝敬他们的啊,大孝子?
  顾鹏飞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这地球人都知道,可当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脑袋里立马就浮现一连串画面,在一间阴暗潮湿破旧的小平房里,他爸一人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妈,尊尊教诲循循善诱,仅凭微薄的收入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大,而他呢,常常被叫做没妈的孩子受院子里的小恶童们的欺负,打碎牙齿和血吞只能躲在被窝里流眼泪,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对着采访镜头眼泪汪汪地说,我想有个妈,其表情凄惨程度绝不比山区贫困儿童说那句我想读书的震撼力来得小。于是当时特心酸的我一把就握住他的手,十分动情地说,以后我妈就是你妈,你要缺什么还是想吃什么,尽管往我家跑,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结果后来我才知道,新闻媒体有多大的误导嫌疑,这崽子的爸爸当年在外地淘金挣钱,银子车子房子哪样不少,多少风华正茂的痴情女子想套这钻石王老五还怕约不着啊,而我们可怜的顾鹏飞呢,给寄养在奶奶家,生活费媲美白领月工资,小家伙吃得好穿得好有人疼,还能时不时报出单亲家庭的身世博取无数男女老少的同情之泪,走到哪哪儿不给亮绿灯啊,哪用得着去咱家蹭饭吃?倒是常常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往我们家扔。
  怪不得人家说男人一生有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他似乎没察觉我是在讽刺他,反而特自豪地说,那当然,我还跟他们讲了你在公司怎么个努力法呢,把他们乐的,我傻笑了一会儿,说,那他们有没说什么?他想了想,你确定要听?看我脖子都得磕断地点头,他说,你妈叫我给你开开窍,逼你讨个老婆。我立马就给了他一拳,胡闹,你丫编的吧?他揉着被我打的地方还不松口,真的,你妈还教我,必要的时候安排你们生米煮成熟饭……
  直到对面的抗议般的咳嗽声响起来,我才注意到那个被我们遗忘在角落里的家伙,他瞪着我说,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家常还没拉够啊?我撇撇嘴,扫兴地挪回自己的位置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小声地问顾鹏飞,你回去是为了看顾伯伯吗?他怎么样了?顾鹏飞淡淡地笑笑,挺好的,还清了帐目上的亏空,又请了最好的律师……然后他伸出手指,给我比了个数,我将信将疑地问,四年?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本来至少得判十年的,那个律师还挺有本事,而且,曹伯伯也使了很大力气……说到这儿他却猛然停住了,然后笑着跟我说,反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愣愣地看着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开始慢慢在心底蔓延,然后陈旭阳突然问他,这件事情成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成功……真的能成功吗……?我现在才猛然意识到,曹家和顾家的联系根本不是那么简单,两家不但一直是私下的朋友,生意圈里的伙伴,而且顾鹏飞家里出事的时候,曹家也是鼎力相助,虽说名义上是吞并了寰宇,可是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他们当倒闭的公司对待,反而是保留了公司的员工,把寰宇小心翼翼地扶持住,而且,就连顾鹏飞,在四海也是处处受照顾,平步青云,很快升到可以自由掌握公司机密和计划的位置。
  这样子受人恩惠的他,难道会为了一个已经投进别人怀抱里的旧情人挺而走险,背叛处处帮助过顾家的曹家?
  我觉得我脑海中即将成型的想法非常可怕,我不敢再想,只是呆呆地望着顾鹏飞,仿佛刚才还在一起说笑的他一瞬间就变成了陌生人。
  他没有留意到我的反常,看着陈旭阳说,……不知道,还没想过,也许再回去读书。说完他喝了口面前的水,礼尚往来般地问,你呢?继续扩充市场,做业内的龙头老大?
  陈旭阳却笑着摇摇头,不慌不忙地说,我想辞职。
  我像突然被火烫着了屁股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莫名惊诧地望着他,顾鹏飞也完全呆住,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放回去。陈旭阳似乎早预料到我们的反应,继续慢慢地说,准确说,是调职,有另外一家新公司想请我过去,旭升是我爸留下来的,现在也已经步上了正轨,对我来说没什么挑战性了,我想把它扔给家里的其它人来管……
  我忍不住打断他,等一下……我怎么没听说?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陈旭阳晃动着手里的杯子,说,条件谈好了,合同也签了,聘书上星期下的,只要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走。
  在哪儿?我顿时有种不良的预感,咬着下嘴唇问,那公司在哪儿?他抬头看着我,平静地说,深圳。
  然后他放轻了声音,说,从公司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一片很开阔的海面,我已经请那边的人帮我找了一处临近海岸的房子,走到海边只需要几分钟,晚上就连潮水的声音都能听到……苏锐,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脑袋轰一声地就蒙了,张口结舌地正想说什么,顾鹏飞却先开口了,他显得有点激动,声音也大起来,不行,他不能跟你走!
  陈旭阳微笑了,说,当然,那得等我们解决掉四海之后再说,相信不会太久了。随后他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种混合着胜利感的狡黠。
  我快要疯了,这两个家伙都在打什么主意!把我夹着耍得团团转,表面上合作的好好的,还不等人家来搅和自己就乱了阵脚,一个想要暗地里卷土重来,另一个更狠,居然声称要马上带我去深圳?我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动歪脑筋的速度!
  顾鹏飞突然一把拉住我,说,他在骗人是不是,苏锐你不会跟他走的,绝对不会,对不对?!我脑花都给缠成一团乱毛线,索性甩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蹦起来,说,你们两个都给我差不多一点!我他妈受够了!!说完立马一转身,夺路而逃,由得那俩还嫌麻烦不够多的瞎搅和去。
  在公司大楼的天台上郁闷了十多分钟后,手机响了。
  喂,跑哪儿去了呢,出去吃饭了,里面传来陈旭阳的声音,我闷着不吭声儿,他催促,在哪儿呢?我说,天台,他说,干嘛呢,想跳楼?
  立刻挂了他的电话,朝面前的铁丝网踢了不下十脚。等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传出来的声音俨然强硬了几分,自己下来,要不等我上来有你好看的。我一面儿狠心地踢着无辜的铁丝网,一边儿骂,放你的屁,你上来试试!小心我把你猪大肠给踢出来!
  对面儿似乎给吓着了,良久不吭声,我冷笑了一声正想说怎么了呢,你不是要上来给我好看吗,怕了?结果还没蹦出嗓子眼,整个人就被一对从后面钳上来的手给提了起来。
  我给吓得咿咿呀呀地乱叫,他在后面死死扣住我的腰,说你踢啊,我看你怎么踢得着!除非你丫的是螃蟹精变的!
  我痛恨我妈没把我生好,无法让我的腿拐几个弯来自卫,就这么束手就擒地被他给拖下了天台,从他魔爪下挣脱出来,我理了理给抓乱的衣服,说,顾鹏飞呢?他说,走了,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厚脸皮?
  接着我气急败坏地被他押出公司然后揉成一团塞进出租车,一溜烟绝尘而去,等它希里糊涂地停了下来,我钻出车子就愣住了,怀疑司机停错了地方,找陈旭阳想确认,今天吃火锅?
  他看着我挑眉,怎么了?不喜欢?我忙做拨浪鼓状,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火锅?你不最讨厌这玩意儿吗?他呵呵地笑,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不迁就一下彼此怎么行?
  本来是应该特招人窝心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是鱼刺哽在咽喉,我支吾着说,陈旭阳……关于那件事……你……你不是认真的吧……?他却用手搂着我的肩一个劲儿往前推,说,我们先进去,先进去。
  我知道苏锐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每当琳琅满目的好吃的摆在眼前,就完全忘记脑海里任何重要的,常识性的问题,包括自己姓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菜盘子就是一阵猛倒,直到锅里的汤快要漫出来,他看着不停地笑,慢点慢点,都是你的,没人儿跟你抢,有他这句话,我立刻放松了蓄势待发的架势,还没忘充满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不过,我也知道苏锐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等肚子填饱了,舒坦了,该怎么的办事儿还该怎么办,正所谓吃人家的不嘴软,拿人家的不手软,标准的厚脸皮清廉。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3】
  等他的车子拐进了我家住的的小区里的时候,我瞅准一个机会,说,哎,你今天说要跳槽去深圳是假的吧?他顾着开车没转头,说,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拧紧眉头望着窗外,说,我先告诉你,你要去哪儿我管不着,可你别擅自决定别人的去留行不行?况且我压根儿就没听你提过这事儿!他轻松地笑了,怎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礼物呢,人往高处走嘛,难不成你还不想去那边发展?我说,你搞清楚,我爹妈亲戚都在这边,你叫我怎么走?
  他沉默一会儿,冷笑一声说,恐怕你舍不得的不是你爹妈吧?
  我跟着冷笑一声,立马跟他顶了回去,陈旭阳啊陈旭阳,也难为你憋了这么久,醋坛子早不知打翻多少个了吧,你当着顾鹏飞的面儿说要带我走不就为了跟人家较一口气儿?这办法也真有点儿狗急跳墙!
  车子吱一声就刹在了路旁,他的眼神就跟锥子似的,差点儿没把我射成刺猬,恶狠狠地说,你再提一次那小子的名字试试?反应这么大,也就说明我这个痛处是戳准了的,我壮了胆子,说,干嘛?我说错了不成?我明告诉你,我俩清清白白,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说,那他握着你的手干嘛?我反问,握个手了不起啊?你每天得和多少个人握手?那是不是和他们都有一腿啊?
  你……!陈旭阳再次给气得七窍生烟,顺手就将我领子拎过去说,随你怎么贫,要再让我看见你跟他鬼鬼祟祟,别怪我不留情面。我特厌恶他这种好象操控生杀大权的口气,不由地硬梆梆地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以为你是谁,有像你这么跟人说话的吗,现在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以后要真跟你去了那不是入了虎口,沿海有什么了不起,我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他的手紧了紧,眉毛豁地竖到了鬓角里,说,苏锐,我今儿个就给你下个狠话,就是用绑的,我也要带你走!
  呀喝,你要能绑走还要咱公安干警做什么?我给他的不可理喻气得连话都懒得说,顺手打开车门就想奔出去,没想到却被眼疾手快的他拎兔子似的拖回了车座上,然后门碰一声就给关上,还喀嚓一声上了锁。
  车子接着就熄了火,他一边死死压住我的双手,一边说,今天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下车,你看我俩谁牛得过谁!
  狭小的空间显得特别阻手阻脚,我张牙舞抓了几次都甩不开他,说,姓陈的你还真是没长进,只会使用这种手段,什么时候你才懂尊重别人?!他笑得特别恼火,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好好的对你有什么不好?可你给我机会了吗?!你的心肝儿比石头还硬,我怎么努力你也不愿意正眼看我!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完,他见我没法动弹,机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只给有准备的人的,于是只一抓就把我胸口的衣服拉豁了一大半,我惊叫起来,可身体被居高临下地镇住,根本跳不动,他一下子将座椅放平,毫不客气地把手探进我的胸口急急地摸索,喘着粗气说,给我了吧,小锐,我今天特别想要你……
  情急之下我发挥本能,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使了吃奶的劲儿,几乎听得见骨头给咬得咯咯作响,他吃痛地低喘一声,却突然将手从我后腰伸进去,非常准确地摸到了后面的穴口,另一只手臂顺势把我身体勾起来,很轻易地便将手指直插进去。
  我难受得叫了一声,口也松开了,不由得搂紧他的身体想要脱离后面的深入,可是越躲就被他抓得越紧,也越没有躲避的余地。不一会儿他就完全占了上风,抱着只能作象征性挣扎的我,冷笑着说,你啊……真是只有被侵犯的时候才会变乖……
  我挣扎着给了他脸上一耳光,这不算重的一掌就像一种恶性催化剂,他的神经兴奋起来,眼睛瞪得像一只久未开荤的狼,急切地抓开身上的衣服。虽然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但这正好是晚饭过后人们散步的时间,车子外面还不时有行人来来往往,谈笑风声,实在和一个公共场合没区别,我深怕再这么下去我俩得以有伤风化给城管的抓起来,想了想没办法,用恳求的语气说,别在车上乱来……会弄脏……
  他头都没抬,继续爱抚着我已经鼓胀起来的小家伙,说,没关系……这车是你的,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见他没明白我的意思,只好讲得更通俗,说,在这儿会被别人发现的,我不想去警察叔叔的办公室喝茶。他笑着说,小笨蛋,外面看得到才怪了,只要你别一兴奋就放开嗓子地叫,说完,他把音响打开了,音量调到了最大,然后说,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我眼看回天乏术,拼命地摇头,说你要实在想要的话就跟我上楼去……别在车上……求你。
  不行,他断然拒绝,湿润的嘴唇在我脸上游动,说,你会逃的。识破了我的企图后他就地取材,顺手用安全带牢牢缠住我的手,嘴里像催眠一般地念着,你不会拒绝我的,你都没有在真正反抗……
  我忍住被他撩拨起来的冲动,对他说,你行行好不要再强暴我了,我会活不下去的……你不喜欢我跟顾鹏飞交往我就离他远远的,但我肯定不会跟你走……就算你再强迫也……
  他抬起头,突然眼神特热切地说,……那你爱我吗?没等我回答什么,他马上就说,从来就没爱过,对不对?见我并没有申辩,他痛苦地抽动着脸部的肌肉,说,我要把你手脚都拧断,想带你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旭阳……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这不是爱,是糟蹋。
  我不用你教!他激烈地亲吻着我,坚硬的下体开始有意无意地撞击着我被迫分开的双腿,却迟迟没有强行进入,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极力的压抑而痉挛颤抖,目光也梦上了一层痴迷的雾气,在这之前,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在我面前把刚刚兴起的欲望强压下去,由得他们在提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发泄口,长此以往,是个男人都得崩溃。
  肉体的摩擦越来越急促,因为情绪的激动,他的眼睛变得红肿又潮湿,呼出的气体穿过喉咙发出浓重的噜噜声,我看得竟有些头皮发麻于心不忍,手臂开始缓缓地向下面滑,碰触到了他的已经蓄势待发的位置,轻轻说,住手……我…我帮你弄出来……
  也许是早已被欲望折磨得快要疯掉,他没有多想便从我身上让开了,我急忙坐起来,慢慢跪在他的面前,略微犹豫便要把头埋下去含他的茎部,说实话,要让我把男人的性器往嘴里含那还真有点困难,以前和顾鹏飞也不是没来过,可每次他总是忍不住往我喉咙里支,害得我直打呕。我凑上去之后,陈旭阳的喉结微微颤动了下,吞咽了一口唾液,我闭着眼睛,尽量地掌握好力道和速度,用舌头灵巧地按摩他的薄皮,他的一只手放在嘴边,牙齿不断地咬着手指关节,似乎在缓解这激烈的快感,但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呻吟出来,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不断地抓挠着用劲儿,想要让我再含深一点,直到前端抵到了咽喉处,我一阵恶心,几乎快要把胃里的食物全都吐出来。
  他的手忽地收紧的一瞬间,我感觉到那玩意儿在我嘴里猛地向喉咙深处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现强烈的呕吐感,一股热流便充满了口腔,沿着嘴角滴落下去,我再也受不了,急忙退出来就想吐,却被陈旭阳一把捂住了嘴,他还没缓和过来,断断续续地说,吞下去……那是我的一部分,见我拼命摇头,他继续瞎掰,说,乖,吞下去有益身体健康。
  他看我迟迟不做吞咽的动作,放开手就吻了上来,一瞬间嘴里的精液和唾液混成一堆,满是腥气,拌着他的舌头一阵胡搅蛮缠,呼吸更是不畅,我给逼得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见都给弄哭了,他没再继续欺负我,从后坐拿了瓶矿泉水让我漱口,我穿好衣服跑到外面一阵狂喝狂吐,他在一旁点根烟看我洗胃,看得入神,我回过头碰上他的目光,迅速收紧眉头说,看什么看?他没笑,挺认真地说,你从来没这样做过,我有点儿不习惯。我脸一红,少见多怪,我当了那么多年老玻璃,怎么可能不懂这个?他笑笑,可不是吗,我小看你了,不过你技术没我好,我能让你一晚上来四次高潮,你呢,就这么一次不得了了,我耳根子一烧,说管得着吗那是因为我年轻!
  陈旭阳显然心情变得大好,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考虑到公共场合就拉了我的胳臂,小声说,你今儿个挺主动的啊,我还以为没准你又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什么风吹的?我瞪着眼睛说,你以为我愿意?我要不让你舒坦你就得硬上我,还不是给你逼的,他故意张大无辜的双眼,说谁说要硬上你了?你太惹我生气了,我只不过想吓吓你,你多闹几下多哭几下我还不是得放人?谁知道今天小锐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我听完狠狠跺了他一脚,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句,去死!占了便宜还卖乖!!然后把矿泉水瓶子往他脑门上一砸,撒丫子就想跑,他拽住我的胳膊不放,我回过头,说,你丫今天得够好处了,还想怎样?
  他迟疑片刻,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经全部换下,认真地说,苏锐,告诉我,顾鹏飞和我,你真正想要选择的是哪一个?你跟我说实话。
  我想了想,极不情愿地说,必须要说吗?他点点头,我说,我不知道。这是实话。他还不死心,说,我这么问你吧,如果我和顾鹏飞一起掉进河里,必须得死一个,你更希望谁能活下来?
  这算是个经典问题了,虽然我当时很想说,管你俩去死,特别是你陈旭阳,整一个祸害,淹死太便宜你了,你最好给鳄鱼咬死,鲨鱼啃死,乌龟撞死,海胆扎死,水草缠死,可我还是想了很久,最后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死的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再跟着顾鹏飞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陈旭阳,躲过了差点给吃掉的危险,我坐了电梯慢慢地上楼。我家那一层的灯泡坏了,只得摸黑过去开门,哪知防盗门设计得太过复杂,当时又有些头脑发热,钥匙扭了几下都没打开,正在我急得想砸门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一瞅,看见一个黑糊糊的人影正朝这边急速移动,仿佛在飘,吓得我手一抖,钥匙都落在了地上。
  那人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我定睛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不是别人,竟是顾鹏飞。于是脱口而出,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答非所问,说,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回来?我上下打量一番他,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去拣那串钥匙,一边说,你有事儿吧?有事儿就快说,他倒是爽快,凑上来直接开门见山,说,你真的要跟陈旭阳走?
  靠,大家今天约好了怎么?!
  我不耐烦地说,你听他瞎说去吧,千里迢迢的就为了这事儿?值不值啊?顾鹏飞停了一会儿,说,你刚才是跟他去吃饭了吗?好大的火锅味儿。
  狼鼻子就是狼鼻子,不是盖的。他见我默认,又说,能让我进去吗?看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他又急忙说,那…不方便就算了………我站在门口,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也不早了,他想了想,你能答应我不会跟他走吗?你答应了我,我马上就走,看我一脸被打败的表情,他又说,你如果不说我就不安心,我怕什么时候起你就会突然不见了。
  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今天很累,暂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改天行不?还有……以后有事儿就打电话,你知道我住这儿也别一天三趟地往这边跑,省得遭人撞见又说不清楚。说完我转过身将门打开,钻了进去,不顾他在外面不停地叫我,再把门碰地一声关上。
  反正我现在是怕了,此乃是非之地,连在办公室那样的半公共场合给姓陈的撞见,我都差点没被他关在车里修理一顿,要是在自家里给撞见了,我估计得被他塞车底下修理了,想到这里又是一番暗自庆幸,好在陈旭阳没跟着我上来,不然恐怕又是一场械斗,不过顾鹏飞也像学聪明了,知道先躲在暗处,看到我一个人回来才现的身,不愧是吃间谍饭的。
  他在外面敲了几次,我都忍着没去理会,最后终于没声了,估计是知道自讨没趣儿,打道回府去了。
  然后我洗了澡上了床,开着电视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准时睁眼,比闹钟还提前两分钟,然后就是照例梳洗,喝点剩牛奶啃点干面包,开电视看早间新闻,等着陈旭阳来接。
  隔了一小会儿,楼下就传来熟悉的两声喇叭,我忙关了电视换好鞋,提起公文包就走出去,一打开门不打紧,我全身的血差点没给吓成栓塞,手里的包直直地就落在了地上。
  我看见顾鹏飞靠在门前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团状,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透下一排阴影,嘴唇还泛着乌青色,看着特死寂,显然是在我家门口等了一夜,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打起了瞌睡。
  我呆呆地立在门口发愣,一直到楼下再次传来两声急促的喇叭,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完了,这不是完了吗?晚上遇见还算了,大清早的俩人就成双入对,这不摆明了是一起过夜的吗?看来我注定得给陈旭阳他家的私房车垫轮胎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4】
  我蹲下来用力摇了摇顾鹏飞的肩膀,他的脑袋咕噜一偏,却连眼皮子都没被惊动,睡得比猪还猪。我想起昨天晚上好象下了场大雨,他这么睡在灌满冷风的楼道里一夜,难保不会整出什么病来,于是忙拿手背试试他的额头,烫倒是不烫,可冷冰冰地活像碰着张死人皮。
  我一时急得如热锅蚂蚁,把他扔在这儿是不道德的,可要是去撞陈旭阳的枪口那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儿,于是我急中生智,立马扔了个电话给陈旭阳,清清嗓子,装做特痛苦的样子,巨咳几声说,我病了,今天不能去上班。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说病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病了?我吐吐舌头,憋着嗓子说,我怎么知道……没准就是吃了你那……不干净的东西……他说,瞎扯,你咳得那么厉害,明明就是感冒,你等着我上来跟你看看,我吓得直吼,别!你千万别上来!我……我跟你说这是会传染的!他急了,那怎么办?你没人照顾啊,我来给你看看有多严重,弄不好得赶快去医院,他一说完我就听到开车门和关车门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挂了。眼看事情就这么弄巧成拙,那我死活也得把顾鹏飞叫起来,于是赶紧不停拍着他的脸颊说,我的爷爷你醒醒,你可别吓我,有什么事儿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容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忙架着他的胳臂将他拖起来,推进家门里。
  房子本来就不大,完全一览无余,碗柜,床底又藏不进去一个人,我转了一圈只好将他带到卧室里,打开一人高的大衣橱不由分说地将他塞了进去,关上门之前不忘警告他,顾鹏飞,你给我乖乖地在里面装尸体,否则这辈子别想再看见我!
  刚刚脱了衣服蹦到床上盖好被子,门就被钥匙捅开了,陈旭阳进屋后径直奔进卧室里来,我的心肝脾肺肾立马全提到嗓子眼儿,仿佛旁边衣橱里塞的就是个定时炸弹。他见我蜷在床上缩成一团,走上来把蒙着我脑袋的被子掀开一个角,表情跟看着一还没断奶的婴儿似的,宠溺地说,这下好玩儿了吧,小兔崽子,跳不起来了吧?蹦不起来了吧?看你还怎么捣蛋!我眯着眼睛看他,特虚弱的样子,他摸摸我的额头,说,不烧啊,你哪儿不舒服?我故意干咳几声,恨不得装个肺癌晚期,说,没什么,就是全身没劲儿……他的脸上立刻又露出那种使坏的贼笑,刮了我的鼻子一下,小崽子,你是在引诱我吗?
  看我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他突然俯下脑袋,好色地舔吻了我的嘴唇,然后说,如果不是公司有应酬,看我不把你剥皮开膛洗干净,煮兔肉火锅吃。这句话一完,我就清晰地看见旁边衣橱的门在蠢蠢欲动,吓得我差点动脉硬化,忙伸手推开他,说省省吧你,再不走小心奖金挂了……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他还依依不舍地摸着我的头发,鼻子快要跟我碰在一起,轻轻地说,你说你这样多好啊,是不是,安静地跟洋娃娃似的,别一天到晚猴跳马跳的……你吃饭怎么办?要不我中午回来给你做?想吃什么?……干脆今儿晚上我住这里好不?
  我听得心惊肉跳,深怕顾鹏飞一个把持不住就破门而出,忙说,你今天不是得去花园新区看工程进度吗?跟人家约好的就别迟到了,他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说,你不提还罢,一提我就来火,那边有一家店的鱼做得挺好吃,本来还想看了工地就一起去吃的,我位子都订好了,你居然又给我生病,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说完,又抓着我的脑袋一阵猛揉,真恨不得把我的鼻子眼睛给揉错位。
  出完了气后他跑到抽屉边翻出一些药,一一给我讲清楚是怎么个吃法,我听得晕里糊稀,只顾胡乱点头,极端后悔我用了生病这个借口来打发他,简直是把事情往复杂里掺和。
  他把药一股脑堆在我枕头边儿上,见我伸长着脖子去瞅,趁机拿爪子使劲儿弹了我的脑门儿一下,我给疼得哎哟直叫,忙把头缩回被子里去,明知道他是趁着我没抵抗力来落井下石的,却又不敢奋起反抗,只好用足以盯得人矮三寸的目光死瞪着他,他反倒是乐在其中,说,摆什么苦瓜脸啊,难得你生回病,让我疼疼都不行?……你就是不好好吃饭给落的,中午我把鱼打包回来,一起吃?我瘪着嘴点点头,为了体现咱身残志不残,重病在身心系前线的精神,我坚定地对他说,如果我好点儿了,就马上去那边找你,他笑笑,紧张什么,不会扣你奖金的。说完他拿起公文包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把脸凑近,厚着脸皮说,不给老公一个吻别?
  恶~~~我一阵眩晕,立刻把被子抽上来将嘴巴鼻子捂个严实,他也不强求,笑了一声,流里流气地说,不乐意拉倒,看今儿晚上爷爷我怎么疼你!
  我的脸刷地烧红了一半,陈旭阳已经换了鞋走出去,说了一声,我走了啊,刚刚把门关上,我还没还得及从床上蹦起来,衣橱碰一声就给撞开了。
  顾鹏飞脸色绿得跟菠菜似的跳出来,僵硬地站在那里不动,显然刚才的打情骂俏全过程从头到尾一滴不漏地让他看了个清楚,这无疑是把他绑在刑架上一刀刀凌迟了个痛快。
  我一看见他不知怎的,肚子里的火盆子就给打翻了,说,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样子,顾鹏飞,你丫的魂儿还在不在啊?你守在我门口一晚上想怎样?你觉得你这样很可怜,很招人同情是不是?!
  那我到底是为了谁?!他给骂得气血上涌,突然吼了出来,苏锐,我到底是为了谁变成这样的?!
  从来都是温言软语的人憋急了还真不是盖的,我立马就给他的强劲声波震得愣了一下,他似乎也意识到他的嗓门儿吓到了我,转过头去不再吭声儿。
  僵了许久,我也暂时按捺住,慢慢说,你要是没事儿了就回去吧……我跟你说,今天公司的事情很重要,我得马上过去,有什么问题……等你冷静下来再说。他听了半晌没反应,生硬地说,你是想去找他吗?
  顾鹏飞,住口。我皱起眉头提醒他他已经过分了,谁知他反倒大无畏地走过来几步,冷冷地笑到,你会跟他在这张床上做爱吗?
  我一阵火大,跳起来想给他一耳光让他清醒清醒,哪知巴掌还来不及抽出,他抢先一掌将我推倒在床上,然后翻身跨上来,把我死死按住。
  我喘着粗气却并不怎么惊慌失措,我料他没这个胆子,只是底气十足地呵斥他,你干什么?反了你了!他的眼睛明明灭灭闪烁不定,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然后他偷偷地将狼手摸进我的上衣里,仿佛在乞求般地说,锐,我想……
  我压根儿没反抗他,只瞪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姓顾的,你敢。
  他的手指颤了颤,咽了一下口水,十分不情愿地将贼手抽回去,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崽子就是崽子,如果是陈旭阳那老妖怪的话,这句警告绝对只能起相反的效果。
  等他放松了对我的压制,我正准备起身,一股猛然扑上来的力量却重新将我推倒在床上,仿佛刚才的只是在热身预演,这次就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他不顾一切地撕扯开我的衣服,纯棉的布料柔软却特别坚韧,于是破裂的时候有相当明亮纯粹的惨叫声,他的大手胡乱地抓揉着我的身体,皮肉,血液,内脏,连同骨头都像给揉搓在了一起,他由于发力而变得粗野的声音地在我耳边龙卷风似的咆哮着,敢……我让你看我敢不敢!……我就是不敢……你才会跑!……你就压根儿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惊得差点把舌头咬到,全身被他压得陷进床垫里起不来,只好挥舞着杀伤力有限的四肢说,你混蛋!只会逞这种能算什么男人!懦夫!
  他的手指硬捅进我的嘴巴里,关节磕到牙齿上,指甲插到我的喉咙,感觉到异物的腺体不断地分泌唾液,顺着嘴角滴下打湿了枕头,说出的话全变成了呜呜呜的呻吟,他下手没轻没重,不知道是亲还是在咬在啃,反正一阵混乱,我觉得浑身都疼。接着他赤裸的胸膛紧紧贴了上来,皮肤快要烧焦似的烫,我像条被锅铲双面夹击的煎鱼一样左右摇摆,直到他的双臂绕过我的肩膀和腰肢,搂着我突然不动了。
  我挣扎得精疲力尽,渐渐放松了力量,整个人顿时软了下来,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吐出的呼吸轻轻骚动着汗毛,背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手抚摩过我的脊柱,还有突出的髋骨和瘦削的膝盖,我知道他喜欢我身上的骨头多过肌肉,以前我锁骨的皮肤上经常能找到这崽子留下来的细小的牙印儿。
  摸着摸着,我便听到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呜咽声,他说,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侵犯你……对不起……
  把人家压在床上,衣服都剥了,豆腐都吃遍了,还不是想侵犯?那别说你是想帮我按摩。
  爱得这么苦这么累这么卑鄙这么卑微,还死不放手,人到他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修炼得道,能等着升仙成佛了。
  我憋足了劲儿,冲他结实的背上就是几拳黑打,说,占了便宜你还委屈?你什么好的不学?脸皮厚了,学着来硬的了是不是?!他扬起脸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水气朦胧的,说,你和陈旭阳怎么变得那么好,你对他可以笑得那么好看,对我却只会皱眉头?苏锐,你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我不耐烦地推开他坐起来,揉着被抓痛的手臂说,顾鹏飞,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别玩儿小孩子脾气好不好,无聊死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苏锐,如果你走了,我现在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见我闷不吭声儿,穿衣服穿鞋准备下床,他又说,你其实不想走,是陈旭阳强迫你的是不是?你为什么那么怕他?你告诉我……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会再和他合作下去,我就算和他为敌也不会让他把你带走!
  我猛然回过头,眼睛瞪得圆鼓鼓的,说,顾鹏飞,拜托你别再做傻事儿了!放手行不行?你已经不爱我了,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只是在赌一口气!他一激动,一把拉过我的衣服,说,你为什么不让他放手?凭什么是我!我哪里不爱你?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你用哪只眼睛看出我不爱你?!
  我一气急,甩开他的手就跑,他身子一扑从后面死死抱住我把我往回拖,说,回来吧!我可以保护你!算我求你,锐,我不要脸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今天就求你别跟着他走!
  我感觉到他突然在我的身后滑下去,就快要跪在地上,忙转身一把将他拖起来,劈头盖脸就骂,你振作一点!你还有个人样吗!顾鹏飞,你到底清不清醒?你好好想想值得吗?这样死乞白赖过来的感情有什么意义?我讨厌你这样!我只想要你好好地坚强起来,好好地活!
  我骂着骂着眼泪就往眼眶里充,是真的爱过,所以,一直想要看到的是他不惧一切,光芒四射,飞黄腾达运筹帷幄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么狼狈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我把他拉起来推到沙发上,说,混蛋,你搞清楚,当初让我着迷的顾鹏飞,可不是你这样的!
  他身体微微一颤,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不说不出来,愣愣地望着地板发呆。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静,外面稀稀拉拉的滴答声传来,似乎是又下雨了,这几天的湿气特别重,天空阴气沉沉,绵绵的雨不大不小,不停不歇,整日整夜下得人心里憋闷。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于是放轻声音问,你肚子饿不饿?昨晚一宿没吃东西吧?见他呆着没反应,我站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我告诉你,我只会煮荷包蛋,凑合点儿啊。
  走进厨房才发现,平时都是陈旭阳偶尔在捣鼓这些东西,我基本上连它的内部设施和物品摆放都搞不清楚,转悠了老半天,一阵笨拙的叮叮当当后,我端着一碗除了白糖什么都没放的荷包蛋出来了,一向对甜食过敏的我连尝都不用尝,闻着就觉得比那狗食强不了多少。
  没想到这玩意儿姓顾的还能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那蛋都快浇成腌咸蛋了,他一放下碗,就闪着满眼的小星星望着我,把我给望得信心大增,心想我这蛋不知道该煮得多好吃,才能把一人吃得感激涕淋的。正想着,顾鹏飞就特配合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苏锐。
  我一边拣碗一边说,怎么客套到我头上来了,不就是一两个蛋吗?你忘了我白吃了你多少顿火锅了?他一听总算淡淡地笑了,等我把碗收进厨房出来,他便已经整理好衣服站在门口,说,我该回公司了。我忙说,那我们一起下去,我得马上去陈旭阳那儿,然后我望着他表情复杂的脸,说,你回去好好工作,就别再东想西想了,我爸妈都还在这边,他们也老大不小的了,都舍不得我,你说我能走到哪儿去啊是不?别听人家说一就是一,你以前不挺三思而后行的吗?昨天晚上那种傻事儿你要敢再做,我绝对把你当盲流拖派出所去。
  说完之后,我发现我已经像幼儿园阿姨一样婆婆妈妈了。顾鹏飞勉强笑笑,说,我能把这当成是你的承诺吗?我问,什么?他说,你刚才说你不会离开这儿,我想了想,说,如果你再这么一天到晚缠着我,那就说不准。他于是立刻把嘴巴闭得好好的,默默地看着我来来去去地拿包拿钥匙,结果我俩刚要走出门,家里的电话早不响晚不响,当时就开始响个不停。
  我跑回去接起电话,里面叽叽歪歪一片吵闹,我喂了好几声,终于有一个慌慌张张的女声响起,说喂喂……是苏锐吗?你怎么不接手机啊?我一听好象是常小芹的声音,这才想起我睡觉时把机子调成了无声,还没来得及换回来,忙说,我马上就去工地那边了,有事吗?她那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又特别吵,我提高嗓门儿,说,你那边吵什么呢,机子信号不好,你换个地方说啊,她似乎也没听清我说什么,只顾自己讲,说,你快点过来……我说,我不正往那边赶吗,要不是你这个电话我都在半路上了,又听她说,陈总什么什么,我说你跟他说我马上就来了,急什么?
  电话那头杂音很是响了一阵,我断断续续听着常小芹的话,也没弄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正在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时候杂音突然变小了,估计是她走到了个信号强的地方,话筒里的说话声也就一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我这才发觉她的声音竟是带着哭腔的,她说,……陈总出事儿了!你快过来啊!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5】
  这里……是哪里呢?
  我睁开眼睛,有很强烈的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把眼睛晃得肿胀难忍,脑袋里钝钝的,像漫长的一觉后在陌生的房间里醒过来,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以及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茫然地挪动了几步,周围突然开阔起来,有凉丝丝的东西陆续落在手臂上,竟然在下雨,雨声逐渐变大,淅淅沥沥,但是头顶的强光依旧没有消失,让我很难辨别清楚眼前的东西,我用力揉揉眼睛,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男孩子。
  看清楚他的一瞬间,眼前清晰了不少,破旧的古屋一间挨着一间,有序地沿着羊肠小道的两旁歪歪扭扭地延伸,男孩子穿着起皱的干净衬衫,坐在滴水的木制屋檐下,在吃一盒快要冷掉的饭。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五年之前,还只有十九岁的我。
  可是为什么,我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呢?正在想着,一颗高速旋转的球飞了过来,直直地朝还坐在那里的男孩撞了过去,他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的泥水,手里的吃的也被打翻了。
  妈的,你们长不长眼睛!不会踢就不要踢!他跳起来将手里的饭盒一摔,冲跑过来的一个人吼着,我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五年之前那个莽撞的,呆头呆脑的顾鹏飞。
  同学,实在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在这儿,他挠着后脑勺,看着面前气势凶凶的小狮子,笑容有些尴尬,但很干净。
  我就像个观众,看着一场自己出演的旧电影,也忍不住笑出来,这狼崽子看着老老实实,其实特别鬼,后来他也跟我承认过,当时那场闹剧压根儿不是偶然,不过是他想跟我搭讪而苦苦想出来的一个小诡计,我说怎么当时我旁边那么多生物你没踢着,偏偏把球踢我身上了?虽然后来他不但帮我洗了一大缸衣服,回学校还被我揪着耳朵逼他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中饭当赔罪,可他也就这么一气呵成,把我给套牢了。
  两个孩子气未退的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得不亦乐乎,我看得舍不得走了,站在一旁呆呆的望着他们,望着曾经的我们,然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逐渐消失,暗淡下去,最后一片寂静,我像又聋了般,已经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他们表情丰富,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的话。一片安静之中,我只听到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摩擦着泥土和雨水,非常细致而清晰。
  我回过头,看见了陈旭阳。
  他像是没注意到我,走到跟我并排的地方停住,直直地望着还在雨中争执吵闹的年轻的我与顾鹏飞,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忧伤。突然,他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我,淡淡地说,再见了,苏锐。
  我一阵惊慌,伸手想要抓住他,他却转过身就走,四周的强光倏忽地暗了下来,我看见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面越积越深地黑暗走去,那空洞的世界正等着将他吞没,我喊着,却没有声音,挣扎着想要去追,身体却被什么人从后面猛然扣住。
  我愤怒地转过头,看见了顾鹏飞,当年那个十九岁的顾鹏飞,他牢牢抓住我,不准我跑过去。
  我抬头继续叫着陈旭阳的名字,他没有理我,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中,脚步声响着空洞的回音,越走越远,我拼命地挣扎,再次回过头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个抓住我的人不再是顾鹏飞,而变成了我自己,是那个十九岁的自己,他禁锢着我,对我无邪地微笑。
  转头再去寻找陈旭阳,已经没了影子,四周一片黑暗,所有的都消失了。
  陈旭阳……陈旭阳……!我跌跌撞撞地跑着,四处呼喊他的名字,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回音,一直一直响不绝。
  不要走……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已经经不起了,不要连你也离开我……!
  迷迷糊糊中,有人冰凉的手指碰触到了我的脸颊,替我擦掉了脸上的水渍,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光很刺眼,眼睛一瞬间跟盲了似的。
  等焦距对准,面前出现了一张有些陌生的脸,他的眼皮肿肿的,见到我睁开眼睛,高兴地说,苏锐哥,你醒了。
  我看着他,淡淡地问,你是谁?他睁大眼睛一脸失望,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纯啊,是爸爸的儿子。
  任何生物都是爸爸的儿子吧?我哦了一声坐起来,身体有些僵硬,梦里的恐惧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我有些敷衍地问他,你不用上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叹了口气,昨天听说他出事,就请了假,连夜坐飞机过来了,刚刚才到的,没想到居然谢绝探访,面儿都见不上……我目光涣散,盯着地板发呆,说,你是他儿子,跟医生说说就能进去的,谢绝探访只针对我……这种外人。
  他听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可是我怕……我怕进去看他,我怕那就是最后一面……说完他将头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地抽动着,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却没有力气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那个姓顾的大哥说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又不休息,他去给你买吃的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你饿吗?我这儿有苹果,洗过的……说完不等我回答,他就从背包里拿了一个最大的递给我。小纯的脸色很不好,和上次见他完全判若两人,在我醒之前他显然努力控制过自己的情绪,可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时常焦躁地坐不住,或是突然毫无预兆地就落下泪来。
  昨天下午的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我赶到的时候,陈旭阳在抢救室里。
  我根本忘记了顾鹏飞还跟着我,发疯似的在医院里狂奔,不顾护士的阻拦要冲进手术室,拼命地砸门,他们叫来了保安,就在要往我手上戳上一针镇定剂的时候,顾鹏飞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任我怎么抓怎么咬都不松手,他不断地跟我说,冷静下来,苏锐,他还活着,他没事的,相信我……
  后来我看见常小芹,因为我的缺席,她是公司里唯一一个跟陈旭阳一起去的,我差点没把所有的怒气撒在这可怜的女人身上,我拉着她的肩膀吼着,你怎么会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他在施工楼下面躲雨?!这是常识啊!你们那么多人在现场都不知道这个吗?!她哭着跟我说,……他也是不经意的…往里面挪了一下…我们都没注意到……谁知道……
  堆好的预制板从上面滑了下来,她说,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灰白色衬衣就被血染成了黑色,光是把沉重的板子挪开,就用了十多分钟。整整十分钟,在每一秒钟都是存亡的关键的时候他们浪费了十分钟,就算伤害不致命,血也足够流光了。送到医院后,医生冷漠地说,不要抱太大希望。
  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我抓扯着顾鹏飞的衣服完全失控,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跟复读机似的只重复这两句话,最后顾鹏飞按住我的肩膀,扬起手给了我一耳光,我的声音就像关水龙头般嘎然而止,他把我推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平静地说,如果陈旭阳在这里,他也会这么做的。他还在里面努力求生,你怎么能咒他死!
  顾鹏飞!我站起来逮着他就骂,完全没了理智,说,你别假惺惺的了!最想他死的是你吧!他死了就好了!你一定这么想过几千遍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屁话!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也……!他一惊,再次把我狠狠地抓进怀里,胸口快要把我捂窒息,说,够了!够了……苏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现在真的疯了!
  我是疯了,我不知道今天早晨那个嬉皮笑脸向我索吻的陈旭阳,或者现在那个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陈旭阳会不会知道,我因为他疯了。
  手术六个小时,顾鹏飞抱着我,忍受着我歇斯底里地又抓又咬六个小时。
  然后医生出来了,问谁是家属,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说,他死了吗?
  医生怪异地看着我,估计是在猜测我跟里面的伤员结过什么梁子,不惜等在外面六个小时一出来就恶毒的咒他死。然后他跟我们说,人救活了,但是头部受伤比较重,是颅内出血,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然后他打量了一下我们,也许估计我们跟他没什么亲缘,于是也就很坦白地说了句大实话,说,就算能够保住性命,现在伤员是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来也是个未知数,你们也要做好他会变成脑死状态的准备,末了他缓和片刻,仿佛惟恐留给我们一丝侥幸,还又一次强调,他算是命硬的,能恢复过来的希望还是有的,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一瞬间,我全身痉挛,血液仿佛逆流上来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还没能跑到卫生间里就吐了出来,吐完了就不停地干呕,像是又回到吃不下任何东西的那段时间,身体亢奋而又疲倦至极,顾鹏飞赶上来把我扶到卫生间里,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
  脑死,变成植物人,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不会凶我骚扰我,不会对我贼笑,也没有机会再叫我小兔崽子了,今后他的身体会被插满管子,没有尊严也没有灵魂,只有脱离控制的器官还在本能地运作,任人摆布,我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我也相信,陈旭阳若有意识,绝不会选择这样地活着,这是对他的侮辱。
  我因为身体不适,也就这么错过了见他一面的机会,他从手术室被推入了加护病房,那里有医院最好的生命维持装置,公司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我不吃不睡地守在门口,最后昏昏沉沉中,顾鹏飞自做主张将我背进了一间空着的病房,我安安静静躺在上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脑海中一片混沌。
  我想起很久之前,小冰曾对我说,我其实是喜欢陈旭阳的,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都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突然就明白了,有一种东西已经比喜欢更可怕地进驻了我的心里。
  那是习惯,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霸道,他的粗暴,习惯了他的纠缠和体贴,习惯了每一个早晨醒来手都被他紧紧握住。放弃爱很难,放弃习惯却更难,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情人,是朋友,是兄弟,是父亲,这样的爱从一开始就已经达到了它的终极目的,两个相隔遥远的人朝夕相伴,最后入骨入血,再也不会分离。
  在昏暗的病房里,我摸索到顾鹏飞的手,喉咙因为频繁的嘶叫而变的又干又哑,我闭上渐渐湿润的眼睛,轻声地说,喂……顾鹏飞,我爱他呢……
  他反握住我的手,抓得我有些疼,说,早就知道了,笨蛋。
  然后我听见他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床单上的声音,像催眠的节拍,引诱我入睡,扑,扑,扑,扑……
  三天之后,我们被允许进入加护病房,主治医生春风满面地对我们说,他的情况已经很稳定。
  房间有将近三十个平方,装修得挺不错,中间放了一张舒适的大床,他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躺在上面,睡得很熟,旁边有一张小床提供给守夜的护士或者家属,窗台上放着插满栀子的玻璃瓶,被阳光蒸发出浓郁的香气,电视机还开着,里面放着舒缓的音乐。医生解释说,为了让他能尽快苏醒,外界的刺激很重要。
  我刚刚挪动一步,腿突然就软了,几乎是扑倒在了他的床前,我发现从遇见他开始,我就从来不能在他面前保持冷静。
  他的头上缠裹着大量的绷带,几乎把眼睛蒙住,脸色苍白,睫毛的阴影显出病态的青色,我急急地将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他的手,还是暖暖的,暖得几乎让我感觉到他皮肤下面依旧奔流的血液和有力搏动的心脏,想起昨天还在忙着欺负我的,活生生的陈旭阳。
  顾鹏飞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我意志再度崩溃,手指拼命地搅紧被子,难受得想死,哭得更是一塌糊涂,他走上来触到我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我,我伤心又焦躁,一耸肩甩开了他,他的手停留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缩了回去。
  最后小纯把我扶起来,我抹干眼泪,一声不响地走到外面,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顾鹏飞,他说,苏锐,我要回公司里去了,你也应该回家休息,这里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不会有事的。
  我摇摇头,平静地说,你去吧,我要留在这儿,等到他醒。
  顾鹏飞似乎也没精力再和我争辩,对站在一旁的小纯说,麻烦你,帮我照顾他。然后转过身,踏着很是落寞的拍子,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6】
  我敢跟上帝保证,我从来没有抱着如此虚心求学的心态这么长久仔细地去观察一个人,包括一贯臭美的我自己,数他的睫毛,眼角细细的皱纹,安静又愉快的嘴角,甚至去辨别每一个毛孔的差别,那整整一晚上,我把陈旭阳的脸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朝天,惟恐漏掉了一个细节,会导致今后回忆中的形象不完美不生动,不过比起房间里有空调又有电视陪伴的我,倍受折腾的应该是那些守夜的医生和护士,因为哪怕是一些极微小的动静,例如他的睫毛被一些不规矩的风微微吹动,或是电视节目的不断变化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造成的错觉,或者干脆就是我精神分裂,我也中邪了似的以为他醒来,并乐此不疲地跑去插足护士们和周公的热恋,数度棒打鸳鸯,这么循环往复几次,我敢肯定他们比我更急切地期待这位睡美人能够尽早睁开眼睛。
  守病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差事,不过我很幸运,因为躺在床上的这位不比一般人,所以我完全不会无聊,自从姓陈的住进来之后病房里也就只安静了一天,而后全公司的人就成群结队地开过来,不管以前和陈总有没有交情都个个作沉痛状,大包小包的探病礼物连隔壁的卫生间都塞不下,之后最积极的就算是那些个鼻子比狗还灵,比苍蝇还挥之不去的记者,隔三差五地就来几个,对着躺在床上的他拿大号闪光灯毫无顾及地一阵猛拍,然后和主治医生一番亲切交流,嘻嘻哈哈地走了,每次遇到这些场合,我就一个人走开,站在外面的走廊等着,有时候看看天上的云朵就能看一个小时,或是抽根烟,烟是他的,医生从他那件被血弄脏的名牌外套里找出一些皮夹,钥匙之类的东西,这些我都给了小纯保管,只有这半包烟我自己留着,闲着的时候点了一根,熏得我咳嗽不止,仔细一看是市面上不常见的牌子,味道又呛又辣,跟雪茄似的浓烈,偶尔情绪糟糕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会抽一点,然后闭上眼睛,想象着这些味道曾经停留在他的手指间,领口上,唇齿中。
  他出事之后附近的条子也着手调查过这事儿,跑来了解些情况,本来公司打算向施工单位索赔,后来调查结果说这次事故没有人为原因,完全是个意外,也就没有追究谁的责任,换言之,这跟走在街上被彗星陨石砸了一个样,只能说上辈子的福分没修够,该了你了。
  我每天都站在走廊上看着各色人等来来往往,热热闹闹,最后总会陆陆续续冷清下来,然后我再走进去,跟他说话,没话说的时候就断断续续叫他的名字,医生说这样有利于恢复,开始的时候总有点新鲜感,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无节制地欺负一个不能反抗的人,于是我捏他的脸,捏他的鼻子,揪他耳朵,要不是他头上缠着绷带不能随便乱动,我还真想将他的头发揉个过瘾,以报复他以前对我的关照,可是渐渐的我发觉这样的行为特自欺欺人,要搁过去我敢这么整他绝对只有挨顿饱揍的份儿,可现在我面对的就是一具尸体,这个至情至性的男人已经不会做出回应,他站在至高点上那种光芒万丈,趾高气扬的骄傲现在已经脆弱得可以被所有人俯视,谈论和践踏。
  我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直到夜色逐渐浓稠也没有开灯,吊瓶里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进入他的身体,像进入一个空洞的容器,看着他的脸逐渐被阴影模糊,我慢慢站起来,小心地揭开他的氧气罩,将唇覆盖上去。
  我时常在后悔,他走的时候我吝啬了那一个吻,可是一想到这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吻,我又庆幸自己没给他,也许他在梦中会因为不甘心没得到那个吻而醒过来呢?人们说世界上最大的悲剧是拼命拯救于无救,如果他也能像睡美人一样一吻就能够醒来,即便等了一百年的那个王子不是我,那也算是一个团圆的结局。当我这么想后我突然发觉,无救的不是他,而是我。
  我一一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嘴唇沿着僵硬的肌肉滑下去,向阳的窗户还透进最后一丝微光,我们被浓重的暗蓝色空气包围,像沉在深深的海底般窒息,太阳穴发涨,我费力摩擦着他的皮肤,想让温度再高一些,以前他抱着我的时候常常把我热得冒汗,特别是喝过酒之后,简直是一肉热水袋,而现在不知是不是冷气开得太足,我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脸紧紧贴到他的胸膛上,也感觉不到什么热度。
  我慢慢地深深地喘气,继续向下移动,手小心地褪去他的裤子,用柔软的嘴唇轻轻包裹住他平静的性器,舌头仔细地刺激着,我敢说哪个男人被我这么服侍着还不会有感觉的话,那他当太监都不用净身了,可不论我怎么努力,他还是软绵绵地没反应,身体的肌肉就跟全体歇菜了似的,完全不做理睬,我开始很同情那些试过奸尸的同胞,我想他们如果不是给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我慢慢爬回到他的胸膛上,枕着他心脏的地方没有焦距地睁着眼睛,那明亮的搏动有节奏地刺激着我的鼓膜,我时常会担心他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人世,所以我总是神经质地不厌其烦地去听他的心跳,听到之后我才有他还存在的感觉,可那天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解剖他的冲动,我想把他的心脏拉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跳,我甚至怀疑他早已经死了,这只是医生精心做出来的一具标本。我把手臂紧紧环绕过他的腰,牙齿泄愤似的啃着他敏感处的皮肤,直到那里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我以为是查房的护士,急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将被子好好地盖在他的身上,稍微理了理头发去开门。
  顾鹏飞站在门口,提着一袋水果,勉强地对我笑笑,什么话也没说,我的脑袋嗡地一响,眼前立刻就模糊了,我竟然感到我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无助,包括被曹莹莹他们堵在废楼里那次。
  他的手一松,水果滚了一地,我扑在他的怀里,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说,顾鹏飞,抱抱我……
  他立刻紧紧抱住我,感觉到我微弱的颤抖,他惊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摇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想要扶我起来,却被我拖着脖子制止了,我在黑暗里摸索到他的上衣拉链,说,抱我好吗?
  他愣了下,身体也有些僵直了,片刻之后才轻轻说,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锐?我把头抬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愿意?……那……我去找别人。
  见我说着就要站起来,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把身后的门碰地关了,再也忍不住地说,你在说什么?!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我撑起身体,茫然地望着他,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表情又怒又痛,说,你把我当什么?替代品吗?他不行了,就在我这里找安慰?他要是好了,你就立马把我一脚踢开?
  我定格了似的看着他,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起伏地说,……我就是想找安慰,不行吗?
  他瞪着眼睛望着我,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然后突然伸出胳臂想要揽住我,我却一皱眉头将他猛地推开,从地上爬起来说,别碰我。
  我怀疑我的大脑和身体严重脱节,已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顾鹏飞也慢慢站起来,对我说,苏锐,你这么下去不行。我不耐烦地别过头,说,我知道……他突然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说,你不知道!
  他紧紧抓住我的下巴,说,别再呆在这里,你会发疯的,回去工作吧,听话。
  我无动于衷地望着他,似乎根本听不明白他的语言,一番若有似无的眼神对持,他就着这个姿势吻住了我。
  我脑海中一片混乱,手指胡乱地攀着他的衣服,他突然将我推倒在后面的床上,说,什么都不要说了,今天我们各取所需,苏锐,我知道你需要我,如果你觉得有压力,那就忘了我是谁。
  我逐渐停止了挣扎,深沉的黑暗能把一切都融化,模糊,如他所说,我们之间最好暂时忘记恩怨,忘记过于繁杂的纠缠,不管是为了暂时的寻找发泄,或是安慰,一切从原始单纯的欲望出发,恰恰只因为彼此曾是对方最信任的情人,才能够游戏一般的交付。
  因为长久没有碰触对方,熟悉的触感使身体很快兴奋起来,他激动地抚摩我,持续地吮吸着我的舌头,当他的手指触到我的穴口,我配合地抬高身体,在他耳边说,再用力点……求你,弄痛我……
  让我痛死,痛到想不起任何事情。
  苏锐……他艰难地拧紧眉头,你觉得我还能够拒绝你吗?我就是犯贱,明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
  我放肆地叫着,根本不管这间屋子是否能够更好地隔音,我已经很久没有让人进入过我的身体,和陈旭阳之间就算再神魂颠倒,每次也都在关键时刻打住,所以身体显然已经无法习惯这样的痛楚,剧烈地抽搐着,血珠几乎随着抽插飞溅出来,疼得我神经几欲断裂,我的手指在他身上来回地又掐又抓,急于疏导体内淤积的痛感。
  我像一条被暴露在空气里的鱼,大口地艰难地喘着气,侧头看着静静躺在不远处的陈旭阳,他似乎在做一场美梦,嘴角微微卷曲着。我竟然能够在他的面前这么淫荡地迎合别人的拥抱,而只是因为我对他曾经的暴力行为耿耿于怀,才始终跟个贞洁烈女似的不允许他的碰触,我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容忍力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才能由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在他们之间来回摇摆地撒娇,再在好起来之后将他们远远地抛在脑后,虽然他们在竞争之中都表现得如菩萨般仁慈,可如果他这个时候醒过来,恐怕会被气得再昏过去,在昏过去之前顺带掐死我。
  如果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吗,陈旭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压根儿没有处心积虑地情况下变得那么混帐,那么欠揍,我甚至已经不能很清醒地解释我现在的行为。
  正想着脸就被顾鹏飞扳了过去,我闻到他手指上精液混合着血的腥味,他说,不要想他!至少在这个时候……请你不要想他……
  对了,还有顾鹏飞,我因为任性的要求和不自觉的引诱让他抱存着一丁点希望往悬崖下跳,他为我担任了一个尴尬又可怜的角色,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这样对他呢?我忘不了他的怀抱,我尚还记得他的怀抱可以带来安心和激动,可是当我和他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然又在想陈旭阳?
  于是我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思考,紧紧抱着他,说,对不起……
  顾鹏飞,陈旭阳,请你们原谅我。
  完事之后,我僵硬地蜷缩在床上,他穿好衣服,在卫生间洗了条热毛巾想帮我擦干净,我紧紧拉住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他轻轻抓住我的脚踝往下拉试图让我伸展开来,我却使劲儿缩得更紧,跟个受了刺激的贝壳似的,仿佛再被他碰触就会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放弃般的叹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慢慢说,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而已,你根本不用背什么包袱。
  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后小声说,你先回去好吗,顾鹏飞……他沉默一下,走到门口将散落在地上的水果拣起来,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摸摸我的头发,认真说,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见我点头,他说,……锐,我明白你的心情,可等在这里没有意义,你最好尽快回公司里去……
  我知道!我声音提高了一些,打断了这些十分不顺耳的话,他见我不耐烦也就把后面话的咽了下去,一言不发地收拾完房间就走了。
  我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意思我何尝不明白,现在旭升里虽然有二把手暂时顶替陈旭阳的位置继续扶持着,可是很多项目和合同都是他亲自打理,现在他出了事,尚还在进展中的业务全部都已经搁浅,新的负责人不了解情况又很难和甲方沟通,公司的运作已经遇到了瓶颈,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很难突破。
  而唯一跟在他身边跑业务,了解每个项目的方案和进度的人,只有我而已。
  但是,公司现在人心涣散,缺乏一个有经验更有魄力的领导者,我只不过是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谁会理我呢?他现在成这个样子,安危祸福都没有定数,叫我怎么安心走开,我没有勇气,也根本不可能有代替他的位置,应该说,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我忍着疼痛亦步亦趋地爬下床,跪在他的身边,用手拂开他额头上的发丝,静静地端详他的脸。
  趁一切还能够挽回的时候,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仔细地对他说,仿佛他也在侧耳倾听,陈旭阳,你还要我等多久?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总有一天我会累,会放弃希望,然后走得远远的,去跟别人好,或许还是顾鹏飞,或许是个陌生人,你也不希望我一辈子守着一个活死人过日子吧?那样会幸福吗?……我说,你不如干脆死了算了,让我也死了这条心,我们就算一了百了,怎么样?
  ……混蛋,你说话啊!我捏住他的鼻子,吼着。
  流氓!痞子!谁叫你玩儿了我又不负责任!拍拍屁股就睡觉去了!你他妈怎么不去死!你想甩掉我吗?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刚才都看见了是不是!你很不甘心吗?那就起来抽我啊!我告诉你,我还会跟他做!在你的面前做,你要能忍算你狠!你要不怕戴绿帽子我们就一直做,做到你忍不了为止!
  晚上的医院很僻静,因此我的独角戏显得尤其诡异,我骂累了停下来喘口气,看着他麻木的五官,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喂,起来啊。
  喂……起来啊!
  起来!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扭曲,穿过墙壁在空阔的走廊上鬼哭狼嚎般地回荡。
  最后已经成不了句子,变成破破碎碎的抽泣,更是把方圆十米之内的走廊衬托得有如墓地,连偶尔过路的护士的脚步声都明显出现紊乱。
  我将他的手指放在嘴里,牙齿紧紧地咬着,眼泪流了进来,他的手指变成了腌香肠。
  ……请你现在就起来,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7】
  过了一天的下午,顾鹏飞又来了,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似乎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他一言不发地推门进来,发现趴在床边奄奄一息,眼睛已经差不多快要熬成国宝的我,说,今天晚上我来守他,你还是睡一会儿吧,说完不由分说地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一边的床上,还不忘问,吃饭了吗?我摇摇头,不想吃,他把我脱了鞋子按到床上,又说,医院的东西不好吃,我下去帮你端碗牛肉面,你好好躺着。
  劈里啪啦地交代完后他几步走出了屋子,轻轻地将门掩上了,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口渴,想要起来倒水,背部却像给胶水粘在了床上,连身都翻不了,很快连眼皮子也沈得撑不住了。
  半夜的时候惊醒过来,不知道是几点,屋子里没有开灯,我嗓子燥得慌,不觉哼出了声,手上立刻一热,手指被紧紧握在熟悉的掌心中,顾鹏飞的声音蒙蒙胧胧地传来,苏锐,怎么了?我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喉咙被鱼刺狠狠哽了似的疼,迷迷糊糊地开口就问,……他……醒了吗?
  顾鹏飞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没有。看我在喘气,他又说,你肚子饿吗,吃点东西再睡吧,我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碗面,它完好无损地冷掉了,于是微微摇摇头,竟然觉得床像给翻了过来,整个世界都在转,我皱紧眉头,觉得肺快被揉挤成一团,呻吟着说,好热……他一听稍微拉开被子,试了试我额头上的温度,立刻跑出去大叫大嚷。
  被打扰了睡眠的护士报复性地往我屁股上扎了一针青霉素,不到两秒锺的推送速度使我的屁股瞬间又青又肿,只能跟只烤焦了的咸鱼似的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不过也亏了这一针的威力,天色刚刚返青的时候烧就退了,只是喉咙还难受得难以吞咽,医生说我是空调吹久了,又不休息又不吃东西,这样还不生病那还对得起医院吗,还顺便对我进行一番思想教育,说一个病人就够头痛了,现在还赔上一个,这简直存心阻挠他们进救死扶伤的义务,我捣蒜似的一个劲儿点头,一句嘴也没回,医生看我挺听话的,也就没再嘀咕。倒是姓顾的不依了,坚持要让我回去,说我再这么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我怕他唠叨,嘴里乖乖答应着,然后把他那几句话放在角落里发霉。
  不知道是因为感冒把我给烧傻了,还是因为执念太深导致的神经短路,我的症状开始比以前更严重,我甚至经常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动,或是眼睛在眨,以为他一定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太虚弱了没办法回应我,每次我都不厌其烦地叫护士来看,不过狼来了的故事他们也都听过,没有谁会想再理会我发疯。
  隔了几天顾鹏飞来看我,进了屋还没回过神来,我就冲过去一把抓住他,说,他醒了!他真的醒了!我看见的!顾鹏飞,你叫医生过来……!他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住我的肩膀说,别闹了,苏锐,你又做梦了。我狠狠瞪着他摇头,说,我没做梦!是真的!他们都不相信我,你一定相信我的!你马上就去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他皱紧眉头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将头埋下来,紧紧吻住我的嘴唇,我拼命一挣,将他推了个踉跄。
  他扶住墙壁稍微站稳,没有抬头,似乎在等我发火,我喘着气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着,脑袋像是被那个吻给吸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我俩保持各自的姿势对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我安静下来,慢慢说,你坐吧,我出去买包烟。
  我走过他的身边,他的眼神呆呆的,很漠然,说,苏锐,我快不认识你了。
  我跑到外面围着医院走了几圈,靠在花园的栏杆上抽了根烟,看着白色的烟雾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心突然平静得没有一点波纹,像被绳索使劲儿拉得平平整整的,可胸腔却有一瞬间的窒息,害我连呛了几口。
  慢慢走回楼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并且尽量让脸上的表情不要像个死人那样,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想要跟顾鹏飞好好谈一谈,可是我却看见他背对着我站在陈旭阳的床边,手放在旁边那台供氧的机器上,摸索着那个切断电源的按钮。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也不敢去细想他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我发疯地冲进去,拉住他的衣服拼命将他往外拖,还抄起桌子上一切可以扔的东西朝他丢过去,像遇到瘟神,他说了什么我没听到,我也不记得我朝他吼了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仅存的宝贝将被他全部地夺去,等到护士赶过来的时候,我的周围已经没有可以扔的东西,于是他们看到这个平日不怎么说话,又经常莫名其妙骚扰他们合法休息的男孩子死死抱着床上的病人,拼命地哭。
  顾鹏飞僵硬地站在门口的一片狼籍中,无辜的苹果还在脚边滚来滚去。
  他们问我怎么了,我已经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脸紧紧贴着陈旭阳的胸口,仿佛只要一放松,他微弱的心跳就会立刻消失。
  护士见劝我放手没有任何用处,也就暂时没有管我,顾鹏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他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可他一靠近,我就觉得特别害怕,到处躲着他。
  房间被清理完后又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这样抱了他多久,刚才折腾得累了,眼皮子开始有点打架,就在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感觉到手臂里的躯体动了动。
  我像被锤子狠狠敲了一记,猛然清醒过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我紧张地看着他的脸,怕这次又是我的幻觉。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动,我揉揉眼睛,掐掐脸,不会错的,这次绝对不会错,他是真的醒过来了,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我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正想要站起来去叫医生,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竟然慢慢地睁开了。
  陈旭阳!我失声叫出来,几乎扑在他身上,语无伦次地说,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这混蛋!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快要睡死了!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呆滞,似乎一时没搞清楚状况,我忙站起来说,我马上叫医生来!
  他的手突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子,我回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淡淡的,特别清澈,他用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个声音对我说,你是谁?
  苏锐哥!
  我被摇醒的时候,呼吸急促,全身泡在冷汗里。
  小纯在我旁边说,你在这里睡觉的话,感冒会更严重的。我昏昏沉沉地说,陈旭阳……陈旭阳呢?他睁大眼睛说,不是好好地在那儿吗?
  我直起身体,看到躺在我眼前,平静地沈睡着的陈旭阳,他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
  我的脑袋很痛,我努力回想究竟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陈旭阳根本就没有醒过来,顾鹏飞他……也是真的来过吗?
  空调的冷风吹在我脊梁上,我猛地打了个冷战,这一切都是梦,应该都是,顾鹏飞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没这么恶毒,我只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可是,当听到那没有感情的三个字时,手脚完全冰凉,心脏被一瞬间捏得粉碎的感觉,比什么都真实。
  小纯看我脸色快要变成焉茄子,忙说,你吃饭了吗?我帮你去打饭?我勉强打起精神,说,好,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一边打开柜子拿碗,一边说,刚刚来……我回去找我妈,她却刚好要出差,说回来后再过来看他……
  听我没反应,他苦笑一下,很过分对不对?出个破差都比我爸重要,我叹口气说,别这么说你妈,也许她是对的呢。
  比起守着一个活死人,干些其它事情更有意义吧。
  他走了之后,我更觉得头痛难忍,想要点根烟压一压,一摸口袋是空的,才想起刚才说是下去买烟,结果只是转了一圈就上来了,于是我轻轻掩上门搭电梯下到了一楼。
  我本能地移动着脚步,眼睛连焦距都没有,径直朝大门走去,走过靠近门口的咨询台的时候,偶然听见护士在问,请问你要找的病人的名字?然后一个声音在淡淡地回答她,陈旭阳,陈旧的陈,旭日的旭,太阳的阳……
  我一个激灵,转身看到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我的身影,急忙跑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衣服里,好半天才颤微微地吐出两个字,……小冰!
  他身体僵了一下又放松了,拍拍我的背说,你别这么热情好不好,我还以为遇到抢人的了,说完他笑着抬起我的脸,眼神突然一变,叫着,祖宗,你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
  我苦笑着望着他,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要去哪儿啊这么急?我说没什么,出去买烟,他把手搭我肩膀上,说,买什么?我有,就你这鬼样,出去不给城管的乱棍打死?
  于是我俩又一起上楼去,他今天穿得挺大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他一直就这样,做客探病什么礼物也不拿,我说你最少捧朵花来意思意思吧,他说我赏脸还不够吗,看花不如看我这张脸。
  陈旭阳的事情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一直没露脸我也不想多问,越靠近病房我们的话就越少,一直到走进病房,他来到陈旭阳跟前,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替我点了,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我吐出一口气,觉得脑袋镇定了很多,慢慢说,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小冰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听说你整天守在这里,连班也不上?见我没反应,他把我的衣领拉住转我过去,说,苏锐,我要是你,就赶快回公司去。
  我皱皱眉头,怎么连你也跟顾鹏飞一个调调?他笑了一下,说,你知道顾鹏飞他们公司最近在干什么吗?我停了下来,看着他,他见我有兴趣,继续说,姓苏的,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回去看着点儿,没准儿陈旭阳连睡觉的地儿都没了。
  我听小冰似乎知道什么,忙问他,为什么?他说,陈旭阳不在,这个机会不能再好了,他们会对旭升下手的, 我心里吃了一惊,但还是故做镇静地说,你为什么知道?他笑笑,说,顾鹏飞跟我说的,他说,这个计划是他在公司会议上提出来的。
  我的指甲刺痛了掌心,顾鹏飞……又是顾鹏飞……陈旭阳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穷追猛打?
  看我脸色难看,小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儿残酷,不过我觉得顾鹏飞没有做错……尽管我真的不想看见你俩的关系继续恶化,说着他把我的脸转过去,看着我的眼睛说,别傻了,苏锐,你应该知道现在要做什么,我可不觉得陈旭阳能把你影响到这种程度,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他死了我要怎么办?
  不要说了……我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他抓住我的双手将我的脸强行抬起来,说,不要老沈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的命比蟑螂还硬,你明天就给我回公司去,我帮你看着他,OK?
  我不置可否,只是喃喃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呢?小冰……顾鹏飞他怎么能这样?!
  简直想置人于死地……!
  小冰拍拍我的肩膀,并没有多少安慰,说,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会这样呢,把自己弄得像难民似的,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原来你不懂啊?顾鹏飞怎么了,我觉得他这么做就像个男人,你不服就和他来个单挑啊,躲在这里伤春悲秋的顶个屁用?这还是苏锐吗?你忘了你以前的光辉岁月?你是怎么把那小子当狗使唤的?忘了?我今天要不是看你经不起折腾了早想扁你了。
  我一阵气结,他见我毫无还手之力也就没再耍嘴皮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说,我今天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我去外面抽根烟,你要是决定了明天重返战场就跟说一声,我就打电话跟老板请假,帮你守着这死家伙,我做事你放心,我在他在,我不在他还得在……
  正说在这儿门突然给踢开了,小纯一手拿着一个盛成了金字塔的碗撞进来,一边说,食堂没菜了,我去街上炒的……小冰下意识回过头,小纯愣了一下,顺口说,姐姐,让一下好不,你挡着路了。
  小冰一皱眉,伸手便抓住他的领子拖到跟前,眯着眼睛恶狠狠地说,小鬼,下次看清楚再说话,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小纯完全给说蒙了似的,看着他摔门出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拿着碗慢慢走到我跟前。
  我把满满的一碗菜放在桌子上,说,我现在还不饿,呆会儿再吃好了,早已经开始动筷子的小纯看着我说,现在都快九点了还不饿?我笑笑,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陈旭阳,说,以前都是和他一起吃的,现在就觉得怎么都吃不下了。
  说完了这句话,我站起来走到外面去,对小冰说,那以后就拜托你了,他点点头,说,我可是推了工作来帮你的,你得给我生活费,要不我迟早饿死在你家门口,看我没反应,他挺随和地说,要不这样,你要准我在病房里面和客人约会,我就能自力更生……我忙说,那我还是赊财免灾好了。
  说定了之后小冰就走了,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脑袋里还蒙蒙的,像没怎么睡醒还在梦游似的,过了一会儿小纯开门走了出来,见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说,你朋友走了吗?
  我心不在焉地恩了一声,他却渐渐靠上来,小声说,……他叫什么名字?
  我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干嘛,你对他有兴趣啊?
  他居然没立即反驳,眼睛特心虚地四处扫了一下,慢慢说,也不是啊……只是觉得他长得还行。
  我笑出来,说,你还挺坦白的,他跟我对笑,一点儿也不脸红,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没机会的,他不喜欢小鬼。
  他似乎立刻有些不满,把我的手抓下去,说,我怎么觉得你说话都跟我爸一个调了?
  吃过饭小纯就回去了,本来他想替我守夜,被我给哄了回去。晚上洗完澡我关了灯,躺在陈旭阳身旁听着他均匀地呼吸,一遍遍小心地抚摩着他的脸。
  我早已经不再和他说话,因为看着他麻木的表情会让我更痛苦,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叫了他的名字,对他说,陈旭阳,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公司,如果你执意要睡,我就让你毫无顾虑,安安心心地睡一辈子。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58-59】
  第二天大清早我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赶去公司,介于本人现在的形象实在不适合出席公共场合,如果还像平时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恐怕会打击到员工们的工作积极性,所以我尽量低调,埋着脑袋只管往办公室冲,可不知道是欲盖弥彰还是我光芒过甚遮都遮不住了怎么,一路上都有人行注目礼,盯得我就跟背上爬满毛毛虫似的,忍不住了勉强打声招呼吧,对方却还笑得那么痛苦,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衰样。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一边纳闷儿着一边找钥匙开锁,可今儿个不知怎么了连门都跟我过不去,我左捅捅右捅捅它愣是稳如泰山,急得我头上直冒汗,眼看着钥匙都快给我扭变形了,身后突然有一人走了过去,停在隔壁陈旭阳的办公室门口,开了锁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那边靠拢,探着脑袋瞅了一下,看见那个陌生男人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意地扔在桌子上,然后脱下了外套走到饮水机前倒水,办公室的东西都没有移动过,跟陈旭阳在时一样,这让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就像看见住惯了的家里出现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举动还很随便似的。
  于是我敲了敲门走进去,他回过头来看我,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精细得近乎神经质,看着就是典型的朝九晚五,特一板一眼的男人,我理直气壮地对直了他的目光,说,你是谁啊?估计是我比较先声夺人,他怔了一下,不过很快直起腰板,微微偏着脑袋说,该我问你是谁吧?进我办公室做什么?
  我哼了一声,说这可不是你的办公室吧?他眨了下眼睛,好象还有点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正想跟他再挑明些,常小芹就进来了,看见蒸发了这么久的我今天突然现身免不了愣上几秒,我刚准备问她这怎么搞的,又不是开放参观,怎么随便就让不认识的家伙进陈旭阳的办公室,她反应倒比我快一步,忙跟我介绍说,苏锐,你还没见过刘总吧,他是公司新的负责人,上个月才从分部调过来的。
  我于是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他于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见过,眼神里的居傲却更明显了。想当年连姓陈的都得让我三分你算老几啊?不过想归想,现在他是老板我就得收敛着,若是磨和得不好损害的可是自己的利益。
  打过招呼过后他俩立刻开始谈工作上的事,很自然地把我晾在一边,我呆着觉得怪无聊的正准备偷偷溜走,突然想起我还没处落脚呢,于是走到他跟前,在他俩噼里啪啦的你来我往中硬插了句话,说,刘总,我的办公室怎么打不开了?
  他似乎耳朵不好,问了句,什么?常小芹立刻接上嘴,说,就是隔壁那间。
  哦,他淡淡地应了声,手上还拿着厚厚的文件刷刷翻着,头也不抬地说,你就是苏锐吧?那间办公室你用不着了,你已经被解雇了。
  我脸上僵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睛,以为他在讲笑话,要不就是我得去配个助听器,于是十分礼貌地又问,对不起,你说什么?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一脸的平淡正经,却把不耐烦十分明显地隐藏在眉头里,不紧不慢地说到,你一个月都不来上班还不请假,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纪律,办公室我已经安排给了别人,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不过你要进去收拾东西的话我可以给你钥匙……
  我听得犹如五雷轰顶,顷刻之间头晕目眩,不由分说地打断他,说等一下,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估计我是给急糊涂了,竟然忘了不管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只要在老板说话的时候插嘴你就死定了的道理,他的语气顿时强硬了不少,说我没兴趣听你找借口,什么理由都不行,你只要没死就得来报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你以为这是你家门口的菜市场,没事儿了逛着玩儿是不是?我觉得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呀喝,我今天算是遇到一个牛的了,欺负我比你小怎么着?我为公司立汗马功劳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哪儿卖红薯呢?我一时恨得牙痒痒,顺手拍了下桌子以壮贼胆,说有你这么没道理的吗,你至少问问我为什么没来上班吧?话音刚落,常小芹就用力拽了我衣角一下,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好狗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伸能屈,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我看着面前官大气粗的刘同志比泥巴还难看的脸色,咽了下口水,把拍在桌子上的爪子偷偷收了回去,换了一副比较谦卑的面孔,说,我的意思是……错当然是我的错,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扣我工资好了,只要别开除我行吗,我保证下不为例。
  其实我挺后悔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地把毛老人家的战略思想作深刻的学习,事实证明我这个示弱来得很不是时候,不但忽略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真理,还犯了经验主义,教条主义的一贯错误,我忘了我面对的不是那个不管给气得多么想杀人灭口,只要我一装可怜就心软的陈旭阳,而是你越让步他就越逼迫,越妥协他就越嚣张,特擅长落井下石,恃强凌弱的法西斯强盗,他压根儿就没有放我一马的意思,拉长着脸对常小芹说,麻烦你马上跑一趟人事部,替他把手续办了,别忘了把薪水结算清楚,一分也别给拉下。
  这下我是真慌了,我好不容易跑公司来连屁股都没沾着板凳不说,地板都还没踩热怎么就又要走了?你说这公司可真够叛逆的,当初我要走他要死要活地不让我走,现在我要死要活地留下来他偏偏把你一脚踹了。他见常小芹站着没动,有些恼火,说去啊,愣着干什么?常小芹只好朝我耸耸肩,走了。
  刘总,我恳请你再考虑一下,我一字一字说得十分情深意切,我敢肯定打从出娘胎起我今天是第一次用到了“恳请”这么书面的词语,而且我眼眶中亮晶晶的液体绝对不是故意憋出来的。他抬头看我一眼,慢慢靠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苏锐,我听说你在公司混得一直不错,可我不相信一个这么年轻的员工有能力做到你现在这个位置,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让陈旭阳那么看重,不过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我不在乎你有什么背景,况且如果真的很优秀,大可以另谋高就,我们也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是真弄糊涂了,这人该不会和陈旭阳结过梁子的吧?怎么句句都像在指桑骂槐似的?要是让我早个几年碰上,怕是已经掀了这虾米的桌子,可现在我已经做不到能够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了,而且在回公司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陈旭阳,我就什么都不是,不会有人再让着我,再一直给我好脸色看,可我根本不想管这些,只要我能留在公司继续做些事情就够了,不过现在我才发现我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原来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见我无话可说,也就比较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说,我马上要去开个会,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小芹,有什么问题她会帮你解决的,OK?
  我沉默了一下,看见他的眼神里明显地写着“再纠缠下去也是没用的”,只好略微松开了一直捏得汗涔涔的手心,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慢慢说,那……我这里还留着些重要的材料,是关于那些正在进行的项目的,我想你没有我清楚它们的情况,我必须把这些东西跟你交代清楚……
  没等我说完,他便略微点了下头,可以,有空的话我会找你的。我于是没再说什么,轻轻转过身往外面走,脑袋里冷冷清清,我想是我受的打击够多了,所以渐渐的也不再头脑发热,只是慢慢地想之后要做什么,最好先把房子退了,我可不想那吓死人的租金把我给逼疯,接着还得重新找个工作,干脆找个跟这行当八杆子挨不上边的工作,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搅和了,管他的,顾鹏飞想做什么让他去做好了,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唔…这么好象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去找他谈谈,请他……不,求他都行,求他别在那儿乱上添乱了,求他停止打这个公司的主意,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在他面前也没什么面子好顾的,早都撕破脸无数回了……
  我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我这么轰轰烈烈地绕了一大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刚刚被赶出学校,两袖清风的苏锐,只是比起当初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的我明显落魄得多。
  我走到大门口,正琢磨着怎么赶车回医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不过不是咱母亲大人,正想问她你打错了吧?她说,苏锐你别走,公司不会解雇你的,听我许久没反应,她说,我是人事部的主管,你还记得吗?陈总以前不是跟我说过,没有他本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批准你的辞职,你要是走了我可负不起这责任。
  我回忆了半天,这才想起好象是有这事情来,她笑得和蔼可亲,说你回来吧,我没给你办那手续,你还是公司的人。我犹豫了一下,说,可姓刘的那死脑筋能同意吗,再说那只是陈旭阳当时的气话,没什么说服力啊?她说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我进公司时签合同的对象是陈旭阳,我就得听他的啊,待会儿我会去找刘总解释的,你现在先回来再说。
  于是放下了电话我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虽说人穷必然志短,不过现在我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脸皮厚点也是情有可原的。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总裁大人发火了,说真是乱来!现在公司是我负责就得听我的!凭什么不能开除他!我心想你冲着一位女士,还是一位老太太比嗓门算什么本事啊?于是赶快推门进去,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一见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谁叫你回来的?出去。
  我心平气和地狡辩,既然还没办手续,我想我留在这儿不犯法,他于是一把抓过旁边的电话,说,我给你三秒钟,不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就叫保安,我迟疑了一下,如果说心里不虚那是假话,看他似乎是来真的,正想挪动步子的时候,站在一旁的主管婆婆特别从容地扶了扶眼镜,说,很抱歉,刘先生,既然留他是陈总的意思,我就得照办,您如果坚持要解雇他我当然没有权力说不,不过这样我也就没办法跟陈总交代,所以劳烦你把我也一起解雇了吧。
  什么?我一下慌了神,说等一下……没必要这样吧……?姓刘的也完全没料到,气得一拍桌子说,反了你们!我管不住了是不是!要走随你高兴,有的是人顶替你的位置!我一看事情越搅越复杂,要是连累一个部门主管跟着我丢饭碗那不是把祸闯大了吗,于是忙说算了,我走就是,你们别吵了。哪知那老太太脾气比我还牛B,拦着我说,别忙,你走我也走,你等着我收拾东西去。
  刘总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紫,常小芹忙凑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什么,他想了片刻,总算不情愿地妥协到,……行了行了,我要去开会了,这事儿就先搁着吧,你俩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说完站起来就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似乎还有意无意地瞪了我一眼,我还特不识趣地追了几步,说,刘总,那我的办公室……他停了一下,不耐烦地说,小芹,待会儿你替他安排。
  我吐了口气,转身看到了那位老主管,就跟见了再生父母似的两眼泪汪汪,连忙说,谢谢你,婆婆,她的脸色突然变了,不客气地敲了我的脑门一下,说,什么婆婆,我五十都不到,叫阿姨。我头点得比小鸡啄米还迅速,说,行,您让我叫姐姐都行。
  她的脸立刻乐得皱成一团,我说,不过说实话,我跟您非亲非故的,值得您这么个拼命法儿吗,要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她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在这儿呆的时间可是比陈总都长,这个公司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经我的手调进来的,他才上任一个月根基都没稳就把我开了,那以后还管得住下面的人吗?说实话,这公司让陈总管了这么久,现在突然换了,人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不过好在你是做技术的,以后埋着脑袋做自己的事儿,别去惹他就行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今天真的很谢谢您,她说谢什么,我是不想让公司再受什么损失,随后跟我道了个别回办公室去了,我却没地方落脚,在走廊上等了好一会儿常小芹才过来,把我带到楼下公用的办公区,找到张一穷二白的桌子,说,你先在这里凑合几天,原来那间办公室刘总安排给了别人,需要再协调一下。
  我花了不少工夫把以前的文件、书、电话、电脑全部搬过来,才勉强有个象样的工作环境,后来我得知因为我翘了一个月班的缘故结果被扣了半年的奖金,不过这比被开除要温柔得多了,可渐渐的我却发觉根本不是这样,虽然工作量越来越大,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整天坐在办公桌前,用我配置有最高级绘图软件的电脑,用我功底扎实的手,用我塞满了设计灵感和工程进度的脑子去做整堆连小学生都会做的表格,整理资料和文件,而根本无法再参与到项目的主体,我每天累得头晕眼花,却觉得这样和呆在家里闲着没区别。
  趁着有空的时候,我觉得有必要跟那个拿我当低级劳动力的老总沟通一下,于是单独去找了他,走过我以前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门依然被紧紧锁着,锁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自从我从这儿搬出去以后,就从来没看见过有人使用过它。所以见到刘总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那间办公室不是一直空着么,为什么不能还给我?
  他笑了笑,却答非所问,说,怎么了?你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条件?看我埋着脑袋不说话,他又说,你特意来找我不是就为了这点小事吧?
  我只好不再提起这个,说,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把项目的方案给我做?现在旭升接手的很多生意我都比你熟悉,甲方也都是见过面的,以前都合作得很好,让我参加的话,调研或是交涉都会方便一些,至于那些核对表格之类的差事,什么人去做也可以吧?
  他嘴角淡淡地勾起,靠在椅背上说,你真的想听原因?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于是他的笑容消失了,似乎怕我听不清楚还放慢了语速,说,因为我觉得你还没这个资格。
  看我呆呆地望着他,他解释说,你不过才二十多岁,凭什么来做这些大项目,公司里比你职称高,比你资历老的设计师多的是,轮也轮不到你这里来啊,懂吗?不是才能问题,也不是什么经验,我们现在在讲资格,资格就像文凭一样,不管你多厉害,只要没有取得文凭,就等同于什么都不会。
  我皱皱眉头,说,你是说,就因为我年轻,所以才没资格的吗?他笑笑,也可以这么说。我立刻有些不服气,说这是什么逻辑,我可没听过!他说,那你一定听过,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的男女不能结婚的吧?你难道可以说,因为我发育得比常人快,所以我可以比别人早结婚吗?资格就是这种东西,以前因为陈旭阳会护着你,别人不敢说什么,可现在不一样,我可没必要因为你而遭白眼,项目我已经交给合适的人了,你先从最底层开始做起吧,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才公平。
  我沉默着咬了咬嘴唇,挺不甘心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只有站起来说,那我没事了,告辞,他见我突然要走,忙说,等一下,你过来。我迟疑着慢慢走过去,他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小纸片给我,说,这是我的名片,公司每个人都拿了的,不过那天你还在翘班。以后有什么意见随时可以找我,不过,像今天这种和工作无关的问题,也请不要在工作的时间来打扰我。
  知道了!我没好气地回答,什么人啊,给张名片都不忘损人两句。我重重地带上了门,瞟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刘铭渊,讨厌的名字,顺手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被他如此鄙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比如说,我从过去无休止的加班噩梦中彻底摆脱了出来,偶尔动作快的话还能稍微提前下班,然后赶公车去陈旭阳住的医院,顺带慰问慰问两个无聊的小家伙。
  小冰挺说话算话,打从我开始上班起他就告别那灯红酒绿的欢场,整天就呆在医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本来在想这对于天性爱玩儿的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所以决定尽量每天下班都赶过去,有时候就中午的一点可怜的休息时间都得提着水果零食去探监,可马上我就发觉他对于我的到来持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原因就出在那另一个小崽子身上,他俩可不像我这么傻,一天到晚只会盯着陈旭阳的脸看,不无聊才怪,先开始的时候小纯还比较收敛,只是带点扑克牌来消磨时间,后来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家里的影牒机给搬过来了,整天租电影看,再后来,连游戏机也装上了,音响开得老大,倒也不怕吵着谁,俩人整天对战还嫌时间不够用,常有护士跟我抱怨半夜查房的时候听见杀来杀去的刀枪棍棒声。
  由于小冰现在处于暂停工作的时期,没有经济来源,我总是定期的带点钱给他,这也是为什么他还比较欢迎我的原因,不过后来连这一丁点的热情好象也没有了,我总琢磨不透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他已经好久没跟我提起缺钱花的事情了,于是我还特意跑了趟银行取了几大张出来,下了班高高兴兴地跑到医院去。
  走到病房门口我顺手去扭把手,怪了,居然打不开,大白天的没事儿干锁门做什么?于是用力敲了几下,说,小冰,是我,开开门啊。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开门的是小纯,笑着说,苏锐哥,今天这么早啊?我说,早什么,不是和平时一样吗?说完推开门进去了,看见小冰坐在床沿上,表情似乎特别不自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电视机关着,桌上也没见着扑克牌,于是挺纳闷地说,你俩在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小冰第一次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皱着眉头说,你来干什么?我朝陈旭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来看看他啊,他说,你昨天不是才来过吗?我笑了笑说,那你昨天也吃过饭,今天还要不要再吃啊?他斜了我一眼,从桌子上的一包烟里抽出来一根,点燃了放在嘴里。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陈旭阳跟前,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问小纯,今天早上检查过了吗,医生怎么说?小纯支吾了一下,说,医生说……好多了。
  好多了?我苦笑一声,那就好……随后我走到小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来一下,他于是站起来跟我走到外面,轻轻把门掩着,当我把钱拿出来放到他手上时,他竟然把手缩了回去,说干什么?我不要。
  我愣了一下,说你没发烧吧爷爷?你不要?他说,反正我现在也不出去玩了,用不了什么钱,你留着吧,我知道你挣几个钱也不容易。我心想你以前蹭我钱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高的觉悟啊?良心发现了不成?于是说,我给你的都是基本的生活费,你吃饭总得用钱吧?他沉默了一下,说真的不用,吃饭他会帮我给的。
  我转了转眼珠子,很快明白他说的“他”指谁,小冰抖了抖手里的烟灰,接着说,你不用管我了,我需要什么他会买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你用他的钱……这不太好吧?他抬头说,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家有钱得没处花,况且我守的可是他老爸……我突然有些恼了,说你既然知道他是陈旭阳的儿子还用他的钱?小冰,他可和别人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懂!你别乱来啊!
  小冰推了我一把,瞪着眼睛看着我,说你激动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明明是他主动粘着我还买东西给我的,你对我发什么脾气?!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然后他稍微压抑住音量,拉住我的衣领说,我知道我他妈是什么货色,我有自知之明!你不用一再地提醒我!
  小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轻轻地说,小冰哼了一声松开我的衣服,转身推门想进屋子里去,结果门一开便看见小纯站在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笑着说,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小冰一脸的阴郁,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推开他,说,让开,小鬼。
  小纯搔搔脑袋,搭拉着耳朵看着他进去,然后扭头过来一脸懊丧地看着我,说,苏锐哥,我们能出去说几句话吗?
  到了外面,他从衣服的大口袋里摸出一沓照片,笑着说,这个送给你,我纳闷地接过来一看,居然全是陈旭阳的照片,有几张估计是以前照的,看着还挺年轻,不过大多数都是他睡着了后的照片,拍了很多,远的近的,各种角度都有,小纯说,爸以前不喜欢照相,单独照的就更少了,我在家里只找到这么多,其它的是我们闲着没事儿,用数码相机拍的,然后他用特诚恳的眼睛望着我说,苏锐哥,我把这些都给你,这样你在办公室也能慢慢看他了,……呃……反正他现在还睡着,看照片和看真人没什么区别是不是……而且每天这么跑来跑去的也很累……你放心,如果他醒了,我肯定第一个通知你……我先将照片宝贝似的收进口袋里,然后慢慢拿眼睛斜着他,说,好吧,别绕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心虚地呵呵地笑了一下,悄悄说,我的意思就是……你能不能不要来得这么频繁……让我们俩多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用手臂一下圈住他的脖子,说,好啊,现在翅膀硬了就学着要赶我走了是不是?年纪轻轻的想什么不好?我叫你来俩帮我照顾病人,你俩倒谈恋爱来了,这儿又不是宾馆,你俩干脆去别的地方认认真真说去,明天开始还是我来守他……他一听就慌了,说别别别!千万别赶我走!然后他把我拉远了点,对我说,我就是找着来照顾我爸的借口才能跟他呆在一起的……要是你不让我们守了,我就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再去找他了……我叹口气,表情十分慎重地说,姜宇纯同学,你该不是真的看上他了吧?你来真的啊?
  嘘!他紧张地捂住我的嘴,小声点……要是被他听见就完了!看我疑惑地盯着他,他红着脸慢慢解释说,我还没跟他说……说我喜欢他……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他说着小心地瞟了我一眼,看我早就僵成了石头,又继续说,以前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喜欢男孩子,是妈告诉我的,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可没想到我也会这样……不过我大部分时间在国外生活,那些地方的人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可是我知道他和我不同的……我是说……我怕如果说得太突然的话会吓到他……
  吓……吓、到、他?小冰吗?
  我听得浑身发痒,拼命止住嘴角抽筋的冲动,打断他说,呃……小纯,我想先问一下……你似乎还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吧?小纯睁圆眼睛望着我,十分轻描淡写地说,他不是和我差不多大吗?应该和我一样在念高中吧?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0】
  我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心想如果不是小冰那厮装处装得太逼真了,那一定就是小纯的脑袋里面少个零件,我是不忍心看着他被这么蒙蔽下去的,正琢磨着提醒他几句可转念又一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小冰跟我交情这么铁的,我总不能背着人家揭老底吧?于是也就把到口的话给憋了回去,只是带着好自为之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反正悠着点儿,别这么冲动,小心引那什么入室啊。结果小纯完全不拿我语重心长的教诲当事儿,以为我跟他逗乐呢,笑着说,苏锐哥你怕什么,我知道他是你好朋友,我没有冲动,我可是认真的。
  爷爷,怕就是怕你认真好不好……我抽了抽嘴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想小纯是太小还不懂事,不过小冰应该能把握这分寸,以他的性格也就顶多玩玩儿,应付应付,不会再把事情复杂化了,我于是叹口气,对小纯说,那好吧,我最近也挺忙的,你俩看好他就行了,别到处乱跑啊。
  我在医院待到了晚上,跟他们一起吃完饭才回家,小纯毫不忌讳地净把好吃的东西往小冰碗里塞,可能是因为长期被洋鬼子腐化的原因,他的感情坦白得可恨,讨好得特露骨,看得我眼睛都快滴酸水了,牙尖嘴利的小冰再乘机来个墙倒众人推,对着我冷笑说,哼哼,现在你知道当电灯泡不是人干活儿的吧?把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把那姓陈的抓起来,杵在身边作个摆设也好。
  吃过饭他俩开始唧唧喳喳地看电视,我坐在陈旭阳床边,细细摸着他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这些破坏形象的毛发在他沉睡的时候显然在抓紧时间茁壮成长,我只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不要太像个野人。
  其实小纯说得不错,我没有必要每天都来,反正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我在不在他身边他也不知道,当然这对他也没有任何帮助,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习惯了每天都能看见他,借此平衡一下心理上的寂寞而已。
  过了几天我搬家了,以前陈旭阳帮我找的房子离公司太远,租金还贵得离谱,没有他来接我我只有挤公车的份儿,一个不小心就得迟到,我现在的工资还不及以前的三分之一,迟到个两三次我就得喝稀饭,所以干脆找了间离公司近的房子,就一站多路,二十几个平方,基本上放张床进去就放不下衣柜了,以前房子里新买的家具我都没搬走,房东因此答应我随时回来随时都可以继续租,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送走了这棵摇钱树。
  我知道公司新上任的那位刘总看我不顺眼,所以虽然很是不满于做那些不用动脑子的低级工作,我也不至于傻到再跟他硬碰硬,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我忘了如果一个人看你不顺眼,就算我死了只留个灵位在那儿,不顺眼还是不顺眼,什么扣奖金啊,罚清洁啊,这些都还太小菜了。有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我还在全神贯注地消灭一堆表格,他便把我从百忙之中召唤到了办公室,说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明天得和四海签一个项目的合作,你帮我把文件还有合同书送过去让他们的主管过一下目,送到了你就可以回家了,我瞄了一眼他桌子上的传真机,说这有必要吗,你用传真传过去不就行了吗?他眉头一皱,是我在教你做事还是你在教我做事?合同书能用传真的吗?得让他们见到原件,要不出了差错你负责?
  我瘪瘪嘴,我是不想往那土匪窝子里闯的,谁知道这前脚进去了后脚是否能出得来呢?于是垂死挣扎一番,说,可这不在我职能范围之内吧?让其它人去可以吗?他很不满地瞪着我,说你不是说你对这些项目很了解吗,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也比较好解决吧?不行吗?我看他又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忙拿起桌上的文件和合同书,说,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我走回办公桌前,顺手把东西扔在上面,然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之后便抓起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表格塞进包里,准备回家继续奋斗,本来还想先打个电话给顾鹏飞,让他等着接我的驾,可一想那里可是妖孽的老巢啊,我还是偷偷摸摸去把东西随便交给他就好,神不知鬼不觉,懒得再打个遭遇战。
  打车到了四海后,绕了一大转才打听到顾鹏飞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敲了几下门却没人儿理,索性推开个门缝溜了进去,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干净利落,没人的时候却过于冷清,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转悠了几步,顿时浑身都不自在,正想着是不是得打个电话给他,门就给推开了,证明我是命犯天煞,曹莹莹提着个包款款的走进来,看那打扮是来找他未婚夫一起下班的,顺便在路上来个烛光晚餐之类的。
  我当场僵在原地,她也石化了好一阵,不过反应比我快多了,立马冷笑着说,是你啊?见我紧闭着嘴唇没说话,她打量了我一下,挑起眉毛说,今儿怎么一个人啊?你的骑士呢,小公主?
  我的胸口立刻钝钝地响了一下,她看我一脸特茫然的样子,继续说,我呢,本来打算去看望他的,不过我想,人家陈总又不是没救了,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我们何必急着去见最后一面呢是不是?
  我咽了下口水,把冰冷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有一颗醒目的钻石戒指戴在她白葱似的无名指上,随着的微微移动折射出亮晶晶的颜色,可能是太漂亮了,我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说,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微微抬起头,失神般地说,没什么,你的手袋挺漂亮。她笑了出来,说苏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是啊,连我都很佩服我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听她的挑衅,只是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很疲倦,她的声音不再是导火索,倒像是安眠药,越听越想睡觉,我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只想赶快逃回家,钻到被子里睡个天昏地暗。于是我挺平和地问她,顾鹏飞呢?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顿时凶光毕露,仿佛我是在故意激怒她,说,你找他做什么?没等我回答门突然又开了,总算是主角登场,顾鹏飞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看见我们两个站在他办公室里,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苏锐?你怎么在这里?他几乎是慌慌张张地朝我走过来,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我很有条理地跟他说明来意,然后打开公文包准备把东西交给他,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我的神色,又回头看了曹莹莹一眼,估计没找到什么大战过后的蛛丝马迹,也就勉强笑笑,说,你要来也不通知我一声,等了很久吧?
  我摇摇头没说话,把文件找出来递给他,说,你仔细看一下,如果有出错的地方就告诉我……还有你们的合同书……我边说边翻着,可居然怎么也找不到那张薄薄的合同书了,我记得是和文件放在一起的,不过此刻它显然已经不翼而飞,我有些急了,明明是全部放进来的,没理由会不见的,顾鹏飞看我急的样子,忙说可能是夹在你其它文件里了,你慢慢找没关系的。我于是干脆把包整个翻过来,把东西全部给倒了在了地上,跪着一张一张地翻,我也不管那妖孽是怎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把合同书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结果把整理好的表格都全给翻乱了那该死的东西也没现身,我简直快疯了,顾鹏飞实在看不下去,帮我把七零八落的纸张拣好,拉着我站起来,说苏锐……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把东西胡乱地塞回包里,勉强镇定地说,对不起,我可能是把它忘在办公桌上了……我马上回去拿……说完不顾顾鹏飞的阻拦跑了出去,曹莹莹只是小小地哼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战斗力欠佳所以没再加以冷嘲热讽。
  我一溜眼烟奔下楼去,突然觉得胸口十分气紧,头晕脑涨,估计是新家的蚊子太多导致了贫血,于是我扶着楼梯把手找了个角落坐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下巴枕着自己的胳臂喘口气。
  陈旭阳……我嘴巴十分不自觉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陈旭阳……是一个大混蛋……
  我承认不关他的事,他在医院好好睡着,没招谁惹谁,可我就只想骂他,我觉得他真的是很坏很坏,他的阴谋就是把我当猪养,然后让我在没有他的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我神游得想睡着的时候,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头顶上,我抬起头看见顾鹏飞站在我身后,立马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站起来,不知所以地望着他,他的眉毛低垂着,快要把眼睛压到鼻子下面去了,说,锐,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象我们不认识一样。
  我咧嘴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怪异,然后说,……我得回公司去了,下了班会锁门,我就拿不到合同书了……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很大力地,说那不重要,我们或许该好好谈谈,我推开他,十分知趣地说,你或许更应该多陪陪你老婆,她还在上面吧,别跟我说话了,我告诉你我可是怕她了,你可别跟我找麻烦。
  苏锐,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我拉到一个更加隐蔽的角落里,我突然干笑一声,淡淡地说,顾鹏飞,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看他一脸错愕,我接着说,难道你现在还要告诉我……跟她订婚是为了保护我吗?……没关系的,顾鹏飞,我现在都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我不会生你的气了,你也不用再为我做什么,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我说着就没有了底气,因为这是谎话,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糟糕透了,而且还会更糟糕。
  他轻轻捧起我的脸,说你在说什么,我可以帮你,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了……我使劲一摇头,说算了吧,放过我,别再逼我了,我不奢望从你那儿得到什么,我只想过点清净的日子,你要和谁结婚是你的自由!他一咬牙,慢慢地说,你这样说……我想要吞并谁的公司,也是我的自由吗?
  我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正在哗啦啦地碎,我的眼睛胀得难受,手心像捏了一团火似的痛,我狠狠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卑鄙……你太卑鄙……
  抓住我肩膀的手一下子紧了,我看见顾鹏飞眼睛里的血丝都快要迸裂出来,他压抑着嗓门朝我吼,卑鄙?是谁卑鄙?!他为了得到你竟然强暴你!到底是谁比较卑鄙?!
  我全身的毛孔刹那间都缩紧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脊柱,他突然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紧紧地压着,我的嘴唇有些发抖,轻轻说,……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他说,陈旭阳……他自己告诉我的……在我们商量合作的时候,他说,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强暴过你,你早就是他的人了……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忍不住用咖啡泼了他……苏锐,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沉默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不出一句话,他又说,不……这是我的错,这样的事情你当然不想告诉我……是我没有发觉到,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一个激灵,用力挣脱他的怀抱,说,别开玩笑了!搞了半天你以为我离开你而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这个吗?你懂什么?他不服气,说,可是……可是他那样对你啊!为什么你能够毫不在乎地跟一个强暴过你的人谈情说爱呢?这不是很奇怪吗?!
  住口!我突然用力捂住耳朵,不要说了!我已经忘了,我都忘了的!不要提醒我!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责怪我……!
  不要提醒我好不好……不要让我想起,在我很爱很爱你的时候,被他那样地伤害过。
  顾鹏飞呆呆地望着我,我拼命地捂住耳朵,紧闭着眼睛,他把我的手抓下来握在手中,把我僵硬的身体轻轻搂住,小声说,我没有责怪你……谁都没有资格责怪你……我只是想不通,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苦涩地勾起嘴角,我才想问你,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常常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在学校里肉麻得要死的粘腻,明明清晰得还可以勾起脸红心跳,可是一睁开眼睛,却全都消失不见了,难不成那些生命中最最难忘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出现过?
  赶着回到公司后,早就黑灯瞎火人去楼空,好在还有个别监守岗位的同志,才没被锁在外面,我翻来覆去差点没把办公桌给拆了,方圆十米之内的桌子、抽屉、地板、字纸篓全被我来了个清仓大搜查,最后连合同书的尸体都没见到。
  我知道丢东西的时候不管你怎么找它都绝对不会现身,要等到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千方百计地跑到你面前晃悠,可我没这个闲工夫去等它粉墨登场了,要是今天晚上找不到我只有等着那姓刘的扒我三层皮差不多,于是在几个小时的搜索没有结果后,我英明地意识到只有投案自首才是犯罪分子最后的出路,也许先打个电话承认错误还有转圜的余地,结果等我找到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居然关机,估计是正在做什么不想让人打扰的事情,再三考虑之后,我照着名片上的地址决定亲自登门请罪。
  出了公司天都快黑了,我拦了个的士朝刘总的龙潭虎穴奔去,走到半路上手机却响了,是小冰打来的,我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特激动地说,锐哥你快过来,刚才他的脑波有反应,医生说有可能会醒过来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1】
  挂上电话后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早不知把合同书的事忘在哪个角落里发霉去了,即刻勒令让司机改了行车路线,风风火火地开到了医院。
  在电梯里我清楚地听到心跳声捣蒜似的剧烈回荡,它快要撞开胸膛跑出来,我的双脚竟然开始打颤,我知道自己是太激动了,激动到害怕的地步,我恨不得瞬间移动到他的身边,但不知为何又有逃得远远的冲动。
  我闭上眼睛伸展了一下肺活量,然后说服自己要安静,我想说不定等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坐在床上朝我没心没肺地打招呼,把这个我日思夜想的时刻当成一个懒觉后的无聊下午来处理。
  结果事实证明我在他面前又计算错误了一次,我忘了这种让我如愿以偿的出场方式是绝对不符合他喜欢整人的恶趣味的,他并没有睁开他的金眼,他甚至和平常没有任何的不同,我站在房间的门口,突然感觉今天的消毒水味道尤其刺鼻。
  医生的意思我很明白,毕竟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出现大脑活动的迹象,就算只是一瞬间,那也是很值得各位大惊小怪的,反正我都等了他这么久,我也不吝啬再等他一个晚上。
  我熬过不计其数的通宵,一晚上不合眼的话,天亮的时候会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黑夜和白天是没有界限的,或是一个轮回的过程,非常短暂而艰难,特别是微光把夜幕照成乌兰色的那一瞬间,似乎可以湮灭掉所有的东西。
  我的手再一次抚摩过他的脸庞,轻笑着说,喂……你是在玩儿我吗,陈旭阳?
  然后我发现他的睫毛有一些湿润的痕迹,我于是猜测,那微弱的反应是他在沈睡中做的一个小小的梦,也许梦到的是我,原谅我这么自恋,我需要这样才能心理平衡。
  他梦中的我在做什么呢,也许那个我也站在他的面前说了那同样一句话,对他说再见,然后他的心就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牵动了我们最敏感的仪器,记录下这最后一次的伤心。
  现在一切恢复平静,我的胸膛里就像刚被台风光顾过,一片空荡荡的,我想鼓励鼓励自己,他今天不醒明天也会醒,明天不醒后天也会醒,反正总有一天会醒,无所谓什么奇迹,什么希望,失望或绝望,自然现象是客观存在的,是不随人的意志所改变的,会醒的那是一定没变数的,当然,不会醒的话……那也会是一定的……
  真傻啊,我。
  小冰自始至终闷不吭声,我知道他觉得是自己害我扑了个空,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我便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站起来说我该去上班了,他微微点头,说,如果他醒了,我会给你电话的。
  小纯见我要走,忙拦上来说,要不你睡一会儿再去吧,你一晚上都没休息啊,不然……也吃点东西好了,我去买。我笑笑,不麻烦了,我去公司吃就行。
  去公司吃啊……没准儿还能尝到时令海鲜呢,例如暴炒鱿鱼之类的。
  火药味是一进公司就闻到的,因为常小芹百年不遇地站在门厅里殷勤地恭候我,不过她的脸色难看得像抹了紫色的粉底,看见我来更是迅速氧化成黑色,说,你跑哪儿去了,刘总正发火呢。
  我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跑到楼上去,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差不多坐满了交头接耳的人,除了顾鹏飞,曹莹莹也在,真是稀客啊,她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无聊的场合里,估计今天是特地来看好戏的。
  我脚刚踏进去一只,所有人的目光便跟听了指挥似的刷一声射过来,盯得我直想把脚再缩回去,姓刘的蹭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也顾不得面子了,冲到我面前气势凶凶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让这么多客人等着!合同书呢?我不是叫你亲手交给顾主管吗?怎么搞的?!
  我咬了咬嘴唇,尽量吐字圆润清晰地说,对不起……我好象把那东西弄丢了……
  说完我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芸芸众生,刘总的眼珠子都快要滑出来了,顾鹏飞则是轻微地皱起了眉头,而妖孽小姐理所当然地勾起嘴角,其余人等的表情也是各有千秋,精彩不容错过啊。
  姓刘的握紧了拳头,估计是很想当场灭了我,说,丢了?亏你有脸说得出口!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我听得心头一阵窝火,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说,这次是我的错,我来负责还不行吗?他说,你有什么能耐来负这个责任,现在人家等着签约,你把公司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一言不发地搭拉下脑袋,彻底放弃了做无谓的抵抗,倒是顾鹏飞有些耐不住了,说,刘总,算了吧,不过是一张合同书,印好了我们找时间再过来就是,何必发那么大火?
  姓刘的转过脑袋,语气放和缓了些,说,今天实在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不过公司自有公司的规矩,我也要对你们负责,所以就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话音刚落,曹莹莹就说,那是,如果贵公司是一个认为丢了合同书都是小事的公司的话,我们也没有信心与你们合作是不是?
  有她的加油添醋,刘总更是坚定了为民除害的决心,转过来就跟我说,这次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你现在在就收拾东西回家吧,这个公司不需要你,待会儿我就给人事部打电话,这次谁要是再敢护着你,我连他一起开!
  一听又被勒令下岗了,我立马急得快要掉眼泪,顾不得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赶快可怜巴巴地说,别这样!你原谅我这一次不行吗,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不理我,转身就要走,我慌忙之中拉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求求你,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你扣我工资好了,我不要钱,请让我留在这里!
  我想我真是学乖了,生性要强的苏锐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声下气地求人,更何况顾鹏飞在,曹莹莹也在,他们都十分了解过去的我,我的骄傲曾经被他们击得支离破碎,以后每走一步就掉下一块,直到今天,已经连昔日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不过顾鹏飞也许是习惯了过去骄傲的我,他比我更加不能容忍我在他面前全副武装,却在其它人面前如此软弱的样子,所以他再也看不下去,站起来说,请等一下,刘总,这不关他的事,其实昨天他已把合同书交到我手上,是我不小心弄丢的。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他,眼睛里的泪水还在继续打转来不及收回去,曹莹莹刚想要说什么,顾鹏飞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成功关紧了这话匣子,不愧是即将夫唱妇随的一对,若是放在以前,他是没什么能耐管得住曹莹莹那三寸金舌的。
  刘总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一桌子人面面相觑,仿佛跟不上这出戏的峰回路转,顾鹏飞抓紧机会再补上一句,他是因为要顾及我的面子,才说是自己弄丢的,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他主动走到姓刘的面前,笑着说,刘总息怒,都是误会而已,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今天中午我们公司请客,我就多喝几杯向你赔罪如何?
  姓刘的面有难色地看了我几眼,好象还不是很相信顾鹏飞的话,可既然对方都客客气气铺好楼梯请他下了,再追究也就是不给面子,于是只好牵强地笑笑,说,哪里的话,我们也合作过不只一次两次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合同延迟几天签就行。顾鹏飞赶快趁机再拍拍马屁,说刘总果然是通情达理,今天我们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公司里也还有事情等着处理,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满桌子一干人等开始作鸟兽散,顾鹏飞看我还呆立在一旁装雕塑,便打发曹莹莹先下楼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我面前刚想开口,却被我抢了个白。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在可怜我吗?你以为我会感激涕零,会谢谢你吗?我锁紧眉头瞪着他,是个完全不领情的小恶魔。
  他的眉毛垮了下去,无奈却十分宽容地笑着说,呀,怎么又变回来了,我还想着可以多看一会儿你楚楚可怜的样子呢。
  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窜上来了,脸涨得通红,说,那就快滚啊,碍眼!
  他还是苦笑着,抓抓后脑勺,说,看来我又做错好人了,说了惹人讨厌的话呢。
  我不再跟他罗嗦,转过身就朝外走,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两三步跟上来,我俩沉默着走过空荡荡的走廊,要到电梯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他也跟着刹了车。
  我站在原地没有转身,吸口气慢慢说,这个工作我不能丢……我不是缺钱,以前的积蓄还足够我用很久……只是不呆在这里的话我就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哦,顾鹏飞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表示他听到,是的,其实这些都是废话,和我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毫无关联,或只起铺垫作用。
  我停了一下,最后说,今天很谢谢你。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急忙迈开步子,快速地逃掉了。
  窝在办公桌前紧张了一下午,好在直到下班刘总似乎都没有秋后算帐的意思,我于是磨蹭着最后一个走出公司,看见一辆陌生的车子招摇地摆在正门口,咂咂嘴正想绕过去的时候,车窗摇了下来,顾鹏飞坐在里面朝我打招呼。
  呀……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呢。我表情轻微扭曲地望着他.
  他简洁明了地说出目的,上来吧,我送你。我打量了一下眼前漂亮的进口货,说,你的?他笑笑,你以为我是爆发户吗?是公司的车子。我还是不动,说,你有驾照吗?他更是笑,你未老先衰怎么,我们不是一起去考的吗?
  是啊,我怎么忘了,我曾经把教练车当碰碰车开的辉煌岁月,我的教练因此悔恨自己为了贪图那一点可怜的报名费而误收了我这个赔钱客,好在顾鹏飞在我尚还手脚完整时说服我放弃了驾御汽车的野心,借口是反正我们以后都是一起行动,他一辈子当我的代步工具就行了,不管是用坐的,骑的,背的还是爬的。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门误上了贼船,他满意地笑笑,发动汽车的同时问我,回家还是去医院?
  我反问,去医院做什么?他说,你不是每天都去看他吗?他怎样了,好些了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他试图关闭陈旭阳的输氧通道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战,汗毛全都警觉性地竖了起来,冲口而出,不要,你会杀了他.
  他立刻讶异地看着我,片刻之后十分无辜地说,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我毫不退让,说,你想这么做,不是吗?
  他微微低下头,眼睛几乎没有焦距,接着突然失笑,说,……没错,我是想,可惜没这个胆子。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继续说,我以为如果没有他的话,你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摇摇头,叹口气说,你真是越来越可怕了。他还是笑,说,我还不想坐牢,我接着说,放心,如果你干了,我会在你坐牢前灭了你。
  他听了渐渐收起笑容,似乎无意于跟我继续这个亦真亦假的玩笑,而是转头认认真真地盯着我,清楚地说,他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我胸口一阵酸痛,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冷冰冰地望着他,你觉得那样你就有机会了吗?
  哈,他笑着轻轻摇头,不,无所谓。
  我不由得用力捏紧了拳头,说,我明白你的心思。他点点头,却不再谈论这个问题,踩了油门,说,回家吧。
  车子调了个头驶上公路,他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又说,你真的变了,刚才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巴掌。
  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你不配了。
  他弯起嘴角,说,怎么了,又生气了吗,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慢慢转过头,说,你才真的变了。他挑挑眉,何以见得?我说,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哭丧着脸跟我道歉。
  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记仇是我的天性,以牙还牙是我的本能,刻薄是我的优良传统,斗嘴是要靠天赋的,像顾鹏飞这种后天努力型的半吊子也就只配招架几个回合,好在他还有自知之明,在我尚还保留实力之前闭紧了嘴。
  开着开着他便习惯性地在第一个路口转了弯,我突然反应过来,忙叫,错了,走错了!倒回去!他一时没弄明白,一个急刹车靠在了路旁,说哪儿错了,你家是这个方向啊,我说我早就搬了,刚才得直走,要不了一分锺就到了,他只好把车子调头,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句,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家啊,我说那还真对不起您了,咱们现在是穷老百姓,开不起奔驰住不起别墅,有地方落脚有稀饭果腹算谢天谢地的。
  他听了立马就安静了,闷着脑袋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等车子刚刚停稳,他却突然冒出来一句,苏锐,你辞职吧。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2】
  我呆望着他,睁大眼睛确认这两个字的意思,他气定神闲地接着说,你的新上司根本不懂得你的价值,留下来有什么意思,不要再干了。
  呵,我无奈地笑了声,一边伸手去开车门,一边挖苦着说,行啊,你给我工资吃饭?
  余音还没吐完,手臂却突然一紧,被他给拽着结结实实给拉了回去,他的眼睛闪出兴奋的火花,说,当真?
  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他便立马说,苏锐,到我们公司来吧,只要你点下头,我就可以给你最好的条件,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笑着摇摇头说,算了吧,你能爬到这个位置,不就是因为看别人的脸色吗?
  他似乎根本没把我的刻薄当回事儿,继续缠着,说,我没想到刘总会这样为难你,你觉得无所谓吗?可我看着心里很烦,你到我这里来也好有个照应……如果以后陈旭阳康复,你想要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当时很想问一句顾鹏飞你头壳穿孔了怎么,居然想把我和你尊夫人再凑一块儿去,你不弄死我不甘心是不?不过嫌这么说话舌头太累,只来了一句,我告诉你趁早别跟我提这个。
  说完我便要下车,结果刚把车门打开个缝,他大手伸过来猛地一拉把手,又给关上了,我皱着眉头望向他,他的手没再离开门把,防止我再弃车逃跑,咽了下口水说,听着,苏锐,来我这里吧,你能来的话……我……
  我没有插嘴,安静地等他说下去,他反而有些紧张,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你来的话,我可以保证公司以后不会再对旭升不利……而且,以后的某些大项目,我们可以退出竞争。
  我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累不累啊?顾鹏飞,请求,利诱,干脆换做冠冕堂皇的威胁,逼迫,你非得把手段试完才甘心是不是?我嘴角一翻,笑笑说,搞半天,原来你想跟我做交易啊,顾鹏飞?
  不……我……他一楞,急忙否认,我耸了下肩膀,拨开他拉住车门的手,说,很遗憾,你来晚了,我已经厌倦了出卖自己。
  我真是天下最苯,一直以为有些时候只要自己肯吃点亏,所有的事情都好解决。
  为了小妹和她男朋友的事,我出卖快要到手的毕业证书,为了顾鹏飞爸爸的公司,我宁愿出卖身体去换一百万,为了继续留在旭升工作,我出卖自尊心和脸面。
  可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我换来的是什么,小妹和男朋友分手伤够了心,寰宇倒闭之后还被对手吞并,我在公司做最低层的工作拿最低层的薪水,还要碰上丢合同书的倒霉事儿。我怀疑我命犯天煞,靠近我的人都不得好死,我做什么好心事儿都是白费外加倒贴。
  所以厌倦了,怕了,无所作为还好,害了别人就够欠扁,怎么偏偏还把自己糟蹋了个够。
  关上车门之前,我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就别让公司里的人看出来我俩认识,不然地话,我恐怕不知什么时候还得被那姓刘的扣个私通敌方的罪名。
  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下来,估计也听明白了我的潜台词,像今天这种把这么扎眼的进口车端正地摆在大门口,光天化日之下非法接人的勾当,以后最好少来。
  我见他扫兴的样子,忽然心异常地软弱,想想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一头号受害人啊,于是十分自然地勾勾嘴角,说,今天谢谢你了。
  谁说大爷我经过这么些打击迫害后变窝囊了?百折才能不挠,咱不说别的,至少所有人都有一至深体会,那就是苏锐这小混球好象有教养多了。
  回到家里,鞋子一脱便倒在床上,蜗牛般蜷着,隔壁炒菜的香味不安分地从破窗户钻进来,我抓过枕头堵住鼻子,突然很想吃陈旭阳做的鱼香茄子,虽然他坚持以保持口气清新的理由死不放蒜。
  我接着想起小纯给我的照片,赶紧把它们从抽屉里翻出来慢慢欣赏,看着看着就忘了陈旭阳现在的处境,偷偷笑起来,乐完了回到现实,又觉得心口空得难过。
  躺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拿电话来拨,想问问小冰他现在的情况,通了很久却没人接,拨第二遍的时候才听到小冰的声音,那边伴有很吵闹的音乐声,我说,你在哪儿?不在医院吗?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在外面,我又问,在哪个外面?
  他又犹豫了,最后说,酒吧。
  我拍拍脑门,有些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只好还算客气地问,怎么了,你钱不够用?他闷着不说话,我于是认定他是做贼心虚,紧逼了一句,不方便说话吗?客人在旁边?
  他立刻抢了一句,说什么呢,我马上回去还不行吗?口气挺硬,中气十足,合着他还有理似的,我忙说,不,算了,你忙你的吧,不用了。……以后也都不用了,不好意思,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说完我便立刻挂了电话,使劲儿抓了抓头发,顿时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提不上来。干脆翻下床去找东西吃,等到刚烧了水泡面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小纯打来的,一张口就朝我道歉,说苏锐哥你别生气啊,他本来说了不去的,是我硬叫他出来玩儿……
  好小子,人家还没过你的门呢就学着一致对外了?要论先来后到,那也该是我和你比较亲啊,好歹你爹以同居的名义把我关押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一郁闷,口气更随便了,说,没气,你们慢慢溜达,不用给我面子,说完挂了就塞枕头底下,埋头吃面,响疯了也不接。
  行啊你陈旭阳,把儿子教得跟你一个德行,他还更青出于蓝点儿,为了追个男人连老子都不管了,我说他追谁不是个追啊?偏偏看上你以前风花雪月的对象,你丫识相的就别给我起来,你要起来了我看你怎么玩儿转这盘棋!
  第二天我照常早早起床,叼了片面包赶公车去上班。
  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消失可以这么大的影响另一个人。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精神状态上,以前顾鹏飞跟我闹分手的时候我也只不过失眠了两天三夜,走错了五六次厕所,少吃了七八顿饭罢了。而陈旭阳这一去,却把我周围的所有抽成了真空,我在其中飘飘荡荡,无所依凭。
  公司的项目我没办法参与,虽然很多都是我和陈旭阳争取到的,有些甚至已经做了一半,每当我看见有人拿着图纸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就有种想半路劫持的冲动。
  有天下班走迟了些,看到同事还在加班,没有画好的图纸铺了一桌子,他坐在电脑前火速解决一盒饭,吃相就比猪好那么点儿,看见我便跟我抱怨,说现在手头任务催得太紧了,甲方摆什么臭架子,没见过这么没轻重的,硬要我们拿三份方案去,要人命是不是?妈的欠操。
  我一言不发,咽了下口水,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动,脱口而出说,要不我帮你做得了。他连头都没抬,笑了笑说,求之不得,不过我不给苦力费。
  我眼睛忽闪忽闪,想都没想就说那行啊,赶忙跑到桌子前坐着,惟恐他把我赶出去。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我,说你丫来真的啊?
  那天我俩在办公室坐了半个晚上,把方案草图做了出来,由于我对工程的熟悉,替他加入了大部分可行的建议,方案十分顺利地通过了,之后几乎未加什么改动便中了标。
  发现了对方的可利用价值之后我几乎很自然地开始帮他们做方案,服务对象不止他一个,并有逐渐壮大的趋势,只是我请他们对这事情保密,我不要什么名誉,他们能给我钱就够了,我可不想再被那姓刘的抓着小辫子。
  我将方案草稿一一存在电脑里,便从此恢复了每天跟显示屏谈恋爱的日子,盯着上面的各种空间与曲面盯到出现幻觉,仿佛除了画图外什么也休想引起我的冲动,有人说大师和变态其实只有一线之隔,要我说他们完全可以合并同类项。
  顾鹏飞似乎没有忘记当我代步工具的承诺,只要不是奇迹出现,下班时候他都会准时在门口等我,开个特讨嫌的大奔,一点不给人家坐公车的人面子,多次警告无效后,他反而把车开进大门里来,对我说,我要让你们公司的人都看清楚,惹了你就是惹了我,惹了我就是惹了四海。我说你想得美,要是看到我和你勾勾搭搭的我不被他们白眼盯死也得被口水淹死,顾大爷,顾老板,你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行?做人别太绝了,就是杀条猪也得先烧柱香啊。再说我现在每天都得加班,你那车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实在影响我们朴素和谐的市容好不好?他笑笑,说你加什么班,拿给我我找人一晚上就给你做好,你写个名字上去就是你的了,何必呢?
  我眼珠子一斜,说,我跟你说,明儿个我下班要再看见你那破车,你信不信我操把榔头帮你装修装修?
  结果第二天我走的时候特地打窗户往外面望了一眼,恩,很好,云淡风清,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激进份子在做非法窥视活动。哪知道等我一蹦一跳地步出大门的时候手里的包差点飞下来,只见得姓顾的穿得人不人鬼不鬼地站在旁边,对我笑到,来啦,我们打的回去?
  在四处打听公司有无后门,消防通道,暗道,安全出口,下水道,包括狗洞全都未果之后,我决定每天加班到公鸡上岗,除非他有能把防盗门拆了的装备,否则休想越雷池一步。结果打了几次游击之后发现他居然有越战越勇的趋势,于是在电话里挑明了说话,你丫的给我在窝里好好呆着少出来祸害!你信不信我回头就打电话给你老婆告你性骚扰!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3】
  这么一威胁好歹规矩了几天,我也不用在下班的时候搞得跟银行劫匪撤退似的,不过因为少了他的准时驾到,我的下班时间越推越晚,常常因为一个设计没灵感就搞得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不得不用报纸在地板上铺踏踏米睡,全身酸痛很正常,没得骨质增生算赚到的。好在在我形消骨立,走路越来越轻功,眼睛越来越国宝的时候总算听见一句赞美的话,昨天去医院小冰抬起我的下巴看了一柱香时间,最后说,丫越变越正点了啊,成视觉系美少年了。
  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工作起来的时候可以忘记其它所有事情,以前在学校和顾鹏飞搞对象那会儿,平时的当儿火热得要命,一旦遇见赶作业的时候他打个电话来都得冒生命危险,何况现在两个人都不在我耳边唧唧喳喳了,世界一瞬间清净了,尽管最开始的时候我伤心,我发疯,我精神分裂,可人的本性怎就一个贱字了得,时间久了还有什么要死要活想不开的?有碗饭吃算你上辈子积的德。现在这样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也许当我扎在工作的海洋里闷里闷气游到对岸的时候一探脑袋,失去的突然又回来了,照样烦人得不得了,或者失去的已经忘记了,轻松得不得了。
  昨天是我隔了三个星期后第一次再去看他,因为实在太累,我一进去就倒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梦见一大堆工程草图操着菜刀追我,又吓醒了,然后坐在床沿发呆地看着他,渐渐发觉他已经不如图纸上一根墨线让我来得紧张了,我画错了根线可以拿脑袋撞墙,外加上百分贝的惨叫,而现在面对他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慢慢嘴角上翘,轻轻的,无意义的笑。
  遇见他的时候,重庆似乎刚好准备进入一整个无雪的冬天,他离开的时候,洪荒的夏天只剩下节小尾巴。
  总算结束了,似乎时时刻刻都被他绷紧的神经,都为他大起大伏的情绪,终于在昨天结束了,留下无言的平静作结局。而结局之后又是什么呢,我曾经说过,如果死的是他的话,我也不会再回到顾鹏飞身边,这算是感情问题呢,还仅仅是面子问题?不过肯定的是,我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不管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没有意外,我想我会一直在公司里工作到退休,然后找个清净地方养老送终,离海越远越好。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我安心不少,我一直觉得人之所以那么多痛苦是因为自身太不安于贫贱了,太不甘心把自己降一个档次生活,老想着怎么把自己失去的连本带利再捞回来,所以我现在不求来个咸鱼大翻身,只要安安份份做顺民,把自己的追求降低到温饱的水平,你就会发现人生不外如是,希望还大大地有。
  一连几星期夹着尾巴做人还是颇具成效的,咱们的顶头上司也没再没事拿我开涮,久而久之我的警惕心就降了一半,往常下班我都是跟着大部队一起撤退,到外面溜达一转顺便吃完晚饭再回公司加班,那个时候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我也好接着干些非法勾当,可自从大家都拿我当透明以后,我也就赖得避嫌了,每天一大堆半路接管下来的工作,不吃不喝都来不及搞定,熬一个晚上的夜之后接着上班,完全不用担心迟到的问题。
  有一次帮同事做个百货商场的设计,不知不觉就忙到月上西山,抬头一看四周黑洞洞静悄悄的,脊背上一阵发凉,才意识到肚子抗议已久,忙小心翼翼打了个电话,请下面的饭馆煮碗面上来,等我西里哗啦吞完了,胃已经接近弹性形变的极限,站起来伸个懒腰,四处走动走动以促进消化。
  公司下班之后一般还有个别同志在继续奋斗的,我沿着走道乱溜达,碰见有灯亮着的办公室就进去慰问慰问,不觉多走了几层楼,到顶层的时候那里一片漆黑,正琢磨着打道回府,突然瞄见尽头的房间的门似乎还留着条缝,那间刚好是以前陈旭阳的办公室。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它是真的没关,于是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门。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灯,全身的毛孔却突然收缩了一下,打了个冷战,我连忙壮了下胆子,没事,咱们是唯物主义的伟大接班人,不信什么神啊鬼的那一套。
  房间里的摆设倒没怎么变,我忍不住踩着里面柔软的地毯来回走了一圈,又坐到那张奢华得夸张的办公桌前过了把瘾,体会体会当年姓陈的是怎样用这个很爽的的视角支使我做这做那的。
  对我来说,这个办公室很神奇,它是公司里采光和视野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每天早上打开门的时候,它像是被阳光冲刷过了,居高临下俯瞰下面碌碌众生,仿佛就是为他的主人量身定做的。
  可惜现在又是完全相反了。
  我走到书架前,上面随意地摆放着一瓶剩了一半的洋酒,里面的琥珀色的液体在微光下同猫眼一样醇净,我看得嗓子眼发痒,没有多想便伸手去拿,不想刚刚碰到瓶身还没抓稳,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喝,是谁在那儿!?当时手一软瓶子就摔在了地上,幸好下面有地毯声音还不是太惨烈,我忙转身一瞧,咱们尊敬的刘领导正站在门口一副发现人民内部敌人的表情,我心虚之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忙口不择言地说,我……我不是进来偷东西的……结果不等我把冤屈洗刷完,书架上的书哗啦一声从架子上滑下来,差点没把我颈椎砸错位。
  估计人家也明白天底下没这么傻的贼,他听见我的惨叫连忙按开了灯,屋子里立刻一片雪白,照得我眼前雪花乱飞,他居高临下的脸出现在中间,说,苏锐?你在我办公室做什么?
  我连忙忍着痛蹲在地上将书一本本拣起来,说,我看门开着就进来看看,没想干什么。他眯着眼睛说,哦?那干嘛不开灯?我抬起头眨眨眼睛,十分镇定地回答,节约电。
  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看见我正要去拣那瓶幸免于难的酒,连忙弯下腰抢先拣了起来,拿在手中掂了一下,看着我说,对这个感兴趣?
  我吸了口气,垂下眼珠子看着他手中的玻璃瓶,心想靠,你很拽吗,想当年陈旭阳坐你这个位子的时候,我把他橱柜里的拿破伦珍藏版当洗碗水喝。
  看我不置可否,他表情没变,挑挑眉说,我送你一瓶?
  我勾了勾嘴角,说不用了,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做主送我?
  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讽刺,脸色僵了片刻,走到我身边,将手中的酒瓶放回了书架上。想要施点小恩小惠人家不领情,反倒还碰了一鼻子灰,这大概很打击他自尊心,所以语气也恢复得硬梆梆了,说,以后别随便进上司的办公室,出了事情可说不清楚。
  哦,我爱理不理地回答,又说,请问我可以走了吗,他想了想,说,你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干什么?
  我心里微微一紧,支吾了一下,说你……你不也是这么晚了还在吗?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说,少叉开话题,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我忙说,我也是回来拿东西的,他瞪着眼睛,说行啊,你拿东西拿到我办公室里来了?
  我看他死死盯着我没有放过的意思,只好先坦白一半,说我加班呢,哪知道他就那么了解我,穷追不舍地说,加什么班?我记得给你的东西你早就做完了啊。
  我给问得哑口无言,站在旁边装木头,他见我老不说话,便继续低头装东西,我见机正准备开溜,结果左脚刚刚退后半步,他便头也不抬地说,站住,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走到我办公那一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灯亮着,图纸铺了一桌子,他边靠近边朝我笑笑,说我就猜到是这样,你整天都在赚外快呢?公司明明有规定不准接私活,你不懂规矩?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听完了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误以为我在外面自己接项目,虽说这么做违规,但实际上很多同事都有瞒着公司出去赚钱,所以这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我索性将错就错,糊里糊涂地傻笑了一下想堂塞过去,他走到我桌子面前便用手翻开图纸,我一看得露馅,忙插在他前面把桌子挡着,说,算了吧,一堆草稿而已。他一听反而来劲了,说,怕什么,我不会处罚你的,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啊?
  他硬生生地将我推开,然后把桌子上的图纸全部铺平,一张张地看,每看一张我心脏就漏跳一拍,他看着看着表情越来越僵硬,终于忍不住说,这项目怎么这么眼熟啊?我在一旁站着没敢开腔,他于是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片刻之后扬扬手中的纸张,说,这怎么回事?
  越是心虚的时候越是要稳住阵脚,我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做着玩儿的,他冷笑一声,行啊你,熬夜画图玩儿?
  见我不说话,他拉开我抽屉看了一眼又关上,说,你帮他们做了多久了?
  我看这下是纸包不住火,忙说,只有这一次,真的。
  然后他扫了一眼我的桌子,说,把电脑打开。我听得脚趾头都抓紧了,杵在旁边不动,直到他恶狠狠地重复了一次,你聋了还是傻了,我叫你把电脑打开。
  结果这么一折腾,我那些还没舍得删掉的方案和效果图便全被他瞅了个清楚,看得他面部肌肉持续扭曲,谁能想到像旭升这样人才济济的大公司拿给客户的成果居然是个大学文凭都没拿到的菜鸽子做出来的呢,这说出来未免有点贻笑大方,要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业界的茶余笑柄和饭后谈资,他刘总还想不想混了?
  我缩着脖子等他的神威降临,结果他看完了把图纸一卷,说,这些东西我没收了,你不用帮他们了,你也真够呆的,别人叫你做你就做啊?还一点不支声,你知不知道那些中标的方案上写的都是他们的名字?
  我听着听着觉得这话头怎么有些没对,正想支声打断他,就看见他拿起了一旁的公文包,说,我还不知道那帮小子这么会偷懒,连这个都敢扔给你做?我今天还很忙,你也早点回去吧,这事儿就先放着,等我明天回来再慢慢找他们算帐。
  说完他拿着包就要走,我反应过来忙张口就叫,等一下!你误会了,是我自己要他们给我的,不关他们的事儿!
  话一出口我就想哭了,苏锐啊苏锐你丫的命真是贱就一个字,何苦呢?难道你不懂好人没好报的道理吗?他们顶多挨一顿骂扣点奖金了事,我要是被炒了鱿鱼那不是只有等着送火葬场的份了,这种困难大家都能理解,既然能理解那请人家帮忙扛一次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何必这么逞强要一个人担下来啊?!
  脑袋里这么琢磨着,嘴巴却抢先一股脑把前前后后什么都交代了,没办法,从小被教导好孩子不可以说谎的恶果。
  第二天我灰头土脸地跑到公司上班,走在门口就在担心别一进去看见自己的办公桌都给撤了,好在桌子完好无损,上面的一系列东西都还活着。
  工作照样派下来了,同事看我的眼光没有什么异样,等了一个上午也不见刘总把我抓去训话,想他是工作太忙顾不得人民内部矛盾了,不过想起他昨晚近乎抓狂的脸我又觉得没那么侥幸。
  吃午饭的时候,正埋着脑袋拼命吞咽的我被一个天杀的从背后拍了一掌,导致我把米粒喷了显示器一屏幕,回过头一看居然是顾鹏飞,正冲着我贼笑,我说哟,谁没把自家畜生栓好啊,又跑出来撒野?他笑笑,放着吧,跟我出去吃好的。我没理他,说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连连说,公事,公事。我放下筷子,把他的爪子从腰上抓开,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公事的内容?他笑笑,说,好好勾兑对方的设计师也是我该做的,以后大家合作的机会多啊。
  幸好午休时间不长,过了一会同事都陆续来了,他也只好放弃骚扰,跟我礼貌性地闲聊了几句就撤了。我被他防碍了午睡,下午盯着电脑直犯困,偷偷瞄瞄没人注意,正抄起手想扒在桌上打个瞌睡,后背又被拍了一下,传来常小芹的声音,别睡了,刘总召见你。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没精打采地上楼,盘算着被炒鱿鱼之后的几条出路,计算了一下存款还够挥霍多久,然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接受宣判。
  来了啊,他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坐啊,然后又对跟在后面的常小芹说,泡两杯茶来。我心头一阵急,大家都是男人,要炒我你丫的就干脆点啊,有抚恤金就给,没就拉倒,时间就是生命,你早点挑明我早点重获新生,我苏锐什么风浪没见过,心理素质好了去了,不劳烦您做思想工作。
  好不容易等茶端上来之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开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示意我收着。我一头雾水,没敢伸手,他笑笑说,这是你办公室新锁的钥匙,不想要?
  我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钥匙,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他说,我把你以前的办公室还给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又发呆了片刻,小心地嘀咕了一句,不会又是什么陷阱吧?他于是说,你不要就算了,我给别人。说完就伸手去拿,我一听忙一把将钥匙抢在了手里,说我要!
  他笑了笑,将手缩了回去,这不就对了吗,我把钥匙紧紧纂着,说,可是为什么?你不是要抄我鱿鱼的吗?他摇摇头,稍微坐正,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还不想让公司损失宝贵的资源。昨天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以后那些方案你想做就来我这里拿资料,需要加班我付你加班费,不用偷偷摸摸的,东西我待会叫人帮你搬过去……
  我敢说如果不是我还在做梦的话,那就一定是他吃错了药。
  不过礼貌起见,最后摸不着头脑的我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句,那谢谢了。
  他沉默一会儿,又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口热茶,我坐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告辞了,他却突然说,你似乎和四海的那位顾主管很熟?
  冷不丁被他问到这个,我支吾了一下,呃……他是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姓刘的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问了一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估计他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可这问法怎么就听着这么别扭啊,或许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我迟疑了一下,说,朋友。他别有意味地盯着我问,太笼统了,不止吧?
  老大,你查户口吗?我十分反感可又不便发作,只好装傻地补充一句,是好朋友。
  他笑了笑,说,你们有亲缘关系吗?
  操,你干脆直接问我们有没有肉体关系吧?!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4】
  看我皱了下眉头,他立马十分知趣地说,呵,放松点,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倒是没有客气,替他把话挑明了说,刘总用如此宝贵的工作时间来问我私事,应该不是随便问问的吧?
  没办法,我这家伙就是这么不识抬举,拿人家的不手软,吃人家的不嘴软,上一秒才得了好处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威逼还成,利诱没用,当今社会最棘手的类型。
  他嘴角渐渐上扬,其实客观来说如果他眼神里没露出那么些让人发冷的阴光的话,他也不比陈旭阳难看到哪里去,当然这里面不乏主观因素的干扰。
  我感觉刚才的种种都只是演戏而已,接下来才是今天他找我来办公室的重点,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末了,听见他缓缓地说,我们公司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叹口气,做无可奈何状,老大,你有什么吩咐就快交代了吧?我们基层工作者的时间也不是很美国的。
  他把身体向前倾了一下,保持着那一贯的诡异笑容,压低了那浓重的嗓音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和顾鹏飞究竟要好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他玻璃般亮的眼睛,突然之间打了个冷战,全身的汗毛跟受了惊的猫一般竖了起来。
  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将近下班了,紧捏着钥匙的手已经被汗水湿透。
  我没有立刻便把东西搬到以前的办公室,照理说应该一刻也没办法在这偏僻的鬼地方呆下去的,可现在全身像刚泡过三温暖,一点也没有走路的力气,索性趴在桌子上像条搁浅的鱼似的呼吸,慢慢展开僵硬的手指,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那把钥匙,我失声笑了出来。
  脑袋在冰凉的桌子上枕了一会儿后,我一下蹭起来,抓起旁边的电话按了几个键,响了几声之后,对方刚接起来连喂都来不及出口,我便说,顾鹏飞吗,待会儿下班过来送送我吧,我在大门口等你……
  他愣了一愣刚想问个明白,就被我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啊”给堵了回去,我放下电话穿好了外套便往外面走,把还一团乱的桌子示威般晾在那里,走了几步遇见常小芹,便随口叫住她,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搬到我原来的办公室好吗,钥匙在我桌子上,谢谢了。
  人都喜欢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形容世事无常,我觉得根本用不了绰绰三十年,三天,三小时都有可能,只消某天的一个下午,某人的一句话,我便又恢复了以前的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钱多得除了吃喝玩乐孝敬父母就是专门给银行创收,随便的一句牢骚就够周围的人揣摩忙活的,人家还得做出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表情,靠,多牛B啊,要在前几天,我连进复印室都得夹着尾巴,大气不敢出一声。
  还怕什么呢,现在的我?活在世上就是不断被人利用,再利用别人,人人都是踩着他人的尸体往高处爬,只要最后痛的那个人不是我,那还管得了什么呢?
  世界上最爽的事情无非是与别人做一场赢利丰厚的交易,并且付出代价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顾鹏飞和那辆被我当成眼中钉的大奔十分准时地停在了门口,见我靠近,他忙伸手过来打开了车门,殷勤不减当年。
  我刚坐进去,他便问,吃饭没有?见我摇头,又说,饿了吗?我们顺便去吃饭?
  虽然我知道他既然大老远一躺跑过来,并且还是在下班时间,得冒着她老婆大人逼供的危险陪我吃饭,那这个顺便就绝对不是顺便这么容易,所以我很给他面子地恩了一声。
  车子发动后我把头枕在了靠背上,一声不响地闭上眼睛,任凭车子左拐右拐上下颠簸,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寂静寂静的。
  开了没多久,停在一家挺精致的餐厅门口,这个城市很少见到这么小资的餐厅,可惜我完全没有好好品味的兴致,埋着脑袋就冲了进去,搞得迎宾以为我进来堵人的。
  吃的什么完全不知道,睁着眼睛往里面塞就是,酒却是一直在要,一瓶接着一瓶,喝下去的时候嗓子一阵滚烫,像点燃了一串火,从喉咙一直烧到眼睛里,湿热湿热的,先开始的时候顾鹏飞还跟我闹着玩,故意灌我,后来觉得没对劲了,怎么跟倒水似的眼睛都不带眨的,却又不敢打断我的兴致,于是悄悄把酒瓶子放到桌子底下不叫我瞧见,哪知道我喝的晕里胡希的一看桌子上没酒了直接就让人家再上一打。
  最后他实在怕我了,把我杯子夺过去,说,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不能喝酒么?我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干嘛,你钱没带够?他立马挺直了腰板,恨不得当场把钱包翻给我看,说,谁说的,你能花多少我就有多少。我耸耸肩说,那不就成了,于是招手又要把服务生叫过来,他一看慌了,忙起身把我手按在了桌子上,一脸严肃地说,苏锐。
  我皱皱眉头,瞬间觉得太阳穴都被拉痛了,他慢慢坐回位子上,可还抓着我的手腕不放,最后叹了口气,淡淡说,好了,闹够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
  我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胃里的食物被刺鼻的酒气不断地往上推,好不容易把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我面不改色地轻声说,顾鹏飞啊……我求你的事情……你都能答应吗……?
  他也没有反应,眨了下眼睛,说,你说。
  我揉了揉快要炸掉的太阳穴,隔了一会儿慢慢说,唔……我想杀一个人……又不想自己动手……你帮我好不好……恩?
  他的眉毛丝毫没动,似乎以为我在发酒疯,见我特别认真的表情又不像神志不清,却依然冷静地问,是谁啊?
  我没有丁点表情地盯着他看,然后慢慢从椅子上坐起来,上身倾过去,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老婆。
  他转过头来刚好对着我的眼睛,我从他的微微放大的漂亮瞳孔里看到了我自己,麻木的脸竟然变形得非常滑稽可笑。
  只坚持了那么两三秒钟,我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跌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笑得快岔了气,边笑边指着他说,顾鹏飞……你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哈哈,有多找乐!……我吓吓你呢,逗你玩玩,靠,紧张成这样!……至于吗?!我操,你还真……哈哈哈……
  我也在问自己这他妈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可我就是笑神上身似的无法打住,要命的是餐厅本来就够小巧了,我的分贝实在让人无法忽略,导致所有的人都把仇恨的目光往这边投,估计心里都在骂哪里来了这么个没素质的小瘪三,破坏这里如此高雅的格调,最可怜的还是顾鹏飞,他特别尴尬地坐在那里,可能已经被周围的眼神扎得浑身痛痒,见我还在旁若无人地大说大笑,而周围的服务生脸色已经接近临界点,正蠢蠢欲动准备上前干涉了,他才总算忍不住提醒我说,好了苏锐,别这样行吗,我们回去,随便你怎么闹都行。
  话音刚落,我可能情绪太HIGHT,一阵恶心突然翻上来,我立马把椅子一掀,站都没站稳便往卫生间里冲,沿途被我碰得一路稀里哗啦的声响,最后趴在洗手池边一气大吐特吐,简直把这餐馆从头到尾亵渎得一塌糊涂。
  顾鹏飞隔了一会才跟着进来的,估计是先给店老板赔礼道歉去了,见我一副狼狈样便完全没语言,刚想把手放在我背上帮我拍拍,我便直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拖过来,拿他当拐杖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现在……现在就送我回家……好吧?
  虽然他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不过这该死的城市的路面是不可能铺得平的,所以我一路上都在强忍着不吐在他的宝贝奔驰上,虽然我有自信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比这堆铁垃圾差。
  车子刚刹到我家楼下,我便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的排水口继续作排异运动,他把车子锁上后过来扶着我,又拿纸巾帮我擦干净嘴巴,说我陪你上去,煮些牛奶喝会好受点,我推了他一把,他没动我自己却一个踉跄险些触地,他忙稳稳拉住我的手,我刚保持好平衡就又甩开,说,没事儿……我已经好了,你回去吧……别管我……
  他是了解我的臭脾气的,索性不多说,直接把我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扣着我的腰,正要押解上楼的时候,手机却开始叫了,他只好先让我坐在台阶上,跑到几步远的地方接电话。
  我看着他匀称的背影,迷迷糊糊听见他说,……没办法,我陪客户吃饭啊……晚点再回去……嗨,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没那回事…………行行行……我马上回去……半个小时,OK?……我知道,你别再打来了啊……就这样吧啊……
  我看他打完了电话,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快步走过来说,我先送你上去。我摇摇头,保持微笑说,真的已经没事儿了,你还是快回去,省得家里人担心,我慢慢走上去就行了。
  他一声不响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最后说,你一个人上去没问题?走得动吗?我说行了,我又不是残障,说完转身就朝楼上走,摆摆手说,拜拜。
  他叹口气,好好休息啊,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我胡乱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后外面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摩擦着路面渐渐远去。
  我头重脚轻地开始长途爬楼梯,妈的,十一层楼居然连个电梯都没,怪不得租金那么便宜,每天在办公室做完脑力苦役回来还得进行体力劳动。
  刚走到五层的时候,脑袋突然犯迷糊,脚下一个没踩实,整个人便在一声闷响中摔在了楼梯上,好在我运动神经尚还完好,及时用手做了缓冲,避免最重要的脸部直接和水泥来个硬碰硬,不过结果导致我两只手都被蹭破,皮也掉了一层。
  我爬起来坐在楼梯上休息,全身都被磕得疼,手掌破了又不能去揉,只好等他自行恢复,结果等全身不疼了,手的伤口却痛得越加深入骨髓。
  渐渐的眼泪就扑倏扑倏掉下来,止都止不住,我冷得缩成一团,觉得连上眼皮都在哆嗦。
  上帝啊,如果现在有人能用非常暖和的手掌摸摸我的脸,揉揉我的头发,那该是多么开心的事情?
  我用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可是它们太层出不穷了,不小心沾到伤口上,又是一股针扎似的刺痛,抽泣慢慢在楼道里变成了回声,像鬼在呜咽。
  顾鹏飞……,我咬紧嘴唇,不成调子地自言自语,……顾鹏飞……陈旭阳……我害死你们了……!
  我真的会害死你们的。
  我有多久没哭过了呢,只觉得眼泪怎么都流不完,身体里面已经越来越空,似是被一个水泵抽干再抽干。不久后我听见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我把哭花的脸埋在交叉着的手臂里,听那声音越来越靠近,最后停在我的面前。
  我突然被他狠狠地抱进了怀里,他暖和的手和脸紧紧贴着我的脖子,呼出的热气钻进衣领里去,我不由得耳根发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是热,还是痛。
  他说,果然是这样,锐,我还是放不下心才想回来看看,你果然有什么事情,我刚走到楼下都听见你哭的声音了……
  我抬起头叫了一声,顾鹏飞,却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只是摇着头,哭。
  他小心地将我背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十一楼爬,我的脸贴在他宽阔厚实的背上,触到他外套里蒸腾出来的热气,听着他胸腔里沉重的气体交换,神志竟然清朗了很多,痛也模糊了。
  到了家门口他将我放下来,从我身上拿出钥匙,一手扶着我一手去开门,门还未打开,嘴唇已经等不及贴了上来,细心舔干净我眼睛上的水渍,然后翘开牙齿急切地捕捉着我的舌头。
  我俩跌跌撞撞地进到玄关,他抱着我把我压在墙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用力吸吮,手到处大力抓揉,并开始解扣子,我毫无反抗的能力,呻吟了一声,他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仰起脸对我说,苏锐,你只要说一个不字,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你的。
  我微微喘着气看着他,一言不发,他于是低下头继续吻我,手摸索着想脱掉我的外套,却发现我的手还是血淋淋的,只好又停了下来,叹口气说,对不起,我忘了先帮你处理……
  说完他放开我,嘴里边说着,得先烧些开水……,边往厨房走,我却赶上去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用一个湿吻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唇。
  他的身体顿时定在原地,然后我捧着他的脸说,已经不痛了,我等不及。
  就这么连血都赖得擦干净就躺到了床上,互相脱光了衣服,赤裸地贴合在一起,我迷恋地摩挲着他背部起伏的筋骨和肌肉,他的体温让我的掌心有一种烧焦的快感。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兴奋和饥渴的感觉,我的手指穿插在他湿热的根间,细心梳理着他的欲望,他狂热地抱紧我,几乎把我压碎。顾不得再做多余的前戏,他分开我的双腿,把那坚硬的玩意儿顶上来,我突然用手撑住他的胸膛,说,……你不要误会了……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你的身体……
  我的脑袋已经快废掉了,根本搞不清楚压在上面的是谁,换言之,是谁都无所谓,此时此地,我只想找个人好好做爱,而他刚好是顾鹏飞而已。
  哈,毕竟他愿意,而且安全,床上工夫不错。
  他愣了愣,又一把将我压进床里,苦笑着说,少废话,我在你心里有几两重我自己清楚。说完他拿枕头垫在我屁股下面,试着慢慢地进去,动作还算温柔,我短促地呼吸着,双腿圈着他的脖子,开始像条垂死挣扎的鱼般扭动,随着他的前进,身体里面一瞬间被塞得不留空隙,饱胀得几乎裂开了。
  他伏在我耳边,舌头钻进我的耳洞作乱,我一个激灵,舒服地叫出来,他接着便连续地狂野抽插,我脆弱的内壁估计已经快被摩擦得脱落了,火辣辣得像塞进去一把野椒,我拼命抓着他的肩膀,要他再深入一些,再卖力一些,恨不得他能直接捅到胃里去。
  就在我被搞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突然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哪儿还顾得上理会他的问题,只一直喘气呻吟,他索性停下了律动,把我的脸扳过去,说,想更舒服点儿就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我开始微笑,伸手去摸他的脸,语气轻浮地说,怎么了?继续啊亲爱的,我要你……他不耐烦地挡开我的手,说,别玩儿了锐,你今天不正常。
  我的微笑消失了,表情逐渐冷淡下来,硬梆梆地对他说,……关你屁事。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5】
  他一皱眉头,张嘴正想再问,见我已经把头扭到了一边又只能无奈地乖乖闭嘴,郁闷得要死,倒是我开口了,说,顾鹏飞,你就保持现在这样不要变了,也别再为我做什么,你能到这一步也不容易,我以后就不欠你了……
  他立刻捂住我的嘴,看着我说,你欠我。我问,我欠你什么了?
  他把嘴唇贴上来,吻印在自己的手背上,说,一辈子。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他说着将我抱进怀里,苏锐,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一直呆在我身边就行。
  我失笑,你养狗呢?
  他一脸认真,说,你试过离开我的,有什么感觉?我看着他装茫然,他于是说,我试过离开你,有很多次我都想放弃,你以为一个男人每次丢掉所有自尊来求你纠缠你是很好受的事情?我也讨厌自己这样,很犯贱知道吗,我曾经花很长时间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可以活得潇洒点儿,随和点儿,不去死争什么,可我只要一看见你,这些意志立马就瓦解了,根本顾不得理会丢脸什么的……
  我没有反应地听着,一脸事不关己,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我们是两块肉,已经长在一起了,连着的时候没有感觉,可分开就会痛不欲生,我痛,你也痛。
  我眨眨眼睛,说,我现在不觉得痛。他立刻接上,可你觉得寂寞,也许陈旭阳可以弥补这种寂寞,不过他现在不在了,不然地话你也不会让我上你的床。
  我笑笑,哦,那还真委屈您了。他见我不以为然,也笑了,没什么,不过绕了这么一大圈,你最后还是又躺进了我的怀里,不觉得是种宿命吗?
  我拿鼻子冷哼了一声,将他的下面紧紧抓在手里,说,你厉害,我没种行了吧?上个床都那么多废话!
  他急吸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说,服了你,刚才是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分散我注意力的?
  正说着他电话又响了,他刚把手机摸出来还没来得及接,我便一把夺过去直接扔在了桌子下面,摔得电池都弹出三米远,他说,喂喂,我刚买了不到两个月……
  我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耳朵边说,我用自己赔你,不划算?
  那天顾鹏飞一晚上没回去,第二天我俩都没去上班,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租间房子,窝在床上整天做爱,不吃饭不喝水,甚至连语言都濑得沟通,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经济的娱乐方式。
  快到天黑的时候我把他赶了下去,要他好歹回去报个道,免得四海的老总报警说自己的乘龙快婿走丢了,搞不好栽赃我个绑架未遂的罪名。
  我俩边穿衣服边把手机摸出来,我的依然静静悄悄,也是,像我这种可有可无的角色闪个一两天也没人发觉,除了打考勤扣奖金的以外。而顾鹏飞刚开机立刻满屋子鸟叫,都快响暴了,弄得他手忙脚乱地去应付那些赶着投胎的。
  我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赶快落窝吧,大忙人。
  苏锐……,他欲言又止,……我陪你吃了饭再走吧。
  我穿上外套,顺手理了理头发说,不了,我想去医院一趟,他忙说,我送你。我立马发牢骚,烦不烦啊你,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回去行不?
  我俩收拾好了便下楼,一前一后,一路都沉默不语,他碰了一鼻子灰后选择自个儿夹着尾巴走了,我则沿着黑幕下的街道慢慢走到车站,独自悠闲地等着公车。
  我已经有所觉悟,本人只是他心血来潮时跑回来寻找的一个梦境,一段记忆,舒适但很不真实,他最终会离开,回到真正属于他的现实去。我也会离开,我们其实早已经离开,只是我们都还没忘记。
  人真是有趣的,离开了也能像今天这样亲密地睡在一起,可偏偏那些没忘记的东西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哟,稀客啊,小冰给我开门的时候语气很带挖苦,好象每天供他吃喝嫖赌的人不是我一样。
  那小崽子呢?我把楼下买的一些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顺口问了一句。他说,回家里去了,我笑笑,你们吵架了?小冰立刻白我一眼,反唇相讥道,你和顾鹏飞才又鸡飞狗跳了吧,跑到哥哥我跟前撒娇来了?
  他见我一笑了之,也不跟他逗了,于是跑到我旁边坐着,屁股还没坐稳手十分自觉地开始往我口袋里伸,我忙抓住他的手说你干嘛?他一脸理直气壮,打劫,有意见吗?
  我可怜巴吧地看着被他接管的几张新崭崭的小红,说,哎哎,我记得不久之前才给了你五百的吧,你都干什么去了?天天吃燕窝呢?他头都不抬,废话,我丢了工作不管一丝不苟地照顾你男人,你难道叫我天天泡方便面?我立马不爽,说操,那你还想怎样,我还只吃方便面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有那小白痴给你包吃包住包玩,我还得不停给你零用钱,挣钱很容易是不是?我不是以前包你的那些个款爷,随你折腾!
  他听了一口气憋不过来,噌地蹦起来,抓过我衣领说,姓苏的你听好了,我他妈过去一晚上赚一千算运气差的,现在你一月给我一千我屁都没放一个,你丫的就少在那里叽叽歪歪,我现在人在这里是他妈看得起你,要不是还当你是朋友,你试试谁还愿意每天呆这活棺材里守个死人?连你都不愿意!那就给我把嘴巴闭紧点儿!
  要放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绝对跟他死磕到底,不就比谁嘴巴刻薄脸皮厚吗,我苏锐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比我更不要脸的,可我当时张张嘴就楞没发出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响着,像有台风不停地从耳朵灌进大脑。
  半晌之后,他见我给说傻了,松开了我的衣领。我低下头慢慢说,……你说得没错,……连我自己……都不愿意。
  陈旭阳失去意识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希望的存在并不是绝对的,当它的结果是实现的时候,它足以成为支撑生活的动力,但当希望的结果注定是落空的时候,它无疑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我承认再次回去工作有一种逃避的冲动驱使着,我甚至想过如果陈旭阳是当场死亡的话就好了,那样就没有希望继续存在了,我也不会再被这样自欺欺人的希望所拖累,至少可以毫无顾忌地拼命忘记他。
  小冰愣了一会儿,估计是也是觉得我水准失常,最后叹口气,得出结论,没劲,我本来还想找个对手吵几句发泄发泄的……看来你和顾鹏飞这次的矛盾不轻啊,能让你衰成这样。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们没吵架,以后永远也不会吵架了,呵呵。
  喂,他轻轻叫我。我搭拉着脑袋研究地板。
  喂!他拉高了嗓门,伸手将我的下巴扳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现在跟你说件事儿,以前我跟你提过顾鹏飞会对旭升不利的事情对不?那是骗你的,是他不想看到你整天行尸走肉的死人样子,想给你点刺激,让你振作振作,才拜托我过来哄哄你的,我想你也是把脑袋哭短路了,旭升是多少年的硬牌子了?少他一个陈旭阳翻得了天吗?别说他小小一个顾鹏飞,四海的人全体出动也等于圈儿,我就随便乱说几句也能把你吓着,你丫怎么考上大学的啊?
  我呆望着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挑挑眉毛,说,意思就是,你和顾鹏飞之间没有阶级矛盾,OK?
  我轻笑一声,拨开他的手,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澄清的价值了,再说我们也不是因为这点事情就弄到现在这样的,懂?
  明白,他耸耸肩,又说,那你能不能给个明确答案,你到底决定跟着谁啊?我都快看糊涂了。
  我想了一下,说,那我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谁?
  小冰笑出来,还用问吗,当然是两个都要,又不是应付不过来,谁玩不起谁退出呗。
  我说,那我这么说吧,那如果他俩都掉河里了,只能活一个,你救谁?
  他略微想了一下,说,如果是我的话呢,也许谁都不会救,因为我不会游泳,呵呵,万不得以的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肯定会选择全身而退,那就管不了别人死活。
  我眨下眼睛,表示理解,他如果没有这种性格,根本不会在这么复杂的圈子里生存到今天,也可以说正是因为圈子里太复杂,才逼得他养成这种性格。
  他停下来冲我挤挤眼睛,继续说,不过呢,那是我,要换成是苏锐的话,这个白痴只会有一种选择……
  说着他突然凑近我,放慢声音说,那就是根本管不得自己会不会游泳,一股脑跳下去,就算一个也救不起来,三个一起死,也图个心安理得,互不亏欠。
  我听得打了个冷战,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那种带挑衅的目光直钩钩地望着我,说,哥哥我说得没错吧?我咽了下口水,几乎有种想缴械投降的冲动。
  僵持了一会儿后我终于缓慢地开口,说,我现在也想跟你说件事儿……今天上午,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上司有事情找我……
  他没有打断我,靠在墙边点了根烟,安静地听着。
  我接着说,他一直追问我和顾鹏飞什么关系,我就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结果他最后跟我说他想要……请顾鹏飞帮点儿忙。
  帮个屁啊,他八成想利用你吧?小冰快速地接上来一句,吐口烟又补充说,然后让你去利用顾鹏飞?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哼了一声说,你刚才说是你上司找你的事,我猜就八久不离十,他想要干什么?
  我说,还能是什么,能够在生意场上暗算竞争对手的东西,公司机密。我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必要要这么做,他现在的位置已经爬到顶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小冰笑了,那他肯定早就知道你和顾鹏飞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他说,那简单,找人跟踪个一两回就清楚了,社会上干这行的人多的是,无聊的人也多。
  说完他又看着我,继续,有什么条件给你啊,总得有好处吧?我说,他可以让我回到以前的样子,也可以比以前更好,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往上升迁。
  小冰吸了口烟,说,如果只有利诱的话,那只能说他太小儿科了,一般人都懂得双管齐下的吧?你讲重点行不行?
  小冰,我抬起头笑了笑,说,当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行。
  顾鹏飞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我没有给过他什么,当然也无权索取什么,尽管我知道,如果我提出来的话,至少我求他的话,他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四海很信任他,他能拿到的东西很多也很有价值,以前和陈旭阳合作的时候我知道。
  不过过了这么久之后,陈旭阳也几乎不在了,我的想法也变了,过去那些的伤害让我一心想着怎么去报复曹莹莹,完全把顾鹏飞当作利用的工具,可现在当我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这个年龄难以拥有的成就,不管这个成就是怎么来的,我觉得这个样子就很好很好。
  不要再被我拖下水了,什么冒险的事情也不要做了,安分地呆在这个位置,安分地往上升迁。偶尔寂寞的时候想来找我亲热,那也可以。
  顾鹏飞,那是你的爱情观,我现在觉得还是你对了,爱一个人就该为他着想,想他的事业,他的前程,帮他找到应该属于他的幸福,帮他留住应该属于他的幸福,人生不是爱情最大的,幸福的定义也有很多种,而我只要站得远远的观望就行了,像当年的你,远远观望着呆在陈旭阳身边的我一样。
  我想着,不自觉微微笑出来,然后转头看着陈旭阳沉睡的脸,我进入这间屋子就一直在避免注视他,虽然我知道这是掩耳盗铃的一种。
  看了几千几万遍的脸,如今也已经接近陌生了。
  我对小冰说,这家医院的设施是全重庆最好的,而这种病房又是这家医院最好的,你知道一天光是床位费就是多少吗?如果不是有公司负担着,我就是工作到吐血身亡也养不起他。
  小冰望了我一会儿,把烟头在桌子上摁灭,然后说,果然也牵扯到他了对不对?连没有意识的人都不放过?
  我面不改色地接着说,他很礼貌地请我一定要顾鹏飞帮忙,然后顺带告诉我,陈旭阳的现在的护理费是笔不小的开支,公司也有负担,他可以找任何理由停止这项开支……
  当然,还会继续呆在医院,只是提供最基本的生命维持,不会死。
  但醒过来的机会约等于零。
  现在的医院定期为他的身体注射维持新陈代谢正常的药物,持续用微电流刺激神经中枢,每天输进两大瓶葡萄糖和各种营养物质,还要派专门的护士按摩肌肉关节防止萎缩,如果没有了这些昂贵的维护,他会一天比一天更深地沉睡。
  也许只是威胁,我也冷静想过,他也许只是吓吓我,不会动真格的,毕竟旭升是陈旭阳的家族公司,他只是临时代理而已,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敢乱来。可我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我赌不起也输不起,我怕得很,不管他会不会来真的,听见他这么一说我就怕,怕得全身发毛。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6】
  小冰抬头看着天花板,过长的留海挡着了他的眼睛,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随后他没有起伏地说,OK,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闭上眼睛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冲动。
  小冰,我想走,我想逃避……我想要丢下所有的人,自私地……一个人去寻找幸福。
  他没有动,只是问,走得掉吗?
  我摇摇头,反问一句,你说呢?
  呵,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低下头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说,其实,走是很简单的。有一种方法,他也没办法再威胁到我了,小冰转过头来看着我,等我说下去,我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水果刀说,只要我一抹脖子,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解决了。
  他不动声色,压根儿不吃我这一套,冷冰冰地说,好办法,试试?
  我几乎没有迟疑,轻轻把刀子靠在了自己喉咙上,虽然我知道这钝家伙大不了把我的皮肤开个花,要想把气管或者动脉割断还是需要些功力的,但就在我手腕用力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了刺痛的压迫,那一瞬间我想,干脆就这样去见耶苏,真的是非常明智又轻松的选择也说不定。
  就这么一念之间,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我的手中的刀子突然被很用力地抢了过去,我刚刚睁开眼睛看清楚小冰愤怒的脸,耳光就已经狠狠地落在了我左脸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他一脚踩在我的手腕上,喘着气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手废了。
  我吃力地仰起脸,看见他的手紧紧纂着那把刀子,刀刃已经把他的手拉伤了,血不慌不忙地滴到地毯上,开成星星点点的花朵,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像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似的,我笑了,说,那么紧张做什么,开个玩笑而已,说完干脆放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地躺倒在地上。
  他像是快抓狂了,把刀子摔掉,一脚踢在我身上,骂道,贱货,你他妈真是贱到家了!操,你真的是苏锐吗?居然跑到我面前寻死觅活的,跟个娘们儿一样!你离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我真想把你打残废了再说!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仰望他,他骂了一阵像是累了,便来拉我,拽着我的手半天拖不起来,气得他想撞墙,最后他抓着我的衣领,用手把我的脸转过去,他手上的血液暖暖地沾在我脸上,我的泪腺在那瞬间有种被触发的冲动。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对我说,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吗,我现在教你。
  ……辞职吧,苏锐。
  他说完抿了下嘴唇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然后接着说,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懦弱也好自私也罢,你想逃避就走吧,总比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啊。你今天之后就给我立马辞职,走得远远的,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如果那家伙真的对陈旭阳那么做了,没关系,我养他,我可以再回去工作,赚的钱足够付他的医疗费……
  我几乎要哭出来,说,小冰,不……他突然用力捧着我的脸,说,闭嘴,你现在听我说!看我乖乖住了口,他才接着说,……我知道现在你没有退路,也没有人能帮你了,我也不算什么好人,但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不想看见你变得跟我一个样子,伤够了心,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就叫成熟了吗,放屁!你这样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说着看了一眼陈旭阳,你现在不用管这家伙了,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欠了他,但他也束缚了你这么久,就算扯平了,今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回家也行,去另外的地方工作也好,干脆把我们都忘了,重新找条路,再慢慢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乐得轻松自在,不是吗?
  我摇摇头,你认为我忘得掉吗?他说,你现在觉得困难,但不知不觉有一天你会发觉你想不起我的名字和长相。
  我说,但有些事情,忘记了就等于背叛,这很残忍。
  小冰笑了笑,如果背叛可以让你重新振作起来的话,我觉得很值。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是把目光转到了一边,他的脸却开始凑近我,然后突然轻轻吻了上来。
  我瑟缩了一下,慌张地想要往后退,他却更进一步地贴紧我,舌头柔软地抚摩着我胆怯的嘴唇,温凉温凉的,我的脑袋倏地一热,眼泪便已经成串地掉落到脸颊上。
  他的手滑上我的背,紧紧抱着我,小声说,别误会,我只想给你点勇气。
  我的牙齿狠狠地咬住嘴唇,想要争气点儿不哭出声来,可这一忍几乎要了命,我觉得心脏都快被胸口堵塞的呜咽挤碎了。
  我伸出手慢慢回抱着他,我没有想到最后唯一陪在我身边,帮我做出最痛苦的决定的会是他,我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咸涩涌出来,被他的外套吸收进去,变成濡湿的一片。
  然后我对他说,我是真的不想走……我只是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周围的人才能容许我留在这里……
  他摸着我的头发,大言不惭地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个烂地方是在耽误你青春岁月,不留你怎么?你还非要一棵树上吊死?你听我的,明天就去抄他鱿鱼,我量那姓刘的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你。
  我紧闭上眼睛,拉住他的衣服一直摇头。
  要得到抛弃一切的勇气其实不难,人是可以在下意识之间狠心做到任何事情的。只是很久很久后的一天,当我回想起现在的遗憾时,每件事情的脉络都还清晰可见,但曾经心心念念着的人却不知道身在何方,是死是活,那种落寞之感足够让人欲哭无泪。
  我记不清楚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回去的,夜晚的风又开始变冷了,漫长的夏天也早就结束。
  我出了医院后没有立刻回家,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学校,我想除了这里,什么地方我都呆不了一秒。
  我在夜幕降临的学校里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许多抱着书的学生说笑着与我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踩着地上干枯的枝桠,穿过亮着雪白灯光的操场和教学楼,爬上围满铁丝网的屋顶,望着在成排的树阴之下起伏不停的道路,这个时候突然想要抽根烟,无奈平时没有这些不良习惯,一摸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只好呆了一会儿便走了。
  路过一连串的教室的时候,要是忍不住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便总有停下来的冲动。
  顾鹏飞,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你一定不会再想重温这种一无所有的日子了吧。那你一定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了,我竟然觉得如果能够再回到这里,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
  失去陈旭阳和你,那也无所谓,至少我的心还是完整的。
  不知不觉绕了学校一圈,我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正想从大门出去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试探般地叫我,苏锐?
  我回过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夜色朦胧中,我还没能瞅个清楚,她便突然跑过来,一把将我的脖子死死抱住,叫了声,哥!
  我心里一震,惊讶地看着她,……小妹?……是你吗?
  她随即放开我,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连珠炮似的说,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电话也不甩一个过来!偷偷摸摸跑回学校来还不通知我一声!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吗?!
  我无奈地笑笑,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还说我,你不也没打电话来?她一听立马双手插腰变茶壶,说我那是怕你忙打扰你,你还敢顶嘴?罚你请本小姐吃饭!我哭笑不得,这都几点了还吃?她不松口,吃夜宵不行啊!我故意说,你不要身材了?她干脆拉着我就往外面走,边走边说,反正你今天晚上别想逃!
  我们在学校外面随便找了个小店吃了点东西,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天南地北,等到小妹说快到宿舍关门的时间时,我便送她回去,一路上说说笑笑,这么长时间失去联系,她也快毕业了,最近忙着找个单位实习,天天在外面跑,也很少回学校,今天是回来领毕业设计的任务书的,恰好就这么碰见了我。
  我问她工作好找吗,她说废话,本小姐人见人爱,还愁找不到工作?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对我说,哎,干脆我到你们公司实习去好了。我愣了一下,她自顾自接着说,反正我也待不惯那些个单位,天天看人家眼色做事,我去给你打下手也好有个照应,再说……有那个陈老总罩你,我也跟着沾沾光啊是不?说完她朝我使劲儿挤挤眼睛。
  我咽了下口水,不敢看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小声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她耸耸肩膀,哼了一声,说,连顾大哥回来看我的频率都比你高,真弄不清楚你一天到晚在搞什么了。
  我睁大眼睛,顾鹏飞他经常回来吗?小妹点点头,我和他联系得比较多,他现在有钱了,所以经常被我搜刮呵呵。
  哦,我勉强笑着应了一声,很快低头看地,她也像是欲言又止,我俩接着一起装聋作哑。
  快要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说,哎,反正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我发表意见,她便硬拽着我走了,一直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丘上,快要爬到顶的时候,她突然跳到我后面,把我的眼睛蒙住,用标准小女生的矫情口气说,先不可以偷看哦。然后在后面推着我慢慢向前走,我笑了,你该不会想把我推下去我吧?她说靠,谋杀你有什么好处?还得帮你解决那一大堆风流债。
  等差不多到了顶,我站定了,感觉到高处冰凉的风迎面而来,吹得我摇摇欲坠,小妹的手温热的,微微动着,把我的睫毛拨弄得痒痒的,我正想开口发话,她说了一声好了,然后突然把手放开来。
  眼前尚还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蓝色,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席卷过来,纯白的晶体隐约闪烁,串连成一条光带从远方模糊的黑暗里潮涌到脚下,在冷风中我几乎闻到了咸腥的味道。
  小妹跳到我前面,张开双臂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气,说,这里真的可以看见海哦!呵呵,牛B吧?我心情不爽的时候就偷偷来,这里本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后来跟顾大哥说过,现在又告诉你了,感激我吧?
  我僵硬地站着,一言不发,她听不到我的回答,埋怨了一声,喂,你丫傻啦?
  然后我突然嘲笑般地笑了一声,什么海啊,不过是几块象样点儿的广告牌子罢了。
  小妹回过头来,皱着眉头正想申讨我两句,突然表情变了,眉头舒展开,眼睛也瞪得大大地,加快几步地往我这边走过来。
  我的眼前逐渐模糊,快要看不清楚她的身影了,于是连忙低头,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掉眼泪吗?
  她却没有跟我打趣,双手捧起我的脸问,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哭了?
  我被她这么一说,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我知道我的眼泪不值钱,但也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贱过,像是所有的感情都再也隐藏不住了,最后竟然捂住脸哭出了声来。把小妹吓得在一旁手足无措,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我平静下来后擦干眼泪,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微笑着对她说,……小妹,哥可能要走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没明白我的意思,说,走?走哪儿去?回家?
  我摇摇头说,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她一头雾水,你……你要出差?我又摇摇头,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愣了半天,最后扭曲的笑笑,你别吓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望着前方不说话,她于是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哥,你还爱不爱顾大哥?
  我沉默一阵,说,这和他没关系。她说,怎么没关系,你爱他的话就不能走,我笑了笑,可我觉得我更爱自己。
  小妹挑挑眉毛又叹口气,……那随便你,不过他要是知道你想逃跑的话肯定得抓狂,搞不好他觉得与其放你走不如一刀捅死你。我说,我不让他知道,悄悄走就是了。她的目光顿时充满鄙视,说,你能去哪里,苏锐同志,你觉得你在他长期的娇生惯养后还养得活自己吗?我有点哭笑不得地望着她,我洗盘子行不行?我送报纸行不行?有什么养不活自己的?
  她语塞,盯着我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说,真的要走?
  我表情严肃,你以为我逗你玩儿呢?她说,不是,我以为你们又吵架了,你在跟他赌气呢。
  我叹口气,无奈地伸了个懒腰,若有所思地将眼睛望向别处,山丘下面郁郁葱葱的树林现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睛像盲了似的,目光根本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随后我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凑到她的跟前,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小妹,你好好保重,以后我就真的不来看你了,电话也不会打了,我不是个好哥哥,顾鹏飞会照顾好你的,直到把你嫁出去,好吗?你今天只要跟我保证,会找个好男人,不会被坏人骗了,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哥?她听着听着,表情骤然一变,用力甩开了我的手,又将我死死抱住,不要说了!我不准!你哪里也不能去!你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我苦笑,拜托,我老是在你身边晃悠,别人会知难而退的,你想当老处女吗?她的爪子扣得更紧了,说那我就一辈子都不嫁人了!只要你快点把那该死的念头打消掉!如果是顾大哥惹你生气我明天就去骂死他!你别再说什么走不走的!好不好?!
  没有听见我的回答,她更大声地问我,好不好?!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一直都不吭声,她于是抬起头哀怨地看着我,说,你决定了?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她说,你要去哪里?我说,不知道,可能先回家看看爸妈,再走……她马上又问,什么时候要走?我说,有些事情还没解决……等安排好之后就做准备,在这之前可能会先辞职……
  最后她再一次问,真的决定了?不回来了?
  我笑笑,等我安定下来你可以来找我玩儿,包你吃住。她甩开我站起来,慢慢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泪,咬咬嘴唇说,你这根本就是逃避,顾大哥知道会难过死的。我说,那就麻烦你在我走之后再对他说明。她说,你为难我吗,要怎么说明?我连你离开的理由都不知道!
  我说,你就跟他说,因为我想重新做人。
  呵呵,她苦笑了几声,抬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嘴里嘀咕着,今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一面,竟然就告诉我你要走……
  对不起,我也是突然才下定决心的,我说着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背对那排有着海景的豪华广告牌,逆着那眩目的灯光微笑,说,妹妹,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真的很漂亮。
  但我想要去看真正的海了,那一定是更加更加漂亮的。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7】
  晚上告别了小妹,一个人从学校慢慢走回了家,天黑加上路痴,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差点没把我脚给走分岔,那最后三层楼我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得以落窝。
  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却连一刻钟都没有合眼,刚刚有些睡意立刻会惊醒过来,出身冷汗,白色的天花板像张电影幕布,陆续放映着有趣的画面,曾经在学校里和顾鹏飞大张旗鼓出双入对,粘腻得已经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眼光,在公司里与陈旭阳撕破脸皮勾心斗角,吵架已经成为工作的动力,那些忘记的和至今记忆犹新的,我看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忘记了休息,直到深霾的天空开始褪色。
  第一丝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吐了口气,放松了紧紧攥着的手指,那里已经满是水渍。
  我是他们命中的劫数,只要我消失,他们自然会慢慢恢复平静的生活,走上正常的轨道,我不忍心看见他们因为一时冲动,浪费大半生去绕弯路,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可惜我现在才下定这个决心已经晚了,当我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就应该走得杳无音讯的,不应该与顾鹏飞藕断丝连,也不应该遇见陈旭阳,我们就都不会陷进这个泥沼。
  天完全亮之前我洗了个热水澡,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好了辞呈,然后穿了件体面的衣服去了公司,这应该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挺直了腰走进去,心如止水,毫无杂念。
  我和往常一样亲切地跟先到的同事挨个打招呼,穿过密集的办公区,径直走到刘总的办公室,他也像是刚刚才到,正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在喝着热茶,我敲了敲门走进去,直接把辞呈放在了他跟前桌子上,他怔了一下,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我,端着茶杯的手定格在空中,像是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我深吸了口气,对他说,我还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也没有资格继续呆在这里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上班,麻烦你尽快解除合同,我好另谋出路。
  他一听反而慌了似的,从椅子上一下子站起来,把我的辞职报告扯过去看了一眼,拍在桌子上,说,你干什么?
  我眨眨无辜的眼睛,我想干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干嘛摆一副莫名惊诧的表情,好象逼我走为上策的人和你没相干一样。
  他一脸严肃,眼睛眉毛快要皱成一堆,说,你不想管陈旭阳的死活了吗?
  我点儿也没有脚软,反正活是人死是尸,于是硬着头皮说,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要对他怎样我都没有办法,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陈旭阳在这里也不是没头没脸的人物,你要做得到就试试看吧。
  说完我不顾他惊讶的表情,微微鞠了一恭,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奔,他猛然反应过来,在身后急得拍桌子,说等一下!苏锐!站住!……你回来!
  我像逃难似的冲出他的办公室,带出身后快要抓狂的声音,沿路又是一次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爽快之感油然而生,这时我突然想起陈旭阳曾经就这样从办公室里追了出来,不避讳他所有员工异样的眼光,沿着每一层楼梯一直撵到大街上,最后把我捉拿归案。
  我当然不是在提倡和鼓吹上了年纪,特别是缺乏锻炼又有职业病的老总们都得学习他那样对员工尽职尽责锲而不舍,不惜追个十来公里也要强行挽留,那样的话恐怕所有的领导都宁愿辞职回家种白菜。只是场景熟悉,忽然有了些无端的感触,当真爱走哪儿走哪儿的时候,反而回味起当年被围追堵截的日子来。
  难怪小冰曾经调侃,如果要我用最精辟的语言来形容人类的本性,那只可能是四个字——真他妈贱。
  我憋着一口气走出公司大门,抬头便看见重庆冬天永远灰莽莽脏兮兮的低空,禁不住黯然一笑。
  回到家蒙头大睡,醒了也不想起,一直在床上赖到下午,播通了家里的电话。
  还是我老妈接的,最近他俩在合计着退休了,反正唯一的儿子也有了着落,她二老也不想累死累活的,拿他们的话说就该到了享受人生的时候了,前些天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他们打算来我这边住个两三个月,吓得我连忙好言相劝让他们打消了念头,乖乖的,本来事情就够多的,要是他俩活宝再过来搅和几下,还让不让人生存了?
  我跟老妈说公司马上要给我个年假,我顺便回家陪他们到过年,也没提什么辞职的事情,陪她八卦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挂了电话,准备对自己仁慈一点,出去吃点象样的东西。
  虽说现在辞职已成定局,没有什么反悔的余地了,但接下来还是要看那姓刘的怎么反应,他若是铁了心要对陈旭阳耍什么手段,我想那一时也走不掉了,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难怪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上一刻还风平浪静的世界,下一秒就可能天翻地覆,虽说我自认为已经没什么风浪值得我一惊一诧的的,但我却一点也没想到,我只不过辞了个小小的职,周围的局势却在第二天再次改变了。
  上午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本来蒙着头铁了心不想理,料想他也会知难而退,没想到那敲门声不急不燥,硬是十分温柔极为礼貌地延绵不绝,把我的睡意全抽丝剥茧个一干二净。
  随便套了件外套,连媲美鸡窝的头发都不想理,跑到外面去开门,没想到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小纯。
  见我一身凌乱地看着他发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在睡觉呢?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说,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就只好来了啊,是小冰告诉我地址的,因为突然有些事情……
  我耳朵刷地就竖了起来,等不及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陈旭阳?是不是他醒了?
  他怔了一下,抿抿嘴唇,随后慢慢地摇头,尴尬地说,不是。
  我泄了气,心情迅速回落,转身便朝屋里走,顺口无精打采地说,你进来坐吧。他叫住了我,我就不进来了,苏锐哥,你能马上跟我走吗?我回过头奇怪地打量他,还不能在这里说不成?
  虽说我屋子是寒酸了一点,可又不透风又不漏雨的,讲个话还是比较安全嘛。何况你能有什么国家机密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该不会你又拿小冰那小混蛋没法子跑来找我哭诉吧?婚姻事务所在街对面好不好?
  正这么想着便听见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清楚,恩……反正我妈现在想见你一面,你能马上过去吗?
  我以为我睡短路了,忙问了一句,你说谁?他说,我妈啊。我皱起眉头,你妈找我?我没听错?你妈找我做什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她不告诉我,只说一定要立刻跟你面谈,可能有什么急事吧,你现在跟我走可以吗?我说,你等一下,我怕你行不行?我根本不认识她,你们家到底有什么事情能牵扯上我的?
  他哭笑不得,苏锐哥,我又不会害你,你还怕我妈吃了你不成?
  我想了想,得,反正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料想也不会有谁往我身上打主意,何况对方一介女子,说不定只想见见我的尊容,好歹我也被他前任老公执着了那么久,要是还请我不动,那咱不是太没风度了吗?
  于是招呼他进来,说,那你好歹等我把衣服换了啊,就这形象去见你妈?
  我们打车到了医院,路上小纯联系好了他老妈,约好在医院外面的一家咖啡店见,他送我到咖啡店外面,对我说,她就在楼上等你,我现在要到医院去,就不进去了。
  我咽了下口水,一步步走上二楼,四周环视了一下,还没有找到目标,有人从背后跟我打了招呼。我连忙回过头去,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她。
  虽说想象得到陈旭阳那老色狼再怎么也不会讨个没姿色的老婆,不过比我预料的倒还年轻漂亮不少,穿得却很低调,妆也淡,正在十分亲切地朝我微笑,笑得我心里毛骨悚然的。
  苏锐是吧?她示意我坐下后,说,常听见旭阳说起你,早就想见见你了,可我经常在外面跑,儿子又不好管,根本闲不下来。我拘谨地笑笑,小姐真客气,她忙说,我姓白,叫白妮,你喜欢喝点什么?看我表情僵硬得不自然,她笑着问,怎么,不喜欢我?我忙拼命摇头,发挥脸皮厚嘴巴贫的本能,说,白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哪会有人不喜欢呢?
  呵呵,她笑着说,嘴巴很甜嘛,难怪他中意你。我小心翼翼地问,恩……陈总他经常跟你说我的事情?她愣了一下,陈总?然后又笑了,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摆摆手说,别这么拘谨嘛,旭阳和我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从刚结婚开始,他的每一个情人我都见过,不忙的时候还一起吃饭呢。我像在听天方夜谭,瞪大眼睛说,不会吧?她说,怎么不会,我说,你怎么也是她老婆啊,他敢这么嚣张?明目张胆搞婚外恋?太不给你面子了吧?
  她继续笑,说,你可能还不懂,他当初娶的可不是老婆,而是合作伙伴,我嫁的也不是他,而是他的家族,我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张协议书,事业上互惠互利,生活上互不干涉,他父亲和我爸爸是几十年的交情,我帮他们家打理内外事物也已经将近十年了,在重庆的这个公司就是我和他一起扶持起来的……
  可是……我忍不住说,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不去找个爱你的男人?这应该很容易吧?她笑着叹口气,我爱的人早就不在了,是我爸公司的员工,出差的时候遇上车祸……当时我连二十岁都不到,却已经怀了那人的孩子。我问,是小纯?她点点头,说,为了避嫌,我爸逼我退学,急着把我嫁出去,到处给我相亲,对方都是大公司的公子爷,但我心已经死了,理都不理,逼急了还故意说些失身份的话把人家吓走,呵呵……她喝了口红茶,像是来了兴趣,继续说,最后遇见陈旭阳,我本来想着和对付以前的人一样打发掉他,结果你猜怎么着,刚见面他倒比我还快一步,冷着脸对我说,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还想以后过得幸福些的话就趁早回去。后来一问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相亲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他……?她点点头,对,他当天就跟我坦白了,说他对女人没兴趣,虽说不过是政策婚姻,但也不想害我一辈子。没想到我头脑一热,当即就对他说,反正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以后只想好好地把孩子养大,我不奢求你能够把他当作自己骨肉对待,只希望你能提供给他最好的环境,至于你其它的东西我都不需要,作为回报,我可以帮助你们扩展业务,笼络客户,而且绝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如果没意见的话,我希望我们立刻结婚。
  我端着咖啡杯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感叹,你真是牛B,她十分得意,说,那是,当年他也被我吓了一跳呢,停了一下,我忍不住好奇心,说,那后来为什么又离婚了呢?
  她说,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是立刻能明白,我们俩本来就不想结婚,是迫于周围的压力才不得不想这个办法的,结婚也就是个形式,对于我俩来说,结了和离了没有区别,我现在还是照样帮他家做生意,但对于周围人的眼光来说,我们一个是未婚怀孕,一个的性取向不同,只要结过婚,那我们已经从两个和社会格格不入的人变成两个正常的人了,这一步是十分必要的。我俩虽然不相爱,不过同病相怜,所以反而变成很好的朋友。
  而且,她说着停了一下,我想你也应该了解他的为人吧?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她接着说,我和他在一起没多久小纯就出生了,当然外面的人都以为是我们俩的孩子,后来的几年他没有忘记过跟我的承诺,他很努力地工作,对小纯也很好,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最好的教育,还不惜花大笔钱送他出国念书,宠得那小子跟我一点都不亲,一天到晚围着他老爸长老爸短的,呵呵,作为事先讲好的条件,只要不影响到小纯,我对他怎么在外面怎么乱来也睁只眼闭只眼,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我们可以离婚了,我想我很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已经没必要继续作戏了,而且急需要脱离开这层束缚,所以我立刻答应了,而且把小纯恢复了原姓,为了这个,那小子居然以为是我欺负他老爸,跟我大吵一架,差点没断绝关系,我只好把所有事情跟他讲了个明白,答应他以后照样可以跟他爸在一起,才勉强哄住。
  看我没反应,她抬起头,听我唠叨这些挺无聊的吧?我忙摇头,不,我只是在想陈旭阳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说,我也是啊,这些我从没向任何人提过,只是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我突然有了些感触,看见你就忍不住说了……
  我沉默了一会,终于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一个外人,也很荣幸能听你说起这些家事,但是,白小姐,你今天见我的目的不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吧?
  她眼睛一亮,挑挑眉毛说,被你猜到了?呵呵,别介意,我是想把气氛轻松一下,怕你紧张啊。
  我笑了笑,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大可以直说。她见我已经把话挑明,索性说,那好吧,我们就不多废话了。我今天来,是希望你以后能继续为旭升效力,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值得信赖,所以有意提拔你到管理层……没等她说完,我便说,对不起,我想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辞职了。她笑笑说,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亲自来请你回去。
  我疑惑地看着她,正在纳闷为什么大家最近都喜欢跟我说些听不懂的话,她叹口气,说,关于辞职的事情,我想当面跟你道歉。我脑袋快要当掉了,姐姐,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跳跃,思维连贯点对你来说很难吗?
  她见我听得都快傻了,又说,平时有看报纸的习惯吗?我摇摇头,她于是说,那你一定不知道四海现在已经乱作一团的事情了?我心里一惊,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她立刻补充到,你的好朋友顾鹏飞,他昨天在四海引咎辞职,理由是他曾经泄露了公司的机密资料。
  你说什么?!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开玩笑!她没有反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今天上午我又得到消息,说他准备取消和老总女儿的婚约,并且向媒体公布了一份公司过去的财务报表,听说里面大有文章,公司拼死都封锁不住消息,估计明天就可以见报了。呵呵,这小子真有一手,他是要彻底做绝了的呢,断了后路都不怕。
  我怔了好一会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这样?这个白痴到底在想什么!他不要前途了吗?!
  她凑近我跟前,调整了一下语气,说,真的很对不起,我皱皱眉头说,关你什么事?她迟疑了一下,你现在的上司,刘铭渊,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话,才逼得你辞职的?我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僵硬地点点头,她接着说,事实上,他不止威胁过你,他对顾鹏飞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我快要疯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又听见她说,他在昨天找的顾鹏飞,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四海举足轻重的存在,我想跟你合作,希望你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你还想让苏锐继续留在公司,并且有很好的发展的话。
  她说完触摸到我冰冷的手指,说,你知道吗,刘铭渊他以前是我的私人助理,是我们一手培养的人才,调到公司任职之前还在国外进修,顺便帮助陈旭阳的父亲做事,就连他调职到旭升来也是由我做主的……我头脑一阵眩晕,抬起头问,你什么意思?她抿了下嘴唇,意思就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遵照我的指示做的。
  陈旭阳没出事之前,曾经想要我回国来帮他,说他想要找机会解决四海这个眼中钉,可惜我没能及时解决掉手头的事情。自从他出事后,我便用尽各种方法想要找到四海的突破口,都没有成功,最后刘铭渊告诉我,你有个不一般的朋友是四海的高层,我比较急功近利,所以决定利用你们,虽说我已经习惯了在做生意时耍手段,但这个方法确实很卑鄙,况且你们和我无怨无仇,考虑再三后我还是跟刘铭渊说,可以不择手段,必要的时候,以陈旭阳为筹码也没有关系。
  所以跟你说要对陈旭阳不利的话,一开始就只是虚张声势,本来只是一个挺而走险的方法,但却没有想到,顾鹏飞竟然如此轻易就顺从了,他比你果断得多,几乎没有考虑,当即就答应了,把自己努力至今的一切放弃得干干净净,并且嘱咐刘铭渊,说,这件事情是你我之间的,跟苏锐没关系,请你什么都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安心心工作,今后你也不要找他麻烦了。
  说实话我当时松了口气,凭他现在的位置,他若是铁了心和我们斗我们也是很难拿他怎样的,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算解决了,没想到第二天,你竟然也跟着辞职,刘铭渊说没能栏住你,又无法跟你讲明事情的原由,就由得你走了。可我一直耿耿于怀,虽然目的是达到了,但这真是我做得最差劲的一次,所以今天特意来请你回去,我们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我推开她的手,发怒般地说,我也不回去!你们让顾鹏飞回去!他犯了什么错?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抱住脑袋不再说话,痛苦地埋在桌子上,原来一切都是个陷阱,人家早就挖好了等我们往下跳,顾鹏飞心甘情愿地往下跳了,我知道他明白这么一跳就没有爬起来的余地,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了,那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傻,老是做些无法挽回的事,一点长进都没有呢?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他至今的所有,我至今的所有,什么都灰飞烟灭了吗?
  我们不要命地挣扎了这么久,尽管遍体鳞伤,抛弃了很多东西,但至少一直是在朝理想的方向前进着,但这不过是我们的以为,原来我们只不过一直在朝最初的起点走,一直到今天,我们终于走到了,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对于未来,找不到方向,失去了归宿,单纯完整的心也已经满是污秽和缺口,更残酷的是,原本被我们遗落在起点的一丁点幸福,也早就离开了,远去了,看不见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8】
  顾鹏飞……,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她叹口气说,抱歉,这几天的局势有些混乱,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也不清楚他现在的情况。
  她见我低着头不说话,立刻说,你不用担心,他既然帮了我们,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他的,等这件事情一过,我就请他来旭升就职,他以前坐的什么位置我就还给他什么位置,这样你满意吗?
  看我还不表态,她笑了笑,我喜欢爽快的人,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回公司,照样做你以前的工作,再慢慢等他过来,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立马开口打断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就不用你费心了,只是对于顾鹏飞,我希望你履行今天的承诺。
  OK,她十分干脆地说,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谢谢你,白小姐,我补充了一句,也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找他的麻烦。
  她笑了笑,喝了口茶,说,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的,你就不用提醒了。另外……我今天找你还想跟你说件事。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是不是关于陈旭阳?
  现在我们最耿耿于怀的,想也只有他的事情了。
  她点点头,又叹口气,摇摇头,锁紧眉头说,现在正是他发展事业的黄金期,他就这么睡过去太可惜了。
  接着她从包里翻出烟来点燃了一根,抽了一口便夹在手指之间,继续说,我最近打算尽快送他到美国去,那里的治疗方式比国内领先很多,也许还有希望。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重复了一句,美国……?
  她点点头,他的父母在那边定居,过去之后也好有个照应。
  我忙问,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送他过去呢?她连来年叹气,说,我本来抱着点侥幸心理,想再拖延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再说,他那个时候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若是能尽快醒过来,我也就不想让他家里人知道,可现在看是不行了,前几天我已经和他父亲通过电话,他很生气我瞒着他们,还要我立刻把他送去那边接受治疗……
  会好吗?我迫不及待地问。她想了想,耸耸肩膀,一半的机会吧。
  对于昏迷不醒的人来说,一半已经是非常大的几率了,我稍微有些激动,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请你忘记他吧。
  我怔了一下,呆呆地望着她,没能回过神来。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这次去美国,说不准会呆多久,他若是一直无法苏醒,可能就住在那边的疗养院里不回来了,毕竟老爷子还是想把儿子留在身边照看的。这样的话,你们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所以……
  他会醒过来的!我忍不住说,要是他醒过来的话怎么样呢?
  要是他醒过来……她接着说,说实话吧,我不希望你当他的绊脚石。
  我心里咯!一下,像卡住了根刺。
  他抽了口烟,移开目光继续说,以前他只是玩玩,我也懒得管他,可现在他是对你认真了,这很危险,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虽说从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你的存在会越来越束缚他,这种事情是很难瞒得住的,不是我们能接受的别人也能接受,你也知道现在的社会……
  白小姐,我冲口而出打断她,够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用说得更清楚了。
  对不起,她的道歉很随意,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等我表态。
  一阵漫长的寂静之后,我轻轻站起来,退开椅子,说,今天谢谢你请我喝咖啡,我很荣幸。
  不用客气,她回答说,我随时欢迎你回公司,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我却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国?
  她想了想,快的话,两个星期后,最迟下个月。
  我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那你们多保重……
  她点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然后看着我,等着我再说下去。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过去都会有人把他照顾得很好,根本没有我这个人的事。
  白小姐,我说着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想缓和缓和气氛,两颊的肌肉却僵僵的,他醒过来的话……如果不记得我了,那就算了,如果他还记得我苏锐的话……
  麻烦你告诉他,这个人是根本不存在的,他过去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而已。
  说完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听见她隐约的微笑声,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然后我迈开了第一步,鼻子很酸,却再也没有眼泪落下来。
  她叫了我一声,我现在去医院看他,要一起去吗?我轻轻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去。
  我想我会找个时间单独去见他,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说够,一个字都不要拉下。
  出了茶楼门口,我拿着手机想了一会,拨了顾鹏飞的电话,果然是关机,又不敢去他的公司碰运气,搞不好我得被妖孽小姐和她的同伙给分尸。
  也罢,不管怎样也算都有着落了,我想我终于可以悄悄地,轻轻地放开他们的手,等他们回过神来,会发现我连同过去的伤痕一起消失了,在眼前展开的是一条通向未来的光明大道。
  而苏锐,只用躲在角落远远观望着他们的道路,就已经很足够,反正,我从来是没有任何力量帮助他们的,反而是他们保护我直到现在。
  回去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拣拣扔扔,装好了也有足足两大箱子。
  离开了肯定就不回来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也许明天就该往家里打电话,定下时间。正在想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没见过的号,我迟疑了一下接起来,对方劈头就是一句,顾鹏飞在你那里对不对 ?
  我愣了一下,原来是曹莹莹,差点没听出来,她的声音倒是和过去一样尖利,一点也没收敛。
  我吐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曹大小姐,你不是一天到晚把他看得紧紧的吗,弄丢了倒找我要人?
  她显得很急噪,废话少说你,他到底在不在你那里?!
  我哼了一声,你要不要再带些人过来抄我家啊?她凛着声音说,你丫少跟我贫嘴,我告诉你姓苏的,你少管闲事,别吃饱了没事做又插一脚进来,我要是再发现你缠着他不放,我会让你后悔的,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我正想回敬她几句,电话那头嘟一声就只剩忙音了,气得我一甩手把手机扔得老远。
  揉揉太阳穴,叹口气,去她的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反正她也好景不长,公司出了岔子,又跑了未婚夫,商场情场两失意,由得她再逞逞口舌之快。
  想完了,突然发觉我变得随和多了,有些事情,仿佛再也没有力气去计较,都放下了,淡了。
  这些毕竟都要成为旧事了,一旦离开,就会开始新的生活,不会遗忘,但也激不起心中任何波澜。
  只是那个叫顾鹏飞的家伙,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还是放心不下的,毕竟只剩你了。
  那天晚上洗了个热水澡,很早就躺在床上,看着看着电视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我想要翻个身,却挪动不了丝毫,周围的空气黑暗又粘稠,暧昧不明,我听见他关上门一步步轻轻走到我的床前,用冰冷的手指抚摩过我的额头和眉毛。
  我使劲儿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想要赶快抓住他的手,但全身像被灌了铅,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我的眼前逐渐模糊,叫不出他的名字。
  陈旭阳……求你拉着我的手,抱紧我,告诉我这不是梦,否则我还是无法安心离去。
  我的泪有一颗从眼角滑落,他用食指轻轻地拭掉了,我无助地望着他,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身体里像有一堆虫子在蚕食般的难受。
  我其实一直觉得他在昏迷之中是有意识的,能听见我说话,感觉到我的体温,只是无法做出回应,像我现在这样。
  他注视我很久,最后轻轻说,再见了,苏锐。声音像穿透遥远的时空而来。
  不,这三个字我已经听过了,我不想再听了!
  根本不会再见了,还说什么再见呢?我们两人本来就不认识,以后也只是各归各位,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里去罢了。
  因为不想难过,不想伤心,我选择放弃你、忘记你又有什么错呢。
  身体终于能动的时候,他也消失了,一个太短暂的相见。
  我从床上坐起来,面前的电视机早已经雪花飘飘,空荡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人迹。
  莫名有一种巨大的冲动从心底深处涌出来,仿佛能够预感到什么似的,我抓起旁边的手机给小冰拨了个电话。
  没有人应答就断了,再打已经关机。
  我立刻穿好了衣服跳下床,带了些钱在身上就跑了出去,一看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街上寂寞得像座空城。
  我拦了个的士,一直坐到了医院,大门关得死死的,我叫了半天才有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以为我是神经病,打死不给开门,我说我得进去看病人,他却怎么都不妥协,借口探视时间早过了,要我明天早上再来。
  之后我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圈,又坐在门口的花台上打了会儿盹,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跟进去抢钱一样迅速,刚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接是小冰,他说苏锐,你现在在哪里?我说,我就在医院,正上楼呢,你跑哪里去了?他说我不一直在这里吗,昨晚上机子没电了,你……
  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怎么就咽回去了,我干脆说,好了,我上来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等走到病房的时候,小冰已经站在外面等我,我正想推门进去,他却突然挡了一下,我说,怎么了,你拦我干什么?
  他看着我,表情越发沉重,说,锐哥,你先别进去,有点事情我想先告诉你……
  我心里陡然一急,根本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他闯进去。
  房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有些暗,小纯坐在床边,看见我就站了起来,一脸的落寞。
  我把视线移到陈旭阳身上,他依旧安静地躺着,我宁愿相信他是和往常一样在安详地沈睡,做着美梦。
  小冰走进来,慢慢说,锐哥,你先冷静点听我说,昨天晚上出了点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要这样,不要是我想的那样,我不迷信,我不相信你是真的来跟我说了再见的。
  是梦,那只是个没有根据的无聊梦境而已,陈旭阳……
  小冰接着说,他的情况突然有些恶化,医生来检查过……他们说……
  冰,还是别说了,小纯突然开口制止他,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说,没关系,你继续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看他还迟迟不开口,我几乎要崩溃了,你说啊!他还有多长时间?
  小冰怔了一下,微微避开我的目光,说,医生说,他脑袋里面有上次出血没能清理掉的血块,已经压迫到了神经,现在很危险,得尽快动手术……但是,因为涉及到脑组织的很多敏感区域,难度比较大,而且……就算成功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
  手术之后是不是能醒过来?我问。他摇摇头,医生说他们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那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我没来由的一阵火气,一脚踢倒了旁边的椅子。
  他俩都没再吭声,我握紧拳头,望着天花板大喘了几口气,捂住嘴巴说,对不起……你们能出去一会儿吗……?
  话音在喉咙里几经哽咽,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哭声。
  我知道我的眼泪早已经不值钱,但我还是止不住它拼命地流,我蹲在地上,把整个脸都埋进双手里。
  这算什么啊?陈旭阳你告诉我。
  如果你要走,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你这样算什么意思?
  我从你出事那天开始,就没有一天真正地开心过,勉强维持着过去的倔强,其实内心早已经毁坏得不堪一击,我不相信那天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我也不相信这种痛苦就是你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就是一直赌着这口气撑到现在,就算我曾经做错什么,我总是觉得上帝不会一直惩罚我,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还有什么希望?
  我扯住他身上的被子狠狠地拽着,眼泪打湿了下面的一片床单,小纯终于有点看不下去,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说,苏锐哥,不要哭了,你听我说,其实……
  出去!我一耸胳膊,将他的手甩开,大吼了一声。
  他于是无奈地叹口气,后退了几步,默默站着。
  我微微支起身体,注视着陈旭阳苍白的嘴唇。
  我知道我还欠你一个吻,我也不奢望你能够清醒着接受了,但是,这个吻之后,你能原谅我的离开吗?……能吗?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就这样站了起来,伏在他身上,将嘴唇轻轻地覆盖上去。
  我以为他的嘴唇一定冰冷得让我寒心,不想却是温热的,热得我的心脏陡然一跳。
  然后听见身后小纯十分哭笑不得的声音,算了吧你们,他都哭了啊。
  正发觉事有蹊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嘴巴里便突然被一个湿漉漉的异物侵入了,我惊得正要叫出来,后脑勺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地压住。
  心脏几乎在那瞬间停止,下一秒我已经推开他,挣扎出来,却因为没能站稳跌坐在了地上,脸上的泪痕都还来不及擦干,眼睛已经瞪得快要掉出来。
  我呆望着床上躺得好好,眼睛紧闭的他,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自己睁着眼睛做了白日梦。
  我不知所措,转头对小冰支支唔唔地说,他……他……刚才……,小冰叹口气,耸耸肩膀,从我面前走到了床边,一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说,喂,不怕憋死你丫就继续睡。
  一声低低的失笑后,陈旭阳慢慢睁开了眼睛,念了句,拜托,不是说好了不要戳穿我吗?
  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所有的身体机能都暂时停止了,心脏却开始跳得几乎赶上电动马达。
  小冰轻描淡写地冷哼了一声,到底是谁禁不起诱惑自我暴露的?
  全能的上帝,如果这还是梦,我一动就会消失的话,那请你就这样把我变成化石,一直看着会动的他,听他说话的声音,行不行?
  小纯慢慢走过来,用手在我眼前恍了恍,看我完全傻掉了,忙说,对不起啊苏锐哥,这不管我的事,是他俩想跟你玩个恶作剧,我刚才本来还想跟你坦白交代的……
  死小孩,你别乱诬陷好人好不好?小冰不服气,立马插了句话上来,明明是你老子一个人出的馊主意,我顶多算个从犯,他是主谋!
  说完他看着还舒舒服服躺着的陈旭阳说,喂,你自己说怎么办,把你心肝弄哭了哦。
  他没有看我,只是闭上眼睛,用十分委屈的语气说,我只不过想给个惊喜嘛,要不就这么见面多没意思,本来还想趁机听他说几句真心话的,没想到就只知道哭,没劲儿。
  靠,你这叫惊喜?昨晚上报告都不打,刷一声就从床上立起来,差点没把我吓得直接跳窗!小冰作势就想给他几拳。
  呵呵,他用还略带沙哑的声音笑了几声,随后突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直勾勾地望着我,仿佛身边已经没有其它任何人般的专注。
  我顿时觉得全身的毛细血管统统收缩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久违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一层。
  然后他说,因为我突然梦见一只小兔崽子收拾着行李要跑了,还笑着跟我说拜拜,我一急,就醒过来了啊。
  小冰跟我补充道,而且还妄图这个样子逃出医院,走到楼梯口被护士扎昏了拖回去的。
  我眼睛一热,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你……那你现在没事了?……手 ……手术呢?
  他笑出来,笑得还是和过去一样玩世不恭,我突然发觉原来他嘴角上扬的时候是这么自然,这么令人忘记一切烦恼。
  呆子,都是我编出来让他们合伙骗骗你的,我陈旭阳命大得很,哪有这么倒霉?说完他朝我挤挤眼睛,逼真吧 ?
  我看着他轻松的摸样,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他愣了一下,转转眼珠子想了想,三天?要不一星期?
  小冰忍不住来一句,一星期?你睡得眼皮子上都结蜘蛛网了!
  我苦笑了一下,睡梦中的时间是凝固的,他只当是现在是一觉过后的早晨,根本不会知道外面曾经发生的一切,不会知道我这么长时间的煎熬。
  抬头又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笑笑说,苏锐,你可以走近点吗 ?我现在还不怎么动得了,医生说肌肉有点僵化,要慢慢恢复。但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一下就蹦下床跑出去了,三个护士都拉不住,呵呵……
  我再也受不了这么远地看着他说话,看着他笑了,从地板上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紧紧靠在他的颈窝里。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无数次的场面,幻想到到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敢相信是真的,仿佛一放手的话他就突然消散掉,我们会重新分开,回到清醒与沈睡的两个世界去,我无比恐惧着,使劲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抓住他宽阔的背,不敢放松,这个时候,除了他,似乎周围的所有事物,甚至过去与未来也没有意义了。
  别怕,我不是都被你吻醒了吗,他揉揉我的脑袋,不会又睡过去了,小王子,说完想了想,又改口,傻王子。
  懒公主,我死死抱着他,咬牙切齿地回敬一句,你他妈总算睡醒了。
  呵呵,他轻轻吻着我的头发我的耳朵说,梦游回来了哦。
  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69】
  我同常春藤生根似的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小冰那两口子刚打算识趣地闪出去先,姓陈的冷不丁往我脖子上啃了一口,差点没把我扎成喷头,忍不住噌地就弹起来,大叫一声,先把你胡子刮了!
  我这才看清楚他这么些日子没打理已经退化得如同蓝田野人,刚气血上涌还愣没看出来,于是我们仨立马吭哧吭哧倒腾一阵,帮他刮了胡子,擦了把脸,梳好头发又换了件衣服,总算是再世为人了。
  喂,你们帮帮我,我背上都快躺出茧子了……小锐,我口干得很,麻烦你倒杯水过来,谢谢啊……哎哎,摇慢点儿慢点儿,别扭了我的腰……那什么,小兔崽子……哎苏锐我不是叫你,小纯啊,你去给你妈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告儿他我醒了,有空过来唠唠……小冰你有空,待会去看看大夫在不在,请他过来检查检查我顺道请教他点事儿……苏锐,麻烦你跟我说说公司最近的情况,我估计都脱轨老远了…………苏锐?
  人烧水去了,嚎什么嚎!小冰忍不住手一快,靠背升得急了点,他眉头便拧了起来,轻点不行?
  我把电水壶从值班室急急忙忙拎过来,还听见他在房里不歇气地唠嗑,那下巴跟漏了似的,敢情着话闸子消停了这么久今儿要来个清仓大甩卖,把人呼来喝去的丫心里才舒坦。
  就这么在他的指点江山下瞎忙活开了,却见他悠哉地躺床上一手抓个遥控板按电视一手拿着手机不停地打,力图在最短时间向所有认识他的人宣告我陈霸天又回来了你们丫些的尾巴给我赶紧夹回去待会乖乖的来给我上香进贡。
  下场就是目前只有我们四人的宽敞房间在两个小时之后迅速被热情的人民群众来了个猪肉灌肠。
  一时间,送水的泡茶的递烟的削水果的按摩的塞慰问金的嘘寒问暖的齐齐上阵,仿佛一帮乱臣贼子总算逮了个表现机会恨不能将他们至高无上的奴隶主捧个花团锦簇。
  旁边一缺心眼眼看着就把火凑上去点烟,我忍不住开厉声拦下,别给抽啊,他这不才醒还没恢复就给你毒害了?那人愣了一下,手伸在空中原位定格,有人立马帮腔,小兄弟说得对,让人陈总好好修养别乱碰烟啊酒的,本来人听了手都往回缩了,那杀千刀的陈旭阳叼着中华居然凑上去明了火,还看着我说,没事没事,我高兴嘛。
  旁人听见召唤般陪着笑,不忘一掌马屁拍个通天响,陈总,您这位子坐得端正,难怪员工都还记挂你得紧啊。陈旭阳立马忘形,那是。
  我刚冲到嘴边的牢骚就这么给活活顶了回去,可惜念在面前这些伙子都是和他公司利益有挂钩的主儿,我和他有什么再铁的不正当关系,此刻也就不过他手下的打工仔而已。
  小冰倒可以袖子一摔无比潇洒,既然他都醒了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得回去收拾烂摊子,你俩待这儿伺候着吧。
  我跟你一起去~~~~~~~,小纯逮空正想来个狗急跳墙,被我眼疾手快一把逮住,小没良心的,那上面躺着的可是你爸。他被我拎着手脚还在空气中做无意义的抓挠运动,看着小冰光速消失的背影,委屈地对我说,老爷子不要我这个灯泡,有你就够了不是,我冷笑一声,别介,我还想留着你发挥余热呢。
  我见陈旭阳一手端杯极品碧螺春一手叼根贺岁版中华进行着唾沫交接仪式,压根儿把立对面的我们当俩盆栽,索性提拎着小家伙从门边吱溜出去了。
  回头望了一眼里面媲美海啸难民营的场面,又叹一口气。
  宁愿就这么躺在一堆会动的垃圾里被捧得鸡犬升天,也不愿跟单独我说几句嘘寒问暖的话,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真想操把榔头再把他送回周公老家去,起码以后这么屁颠屁颠围着他床转的只有我一个……兔崽子而已。
  猛然反应过来,忙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姓苏的,丫今天发闷骚呢!
  转头看见还痴痴打望着爱人仙逝方向的小纯,那小眼神儿,就差口水往下吧嗒了。
  在门口抽了会儿烟混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跟群众们的亲切交流,等着里面的喧嚣渐小,人都准备撤退,边寒暄边倒退着出来,摔着是小事,若告别时没把光明的正面形象面向陈总落个不尊上的名义就大条了。我估摸着这复活接见会开得差不多了,走进去刚想往陈旭阳旁边一坐,屁股还没亲到凳子,便又到贵客。
  看看,看看,这谁啊,姓陈的!陈旭阳!你命还恁硬呢!白妮进来就把手上的LV随便一扔,不等他回话便来个抱满怀,我还以为你真不打算起来了呢,飞机票都订好了,老爷子在那边找了一加强连的医务工作者就等着接你驾,没想到死到临头你丫的跟我们来这手!行啊你!整我们的吧?!
  陈旭阳只顾笑,用得着惊动他老人家吗,你这黄脸婆不好好过你的洋日子什么时候跑这边儿来的?
  她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掌,黄脸婆还不是为你熬的!狗咬吕洞宾!
  我一瞟门边的小纯,你妈啊,招呼都不打?
  小崽子居然皱起眉头,还隐隐往后退了一步。
  这家庭感情线还真是蹊跷,我刚琢磨着还是站起来礼貌一下,便发现原来白妮后面还跟了个人呢,正是和我结了三生三世仇解不开剪不断理还乱的刘铭渊那厮。
  瞟见我他只是很潇洒地点了下头,仿佛头一次打照面般心安理得,然后便堆笑着跟陈旭阳寒暄,老陈,好久不见了,总算是有惊无险啊。
  陈旭阳眼睛噌一声就亮了,一气儿握他的手又拍他的肩膀,说,有你小子帮我扎场子能有什么险啊呵呵,几年没见,听说在老爷子那儿混得越来越热乎了,窜得比神州一号还快,今儿怎么有空来救我的驾了啊哈哈哈?
  看你说哪儿去了,要不是你,我刘铭渊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搭奔命挣温饱呢哈哈!
  这一笑不打紧,整个房间里都热闹了,我静悄悄地坐在一旁,脑袋里空荡荡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有我这里暗了一块,突然发觉这温馨的家庭聚会就一个人显得特别多余,我也知道陈旭阳打从我进来起就根本没正眼看我一次。
  我小心地站起来,趁着他们唠嗑得风生水起,猫着腰贴墙角顺着顺着就想溜出去,刚滑到门口就被逮个正着,陈旭阳极为灵敏地探个脑袋出来说,苏锐去哪儿?
  我支吾了一下,答,上厕所。
  他眉毛都没动,屋里有厕所不是,回来坐好。
  我一个迟疑,他眼神就隐隐些瞪意了。
  哦……,只好乖乖拖着步子回来。
  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跟个等着钻火圈的马戏团狮子似的。
  于是他看着放心了,转头继续开开心心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还不时张开血盆大口供前任老婆将切好的水果无节制地投掷进去,帮助脸部肌肉恢复运动机能,而根本不管我瞪着他的眼睛里一堆无辜的小星星是怎么无规律地闪啊闪撞啊撞。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陈旭阳一副不屑的口气,又朝我这边瞟了一眼,笑着说,苏锐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姓刘的立马变拨浪鼓,没有没有,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尽找他麻烦还差不多。
  呀喝,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就这话说得最在理!
  哈哈,陈旭阳还笑,你们找他什么麻烦了?
  笑屁啊,我要告儿你这左右手怎么勾结起来拿你当人质把我逼上梁山连同顾鹏飞陪葬的,我看你那狼嘴还弯得上去!
  白妮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转头对陈旭阳说,你还不知道吧,你那眼中钉肉中刺的四海,这次麻烦大了,被暴光财政税务上漏洞百出,贿赂招标单位的政府官员,还涉嫌收受工程承包商,材料供应商大笔回扣……
  陈旭阳刚把烟送进嘴巴里,还没来得及点就听愣了,我在旁边直瘪嘴,心想这些行为不都是旭升的家常便饭吗?
  她说着狡黠笑笑,本来曹衍还想力挽狂澜几下的,没想到被媒体参合进来一搅和,我看这次没个敢出来帮他摆平了。说完话锋突然一转,……这些都多亏苏锐帮忙,真是难为人家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呢。
  我屁股一个抽筋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压根儿没……
  陈旭阳握着打火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我就说我睡那么一觉错过好事了呢,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白妮抢着我前面开口,将事实照着她先前计划的那个版本稍加篡改,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地讲了,末了不忘加一句,苏锐那个叫顾鹏飞的朋友也挺梗直的,人和我们无亲无故素不相识,还肯这么不计代价帮我们,我们也不能过河拆桥不是,我看那小子挺不错的,是个人才,有意请他来旭升发展,我本来跟老刘都商量好了,他没意见,可现在你倒又回魂了,所以我今儿个顺便跟你提了,你要表个态这事儿咱们就算定了。
  说完她还朝我眨下眼睛,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模样,我那是回她一个皮笑肉不笑有苦说不出,敢情他还压根儿不知道顾鹏飞陈旭阳是仇人一见必定眼红,要陈旭阳就这么一睡不醒或跟你远飞美利坚了那顾鹏飞还有立足旭生的可能,可现在姓陈的胜利回归了,他哪里肯容个情敌在身边呆着,这不栽培内患吗。
  不出所料他猛吸了几口烟却迟迟不发话,正当白妮再想开口说情的时候,他突然无比干脆地说,那行,我没意见,这事儿你去安排吧,到时打个报表上来就行。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副给足我面子的表情。我还呆呆的,仿佛完全没发觉这件事就这么成功解决了。
  那个……我刚轻轻一开口,所有人便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盯着我,看得我生生把半句话咽了回去,怎么你们目中无人这么久现在终于发觉我举足轻重了?
  如果照我最初的想法的话,顾鹏飞能加入旭升是最好不过的补救办法了,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不敢确定这究竟会不会把他拖进又一个泥沼里,不只对他,对陈旭阳也是,对我……也是。
  等我不说话了他们又回过头去,找个话题继续聊,继续把我变陪衬。
  就这么听着上一代们慢慢回忆峥嵘岁月,我和小纯面面相觑,差点没开玩两只小蜜蜂来解闷,挨了不知多久,白妮站起来发话,听你吹牛听得肚子都抗议了,我下午还要开会呢,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带些好东西来跟你补补……小纯,苏锐,一起出去吃饭?
  还没等我举双手赞成,陈旭阳立马发牢骚,不行,我还只能窝这里刨食堂里的垃圾呢,你们就想出去花天酒地,不太公平吧?
  见我们各个积极性爆棚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终于让步,好好好,你们去你们的,那什么……苏锐留下,你不帮我打饭去我吃什么?
  我黑着脸磨叽到食堂炒了俩小菜端回去,进门就看见他又含了根烟起劲儿地制造舞台效果,下巴朝一旁的桌子扬了扬,轻声说,先放那儿吧。
  我把饭盒哐啷一声搁上面,说,你少抽点烟会死是吧?嫌命长。
  他抖抖烟灰,干脆把半截子烟掐灭了,熏着你了?我身体不舒服就想抽点。
  我把饭菜舀在一个小碗里,你身体虚弱才会不舒服,睡觉的时候光打糖水了,多吃点东西就好,他见了说,你别忙了,我现在不饿。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不饿还支使我去打饭?玩呢?
  哎,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不就想赶那些个灯泡早些滚我俩好说些交心话吗?
  见我还拿着勺杵在那里没动静,他叹口气坐起来了点,摆着手招呼说,放下放下,过来过来。
  哼,我低下了脑袋,捣鼓着碗里的饭慢慢说,你不和他们聊得挺热乎吗,现在想起我的存在来了?
  哟哟哟,酸死我了。他表情立刻夸张起来,乖乖,稍微一看你我身体就有反应,还怎么跟他们谈正事,你说是不?
  变态!我红着耳根子吼他一声。
  变态就变态,我说你再不把那玩意放下你信不信我摔了它?他说着又故意不耐烦地摆摆手,过来过来。
  我拖着步子刚走近了一点儿,他便迫不及待地倾身过来,一把将我的手抓住往后拖。
  小兔崽子,想死我了!
  猛的被他拽倒在床上,堵死了呼吸。
  我条件反射地想跑,他哼唧哼唧地说,体谅一下嘛,我可没力气跟你瞎折腾。
  恩恩,没力气瞎折腾,但有力气左右开弓撕我的衣服是吧?
  见我欲拒还迎,一向善于把握时机的他整个儿压了上来,照着我的脸和脖子一阵猛啃,我跟五指山下那猴子似的,空有一身功夫没地儿施展。
  他的吻湿湿的,越来越轻,越来越碎,手倒是头一回这么安分,游走在我上半身愣没越位。
  我红着脸紧闭上眼睛,感觉到他还来不及温热的手指在我厚厚的衣物下探索着,在那敏感的红点上打着旋儿,我瑟缩了一下,紧紧按住他讨厌的爪子,他于是使坏地朝我耳朵里吹了口热气,背上的鸡皮疙瘩吱溜就串出来了。
  亲昵了一阵,他停了下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那小子的事儿你放心,我说话作数,准把他安排得稳稳当当,你就别老记挂着了,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静静地冲我笑。
  我是怕他放不下这面子……我含糊着说完,又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就算是放下了,进了旭升,以后三人一个旮嗒里窝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各自脸上能好看吗?
  姓陈的自然没弄清楚我的顾虑,满不在乎地说,放心,我叫白妮去交涉,自己不出面,省得他又不愿欠我人情。
  我沉默半晌,又说,不止是这个,他八成连合同都还没解除吧,档案什么的都扣在那里的,要是四海那边死不放人呢?
  哈哈哈,陈旭阳笑得特不屑,公司都要垮了还说得起什么话?等我能下床了亲自去跟他们谈,看他们还想怎么挣扎,档案什么的不要也罢,我是不在乎,不过既然要解决就给他解决彻底了,省得你以后再拿他的麻烦来烦我。
  看我明显地翻他白眼,他捏了捏我的腮帮子,说,哎,没想到你个小崽子还挺狠得下心啊,就这么把人家利用了?我都没这么牛B不是,看样子我得重新评估你的智商了。
  我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他个满脸满身,扬起手就想让封存多时的巴掌开开荤,被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又动气了?呵呵,我逗逗你不行啊,见我一别脸不理他,他把额头贴了上来,行了,我知道我睡着的时候你吃了不少苦,我谢谢你还不行吗?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让我全心全意地补偿你,好不好?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咽了下口水,目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按住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行吗?苏锐。
  我紧咬着下嘴唇,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顾鹏飞远远的背影,模糊又揪心。
  感受到他的呼吸小心地吐在我脸上,我的心脏跳动立刻失去规律。一阵冗长的沉寂之后,他的吻轻轻地落了下来,贴在我微开的嘴唇上,温柔得甚至没有侵入丝毫。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分钟后,他支起身体,我微微开口,陈旭阳,我……
  他突然将手放在我嘴唇上,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他认真地注视我,我不会逼你决定什么了,我等着你想清楚,OK?
  ……恩,我听得百味陈杂,勉强点点头。
  他笑了笑放开我,又吃力地伸了个懒腰,往旁边舒服地一躺,我现在饿了,一起吃饭吧?
  我回过神来,忙拉好衣服翻下了床,去帮他继续把饭菜乘得满满的。
  他按开了电视,一边换台一边说,我刚刚听他们说得挺有意思,手都痒了,睡这么一觉还真划不来,错过那么多好玩的事情……
  我没怎么在意,一声不响地把饭碗和筷子递给他,他便冲我挤挤眼睛,笑着说,四海现在热闹着呢,我们不赶快去参一脚怎么对得起观众?
  我皱皱眉头,还在琢磨他的意思,他的笑容就迅速阴了去,苏锐,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你想怎么倒腾那姓曹的,我舍命陪君子。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70】
  我愣了两三秒,随即翻他一眼,要跟人逞凶斗狠麻烦你等到能下床的时候再说。
  他哼了声,收拾那帮草寇还用得着我御驾亲征?我陈旭阳是什么段数………
  我忙将一碗摞成金字塔的饭菜塞他手里,幸好他已经熬得前胸贴后背,拿了筷子立马乖乖缩一边儿扒拉去了,要不我真对他那长江出海口没辄。
  结果嘴是堵住了,胃却变了无底锅,我是真见识了一次黑洞是怎样炼成的,三四碗饭倒下去跟凭空消失了没两样,还跟我来一句,我刚刚觉着不饿啊,怎么越吃越饿呢?
  最后我不但把自己那份拿去救济了,还不得不再跑了次食堂,要了双份的饭菜来赈灾。
  他的猪食还没拱完,医生满脸职业微笑地进来体察民情了,不忘先表达由衷的欣喜之情,然后象征性地做了例行检查,最后再三嘱咐,保险起见,你一个星期之内还是不要下床走动,观察观察再说。
  这句话对于在床上躺成间歇性四肢麻痹的陈旭阳来说无疑等于当头喝棒的作用,虽说以他一是工作狂二是资深色狼的双重身份来说,对床这种工具的感情都是十分缠绵悱恻的,但我现在可以肯定让他多在上面呆一分锺都是种迫害,谁叫他把大半年活蹦乱跳的青春岁月都折损给这玩意了呢。
  但,我坚信和医生作对就是拿自己人生安全玩火,所以在他走之后坚决制止陈旭阳的一切床下作业,将他盯得如同重刑犯,乖乖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中弹的地方可是大脑中枢,万一一个闪失爆了血管变个光合作用体出来,我下半辈子不就只有勤勤恳恳当园丁的份了。可恨的是性陈的显然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要不是他现在尚还手脚发软,我怕是得请求工具支持才能将他滞留在这穷乡僻壤里。
  晚上吃过饭,我坐在床边陪他看电视,他拿遥控器当键盘按,频幕跳来跳去不安分,惹得我上下眼皮狂打KISS,这厮倒是把床睡穿了可我打昨儿半夜起就没合过眼,过了一会昏昏沉沉地听见他召魂般的声音,困了不有床吗,又没虐待你。我于是晃悠悠地站起来就冲旁边的柔软物飘,飘了一半被他扯将回去,乱跑什么,叫你上我的床!
  瞬间就被软扒扒暖烘烘的被窝征服了个缴械投降,在条件反射的驱使下我美美地占据了黄金地段,蜷成一团作冬眠状,差点没将他强行位移到地板上去。
  不一会儿意识就轻飘起来,依稀听见电视机微小的杂声与光线,感觉他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我的额头上,那一刻是我很久未曾有过的安心。
  睡到半夜的时候醒了,四周黑洞洞的没有声响,我迷迷糊糊看着陈旭阳平静的侧脸,他的呼吸规律得没有一点起伏,心头顿时莫名一阵焦躁,睡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叫了声,陈旭阳。
  他死死地没反应,我有点觉得自己犯神经质,于是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却发觉怎么也睡不着了,用力辗转反侧了几次,差点没连被子都全卷跑,身边的人还是木乃伊似的没动静,终于还是坐起来,铁了心抓着他一阵猛摇,边摇边用逐次递增的分贝刺激他的鼓膜。
  结果当然是他皱着眉头极其郁闷地睁开眼睛,看着居高临下摆出无辜表情的我,说了一句,干嘛?半夜三更的你赶着去打锺吗?
  我傻盯了他两三秒,然后四肢一伸倒在床上,翻过身眼睛一闭就一直睡到了阳光普照。
  第二天姓陈的便以严重干扰他正常休息,损害他身心健康为由,要挟我立刻回家收拾东西,搬到医院当陪住直到他出院为止。
  前脚刚跨出医院门又接到了小妹的电话,仓促的寒暄后便说她的毕业设计赶不及了,求我马上去救火,帮他做做升华,我稍微一犹豫,那边就像快死了娘似的幽怨。
  想想姓陈的给关得好好还有那么多人把守着,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来,于是达成协议,在午饭之前我做牛做马,午饭之后自求多福。
  没有多想就赶到了学校,我站在约好的中心花台前等了一会,发觉她该是又忘记了将我独自遗留在公共场合会有影响交通顺畅的危险,即使是数分锺。
  琢磨着还是扔个电话过去,刚拨了号码,肩膀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我随手关上机盖,还正在想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淑女了一回,总算是学会了正常人类的打招呼方式,没有冲上来踢踢打打又啃又咬的了。结果一转过身去,脸上蓄势待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现就给吓了回去。
  虽然我一早察觉到最近身边的人好象都特喜欢惊吓我,对着镜子审查几次也不觉得我长得很好欺负,估计是他们觉得我这个牛脾气要是突然变得诚惶诚恐看着一定特爽特有成就感。
  我张大了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就又慢慢地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本来下意识地有往前跨一步的冲动,不知怎么脚抬起来时却迟疑着退了一步。
  小帅哥,有空赏脸吗?他一咧嘴,干净的脸和明晃晃的牙齿几乎把我的眼睛闪到眩晕,我简直觉得他就是个头顶有圈圈的自然发光体,周围的一切生物与非生物必然会为了衬托他而自动暗淡。
  夸张了,其实我并不想长他人威风,只是想描述一下我当时的心情是如何地惶恐。
  顾鹏飞……你……,我看着他新剪的短短的头发,发茬一根根精神地立着,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哽了一下,才冒出一句,你……这几天没事儿吧?
  他居然一反往日的悲苦哀怨男形象,轻松笑了,你问的没事是哪种事?我现在胳膊和腿都健在。
  我完全没心情跟他贫,说,你说什么事?你行啊你,全地球人都快知道你顾鹏飞这号了,玩儿间谍玩儿卧底玩儿拆桥,现在开始玩儿失踪,你还想有什么事?
  那不结了,你不也知道,我要是都没事儿了全世界还不都胜利解放稳定团结了,他一副皇上不急的样子,对我说,所以你问的话不就等于废话吗?
  我给他一顶就有点想发飙,按捺一下说,姓顾的,你别怪我嘴巴臭,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得惊动警察局的?你当真想跟你爸蹲两对门是不?
  哈哈,他居然极其打击我地发出了“哈哈”这俩字,说,没想到你这张嘴还真是那么……找抽啊。
  至此,刚见面时的怜悯之心遍如秋风扫落叶,几扫几扫便荡然无存。
  你听好,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会在学校出没,不过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咱就不向皇军告密了,你该躲哪儿躲哪儿,等他们扫荡过了死灰复燃不迟,你爷爷现在有正事要做,可不是来和你比谁牙齿白的……我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了个清楚,最后冲他眨眨眼,明白?
  他非常利落而又彻悟地点点头,我于是拍拍他的肩膀算是道声珍重,刚拔腿走了几步,心想先去教室把那小妮子找到得,后面那只就突然来了一句,呃……其实淑仪她跟我说好了,她只管把你骗出来,要怎么善后就不管了……现在……估计……她可能已经做好撤退隐蔽工作了。
  趁我双脚瞬间在地上生根的当儿,他补充了一句,她还叫我跟你说,上了当千万不要痛恨埋怨别人,要感激对方让你懂得现实的残酷与生活的艺术,况且会再三地上她这种穷当的人,其实多半自己的智商也存在点问题……
  半小时之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智商确实有待商榷。因为我居然跟在这家伙后面陪他逛了大半个校园的花草树木而屁话不说一句。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来,我后背长得很帅吗?看得你都舍不得走上来?我望向他逆着阳光被照得仿佛湿漉漉的头发,他身后是一条长长的坡道通向高处,恍惚一看竟然有点梦幻,我慢慢说,我跟你并排怕是会被你的光芒掩埋,神仙。
  他表情怪异,神仙?
  我挑挑眉,不喜欢啊?那妖怪?
  哈,怎么讲啊,他眯着眼睛,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别说你有单亲家庭歧视症。
  我哼了哼,拖着步子走上去,刚刚站在他面前,他便已经把烟拿了出来,顺手递给我一根,见我揣着手不接,他嘴角向上扬了下,干嘛?不给面子?
  我的心口突然又被什么顶了一下,迟疑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支不知牌子的烟。
  其实从见到他的一瞬间开始,就有一种微妙开始盘踞在心头,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今天的每句话都会让我很有感觉。
  那你现在……是住在学校里了?
  恩,他边点烟边答应我,这里有个老教授和我爸是老朋友,我暂时住在他家里。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吐了口烟雾望着低沉沉的天空,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说从头再来吧。
  我闷声片刻,问他,为什么那么做?
  想呗,就做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我嘴给堵了个严实,想接个话茬都不好接了。
  又走了几步,他转过头冲我笑,说,再陪我坐坐吧,待会儿我请吃饭。
  呵,我也不自觉地弯曲嘴角,都下岗待业了,还有闲钱挥霍呢?
  人穷不能志短嘛,他说着转身正对着我,慢慢地倒着走,走一步说一句,钱要花,饭要吃,妞要泡……
  最近脸痒了?见我总算开瞪了,他才闭了嘴,稍微正经了一下,咳,没问题的,我挣的钱至少足够坚持到毕业了。
  我听了垂下脑袋,踩着脚下的杂草发了会儿呆,突然问,你说真的啊?
  恩。他脑袋点得挺干脆,我还是引退回来继续读书得了,蛋糕就那么大,也不想和你们对着争,省得你一天到晚见着我就一副僵尸脸,跟我欠了你百十个万似的,哈哈。
  ……今年就考吗?
  恩。
  没问题?
  没问题,我和那老教授都说好了,他收我,公共课过了就行。
  那……我忍不住还是想问破沙锅,公司那边你怎么摆平?我看那姓曹的恨得牙齿跟磨刀似的,一副要把你塞嘴里填牙缝的架势,你不虚?
  这个啊……他们应该暂时不敢动我,他想了想,说,一是自身难保,正忙着跑关系,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也不是瞎的,他不可能在风头上就把我毁尸灭迹,二是……他故意停了一下,故做神秘地冲我眨眨眼,我不是告诉你,有张王牌在我手里吗?
  我下巴差点直接脱臼,说不是吧?你把人整成这样了都还没出王牌?
  呵呵,这算什么,他十分不屑,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说,我告你,钱可以解决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事情,那些都太小菜了,你以为姓曹的混了那么多年白混吗?再难高攀的人,通过他的关系网转三个弯都能套上近乎。
  他说着比出三根指头,说,三个星期,最多一个月,肯定风平浪静,媒体包准集体哑巴,全跟这事没发生过,四海照样跟以前一样风光,信吗?
  说完他又补充道,然后就该是他们找我秋后算帐的时候了。
  我听他吹得神乎其神顿时还真有那么点紧张了,说,那到时候你又怎么办?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啊……
  他笑我傻,凉拌,那不是不能让他们到得了那时候吗?
  看我听得似是而非,他却又不说了,笑着摇摇头,算了啊,苏锐,反正头脑简单的小动物是永远搞不懂身边的尔谀我诈的,我再解释反而自找没趣。
  毛病,你说都不说要我怎么搞懂?
  苏锐,他突然又叫我的名字,话锋一转说,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我刚皱起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又冲着他茫然地拨浪鼓状。
  他轻轻笑了笑,举起胳臂抡圆了伸了个大懒腰,然后颓然地垂下来,吐了口气慢慢说,……以前,我坐在我那个又空又静的办公室,没事的时候就看着窗户外面发呆,那时候我常常在想很多事情……
  有段时间我天天往学校跑,下了班就跑,跑过来也只是这样着了魔似的地围着学校走来走去,看看老师同学,实在无聊就去找淑仪,一次一次重复地请她吃饭。
  我发现我和你又一个不同之处了。你会刻意回避那些忘不了的,印象深刻的事情,而我恰好相反,我不习惯放手,我老是喜欢到处去找它回来。
  其实我不断地往学校跑真正想遇见的是你。
  和淑仪吃饭,还是只能谈到你,即使你一直不在我身边,似乎你永远占据着我们这群人之间的主角。
  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那段时间是我活到现在最快乐的记忆。
  这种状态懵懵懂懂持续了很久,有一天又走在学校的时候,我突然之间明白了。
  如果可以让我再回到这里,那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不要。
  所以,当刘铭渊要挟我的时候,我很干脆地答应了,不管任何人的事,是我本身在寻求的一种解脱。
  但其实我也很清楚,这里早已经空了,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等我。
  只是一直不忍心拆穿自己的一个白日梦,讨厌逼自己去面对事实,只是这样而已……
  要说幼稚,我比你更无药可救,你奔着前程去了,我却选择留恋过去。
  所以今天……他说着停了一下,又故意笑给我看了,所以今天请你来陪我,我只想找找过去的那种感觉。
  就算我现在已经一钱不值,我转了一大圈,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学生,你还是不要剥夺我请你吃饭的权利。
  因为我想请你陪我……做最后一个梦,最后一个梦,我想梦见我们的最初。
  他说完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我紧闭着嘴唇望着远处一直发呆。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今天的你感觉很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我,为什么?
  今天的你和以前很像。我认真地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说,你喜欢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他突然就一把抱住了我,拼命地用力蹭着我的脸。
  我们只是紧紧地抱着,什么都没有再发生,然后他说,陈旭阳醒了是吧?
  我恩了一声,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又犹豫着,轻声说,上次他出事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很清楚你对他的感情…………我们……
  不要说了。
  我语气坚决地打断他,把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将他身上熟悉了多年的味道入迷地吸进肺部。
  他也不再吭声,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闭上了眼睛,将额头靠着我的脑袋。
  听见有微风小心翼翼地穿过,沙沙声,静得不如我们微弱的呼吸清晰,然后有一片叶子偏偏倒倒打着旋,悠然落在了眼前。
  我现在才终于知道很多时候我们是一样的心境。
  我们其实都明白,爱早已经远去。
  对不起,苏锐,我还是觉得,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
  即使……即使给我幸福的不是你吗?
  ……可能吧。
  呵……你还真是大方。
  ……再说,我现在也没有能力给你幸福了。
  给我幸福需要什么能力吗?我怎么觉得你始终没有明白我想要什么。
  ……也许吧……那,你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幸福过吗?
  ………………
  说啊。
  ……那我又想先问你,幸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了?
  我发觉,我的爱情观竟然和陈旭阳是一样的。
  对不起,顾鹏飞,我还是觉得,爱一个人就要拥有他,看着他陪伴着他,与他同甘共苦。
  我们没有重视到这种差异,互相伤害而又始终没有办法。
  原来,爱情真的是一个人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才了解“一个人”的真正意思。
  爱的自私是必须也是必需的。
  而顾鹏飞恰好比较欠缺这样的心理,所以我始终对他的行为匪夷所思。
  那天在饭桌上,我们都喝了酒。但喝得都不多,因为谁也没把它当散伙饭来吃,我们去的是过去一起上学的时候常去的小饭馆,坐的还是那个习惯了的位子,我俩把它当平常的朋友聚会,并且很幸运地没有灯泡们助阵。
  我碰碰他的杯子,说,祝你在有生之年能够混个硕士当当。
  争取好心人放我一马吧,他笑着仰头而尽,要考上了,我请你到大门口有五颗星星的那种地儿吃饭。
  我一瘪嘴,你不如请我去美国大使馆吃吧,人家那上面五十一颗呢。
  哈哈行啊,只怕你飞黄了就不赏脸了,他边给我拼命夹菜边说,今儿可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这缺德事咱不干啊。
  看我敷衍似的笑了笑,他的表情有点半认真了,我告诉你,我顾鹏飞今后不管走到哪里也要有你苏锐的消息,要是你敢跟我来人间蒸发,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
  我认为他有些醉了,于是随口说,那是,你现在倒是奔三高人才去了,要以后跟哪儿当人上人了,别忘了我这些受苦受难的兄弟就成。
  兄弟……呵,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化,却开始咀嚼起这两个字来了,片刻后摇着头慢慢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俩做兄弟比做情人更合适?
  我怔了一下,不小心看见他的眼眶已经附了层红红的水气,还没来得及措辞,他便又说,兄弟也好……兄弟也成啊……只要你别忘了我。
  我知道你不忘记一些东西就会很难过,但是我是不可能忘记你的……所以,能不能请你也一直记得我?因为我不想一相情愿地难过了,那种感觉太孤独。
  我的鼻腔里立刻一股酸劲儿直冲脑门,急忙连夹了几大筷子的菜塞在他的碗里,说,别光顾着说话,吃饭。
  他应了声,埋下头使劲儿地刨了几口,胡乱咬了咬便一股脑地硬吞了下去,还没疏通好就又拼命往里海塞,看得我巨担心他食道的形变强度是否达标。
  饭后,他十分礼貌地请我替他问候曾以身士卒现卧病在床的陈同志,以表革命同僚的关心之情。我方也谨代表个人对他未来的发展寄予厚望,同时感谢其非常时期的盛情款待,双方达成友好建交来日方长的共同意愿。
  总的来说,这次会晤非常难得并且具有突破性的历史意义,我们没有吵架,我们都没有哭。
  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那么傻B的剧情,想忘都忘不了不是?
  呵呵,是够傻的。
  不过……有点儿模糊了,再过几年,一些细节也许就想不起来了。
  喂……你口气像我爷爷了,小心哦。
  彼此彼此,都是奔三的人了……哈哈。
  其实记得最清楚的,还是以前那个爱你爱得欲罢不能,死去活来的我呵。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71】
  收拾好了东西回到医院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我站在陈旭阳的病房门口迟疑了好一下,推开门大义凛然地走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呢?我就差点没打110上报失踪人口!让你回去拣点东西就过来,你磨蹭什么呢磨蹭了一整天?
  意料中的牢骚天女散花般的劈头盖脸砸下,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包东西在不紧不慢地晃悠。
  他张嘴还想再冒牢骚时,突然愣了愣,打量着跟在我后面进来的人,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你好,陈总,好久不见。顾鹏飞象征性地笑了笑,从容大度,不卑不亢。
  你还活着啊?姓陈的倒开始小肚鸡肠,明摆着挖苦,不好好躲着,来这里做什么?
  ……路上遇见苏锐,帮他收拾些东西过来,说着他将手里的口袋靠墙放着,顺便来拜访拜访你。
  用不着麻烦,姓陈的笑归笑,态度照样七翘八拱,我恢复得挺好,见到你之前心情一直很舒畅。
  陈旭阳。我狠狠瞪他一眼后,搬了个椅子放顾鹏飞旁边,嘴里嘀咕着,别耍小孩子脾气行不行?
  我耍小孩子脾气?他见我跟旧情人客气,更是不依不饶,你还嫌我睡得不够长,想气死我吗?
  陈总,是我硬要跟他来的,要碍你眼了你冲我发火,顾鹏飞平静地说完,轻轻将门关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其实知道你醒了,我跟苏锐一样都很高兴。
  连我听了背上都立马落一麻袋鸡皮疙瘩,姓陈的起码耳根子都麻掉了,果真听他忙不迭地说,别别别,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顾鹏飞淡淡笑了笑,随后拿出包烟敬了根给他,姓陈的还想摆足架子不伸手,后见我一脸阴郁蓄势待发,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烟点着了,两人略微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陈旭阳终于忍不住说,行了,人送到了真麻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行不?
  顾鹏飞看了我一眼,随即对他说,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些事情的。
  陈旭阳自认比狗还灵的鼻子似乎嗅到了点什么,也瞄我一眼,说,如果是关于这小兔崽子的事情,那没什么好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顾鹏飞立刻加重语气反问一句,你曾经说会替他报一箭之仇,是说着玩的吗?
  陈旭阳的表情立马微妙地变了,片刻的犹豫后,他将手里只燃烧了一小截的烟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叫了声我的名字,苏锐。
  恩?我正将打包过来的日用品拣出来作归位工作,听见他召唤便停了下来。
  我抽不惯他的烟,帮我下去买包中华行吗?
  我还没来得及动,顾鹏飞便开口了,我去买吧。
  苏锐,你去。姓陈的坚持。
  陈总,顾鹏飞再次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没关系,就让他听着吧,他有这个权力。
  ……,陈旭阳犹豫了片刻,吐口气说,……那好吧,你接着讲。
  顾鹏飞没有卖多余的关子,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两年前T大发生的体育馆屋顶突然垮塌的事件吗?当时有一个班在里面上体育课,大概三十来个学生,死了五个,重伤也有八九个……
  知道,陈旭阳微微点头,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施工单位偷工减料,主要负责人给判了六年吧……
  是九年,它们被判定为当时的主要责任方。
  ……那又怎样?
  顾鹏飞笑了笑,其实,不全是施工单位的责任,体育馆的设计方案本身就有问题,结构师又太年轻没有经验,在屋顶的承重上出现了很大纰漏。
  ……不过,事故发生之后,设计公司提早发现了方案的漏洞,买通了当时做调查的技术组几位成员,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卸到施工的头上,加上施工单位本身也确实存在偷工减料,于是自认倒霉地伏法,也没有提出上诉。
  等一下……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插嘴,如果设计方案有问题的话,怎么会通过审核的呢?只要是达到一定规模的公共建筑,不是必须得专家签名通过才能修建吗?
  呵,苏锐,顾鹏飞一副久经沙场的口气,你在这行待了这么久还不懂门道的吗?
  哼,一群腐败分子。陈旭阳倒先不屑了一句。
  把人请出来往高级饭店一送,几瓶五粮液灌下去,红包一人塞一个,要是陪酒的小姐再穿清凉点儿,签个名算什么?
  可……不至于吧?出了事情要负责任的啊,他们能那么草率?
  怪就怪这家设计公司名气太大了,轻信了吧,料想也不会出什么漏子,哪知道就马失前踢呢?
  原来如此,陈旭阳已经心中有数的样子,曹衍也真有几把刷子,这么大的岔子也摆得平。
  四海在那次事故中全身而退,顾鹏飞接着说,他们不惜血本打通关节,销毁证据,被他们嫁祸的工程公司承担所有罪责和赔偿,最后破产。
  不……也许还没那么简单,陈旭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这个事故要是真正追究起来,牵扯到的人就比较多了,每个人的关系网又很复杂,换句话说那就得伤筋动骨,可能是官方顾及到这一点而故意放他们一马,只把施工单位拉出来当个替罪羔羊,平息平息民愤就算完了。
  恩,没错。顾鹏飞点点头,一贯伎俩。
  上面的人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自然有恃无恐。
  ……我想你该进入正题了,陈旭阳说着狡黠地笑笑,难不成你会告诉我,这么能呼风唤雨的四海,你有办法让他们栽在这个地方?
  顾鹏飞犹豫了片刻,慢慢说,曹衍和我爸曾是很好的朋友,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曾经找过我爸帮忙……
  我爸的电脑里,还保存着那个体育馆的设计方案图,以及他们的一些通信,整个事件的始末都在里面。
  现在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只要还没有过起诉的时效期,随时可以翻案。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把它交给你,顾鹏飞说着看了一眼陈旭阳,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陈总?
  运用得当的话,我想他们这次是翻不了身的,不过……我希望你不只是考虑到自己公司的利益,请你清楚我之所以把他交给你只是为了苏锐……
  既然如此,你自己为什么不做?陈旭阳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如果真的像你说得这么有把握,你何必把这功劳让给我?
  顾鹏飞怔了一会儿,略微埋下头说,……我现在势单力薄,人家未必买我的账,贸然将这些重要证据暴露出来是很冒险的,……现在你比我更有影响力,有能力做得一气呵成,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交给你才是聪明的做法。
  而且……再怎么说曹衍和我爸是很好的朋友,他曾经帮了我们很多,我无法不顾及这一点……所以,由你出面比较好,希望你能理解。
  陈旭阳沉默了一阵,长舒一口气说,“于情于理,你似乎都容不得我不信你了。”
  ……谢谢。
  不过,他马上接着说,既然今天你有心来找我,我想最好趁这个机会把所有事情都一次讲清楚比较好,省得以后见面彼此心理咯硬着,怎样?
  没问题。顾鹏飞微微点头。
  这件事你用不着做多余的担心了,这对大家都有好处,我肯定会尽力的,但是……我想你也考虑过,你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意味着什么……
  呵呵,我说明白点吧,我隐隐约约觉得,你是在顺水推舟地将苏锐让给我了,如果我理解错了的话,请你明说。
  顾鹏飞没有吭声儿,我坐在旁边有些听不下去,正想站起来,陈旭阳突然一把抓紧了我的手,拽着不让我跑。我想也许是他要让我和他一起听到顾鹏飞的亲口回答。
  我从来……没有过想要把苏锐让给谁……他慢慢地开口了,他又不是物品,他有自己的意志,我是左右不了的,最终做出选择的是他,我只是……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而已。
  其实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我,苏锐……我们一直都会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我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感觉到陈旭阳的目光剽在脸上火辣辣的。
  ……恩。
  听见了我僵硬的回答,他叹了口气,低沉缓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尤其清晰,我和这个男人,终于因为彼此有了最后一次的黯然失神。
  陈总,他是个好孩子,请你珍惜他。
  我想明天出院。
  吃晚饭的时候,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
  不行,我头都没抬,边吃边说,医生说你至少得再观察一个星期,哪都不许去。
  我呆这儿多一秒钟都火大,他说着把消灭干净碗往桌子上一搁,整天躺着没事儿干,床也不让下,饭菜比猪食好不了哪里去,再这么呆下去没病都能憋出病来!
  不行,我照样心平气和,无动于衷,站起来去收拾他的碗筷,多忍几天又不会死,你急着这么一时半会儿,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咳,你听那糟老头瞎起哄,我现在身体健康,精神抖擞,头脑清晰,四肢有力,他说着突然一把将我搂过去,嬉皮笑脸地冲我色,说,现在圆房都没问题。
  眼看他嘴撅得老高就要亲上来,我一把撑住他的额头,你给我把猪油擦干净再说!
  别那么小气嘛,好孩子就应该大方。他摁着我不撒手,还在跟我冷嘲热讽。
  我宁死不屈,说句不恰当的话,顾鹏飞深明大义,人尸骨未寒,我就跟你卿卿我我作幸福圆满状,即使够不上为君子所不齿,也显然是违反了我本人的美学。
  见我拒意坚定,他笑着哦了一声,说,原来你不喜欢在这里做啊,明白明白,那等明儿个出了院,回我俩那没人打扰的爱巢去好好疼你?
  我忍住刚下了食道的饭菜欲杀个回马枪的冲动,拿零下一度的眼神再次警告他,你明天给我乖乖躺床上数羊,否则我让护士把你绑成粽子。
  呵呵,他知趣地放开我,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吗,要我再不出马肃清肃清门户,谁知道那帮奸人会不会又死灰复燃了?
  那你也得等顾鹏飞把东西给你再说啊,没他支招,我不信你还能去杀人放火。
  ……说得也是,他想了想,伸了个懒腰,那小子,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一会儿争个你死我活非你不娶,一会儿又说只当朋友,这戏演的是哪出啊?
  我哼了声,人家没你那么多心眼,老狐狸。
  又帮他说话,他眉头条件反射般皱了起来,最看不惯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笑了笑瞟他一眼,陈旭阳,做男人要厚道。
  他冷笑,是,厚道好啊,把你都给厚道给我了,你想我把你再厚道回去?
  晚上边看着电视边睡着,已经成了近日来的习惯,他的体温在冬天似乎比常人要高,就像偎着个人肉暖炉似的,特别好睡,还常常喜欢枕着他的胳臂枕一晚上,枕到第二天一整个上午他的手都成半残废状态。
  大清早的时候闹钟响了,我平时都把它放在枕头边上,叫一声就赶快按了,免得吵到他的懒觉又跟我叽叽歪歪。
  洗漱完毕之后我跑出去买早饭,稀饭包子什么的提回来之后,看见他已经穿好了衣服靠在枕头上在看电视了。
  今天起得这么早?
  你起来的时候就醒了,睡不着。
  正好,省得我每天叫你起床就跟要把你拖去人道毁灭似的。
  我说着从柜子里拿出碗用开水涮涮,又将热腾腾的皮蛋粥分到碗里,我在那里忙活着,听见他在背后说,我今儿一醒就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闷的话我给你开窗啊。
  大冬天的,开窗容易感冒。
  我有点哭笑不得,你出去溜达就不容易感冒了是吧?
  生命在于运动嘛……哎,你先别弄了,我现在一点不想吃,就想出去透透气。
  我想了想,这个要求好象也不是很过分,于是说,先吃饭吧,待会儿得凉了,吃完饭我去借个轮椅陪你出去。
  他立刻像受了奇耻大辱似的,又不是高位截瘫要轮椅做什么?
  我语重心长地再次解释,医生说……
  好了好了,又不走远了,我就在这楼道上走走行不?用的是可怜兮兮的请求语气,却不等我回答就已经从床上翻下来了。
  看看,不是正常得很吗,就爱大惊小怪。他说着故意昂首挺胸走了几步。
  我无可奈何地瞪了瞪眼睛,目送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懒得跟他磨嘴皮子了,咒他遇见值班护士被扎昏了拖回来。我一边想着,一边又将盛粥的保温壶盖子拧上,拿了筷子准备先消灭自己那份儿,刚刚坐下来把碗端着吃了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地响动。
  姓陈的?我试探地叫了一声,悄无声息,没有回答。
  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暂停吃饭,把碗往桌上一搁,出去看个究竟。
  一看不打紧,人没瞅到,却见走道不远处打横摆着具状如尸体之物。
  当时眼前就黑了一片,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到地上抱起他的肩膀一阵猛摇,陈旭阳!?陈旭阳?!别闹了!你这混蛋少跟我开这种低级玩笑!
  摇了两三下,怀里的人依然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都没有反应,他受伤部位靠近后脑勺的危险区,如果是休克的话,多拖一分钟都会有拜拜的危险。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一边大喊医生救命一边扯着他的上衣死命往值班室的方向生拉活拽。
  你这杀千刀的缺心眼儿!都叫你好好休息了偏要乱跑!这下好玩儿了吧!让你再得意!我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突然轻微地呻吟了一声,谢天谢地这苯鸟还有知觉,我忙不跌地停了下来,抱起他的头对着脸就是一阵苍蝇拍,他的眉头很是吃力地皱了起来,虚弱地说,别……摇我,头好痛……
  我马上去叫医生,你眼睛能睁多大就睁多大可千万别睡啊!我说完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放到地上,立马一溜烟跑到了值班室,把在里面看连续剧看到入迷的医生拉出来,领着俩护士奔回原地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尸化,不省人事。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就地检查,脑袋中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若是他一个脑溢血就这么去了的话倒还痛快,要是又给我来个千年沉睡,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就开得太高明了。
  早知道,根本不管他怎么扯东扯西的,直接五花大绑一个星期,屁事没有。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医生站了起来,叫我帮忙把他抬进病房去,说,都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呆会儿做个脑电波吧。
  我忙拉着他说,他该不会又睡死过去了吧?
  我可不能跟你保证,医生一开口就差点把我吓死,接着想了想又说,不过,这次应该只是短暂的昏厥,他头部本来就受过重伤,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至少一个星期不能下床,叫你们不听专家劝告,现在知道螃蟹真是横着走的了吧?
  知道知道,我无比谦虚地做小鸡啄米状,然后帮着护士把这自食其果还害我们做善后的家伙抬进屋子里,放床上整理妥当后,医生大概是急着他那连续剧拉下的后半截,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临走之前给我扔下一句,这次他醒了之后,先给我躺半个月再说。

  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爱流向海【72】
  他睡到一半便开始有意识了,翻了个身嘴跟着咂巴几下,居然开始打起呼噜,看得我直想上去抽丫的。
  到傍晚的时候姓顾的贼眉鼠眼地摸到医院来,意图趁着月黑风高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没精打采地接见了他,指着在床上摆成大字型的陈旭阳说,你可能要慎重考虑是否要把东西交给这个随时都会挂掉的家伙,我今儿被他给吓好了,至少十天半个月不敢放他风。
  半个月我等不及。他搔搔后脑勺,表情特为难。
  瞅这姓陈的走那几步都能晕菜,还是少去掺和什么地下活动好,说不准拖你后腿,委托其它人行不行?
  我不想冒险,现在我只相信你和他,他的眼睛稳稳地盯着我,十分顽固。
  我瞅了眼睡意正酣的陈旭阳,琢磨了半会儿,说,那没办法了,我帮你得。
  他愣了,你?
  我不行?反正我也没什么顾及,姓陈的不能出面,我去狐假虎威一下是没问题的……
  谁知我还没说完,他就立马跟敝瘟神似的连连摇头,生怕幅度不大意思不够明显似的,不行不行,我宁可不做这事都不让你进来搅和,你最好给我躲得远远的少卷进这是非里,事情会变成怎样都很难说,要你有个万一我死一百遍都赎不清这个罪。
  我骨子里反感被当成弱势群体的感觉,立马说,可你搞清楚,这本来一开始是我的事情。
  ……苏锐,不要逞强。他似乎已经被我吓怕了。
  我坐在床边,看他逆着光干净的脸,恍惚中他似乎每次这样看着我时,眼神温和又纵容,骄傲上挑的眉尾会很听话地抚顺下来,要是再无奈地微微一皱,就近似于雨打的芭蕉搭拉着了,一拧能滴出无限的委屈。
  我有些发呆地望着他,说,我不想逞强,我只是很厌烦现在的自己,明明很惨却还努力地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就算是成熟吗。
  他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措,沈闷了半晌才喃喃地开口到,……对不起,是我窝囊。
  我笑着摇摇头,干嘛对不起都出来了,你以为我在抱怨你啊?
  我只是不想做什么好孩子,如果要顾及周围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而逼自己独自承受愈合缓慢的伤口,现在的我宁愿自私地随心所欲。
  因为你善良才会这么说,他轻轻笑了。
  善良几毛钱一斤啊,又不能当饭吃,有屁用。
  你贬低也没用,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了,他挤挤眼睛说,比如你说这些话,我就能理解为你仅仅是在跟我撒娇。
  鬼才要你听!
  我差点没操起地上一只拖鞋砸将过去。
  前脚送走姓顾的,后脚回到屋里,陈旭阳就睁开了那对死鱼眼睛,盯着我滴溜溜地一阵猛转。
  什么毛病啊你,我眉毛鼻子立马缩成一团,说,明明醒了还装死?
  他打个哈切不慌不忙地伸展四肢,我听你俩聊得那么热乎,不是不忍心打扰吗。
  我听得大脑皮层很自觉地冒起了一层麻子,好一坛百年酿造的老陈醋。
  我可没吐酸水啊,我是真想让你们好好聊聊,嫌酸得我不够,补上句更不要脸的。
  看我露出明显鄙视的眼神,他嘻嘻哈哈地拉住我胳膊,调笑着说,哎,这么好的机会,你俩就不能叙叙旧,花前月下几句什么的,偏偏冷冰冰地一门心思谈公事,不是浪费我一片苦心吗?
  我见不得他那市井流氓似的小样儿,一掌推得他差三公分下床,人渣,你照照镜子全身上下哪点儿像个老总?垃圾一堆。
  哈哈,有你伺候着,不知道多少人想当这堆垃圾。
  他毫不避讳的眼神里面像有蠢蠢欲动的蚂蚁,我的耳根竟然就这么烧起来,慢慢红到腮帮子。
  脖子略微僵硬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往后倾斜着上身闪躲着,他的舌尖唐突地碰到我的嘴唇,温热的湿润搅得我思维天花乱坠,眼前仿佛有升腾起来的雾气,暧昧中又茫然,还隐约藏着未知的恐惧。
  不喜欢?他察觉到我的缩头缩脑,微微挪开。
  见我哑巴似的地僵着脖子,眼睛定定地垂着不知在看什么,他偏下脑袋捕捉我的目光,问,想什么呢?
  我忙摇摇头,突然说,我记得你说会让顾鹏飞来旭升,真的还假的?
  最后一个字儿蹦出口的时候连我都想抽自个儿嘴巴子了,怎么老爱选不恰当的时候说不恰当的话呢,未免太对不起这气氛了不是?
  果然见他一脸被彻底打败的表情,垂着脑袋叹了口气,一把将我下巴抬起来,苏锐,我不是不准你跟我提这些事儿,拜托你挑挑时间行不行?
  你凶什么?架子摆开了就只好继续硬起头皮厚起脸皮,有理没理就扯开他的爪子说,我提这些碍着你哪儿了?
  硬碰硬的结果当然是玩火自焚,他狼性大发,血盆大口立刻扑了上来,一下咬着我嘴唇不放,舌头强硬地抵开门牙钻了进去,一只爪子还使劲儿按着我后脑勺不让逃。
  我六亲不认地一阵踢打啃咬,他喘着粗气抱紧我,手抓紧时机摸进腰间,正要开始破坏咱领土完整,被我及时按住。
  公共场所,别耍流氓!
  小混蛋,我俩私人时间,你也少提公事!
  我提了公事你丫耍流氓就有道理了吗?
  没道理我高兴行不行?手拿开!他骑在我身上打劫般叫嚣着,我俩手紧紧护在胸前,死活不让他脱衣解扣,你再不要脸,我喊了啊,有种你当着人民群众耍流氓!
  行啊,我先把你扒个精光,看谁比谁不要脸!
  他那蛮力气是几个月没地儿伸展了,厚积薄发,轻松将我制得死死的,好狗不吃眼前亏,我很快变脸求饶,行行行,你厉害,我认输!……都认输了好不好!别闹了!
  他看我无计可施,于是不忙动手,开始不慌不忙地贼笑,求饶也得有个条件,要我放手行啊,你怎么补偿我?
  我怎么补偿你??恶人先告状!
  他一憋嘴,谈判破裂,那还是继续吧。
  你你你……我欲哭无泪,大爷,咱有事好商量。
  乖,他满意地笑着,放开我被勒红了的小爪子说,那就先去把门锁了。
  做好了保密隐蔽工作,他把我拉进被窝里抱了个满怀,脸蹭进我的颈窝里。
  又瘦了,他四处乱摸一气后总结到,成兔肉干了。
  我闭上眼睛乖乖不动,他的动作立刻柔和了不少,仔细地反复地抚摩着,我忍不住回抱着他,回应着他的亲吻。
  我想你了,他在我耳朵边轻微地念叨着,用手拨开我的头发,嘴唇轻微地一一碰触着我的眼睛,鼻子,脸颊,又说,……我想要你。
  少来,我十分从容地推开他的脸,残废该有残废的样子,小心忙着纵欲丢了老命。
  你……不会这么无情吧,他的脸色开始偏向新生的苦瓜,残废也有身理需要的权力。
  ……你手又没残,自己解决。
  又累晕我怎么办?那超级费体力的,他趁机大肆卖乖,要不,你帮我也行啊。
  看他说完就想解裤带,我吓得差点直接滚下床,不要!你会弄得我想吐!
  谦虚什么,上次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害我一直想着呢,他拉住我,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小眼神太能激发人类母性本能了。
  我别扭了一阵,瞪着他说,你丫要再敢乱放小蝌蚪,小心陈家无后。
  说完我钻进了被子里,摸到他那半硬半软的玩意儿,舌头刚刚触到,他便扶住我的后脑勺,急不可耐地塞了进去,径直顶到咽喉处,我一阵打呕,差点没噎死过去。
  一刻锺之后,我对着马桶吐个百花齐放,陈旭阳,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忍了,可没止住,他倒是躺在床上给爽歪了,笑嘻嘻地说,宝贝,只能怪你技术太好了。
  姓陈的……
  被他像考拉上树般搂着入睡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被窝里给铺得贼舒服,加上旁边的天然电热毯一裹,没有哪次我是能抵抗过十分锺不迷糊的。
  趁着脑袋还清醒,我试探地叫着他的名字,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手立刻收紧了些,怎么了,冷吗?
  没,睡不着。
  他的脸立刻蹭到我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痒丝丝的,撩拨得我鸡皮疙瘩呼之欲出。
  你一直在担心他吗?他轻轻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回答,慢慢呼吸着周围漆黑的气体。
  他在我耳朵边轻声说,那小子……拒绝了我。
  恩?
  我要白妮去找他谈过了,白妮已经尽量开最好的条件给他,但他说不会考虑来旭升。
  ……
  我也想帮他,但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算了,我挪了挪脑袋,安心地闭上眼睛,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他牛起来也是认死理的,拦都拦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叫了声,小锐。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一字不差地听见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想自己了结这件事,我不会反对的……不过……
  你确定不要我陪着你吗?
  我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儿,应付得来,你能老老实实躺半个月我就烧高香了。
  呵呵,他的的鼻梁碰到我的耳背,凉丝丝痒梭梭。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帮你的,接下来的事情就随你的性子了。
  下车的时候,我才发现今天的阳光比我更破天荒地隆重登场,晃得我眼花。
  早上被姓陈的硬架着穿了件名牌西装,捣哧得跟个男公关似的,因为实在扎眼,自从买来标签都来不及拆直接压箱底了,今天我却要顺从他的高调作风,必须光芒万丈地出现,才算给他面子,难怪我还忙着赖床的时候,他本人的专车就殷勤地在下面按喇叭了。
  刚踏进旭升的大门,等在一旁的白妮和那位可以自动忽略的刘总就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伸出手说,小苏,欢迎你回来。
  我笑了笑,礼节性地和她握了手,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了不是,她说着朝我眨眨眼睛,我们可算是站在同一阵线了,以后还要多多指教。
  我跟着他们上了电梯,一路上碰见师兄师姐们,对于我的复出并没有太大反应,如同我长假归队一般,一直到了最高层,她领我到办公室的门口,将一把钥匙交给我说,进去吧,物归原主,自从你走后没有人用过。
  我掂了掂手中的钥匙,郑重其事地开门走了进去,站在面朝落地玻璃的办公桌前。想当年面前的位置如何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过,这个不用怀疑,原装意大利红木桌和水晶壁灯可以作证,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沾它们的光了,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又给颠沛流离了回来。
  你休息一会儿吧,十点半我们开会,别迟到哦。
  我忙点点头,她笑了笑便带上门出去了。
  一屁股坐在皮制座椅上转了一圈,本人心情莫名地畅快,打开抽屉东翻西翻,温习一遍使用的触感,又顺便整理了下桌子的布置,让它重新符合我的习惯。
  一个小时后准时下楼进了会议室,一张长圆桌已经差不多各就各位了,我突然的复出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兴趣,最多有人多瞄了几眼而已。白妮示意我坐下,没有任何寒暄便直奔正题,内容主要是关于陈旭阳即将重新归位所做的一些内部调整和问题解决,以及新季度的目标和项目进程,加上设计费追讨,提拔加薪,工作分配,经验总结等等鸡零狗碎之事。
  许久没有领教过会议威力的我自然听得如坐针毡,三个小时下来已经快要脊椎变形,数着秒针随时准备溜之而后快,讲完最后一个议题,终于听见白妮一声上帝召唤般爽快的声音,今天就到这里,辛苦大家了……苏锐暂时留下,其它人解散。
  顷刻之间如同钱塘江退潮,会议室里就只剩她,我,以及可以视做透明的刘铭渊那厮对影成三人。
  ……陈旭阳已经给我通过电话了,白妮开口的同时便彻底解除了她正襟危坐的架势,顺手点了根烟,臃懒地靠在椅子上,他说关于四海的事情暂时委托给我,不成功就提脑袋回去见他。
  我干涩地笑着,装疯卖傻。
  接着姓刘的开口了,昨天我已经打电话给四海的老总,他的态度似乎不当回事,所以我把手上的证据复制了一部分给他,他很快回了我电话,请我们立刻过去面谈。
  时间已经定好了,就是今天下午,我想让你跟我们一块儿去,没问题吗?
  我愣了愣,刘铭渊好死不死立马接个茬,我跟白姐过去绰绰有余了,陈总却硬是要我们梢上你,呵,我想只要你不拉后腿就没问题。
  姓刘的,我上辈子欠你怎么?还是你嫉妒本公子才貌双全,想方设法灭他人志气长自己威风?
  我脸上不快嘴上也跟着硬了起来,谁拉谁后腿还不一定呢,我跟那妖孽的斗争史可比你老总任期还长。
  那就好,白妮忍不住笑了,你这脾气老陈早叮嘱我了,要你千万别冲动,今儿过去我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是,等事情万无一失后我会把主动权交给你的,这是避免砸锅的最好办法,由我们开个好头,你来闭幕,成不?
  我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姓陈的是把我的毛病给吃透了。
  随后她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让刘铭渊先行离开,却还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偌大的房间里剩我孤男寡女面面相觑,背上怎么都像有猫在抓。
  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地问,我脸上有字儿吗?
  她不苟言笑,说,我在想你个小毛孩儿有什么魅力,勾得我家夫君魂不守舍的。
  我骚骚后脑勺,勉强敷衍过去。
  哼……本来我以为,他只不过特喜欢你这型,个性要强的能激起他的征服欲罢了,她边吸着扪烟边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没想到丫还真想跟你一块儿过小日子去了,能气死我。
  我沉默了片刻,问,你现在还是希望我离开他吗?
  你们要在一起我有什么办法?绑架你不成?她的语气立马微带火气,上窜了八度高,你也不劝劝他,自个儿的公司好不容易刚做得上了轨道,引退个屁啊?你俩倒是乐得逍遥自在去了,叫我回去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我仿佛突然挨了个闷声哑弹,呆坐着半天没醒过来。
  稍等一下……白……阿姨,我好象没听懂你的话?
  她斜着瞟了我一眼,恨恨地吐出一股白烟说,昨儿给我打电话说的,他说别让刘铭渊下,让人继续坐着他的位子,刚好省得他再去物色接任旭升的人选,他只用帮公司搞定这最后一票,就不回来了……
  我压根儿想不通,所以没答应,白妮说完又若有若无地瞪我一眼,这该不是你小子唆使的吧?
  看我满脸清汤挂面般单纯无知,她长叹一声,将烟头轻轻摁灭,说,十几年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
  自从我们认识起,就几乎是天生的合作搭档,当时旭升刚刚成立,所有的东西都不成熟,那个时候的我们也还很年轻,对待每一单生意,不论大小,都是拼了命去做,赔本也得赚吆喝,他底子好,学东西又快,很快就掌握了公司的命脉,加上我父亲当时是一个大财团的核心人物,家底殷实,再牢靠不过,以至旭升的迅速发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遇不到敌手……
  想起当年的事情……还真有些怀念,她往天花板仰了仰头,拢了下垮掉的头发,思绪似乎掉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旭升这个天下,是我们俩一起打下来的,其中的艰难现在已经很难想象得到,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俩是根本分不开的,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反对了好一阵呢,没想到没过几年他也要走了……
  怎么说呢……她皱了皱眉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有点像我俩的孩子他突然不要了似的……心理怪窝火的。
  你可别笑啊,他可是真把公司当他宝贝儿子了,他办公室连着的那间卧室你是见过的,以前他就拿那里当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打理工作,旭升就是他这么一点点养大的。
  我一直乖乖扮演听众的角色,等她说完后才忍不住问,他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白妮缩紧眉头说,他准备正式辞职,跑去什么沿海定居,还说这是早就答应你的,不能违约。
  话一出口,我立马给瞪得如同王八似的缩起了头,这个事情……我都忘了啊。
  现在正是他拓展事业的黄金期,选这个时候下马真是疯了,怪不得前几天他对拉顾鹏飞入伙的事情那么积极,我看他巴不得把公司都端给人家了,自己两袖清风一走了之。
  这……和顾鹏飞没关系吧?我底气不足地接了句嘴。
  我不管,这事儿完了之后我一定会全力反对他的,搞什么名堂……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私下里添油加醋拐他走的话别怪我六亲不认,她斜我一眼,没好气地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下午准时在大门等着,我们开车去。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神游了好一阵,如同刚出生的婴儿搞不清楚现今世界飞速变换的状况,末了也只能望着天花板嘀咕一句,陈旭阳,你这家伙……
  下午非常准时地去了四海,我跟在他俩的后面如同提行李的门童,曹大领导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如临大敌,面子是给到位了,曹莹莹当然也在,介于版面有限,我就不再对他的外貌特征以及见到她后我的心理活动再做画蛇添足了,反正任何精妙的形容词都会在她面前原形毕露。
  我们被直接请到了老总的办公室,门窗给关得严丝合缝,俨然一副和谈现场。
  我最近实在忙到分身乏术,想必你们也知道,曹衍说着点了根烟塞在嘴里,态度显得毛躁,所以,请直接说出你们的目的,不用拐弯抹角。
  刘铭渊假惺惺地谦了一虚,曹总是个爽快的人,那就不客气了。
  我们不会贪心,只想请你把过去吞并掉的寰宇,完完整整地让出来,归到我们名下……
  不可能,还没等他说完,曹衍就出声打断,反正四海现在是墙倒众人推,个个都来落井下石,我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实话告诉你,白小姐,要我们现在把那么多的资产和人力白送给你们,一定会大伤元气,我没有把握能够继续经营下去,你们做事也不要太绝了。
  这个要求过分吗?白妮轻描淡写地微微笑起来,寰宇本来就是旭升的东西,被你们半路支脚给钩走了,我只是来找你物归原主。
  你这样等于是逼我们倒闭!他终于忍无可忍,拍了一掌桌子。
  这就看你自己了,曹总,姓刘的扶扶眼镜,往沙发上一靠,不慌不忙地说,你已经看到过我们掌握的资料了,精彩的还有很多,要是我们把这些全部暴光的话会怎么样呢?你好好考虑吧,你也不年轻了,最坏的情况,一个倒闭的公司的老总,怎样也好过阶下囚吧?
  你!他一时气结,瞪着我们咬牙切齿,你们完全是群土匪。
  土匪?白妮似乎很敏感这个词语,眼睛立刻凛了起来,冷着声音说,如果我们是土匪,你们就是杀人犯,五条人命啊,你有几颗脑袋去还?
  此话一出,姓曹的挣扎着张了几下嘴,终于无法做任何反驳。
  这样吧,白妮调整了一下坐姿,温言细语地说,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之内签好合同,我保证风平浪静,过了五天就等法院的传票吧,到时候我们可以看看,四海还有没有救……
  你们欺人太甚,在一旁泡茶的曹莹莹总算按捺不住,将茶壶一搁冲过来,公司是我爸拼了命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出这个事情根本和他没关系,你们还好意思来勒索?未免太卑劣了!
  白妮不屑一言,只拿余光微微瞟了瞟她。
  小妹妹,刘铭渊甩出来一记笑里藏刀,我们不管这个事情跟你爸有没有关系,不过,你们财务上出的那么多岔子,该不会没有关系吧?
  哼,有关系怎么?我不信你们旭升就没有赚过黑心钱,她手一叉腰,振振有辞。
  老刘,你也真是,白妮终于皱了皱眉头,优雅地吐了个烟圈说,跟一个小丫头说那么多废话。然后她目光淡然地看着曹莹莹,我们在跟曹总说话,麻烦你不要插嘴,想跟我们平起平坐地谈这些问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