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错票2.5-长生叹-免贵姓马

  外传性质,正文衍生。

  全篇RP,看官慎入。

浩星南离和左无名的番外,很哀伤很杯具。
  章之壹 春江夜

  1982年。春末。

  左无名的家就在这条弄堂的中间。有平常的水门汀,有平常的八仙桌子,有平常的阁楼。在即将到来的炎热的夏天里,左无名也会象很多人一样,穿着件背心和平脚短裤,支了张竹躺椅在家门口摇着蒲扇乘风凉。

  左无名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但因为时代的关系,最终还是当了名普通的工人。那种疯狂的年代里,越是美丽的越是纯洁的东西就越是让人有摧毁的欲望,左无名的父亲就是在那个时代里从一位教授变成了一名技工。左无名的父亲曾经在海内外汉学界很有名气,但他始终没有选择出国,原因大家不得而知,只是里弄的人一提到“左教授”,脑袋里多半浮现的是食古不化这类词。除了工作时间他穿工作装外,其他时间看到他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不论是多冷多热的天。

  一个曾经的文人的清高和自尊,如今只能靠这身长衫来反映出来,未免有些讽刺。

  左无名的妈妈在生左无名的时候就死了。左无名从小就没有“妈妈”的概念,自己是被爸爸一手拉扯大的。而左无名的爸爸在左无名呱呱坠地之时还被关在牛棚里,于是左无名就一直没有名字。等到多年后父亲回来了,见到这个已经会说话却还没报户口没名字的孩子,心中一叹,便给他起了“无名”这个名字。

  八十年代,左无名生活的这个城市还没有成为国际大都市,群众缺少娱乐,生活乏味。每天串门是孩子们和饭后大人们喜欢做的事情,而人们的思维也没现在这么复杂,所以闹闹哄哄在一起处得还算开心。

  但左无名从来不被允许去别人家串门,左家也从来不收留陌生的客人,晚上12点前必须回家。左爸爸说这是家里的规矩,你不遵守的话就不要住在这里。小时候的左无名想不住这里的话似乎就没地方可住了,于是就答应,以后不去别人家,不招待同学来家里也成了习惯。尽管如此,左无名待人接物方面都很客气,也没有因为这个习惯而和邻里同学疏远。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左家有个秘密。这也是左无名爸爸为什么不出国的原因。

  左家的男人,有除灵的能力。这种能力代代遗传,从上古之时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

  左家的人大都大隐于市,保城里人的平安。比如现在住在弄堂里的左爸爸和左无名。荒山野冢里的厉鬼固然可怕,却害不了多少人,若是在城市里出现这么个厉鬼,那么危害程度绝对是大大上升的。

  从小,左无名就觉得自己可以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的容貌温和,有的面相凶恶,他指给爸爸看的时候,爸爸总是默然点头,但若是指给同学看,他们就会觉得左无名在开玩笑。

  16岁的时候,左爸爸终于告诉了左无名为什么他能看见那些东西,并开训练他的能力,到现在已经是快六年了。

  今天是周六。左无名从学校回家。

  “无名,吃过晚饭去次海滩。带好东西。”

  左爸爸在左无名进门的时候就这么说。

  东西,自然就是除灵用的道具了。不过也都是些小东西,毕竟干这活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杂七杂八的辅助。

  当年的海滩,远远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古老的石堆和诡异的海滩上的带壳生物充斥着整个宗黑色的海滩。但依旧有许多人去。毕竟这个城市虽然临海,能看到海的地方,却并不多。

  最近,在这里溺水身亡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一个月里,死了四个孩子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于是在当地水鬼的传说便流传了开来,搞得人心惶惶。

  左无名今天去,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刚过了八点,夜里的海滩上就没了人影。一小部分原因是由于现在是春天,而且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涨潮了,另外一大半的原因则是因为那个水鬼抓人的传说。

  夜色下的海滩壮阔而静谧。并不凶猛的海狼远远地拍击着岩石和沙土,发出时而温和时而坚毅的声音。白天那些看上去肮脏的海滩和海水如今已经被抹去了颜色,浑厚一体,让人沉醉。

  人类给予它的污点,此刻完全看不到。只有自然的澎湃激荡着左无名的心。

  他在月色下兀自踩着软沙向前行,湿了鞋便随性地脱下,提在手上,然后撩起裤管继续走。

  无端地便想到了那首张若虚那首《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吟了两句,自己却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多年来估计已经被培养得和父亲并无二致了。撩着裤管的自己还装酸溜溜的儒生,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些。所幸周围没人,否则真是给别人看了笑话了。

  何况,这不过是一个春江夜,并无花月。

  听着渐渐猛烈的潮声,左无名知道快涨潮了。

  伴随着潮水而来的,还有一些异常的动静。淡淡的腥甜混合着大海特有气味传了过来,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飘动着,耳朵可以听见那些飘渺到接近幻觉的吼叫和悲鸣。

  不是人的声音。

  左无名告诉自己,那东西来了。

  六年来,积累的经验让左无名应对这些东西毫无压力。有时候他反而很感谢这些东西,是这样的东西为他平淡无趣的生活润色了许多,也是它们让他可以在夜晚受到父亲的特赦出来游荡。

  这次也一样。左无名只是将原本放松的精神集中起来,然后分辨那怪物会从什么方位出现,接下来在那个方向展开结界,念咒消灭它。

  “你在找什么?”

  后方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左无名惊异地回头。

  他竟没发现这个人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的。

  但随后他看到了地上一排脚印,知道他是人,不是鬼,便送了口气,也没细看他,便随意答道:“快涨潮了,这里很危险,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你在找蠃鱼?”那人但问不答。

  “……蠃鱼?”

  “《山海经》载:‘邽山,濛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黄贝;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黄贝到底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不过最近黄河冲下的土中似乎有很多贝壳,被土覆上也就成了所谓的‘黄贝’。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蠃鱼才过来的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左无名一头雾水。

  “在说你今天要灭的怪物。”那人道,“不就在那儿么?”

  那人凌空一指。左无名沿着那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正见到一条巨大无比的怪鱼从海上飞出,长着鸟的翅膀,喳喳叫着向这里袭来。

  原来是那水鬼就是这样的精怪。这倒没有让左无名吃惊,令大吃惊的是身后的那个人。

  “你……看的见他们?”

  “看的见。”那人淡然道,“我还可以看见别人的未来。”

  说完,也不等左无名回话,便径自往回走了。

  左无名此刻正要做结界以防止伤到周围的居民,无暇留住那个男子,只能叫了句:“你叫什么?”

  当是的左无名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萍水相逢,彼此并不熟悉,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楚,却那么急切的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多年后,左无名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亲切感吧。从小自己就是“异类”,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别人从来看不到,除了爸爸之外没有人可以认同他的那些感受。而那天,那时,那个人竟然如此平淡地说“看的见”,表示自己得到了接受和认同,自然会有那种亲切感。

  “南离。”那人道,声音渐行渐远,“浩星南离。”

  浩星?真是少见的姓啊……左无名当时想。少见得连那“浩星”两个字到底怎么写自己都不知道。

  当时,年少的左无名还不觉得世界上有宿命这种东西。廿年之后,他亦终于笑着承认当年和浩星南离的相遇一定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尽管,那不折不扣是段孽缘。

  

  章之贰 三界

  一切收拾完毕,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十一点。

  “做完了?”进门时父亲问。

  “恩,是条蠃鱼。”左无名随口答道。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问:“什么时候倒学会看《山海经》了?”

  左无名被问得一楞,然后打着哈哈说图书馆里借了看过一些,今天正好碰到。

  父亲笑得和蔼,和蔼得连左无名都觉得有些陌生。

  左无名和父亲简单地讲完了事情的经过,略去了遇见浩星南离的那些细节,算是作完了报告,就回阁楼上自己去睡了。

  “他看的见……”整夜的梦中,左无名都喃喃着这句话,扬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微笑弧度。

  左无名第一眼见到的浩星南离,并无瞥见他有星目剑眉,也没瞥见他有气质脱俗。总之,在那个夜晚,所有他对于浩星南离的好感都来自于那三个字:“看的见。”

  这么一句话,让左无名觉得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有了一个朋友。尽管他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待自己,但自己却就这样把对方推到了一个自己内心中最高的位置,甚至高于父亲。

  以至于后来好几次,他又独自偷偷去了海滩,但都没有遇见浩星南离。

  

  第二次见到他,已是当年快入秋的时候了。

  还是父亲的任务,叫他去发电厂附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因为最近老是大面积地断电,而又没有任何官方的调电或者停电通知。

  左无名觉得这和自己的行当好象没什么大关系,但既然父亲要求了,至少也应该跑一趟。

  到了发电厂那一带,已是红光满天的傍晚。一抹残阳枕着周遭被自己染尽血红的云彩,斜斜地、缓缓地下坠,美得悲壮而凄凉。

  对白又是这样开始的:浩星南离在左无名的背后出现。

  “今天又来找什么?”他问。

  左无名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先是怔了一怔,后又觉得这也不过是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便笑着回头想问他“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答案了?”

  左无名又一次怔住了。

  第一次在白天见到浩星南离。二十多岁的样子,和自己差不多大。清爽的平头,一件白衬衫,一条自己叫不出布料名字但质地柔软的深蓝色长裤,左手上束着一穿上过清漆的桃木珠子。

  除了那串桃木珠子外,浩星南离的打扮和五官都非常的普通,但还是震慑到了左无名。

  干净。完全不象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干净。

  左无名因为可以看的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自然对人或精怪身上的戾气比较敏感。眼是通神的,所以看眼睛可以把别人看得格外透彻。左无名眼里的戾气并不全部是指暴戾之气。比如一个人心眼很小,或者城府极度深,在左无名看来也是戾气很重,是非常肮脏的人。

  而在浩星南离的眼光中,他完全感受不到这样的气息。

  怎么会有人这么干净?

  “怎么了?”浩星南离笑着问,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啊,没什么。”左无名忙收回思绪,“好久不见。”

  “呵呵,别来无恙。”

  他问候和说话的方式完全异于常人,但左无名却从不觉得他很奇怪,这点倒让左无名很困惑。

  “你……是来找我的?”左无名忽然觉得没什么话可以说,便问了这么一句。问出了以后又觉得太直截,如果被别人否定了又会尴尬的很。于是问完后就抓了抓脑袋,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是啊。”对方依然答得淡然。

  “……为什么要来找我?”莫名和窃喜在左无名心里同时升起。

  “那里的草地不错,”浩星南离答非所问,“我们过去等日落吧。”

  左无名竟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去了。

  到了那片草地上,他们坐下。浩星南离抬起自己的左手给左无名看,道:“你知道这是什么珠子么?”

  左无名除灵生涯已近六年,怎可能不知道,笑着回答说:“桃木,辟邪的。”

  “恩,”那人点了点头,“我的能力没有你这么强,我们虽然可以看见灵,但力量却不足以消灭或者击退他们。”

  “……我们?”

  “是啊,”那人寻常语气道来,“我们,浩星家。上古以来的占星师一族。”

  上古以来。父亲也经常和左无名说他们家是“上古以来”的除灵师一族,当时觉得父亲是夸张了。但这词从浩星南离嘴里说出来,便除了亲切还是亲切。

  左无名被孤立的时间太久了,整整二十多年。这样的生活中,哪怕出现一根和自己相似的的小草,他也会拼命抓住。

  浩星南离如今便是这样的一根救命稻草。

  “占星师不比你们除灵师,我们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观察星相,预测未来。”浩星南离抬头,好象现在已经是星斗满天一样,“不过也挺无聊的,我们始终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他的确不住在这里。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刚才已经说过了啊,”那人笑,“我是来找你的。”

  左无名忽然觉得浩星南离的表情有些复杂。一闪而过的喜悦和困惑后又是波澜不惊。

  “可是我们以前不认识吧?”

  “你以前是不认得我,”浩星南离望天,“但我认得你。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啊,占星师真的什么都知道吗?万无一失的?”

  “是啊,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但却完全不能违背星象的意愿。”

  “听起来……挺迷信的。”左无名开玩笑道。

  “哈……谁知道呢。”浩星南离继续望天,“我们也不过是棋子,三界中最渺小的就是人,命短又碌碌无为。迷信也好,骗人也罢,信者言有,不信者言无,便是如此的。”

  左无名觉得他的话比父亲的还晦涩。但却听到了一个词。

  “三界?”

  “三界就是常人说的人鬼神的三个世界。人死了便该往鬼界去,鬼界里的魂魄待了一段时间又回在人间重生,如此循环往复,就是生命轮回。但只有仙界在轮回之外,而轮回、生死这些事情全是在那个世界决定的。”

  左无名跟着浩星南离一起抬头,发觉天色已暗了下来。原先的霞光早已经隐去,晚风袭来,带着丝丝凉意。

  “那里……是仙界?”左无名疑惑,“那里是宇宙啊,月亮都有人踏上去过了,哪里来的什么仙?”

  “以我们人的所谓科学,”浩星南离轻轻摇头,“那种水平永远不可能知道仙界在哪里。再先进和大胆的物理空间假设在那个世界的人看来不过是儿童的把戏而已。所以说我们都是棋子,知道自己能走几步和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走哪里,其实差别不大。”

  “……”左无名觉得话题很沉闷,想换掉,“你可以知道任何人的事情么?”

  浩星南离笑了:“我说了,我们不过都是棋子而已。那个世界的人在想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他们如果显示出了某些迹象,我们浩星家就可以判断出会发生什么事情。仅此而已。”

  “那……你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吗?我的未来?”

  浩星南离的脸上又闪现出了刚才那样复杂的表情,但仅仅是闪现。

  “你想知道什么,我尽量告诉你。”

  “恩……”左无名闭起眼睛想了想。

  “算了吧,”他睁开眼,朝着浩星南离开怀一笑,“其实我比较喜欢走到哪里算哪里。知道自己该如何走,所以就照着那条路走,那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浩星南离还是笑,但却不是开心的笑。

  “回去吧。”浩星南离道,“这里没什么精怪,我的桃木珠子没反应。你也感觉不到吧。”

  他立起身子,拍拍衣服和裤子上的草。

  “可是父亲和我说……”左无名也立起来。

  “你有你的未来,你父亲有你父亲的未来。”浩星南离说。

  左无名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浩星南离道,“我也想见见你的父亲。”

  “可是父亲和我说……”又是同样的一句话卡在同样的地方没说完。

  “我知道。”

  左无名开始隐隐地不安。

  不安并非来自浩星南离和他一起回家,而是来自他的父亲。

  

  章之叁 桃源

  夜里,八九点的弄堂里摆满了一张张躺椅。一付付麻木或者疲惫的面孔在躺椅上休息。弄堂里此起彼伏的麻将声,打牌声,鼾声使得整个环境充满的市井的生活气息,虽然庸俗,但也平淡安心。

  但是左无名的心跳的很厉害。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和浩星南离说话。

  “小名啊,回来啦?”弄堂里认得左无名的大婶见到了左无名,又打量了他身后的人,“这是同学啊?”

  “是啊,”左无名随口说,“他想来看看我爸。”

  “哦……”大婶没再说什么,目送他们离去。

  走到家门前,左无名停了一停,向后望去,浩星南离的眼神并未躲开,直直地迎了上去,但依旧是不悲不喜。左无名没问什么,浩星南离却淡淡地道:“你在怕什么?”

  “……”左无名也无法解释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到底是什么,但他就是怕。

  终了,他什么都没答,自己开了门。

  “爸爸。”他对着黑暗中的那房子道。

  没人应他。

  “爸爸?”左无名颤抖着摸到了开关,一束微弱的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更加诡异。

  没人在房间里。厨房里没有,阁楼里没有,卧房里也没有。

  浩星南离只是静静地跟着左无名,不说一句话。左无名往那里跑,他便不紧不慢地跟到那里。

  “曹家姆妈,你看到了我爸爸了么?”左无名出了房门,问刚才和他说过话的那个大婶。

  “没有呀。你们家的门窗今朝一整天都没开过。”那女人道,既而又问,“出啥事体了?你爸爸不见了?”

  “也不是……”左无名随便编了一个谎说爸爸今天一大早和老朋友出去了,但是到现在还么回来。

  “喔唷,不用担心的,大概老朋友长久没碰头了老酒多喝了一点。你自己回去困觉好了,早上起来你爸爸就肯定在了。”

  “但是我同学想见见我父亲……”左无名依然很担心,也顺着刚才的话讲了下去。

  “那就叫你同学等一歇罢。或者到我家里来?我屋里那个酒鬼老头子去搓通宵麻将了,今朝不会回来了。我一个人也冷清得要死,所以才出来乘乘风凉帮大家侃侃山海经的。你们来了正好,陪我这个老太婆讲讲话。”

  “侃侃山海经”是地方话,就是聊天的意思。但左无名听到“山海经”还是被脑中一个激灵。他转头看浩星南离,见到的还是一脸不置可否。

  “不用了,我们在自己家里等等就好了。谢谢你。”

  左无名向那女人笑了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坐在那张古老的已蜕不少了漆的八仙桌旁,不说话。

  

  无名……

  

  “爸爸?!”左无名忽然立了起来。向四周望去,却除了浩星南离别无他人。

  浩星南离抬着头,困惑地看着他。

  无名,不用找我。我不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啊,那我怎么能听到你的声音。”左无名又环顾一次,还是没见到人影,便问浩星南离,“你听到了么?”

  浩星南离摇摇头,又指了指脑袋。

  

  仔细听着,无名,为父现在已是油竭灯枯,命不久矣了。不用来找为父,我离开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为父这样的窝囊样子,所以今日估计支开你。为父的尊严还是要有——即使为我气数已尽。有件事情,始终瞒着你,三十年前,我如你这般大时,妖星现世。当年的中元节万魔尽出,左家老老少少拼死一战,总算是杀退了大部分,可左家的幸存者却也因为追赶妖魔相互失去联系,我也在当年一战中被一只上古奇兽所伤,从未痊愈。今日终于支持不住,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左家尚有许多秘术为父未来得及传授与你,不可谓不遗憾。所幸左家秘法中多数均收录于《左氏究义》中,而此书的孤本如今就在家中我卧房床下。其中叙述颇为详细,你若多加练习,他日必当受用。

  现在我与你对话,乃是“元气渡”,即利用自己的所有真气传于你处,用真气暂时替代自己的魂魄与直接心对心交流。一旦讲完,我也将西去往生。最后是我的嘱托:左家断断不可绝后!当年的妖孽实未清除干净,一旦反攻,后患无穷。左家的规矩你是知道,娶个心仪女子,生了男孩,这孩子便有除灵之血继承左家。护天下百姓之安是左家上古以来之责任,切记切记。

  话已至此,不复多言,愿吾儿珍重。

  

  左无名又唤了几声,终于是没有了回应。

  突如其来的噩耗。父亲亲口告诉自己的噩耗。

  左无名觉得脚上乏力,又倒回了条凳上。瞳孔睁得很大,空洞异常。

  浩星南离轻轻叹息:“这便是你说的……盼头么。”

  其实浩星南离方才完全未听见左父的交待,但他却很早就知道左父今日会死,很早就知道左无名会被支开跑到发电厂。但只是因为左无名的一句话,他终究还是没提早告诉他。

  所谓的盼头,如果是这样,那要来何用。

  

  床下的那本《左氏究义》纸张泛黄,脆得仿佛轻轻抚上一家就立刻会变成灰烬一般。左无名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书,神色木然。

  “你早就知道了……?”左无名捧着书,并没有望向他。

  对方但笑不答,笑得很轻,也很无奈。

  “你以后准备怎样?还住在这里么?”

  “……没地方可以去。”

  “带着你的东西,你跟我来。”浩星南离立在他身后,“现在就去。”

  左无名会头看了看浩星南离,什么都没说,去自己的阁楼找东西。

  他想离开这里,他此刻觉得待在这里一分一秒皆是折磨他。

  三十分钟后,左无名提着一个箱子出来。

  “装了什么?”

  “衣服、书。”E41C6寂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衣服不用带了,直接走吧。带上书就可以了。”

  后来左无名想起来这事情,只是笑了笑记在了日记上。

  或许可以叫做夜奔。

  我们两个人就在半夜悄悄出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我载着他,听他的指挥。不知道过了多少弯,穿过了多少条马路。人影越来越少,周围越发荒凉。衬衫里空落落的,他就抓着我的衬衫,坐在后座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到了一座道观。

  左无名是这样写的。

  “就是这里。”

  破败的大门上,有清岚观三个字的匾额。

  “进去吧。”

  观很小,除了前殿外别无他物,两座石碑竖在边旁,并不引人注意。

  进了殿内,浩星南离领着左无名走向正中神像的后面。

  “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他照做,觉得踏上了一个台阶,然后象钻进了一个棉花堆里一样,周围的东西都在压迫着自己。他不作声,继续被牵着走。

  压迫感渐渐消失,又走了一段路,他听到浩星南离说:“可以了。”

  周围已是一片青山绿水,他惊诧不已。

  其一,刚才还是在观中的。

  其二,现在该是子夜。

  其三,浩星南离现在身上是一身古袍。具体哪个朝代的,自己却也说不清楚。

  “这里就是桃源。”浩星南离道,“我住的地方。”

  “……我们怎么进来的?”

  “刚才的观里进来的。”

  “难道……是那个神像?”左无名不知怎么会想到这个。

  “正是。”浩星南离道。

  “……怎么可能?”左无名蹙着眉,连连摇头,“那神像明明是实心的,里面也不可能那么大……”

  “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浩星南离道,“人有一个世界,鬼有一个世界。若两个世界平行,那么当中必有多余的空隙。在这个空隙中,我住着,有什么不可以?”

  左无名听不懂。

  “那你的衣服……”左无名指指那袍子

  “三千世界,皆为虚妄。哪些是实的哪些是虚的你又搞的清楚么?活得开心就可以了。”浩星南离笑笑,“你看你身上。”

  和他一样的古袍。

  “以后你便住在这里吧。”浩星南离道,“我是这里的少主,我带来的客人,他们不会怎样。”

  “那人间的精怪怎么办?”

  “这里也是人间,”浩星南离道,“不过知道的人少了点而已。你随时可以回去,这里是你的栖身之所。”

  左无名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涨,一切都是一团糨糊的时候,只听得浩星南离幽幽叹了声:“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这便就是快乐了吧。”

  接受?有些事情真的可以接受么?

  左无名后来的日记里这样写了一笔。

  

  章之肆 尽欢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看他的眼神开始不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的感觉开始不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想尝试着叫他南离想握住他的手想从清岚观厅后踏入他的桃源的那一刻就见到他的脸。

  左无名不知道。但不知道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左无名很清楚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但他更清楚这样的一种情愫是被彻彻底底禁止的。同性恋就是流氓罪,很重的罪,而且会被别人蔑视,被鄙夷地称为“屁精”。

  这不是一个任何的感情都被祝福的年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过是乌托邦式的痴心妄想。时间、年龄、等第、种族、性别、姓氏、家仇、舆论……一切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一个人的幸福,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左无名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深渊旁边,一旦掉下去便是万劫不复。他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一抹禁色勾引着他,另外一边是平凡却带着压迫内心的日子。

  他会讨厌我的吧……他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如是这般地想着,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自己的家是基本不去了,每天出去只是巡视一下有没有精怪现世。左无名就睡在少主房间里,偌大的房间内多支一张床后宽敞依旧。

  浩星南离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某日,夜里。

  “你在想什么?”

  旁边的那张床上,浩星南离忽然对自己发问,让左无名有些措手不及。

  “没、没什么。”

  左无名翻了个身,并去转头去看他。

  “有些虚名,其实你不必在意。”对方接着说,看似与之前的话并无关联,但却让左无名震了震。

  “……”他不说话。

  “抗争是无用的。一切皆出于冥冥,”浩星南离又说,“走到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点。”

  “……”

  “……无名。”对方低低地唤了一声。

  左无名心里的那把火,到底还是着了。

  他转过身,看着浩星南离,夜色里他长衫里的内衣被反衬得分外干净。

  左无名下了床,走到浩星南离面前。

  一把拉过他的手,用力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不要讨厌我……”

  那个干净的男子无声,只是也环住了他。

  没人告诉左无名他应该怎么做,他只是抱住浩星南离,象头刚刚出生的牛犊一样,贪婪地舔舐他每一寸肌肤,亲吻他的嘴唇。罗衫尽褪的浩星南离很普通,和平时在公共浴室里见到的男孩没什么两样,但却让左无名疯狂,他伏在南离身上用力地摩擦着自己胯下那热到发烫的物体,口中念着浩星南离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如同梦呓。念得累了,便去吻他的耳朵,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他一切一切让他着迷的角落。

  迷离之中,他似乎听到对方幽幽地叹了一声。

  左无名以为是对方给自己的回应,没有多在意,只是更卖力地去侵占浩星南离的脆弱敏感地带,带着一种对纯洁的敬畏欲和破坏欲。

  左无名当时闭着眼睛,忘情中没有注意到对方将自己环得更紧,也没有注意到月光下那男子的眼眶里努力忍住不掉下来的清泪。

  左无名只记得,那个晚上,南离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看一梦浮生,离三千弱水,远万丈红尘……”

  情欲的气息散去之后,霜华正浓,凌乱的床上是两个回归安静的男子十指交缠。

  浩星南离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是后悔,是自嘲吧。

  自己当初坐指浮生一梦中的清高,如今是没了。

  三千弱水,也最后是溺了自己。

  万丈红尘,亦终于是染到这桃源里来。

  会发生什么,他都知道。

  他知道他会爱上他,他也会爱上他。

  但他也知道最后的结局竟然是……

  于是他缄口不语。为的就是左无名所谓的“盼头”。

  浩星南离只觉得自己很可悲。知道又如何,知道也不能改变结果,知道了也不能了解原因。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的那些能力全部都是鸡肋。

  不要。这些他不要。他不要再让自己的后人也受这种苦痛。浩星家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错误。

  桃源的天上云很少,一丝一丝如同扯碎的棉絮。

  浩星南离望了望窗外,七杀星恰好隐隐地伫立在自己的视野内,和北落师门、轩辕十四组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

  罢了罢了……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男人,已经累得坐在床上睡了过去。但手上的温度依旧源源不断地向自己传来。

  他微微一笑。显得有些幸福和苍白。

  枕在那男人的肩膀上睡去了。

  

  章之伍 苍山远

  十年一觉,醒来烟霞尽失。

  左无名不能不记得父亲死前的嘱咐:左家需要后人,需要血脉。这就意味着他必须结婚,生子,带着那本泛黄的书籍手把手的教自己的孩子斩妖除魔。而这个桃源,这个叫浩星南离的男子,权且只能当作春梦一场吧。

  

  事情的缘起是一个女子。

  过程永远都是大同小异的。说是左无名的大学同学,一直倾慕于他,但是个孤儿。左无名不太见到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得知左无名的父亲去世后,她便对左无名说:“你今后的生活,我来照顾吧。”

  含义不言自明。

  挣扎了许久的左无名,终于还是走到了“家庭”的那一边。

  不对的,我们在一起是不对的,我喜欢你是错误的,你喜欢我是不值的…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道着,左无名想靠此来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得到了他,再抛弃他。这本不是他的意思,但世事难料,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结局。

  过程没有什么可以赘述的。当年左无名低着头,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再见我要走了”,然后离开。

  阳光不刺眼,场景不幽怨,两人未掉泪。

  但还是让人断肠的。

  浩星南离熟悉的叹息声,左无名近乎逃跑的脚步声,清岚观旁的漫灭碑文,以及那个晚上彼此的温度,窗外的星斗。

  一切如画,美丽而不真实。

  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清岚观,左无名的脚步开始放慢,拳头开始握紧,口中哼出一个沉重的音节,既而一路狂奔。

  奔得满头都是自己的汗水。他努力让自己原本该在泪腺涌出的液体通过其他方式排泄掉。

  伤人,自伤。

  他肯定知道结局是这样的!他肯定知道的!

  左无名在父亲死后,第二次感到空前的绝望。

  

  婚礼如期举行。没有亲人的祝福。

  两个人连户口本都没有,于是结婚不过是一个形式。

  他们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别人只当他们是夫妻。见面点头微笑。而左无名则当了个小学教师,辍学后自己赚钱养家糊口。

  又一年就这么过了。

  有了孩子,生下两个月。没户口自然就没有名字,左无名天天都在为这件事情忙碌。

  “是这样的,”左无名陪着笑递了烟,和相关人员道,“我爱人她是孤儿,所以户口本不好找……”

  “没户口本你们的结婚证哪里来的?”那人眉一横,“没有结婚证就是非法同居,非法同居生下来小孩怎么可能会有户口!”

  说的时候一脸厌恶。

  左无名无奈离开。

  回到家,刚要开门,却闻到里面传来一股恶臭。

  “孩子在我手里。”

  一个分外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出一个身影。

  “你……?”

  “对,我。”浩星南离单手抱着孩子,孩子在他怀里非常的安静。

  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散发着和房间里一样的味道。

  血的味道。

  “……你把她怎么了?”

  “我杀了她。”浩星南离说得依旧如同一年多前那般淡然。

  霎时间五雷轰顶。

  “开门吧。看看她最后的样子。”左无名觉得浩星南离的平静有些不正常,隐藏着深深的戾气。

  “看啊!”他忽然大吼一声,一脚踹开了那不牢靠的木门。

  “这就是你的女人!你手里的就是你女人的孩子!”

  屋内躺在血泊中的,却是一只狐狸。

  “盼头……”浩星南离冷笑,“这就是你要的盼头!你父亲会死是你的盼头,你会离开清岚观离开桃源就是你的盼头,你会被一个狐狸精缠身一年多还生下一个孽种就是盼头!这些是你想要的?你要的盼头就是这些吗?左无名你回答我……”

  撕吼到了最后,已经成了呜咽。浩星南离讲不下去。

  不常见到她……她没有户口……她是孤儿……

  一切瞬间都有了答案。

  他怔怔地望着浩星南离手上的孩子,颓然坐在地上。

  远方苍山巍然不动,静静观着这些如同天上白衣苍狗般的浮生万象。

  

  章之陆 断弦有谁听

  逃不掉了。

  逃到哪里都有命运这两个字压着。

  不知愣了多久,左无名终于讲话。

  “对不起。”他拉过浩星南离那只藏在身后的手,那沾满血污拿着匕首的手,“对不起……”

  浩星的手开始微微松开。

  左无名把刀子从他手中拿了过来,然后——

  用力捅进自己的左胸。

  没想象中那么痛。

  只觉得手上顺便充满了粘稠的血液,让人感到温暖。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去,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需要大口大口的喘气才能够吸进空气。眼皮开始越来越重,情不自禁地想要垂下。

  他依稀还可以见到浩星南离的错愕的眼神的放肆的大叫。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还要那么伤心呢……

  最后,他作了个手势,叫浩星难离的耳朵贴在他身旁。

  “帮我抚养好那个孩子……千万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南离……我喜欢你,真的……但我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生人作死别,恨恨哪可论。

  “我什么都不想让他知道……我不要盼头的,但这个孩子要……”

  然后他的嘴唇贴上了南离的耳朵。

  “这万丈红尘,但愿你从此不用再踏进了……”

  说完这句,嘴边猩红一片,些许已经染上了浩星南离的耳垂。

  浩星南离忽然不再喊叫。

  这些他都该知道的。

  但是……

  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左无名被葬在桃源。

  黄土一堆,便是人的归宿。此后的人便不是人,好的上天,一般的入地,坏的则是堕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左无名,多数是见到了他的父亲吧,浩星南离想。三界中他只能预测人间,而鬼界的一切,哪怕是想要知道一点点消息,付出的代价很是大的。

  那与左无名生下孩子的狐狸是《山海经》中提到的青丘之狐,道法之高常人难以想象,连作无名都没有发先,其能力可见一斑。且此狐常以灵力者作为自己的猎物,以提升自己的道行。

  浩星家原本就不是平妖灭怪的家族,对于世间的任何是非都应该本着“不干涉”的原则。这次南离拼着自己的命去除掉了青丘之狐,自己则是功力大减。事后又讲左无名孩子的狐血封印起来,又废了大半功力。

  自己如今已然是个废人,还要活着做什么。

  知音少,断弦有谁听的悲哀,谁又心中明了。

  明明知道杀了那狐狸,他还是要死,却总是想帮他一把。

  结果却是自己也陷了进去。

  

  知道鬼界的事情需要大费周章,但人间界里却还有着一人同左无名有着密切联系。

  自然是左无名的孩子。

  浩星南离在帮他封印的时候,便见到了这个孩子的未来。不过由于自己道行大减,也自然是迷迷糊糊。

  不过他很清楚这个孩子今后会碰到一个叫赵唯天的人,这是冥冥中的定数。

  他不确定左无名是不是因为眷恋自己的孩子而迟迟不肯往生投胎,但若是在他的孩子的周围,那自然碰到左无名的几率高一些。

  数年后,虚弱的浩星南离躲到了赵唯天的身体内。当时左无名的孩子已经被收养,名唤张睦。

  而赵唯天,刚刚满月。

  一晃便是廿年。

  

  尾声 叹长生

  一切如期发生。

  赵唯天性格孤僻,从小缺乏家人的疼爱,浩星南离在他小时候亦时不时地化成虚形陪他聊天讲话。后来赵唯天渐渐长大了,由于自己能见到鬼魂一事别人无法相信,并且阳气日益增长,浩星南离也就不再出现。

  张睦浑浑噩噩地过了廿六年,但天资极佳,凡事过目不忘。年纪尚小却谙熟世道,深深晓得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做人向来中庸。后来遇见了洛林至,两人一道游戏人间。

  这是另外一个故事,在此不表。

  有人觉得是机缘巧合,有人说是命中注定。反正在赵唯天二十岁那年,两人便遇到了。

  左无名一直没有出现过。

  后来的事情,大家便都知道了。

  浩星家的自始自终只有一个占星师,这个魂魄是上古时代传下来的。每一次只有前一个占星师死掉,魂魄转世,浩星家才能迎来新的具有占星能力的孩子。

  可整整廿年,浩星南离都没有真正地死。

  左无名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开始拼命暗示赵唯天。

  大家都是聪明人,除了赵唯天外基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洛林至叫薛丹梅四处找张睦父亲的下落。

  于是日记本现世。基本所有的事情都写了,独独张睦的身世没有注明。11B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廿六年前的清岚观里,是两个男子衣袂临风立在桃源之内。

  廿六年后的清岚观里,是另外两个男子相互依偎听着一段旧事。

  浩星家的人终于还是杀了过来。

  左无名终究还是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和廿六年前一样。

  在三界之间是不能擅自跳转的,如果强行从鬼界跳到人间界的话,极短的时间内将会永远被隔断在空间的断层里。

  和以前左无名出现和赵唯天谈话不同,这是强行的突围,需要大量的元气。

  而左无名有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左无名冷冷一笑,他道。第一次我遇见你,怕是连半个时辰的一半再一半都没有的。

  浩星南离惊得说不出话,看着自己阔别二十多年的容颜丝毫未变。是啊,死了还变什么呢。

  我贪念太重。左无名弹走了敌人的一半虚象,直逼他真身,重重一拳打上。你太干净,干净得让我想犯罪。

  夜色里没有人见到浩星南离的脸有没有红。

  我以为再怎么样你终该是我的。左无名又弹掉了另外一半虚象,大吼一声咒文,敌人身上开始红芒乱闪。所以才会去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才会找到那狐狸,才会铸成大错。

  敌人开始疯了似的痛苦地大叫,左无名不管,继续对着浩星南离说:我还债的时候,终于到了。

  红光渐渐暗了下来,敌人也没有了踪影。

  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浩星南离走上前去,看着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抬手想摸他的脸庞。

  可摸不到,触到的地方竟是虚空。

  除了蚀骨的寒冷,还是蚀骨的寒冷。

  左无名苦笑道,我是鬼。

  他们已不再能拥抱。

  相对无言。

  有些故事始终是没有高潮的,有些结局始终是遗憾的。

  左无名一个萧条的转身,默默离开。

  该死,为什么成了鬼也会哭?

  浩星南离,则是怔怔地暗自垂泪。

  他想陪他一起去那个寂寞的世界,那个空间的断层里,可自己没有自己的魂魄。

  一定要别离。

  我会想着你的,南离。我除了想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每天的回忆都是你,每天的叫的名字都是你,我会一直一直这样直到世界末日……永世不得往生。

  左无名,一个给他心口深深烙印的男子,此刻让浩星南离决定永永远远不要转世,带着这样的一种眷恋和悔恨过下去,陪着他一起直到世界末日。

  生死契阔,原来竟是这样。

  一个想着何时才能生。

  一个想着何时才能死。

  长生之叹,便是如此。

  

  [全文完]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月份存档
最新引用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自我介绍

轩辕黄瓜

Author:轩辕黄瓜
求质不求量,个人私库,非喜勿入。
最近忙得很,定期来刷刷看看有没有收获吧。
本文库没有备份,河蟹了就是河蟹了,所以请爱惜使用。

路过
类别
搜索栏
RSS链接
链接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