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错票番外-是祸躲不过by免贵姓马

天默和岳凝风的番外。
0(非重要剧情,可跳)
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像小说。
岳凝风在自己的博客上打下了以上的那些字后,抓了抓头,想,这话还真TM对啊……
旁边的人一个游戏手柄朝他砸过来,一声大吼道,傻什么啊!老子没血了,你倒是快上去拖怪啊!

“岳凝风,年方弱冠,既无轩昂之气宇,亦缺博大之心胸。其人好猎奇,兴趣泛泛,大至天文地理、周易六爻、紫薇斗数、相面占卦,小至香水品牌、时尚款式、明星八卦。常混迹于网上大小论坛、全城各个机厅、书店、商城等等,不一而足。自言所谓‘人生游戏,游戏人生’,为人随性而不羁,结交友人甚多。在校就读之时成绩平平,世人未有奇之者。”
以上这段半通不通的文言文,是岳凝风给自己下的总结。先不管文法和用词,这些评价倒的确很符合他自己的性格,不算言过其实。
总之,岳凝风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家伙。缺乏耐心,态度轻浮,凡事三分钟热度,对于大多数事情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三不精”的典型例子。
当然,他的那段概括也没怎么讲清楚。因为岳凝风那个奇怪的游戏人生观,所以岳凝风的所有生活里,游戏占据着一个不可动摇的主导地位。不管网络游戏还是单机游戏,岳凝风一直在玩。
他经常会说,等我死了以后,FF应该出到第50代了吧,BM应该出80周年纪念版了,麻烦你们把游戏盘烧给我,啊不要忘记还有攻略。
朋友只当他是个很好玩的疯子,骂句“你有病吧你”,然后不再理他。
岳凝风在网上的名字叫“G.D.E.”,看上去很深奥,当别人问他名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总是回复说这是“Glamrous Dread Effect”,一个自己曾经想组乐队的时候想到的名字。此时的LOLI正太总会用崇拜的语气和他说这真是个好名字,而岳凝风也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地说,呵呵,都过去了,曾经的人和梦想都不在了。换来的就是LOLI正太们更大的崇拜。
这时候的岳凝风在屏幕后面狂笑,自己随便扯都会有人相信。什么Glamrous Dread Effect,GDE不就TM是“过动儿”的拼音简称么。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就不一一细说了,回到正题,我们接下来的话题是“为什么岳凝风觉得‘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象小说’?”
有没有同学愿意举手发言?没有?那下面我来讲解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
岳凝风买了才半年的PSP被自己刷机刷爆了,成了晶莹剔透的黑色砖头一块。岳凝风当时就暴走了,大骂提供刷机程序下载的某网站,别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都被他的唾沫星子淹了。
第二天,岳凝风向同寝室的也有PSP的小子求救,讲的声泪俱下,话里的意思是我没了PSP我活不了了,求求你把你的PSP借我玩吧。
那小子也是个聪明人,学校里天天和岳凝风混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冷眼望了他一眼,道,要不我的借你?
岳凝风跟小狗似的点头。你们看过《暗之末裔》不?就跟里面的都筑变成小狗一样一样一样的。
那小子还是冷冷的说,岳凝风啊岳凝风,你找错人了吧,你看我是这么好的人么?
岳凝风竟无语凝噎。的确,这小子跟我混怎么可能是好人……
那小子又说,不过貌似我认识个地方,里面有个人可能会修。你的RP也太差了,99%成功的刷机程序你居然也能失败,我也真TM佩服你。
岳凝风从小狗状变身成星星眼状态,大声叫道:红豆泥?红豆泥红豆的说?
那小子这回真笑了,说你丫就那破日文水平也别显摆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店长和我认识,那家伙是店长的弟弟,是个很究级的强人,样样精通,比你牛多了。我给你地址,你拿着你那破砖头自己过去和他说吧,就讲是我介绍来的,就算不免费也能给你便宜不少。
说完唰唰大笔一挥,把一张便条纸扔给岳凝风。
岳凝风激动的和拿到极品装备一样。
他准备明天就动身。
当时的岳凝风不知道,他要碰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而正是因为碰到这么个人物,他才可以有这种比小说还小说的生活经历。

1
大隐隐于市。哦也,我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岳凝风的博客•G.D.E.的废柴天空

次日,天空很不作美地下起了小雨。岳凝风无奈只能撑着把小破伞来到车站。从等车到上车到下车后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很小的店面前,总共耗时一个半小时。
小店叫“御宅部屋”。店门口的玻璃门上挂着块用中英日三种语言写的“欢迎光临”的牌子,牌子上一个Q版的《月下夜想曲》男主角阿鲁卡多明显地揭示了这家电玩店悠久的历史。
推门进去,一群男人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一拉西呀吗塞!”
我靠,这不是《樱兰》里的声音么。岳凝风这才注意到门的右上有个小装置,一有人进来就会发出声音。
“你好,需要什么服务?”柜台前的男子用异常冰冷的语气讲出非常热情的话,听起来非常诡异。
说实话,眼前的男人长的真不错,具体怎么不错岳凝风就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他只会形容美女。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绝对可以称的上是帅哥。
这就是老板?也太年轻了吧!f
“你……你好。我是曲元介绍来的。”岳凝风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有点吓人。
“屈原?我还宋玉呢。”那人轻轻一笑,“我们这里不是牛郎店,不需要谁介绍入会,谢谢。”
牛……牛郎店??OTZ……
岳凝风头一次对曲元这个名字产生如此大的怨念。他怎么就起了个这么伟岸的名字呢,太阳他母亲的。
岳凝风急了,忙说,“不是、不是的,事情是这样的曲元是我一个同学的名字啊不是那个跳汨罗江的我的PSP前几天被我刷机刷爆了那个叫曲元的同学就和我说这里有家电玩店的老板和他认识他弟弟又很会修机器所以我就过来了……啊,我讲完了,好累。”
由于太紧张,岳凝风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讲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停顿,听得那个男人连连皱眉。
“哦……我大概明白了,你同学和我哥哥认识?”他问。
“啊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岳凝风笑了,终于解释清楚自己不是逛牛郎店的变态男了,“你是老板的弟弟?”
“老板的弟弟这名字太长了,我叫天默。你可以叫我Timothy”,他摆摆手,道。
“天默……”岳凝风发觉这个人还满好说话的,但不管叫中文还是英文名总觉得似乎太亲昵了,“呃,你姓什么?”
“问这么多做什么?调查户口啊?”天默瞪了他一眼,见岳凝风忙低头不说话,也不在讲下去,“你的砖头呢,带来了没有?”
“啊,带来了,”岳凝风忙从书包里拿出PSP,递给他。
“你用多久了,怎么这么旧?”天默问了句,开了机,机器的电源灯亮了,但屏幕并不显示。典型的砖头,他想。
“这个……还能用吗?”
“现在还不知道,让我试试看,你不是TA082主板的,应该比较好办。”
岳凝风满怀期待地连连点头。

5分钟后,天默把修好的PSP还给岳凝风。
“好了,150。”
“哦,好……”岳凝风开心的都要死掉了,一时半会还没意识到要给多少钱,他埋头开始找钱包。
“多少钱?”他又问。
“150。”天默一边回答一边看他PSP里的游戏存档。
“什么???!!!”一百五啊!曲元这小子居然还说会便宜?但人家实行技术垄断,自己没本事修啊。
叹了口气,他开始继续找钱包。
找了整整五分钟,天默也没看他,依旧在玩他的PSP。
“我……我钱包没了……”岳凝风忽然抬起头,呆滞地望向天默。
“哦?”天默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岳凝风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慢慢地道:“不是骗你,我的钱包真的没了……天、天默,你一直在这里吗,我现在回去拿钱,PSP压在你这里,我等下过来拿好不好?”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我们四点半打烊,你来回来得及?”天默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好玩,“再说,钱都没了,你难道走回去?还不如叫别人把钱送过来呢。”
“对对,”岳凝风点头,“我叫人过来。”然后开始找手机。
又过了五分钟。岳凝风抬起一张欲哭无泪的脸,道:“我的手机也没了……”
天默的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他真的还能叫做人吗?大大的一滴汗从脑门滑下,天空中一只乌鸦哇哇哇地叫着飞过,留下一排黑色小圆点。
天默看着岳凝风可怜的样子,问道:“你钱包里有多少钱?”
“两百多……恩,月末了没什么钱,还有一张交通卡和银行卡。交通卡里十多块,银行卡能补办。那个钱包是我辛苦从漫展上淘来的啊,上面印的是六番队的标志,虽然只要十块钱……啊啊我的野狗恋次兄……我的冰山大白妹子……我的……”
天默想让他闭嘴,于是转移话题:“手机啥型号的?”
“NOKIA的经典款贫品机……恩,因为当时买了PSP所以没钱买手机了,买的时候500出头……”
“也就是说丢了700?”
对方点头。
天默嘴角闪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脸的上半部分都陷到了阴影里:“想不想赚回来?”
岳凝风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因为丢钱的打击对他实在太大了,外加他学校里的国际贸易学挂了,重修还要600多,又不能问家里要,所以经过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坚苦卓绝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点头了。
天默满意地笑:“在这里做一个月兼职。每星期周六周日两天就可以了。我付你700。一个月以后你可以回去。不过当中如果有我不满意的地方我会扣你钱。不多,一次5块。”
岳凝风继续点那已经产生惯性的头。这性质和《摩登时代》里只会扭螺丝的卓别林差不了多少。
“好,我去拿合同,你等下。”天默转身去了里面的房间。
“恩……”
岳凝风根本不知道,天默在写合同的时候笑得跟一剥削了广大穷苦农民剩余价值的地主老财前辈们似的。
岳凝风更不会知道,自己将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刀山火海、千苦万难。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此恨绵绵无绝期啊……我招谁惹谁了?怎么会碰上他?喂,我说小子,你姓曲不就是弯的意思么,你叫元不就是0的意思么,你TM怎么没招惹上他。”N个月以后,岳凝风在寝室里诉苦发神经,强迫曲元同学承认自己不是直男。
“我RP好,PSP没坏。他是隐藏BOSS,要触发特殊剧情才能绕过老板碰到的。”曲元懒得鸟他,远目望向窗外。
啊,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2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岳凝风的博客•G.D.E.的废柴天空

回去以后,岳凝风才发觉那合同白签了。
手机和钱包守身如玉地躺在自己寝室里的桌子上,虽然岳凝风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第一个涌现出的形容词居然是“守身入玉”。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天过去的时候我是用硬币买票的不是用交通卡啊!”
“原来我真的没有带手机啊!”
岳凝风一面说,一面笑得跟肥猫一样,肩膀和双手在大笑的时候作着不规则的布朗运动。
“白痴,一回来就发什么神经?”曲元一本保罗•萨缪尔森的《经济学》第十七版朝他扔过来,差点没把他砸的背过气去。原先还在仰天长笑的岳凝风一下摔到了床上去。
“谋杀室友啊——”岳凝风大叫,然后又挨了一脚。
岳凝风又被一本《曼昆微观经济学》砸了。
“士可杀,不可辱!”岳凝风在床上抱着头叫。
“我有辱过你吗?我不过是在杀你。”曲元很享受地把手上能扔的书全扔完了以后,优雅地向岳凝风床上的一片狼籍会心微笑。
其实这不过是这两个变态天天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借此以消磨太多无聊的时间,增加同学之间的感情。
至少曲元是这么说的。
“怎么了,修好了?”
“恩,但PSP还在别人那里。”岳凝风从床上爬起来,道,“钱包忘记带。”
“那人收你多少?”
“150。”r
“我日!150???!!!”全国人民包括曲元一起震惊了,“那还不如去抢。你等着,我打电话跟老板讲去。”
“不用了不用了,”岳凝风忙说,“我根本就没见到老板,那天只有他弟弟在店里。”
“哦……原来是这样,”曲元低头,“那不贵,很便宜。”
“…………”岳凝风被这个华丽的态度大转变给严重的吓到了,默默无语30秒后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小子一个人在的时候很少有人去店里。他是个怪胎,我讲过的。”
岳凝风困惑地摇头。
“反正,尽量少惹他,他是个妖怪。”说这句话的曲元并不象在开玩笑。
“哦……”
岳凝风想:那我明天和他讲清楚,不在他那里打工了吧。

岳凝风还是太天真了。
樱兰高校里一帮以镜夜为和环为首的伪善声音又从那家店里的门口传来,岳凝风推门进去。
迎面的是个大叔。
“哟,客人,你要找什么吗?”
这个想必就是老板吧,岳凝风想。
“我……我找天默。”
“天默?”老板在柜台后微微向前站了站,“真希奇啊……”
啥……?岳凝风脑子里一串问号冒出来。
“天默,有人找你!”
“噢。”里屋应声道。
过了一会,天默走出来,见到岳凝风,若无其事的从他面前走过去,问:“哥,谁找我?”
老板指指岳凝风。
天默第二次望向岳凝风,半晌,道:“你是谁?”
岳凝风倒了。
“我……我昨天叫你帮我修PSP的啊,PSP还在你这里。我昨天没带钱,今天带来了。”
“真的吗?有本店开的收据吗?”
岳凝风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回寝室了,除了签字外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做。收据什么的,他昨天想都没想过。
“你……你把我的机器还我啊!我给你150!”岳凝风的脸微微有些泛红。这人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并不善于和人争辩。
“呵,150就想换个PSP回去?呵呵,想的可真好啊。”
“那机器本来就是我的!”
“我说了,如果那东西是你的,本店自然拿了你的东西一定会开收据给你。虽然我们这里是家小店,卖的也都是水货,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信誉。”
“……你想赖帐?你私吞我机器?哈,你的良心就值这两千多块钱?”岳凝风怒极反笑,他真的要发飙了。
“我说了,本店的原则是收你东西一定给收据,没有收据的话就代表你没有给我们。”天默冷冷地道。
“你是老板?”岳凝风再不理天默,转头问旁边的大叔道,“你认识曲元吗?”
“啊?这个……那个……”老板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哦~”岳凝风一扬眉,“原来是串通的,那么大叔也有份抢我的机器了?”
“这……”大叔低头。
“原来你们良心连两千多都不值啊,分摊一下一人一千多嘛。貌似连PS2还不够买?”岳凝风冷笑道,“我再提醒最后一次,请把机器还给我,我按照昨天的依旧付你150。”
没人鸟他。
他继续冷笑,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周荣。不要泡女人了!你他妈的给我起来!叫上刺头和阿六,让他们开两辆金杯过来。家伙都带好,人给我多带点!”然后岳凝风报了地址,收线。
天默一句话没说,走回里屋。
岳凝风以为他是回去拿机器还他了,开始得意起来。
刚才倒的确不是耍诈,经常混迹机厅的岳凝风还真有这样一帮狐朋狗友,甚至在年少轻狂之时,还做过一些傻事。现在傻事是不跟这些朋友一起做了,但死党终究是死党,自己有什么事情,别人还是会帮忙的。
岳凝风也并不是真要把这两个人怎么样,也不想把店怎么样。只是想让周荣他们造成个威慑力。
他自认为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想到当天默没有拿着PSP出来,却笑着在打电话。
“秃子啊,我昨天介绍给你的女人怎么样?听说你等一下要出去?没什么,我问问而已,你不用过来了,这件事情我自己出马摆平。好好,你叫他们也不要来了,就这样。”
秃子是周荣的绰号,他从来不让人随便叫。
岳凝风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就是周荣的电话,说他不来了。
刚才天默是打给……周荣的?
岳凝风愣愣地望着天默,傻了。
“不错嘛,小朋友,居然还认识周荣?”
“……”岳凝风觉得自己的机器是要不回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昨天好象是来过。”
“!”岳凝风猛然睁大眼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很怕的。昨天我拿了你的PSP,你还和我签过一个合同是不是?”
岳凝风点头。
“真的?我们真的签过合同?你还给我过PSP?”
“真的啊!”岳凝风道。
“昨天签的是不是这张?”天默拿出一张合同,“再签个名,我拿去对比下。”
岳凝风签好,拿给天默。
天默拿到了合同,不回里屋,却站着开始大笑。
“从你刚刚那句说的是‘昨天我没带钱’而不是‘我昨天钱包掉了’,加上你又拿出手机,我就知道你钱包和手机全找到了,这样你今天来肯定是要抵赖合同了。恰好我那张合同昨天找不到了,今天就演了这么一出,让你自己再签一张。”
“你耍我?”岳凝风问了句废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否认我们的合同而已。”天默笑。
岳凝风的拳头紧紧握着,想上前去揍这个男人,但无奈就是挥不出拳。


3

岳凝风这几天活的很憋屈。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周荣这秃子和天默是有关系的。而且天默看上去还是周荣这群人的老大。
曲元同志的话还久久回荡在他的耳边:“反正,尽量少惹他,他是个妖怪。”尤其是最后一句,“他是个妖怪”,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每每想到天默,脑子里嗡嗡传来的背景音乐永远是“来~来~他是一个妖怪~怪怪怪怪怪怪~”
总之,天默成了岳凝风的梦魇,成了他偏头痛的根源。岳凝风为此苦恼不已。

这个星期的周六,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岳凝风诅咒为什么在祖国形势如此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自己不能去游山玩水却要去打工,打工的对象还是那么诡异的一个人。
怒气冲冲地乘公车,然后迈着一点都不欢快的步子左拐右转,来到店门口。
哐当一声冲了进去。e
“岳凝风,门坏了是要赔钱的。”里屋的天默声音传过来。
“没坏!老子只用了三成功力!”岳凝风大吼。
“哟,今天小朋友心情不太好?”天默走出来,手上拿了块不知哪里拆下来的主板。
“一见你就没好心情。”岳凝风撇嘴。
“歌词背错了吧。拿这么老的歌当冷笑话,也只有你会这么没品。”天默走到柜台前,放下那块主板,拿起一瓶水,大喝一口。
“你要不要喝?”天默递了另外一瓶给他。
“不喝!”岳凝风凑上前,抢过水,“才怪。”
咕噜咕噜。一串象声词友情飞过。
“感觉怎么样?”天默媚笑。
“很正常的味道。”喝完,岳凝风还咂了一口。
“但是里面我下药了。”
“噗——”在嘴里仅剩的一点水喷了出来,成不了大气候。
“喝都喝了,等着药效达到峰值吧。”
“我X……你下了什么药?”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又惊又怒的岳凝风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十分钟后。
“你叫什么名字?”天默问。
“啊?”岳凝风没反应过来。
“年纪多大?”
“什么啊……”
“未婚?已婚?离异?丧偶?”
“神经病……”
“恩,药效果然到最大了。”天默点头,“问了三个问题,没一个回答正确。‘白痴灵’I号临床试验成功。”
岳凝风直接就把空的水瓶扔向天默,嘴里大骂三字经。
“年轻人,要稳重,要做到宠辱不惊,”天默灵巧地闪过(事实上是水瓶根本就没砸到他那里),摇摇手指道,“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你这样还马达马达达内。”
“你神经病啊,你是越前龙马啊!”岳凝风手里的瓶盖也扔了过去,还是没中。
“出口成脏也是不行的。”天默根本就不闪了,道,“这是待客之道次基本的方面。”
“你成心整我是不是?”岳凝风瞪着他道,瞪了一会,忽然就垂下头来。
天默很好奇自己是不是触到眼前这个小朋友脆弱的心灵了。
过火了?貌似没有吧。
“你是不是一直这样?”岳凝风抬起头来。
“啊?”天默不知道啥意思。
“对别人。不管是你哥哥,你家人,或者对其他人,都这样的态度?”
“大概吧。”天默仰头想了一下。
“然后觉得很好玩?”岳凝风说。
“恩,很好玩。”天默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你叫我来店里做什么的?”
“陪我玩啊。”
“呵,是让你整吧。”岳凝风无所谓地笑笑。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天默打了个呵欠,觉得这种对话很无聊。
“很好,勇敢承认是个好孩子。”岳凝风走过来,微笑着拍拍他的头。
“恩?”天默很莫名。
“天默同学,我很正式的是一句话。”
“哈?”
“You make me sick!”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里。
此时的岳凝风心情大好。合同现在在他看来就是个屁,天默则连个屁都不是。
不就TM千千万万极品男中的一个么,脑袋再好还是社会垃圾,哼。

心情大好的岳凝风准备到游戏厅去大开杀戒。
很久没碰过街机的岳凝风手实在生的很,《L.A.MACHINE GUN》一共五关,居然足足扔了十二个牌子进去才全部通关。通关后的岳凝风甩着那只被震动器震的发麻的左手,摇头不止,等着跳出RANKING画面,看看自己到底排第几。
第二。还不错嘛。
等一下……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
第一名叫TIMO?
不是他……不是他……一定不是他。岳凝风自我心理暗示道。
拿起剩下的代币,岳凝风直奔《死亡之屋3》的大屏幕下。
屏幕前的抢还没拿起来,代币还没塞进去,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兄弟,借点钱花。”一个耳洞红发朋克君和他打招呼。岳凝风不认识他。
拗分的?他心里暗笑。这么多时间没来,居然有人拗到自己头上。
“你叫我?”岳凝风指自己。
那人有点不耐烦的点点头。
“你隐型眼镜掉了?”
“哈?”那人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一直带隐型眼镜?”
“不带,少TM给我整点有的没的。”那人微怒。
“怪不得,你没带啊,看不清楚,你找别人打听下岳凝风是谁再问我来要钱,好不?”
那人一惊:“你是岳凝风?”
岳凝风满意地点头。
“好,我不要你钱了……”
岳凝风点头的幅度更大了。
“你跟我走一趟。”那人邪恶的笑,“我们老大在等你。”
“谁是你们老大?周荣?”岳凝风警惕起来,“叫周荣自己来找我!”
“不是他,去了你就知道了。”那人开始拉他。
“我不……”岳凝风刚想抵抗,他却听到了弹簧刀打开的声音,既而有冰凉的东西抵在他腰间,傻了许久,才讲完刚才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去……”
“大家行个方便,我也不想为难你。”
你TM刀子都亮出来了还不为难我?
“东西收起来,我跟你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岳凝风还是去了。
这个机厅里的帮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纯洁了……岳凝风想。

六楼被废弃的过道内。
“阿哥,我带人来了。”朋克君道。
请注意,“阿哥”中的阿念第一声,不是第四声。
“小风啊,不是我不帮你,我帮不了你啊……哎……”
周荣站在一边,不停地撮着手。旁边还立着一个人,君临天下的样子。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天默。
“挺有性格的嘛。”天默笑,“就这么甩了句英文拍拍屁股走人了?”
岳凝风觉得山穷水尽,倒也放开了,大声笑道:“刚刚那个是跟你混的?不错啊,武器挺先进的。”
天默但笑不语,猜不出什么意思。
“不过,你们手下是不是还连带干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事情?”
“这怎么说?”
“刚刚这个小兄弟问我要点钱花花。”
天默的目光凌厉地落在朋克君身上。
“阿哥,我没有……真的……真的……就一次!就今天这次!最近实在没钱了!”
“滚。”天默道。e
那人连滚带爬冲出几人视线之外。
“挺有气势的嘛。敢情你准备封建复辟再农民起义了?盗亦有道这条学的不错。”
“我不和你抬杠,没意义。”天默道,“这块地方的人都听秃子的,不过秃子是听我的。所以前几天你叫秃子过来砸我的场,是绝对办不到的。”
“哦。”岳凝风应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没有砸你场吧。”
“你让我不高兴了。”天默还是那种让人想抽的招牌笑容。
“对啊,我是让你不高兴了啊,从小到大让你不高兴的人都吃过苦头是吧?所以你现在叫我过来?好啊,你强权专制吧,你高压政策吧,你杀一儆百吧,你尽量放马过来好了,我TM就是看你不顺眼!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今天老子也烈士一回!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周荣是那种很平常的看岳凝风的眼神——就象看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人一样。岳凝风脑袋脱线是大家都知道的,平时开开玩笑没有,但是认真起来绝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岳凝风并不厉害,但就是靠这种变态般的执着赢得了这个地盘上还算不错的名声。岳凝风也帮过周荣不少忙,所以周荣此刻的境地非常两难。
“我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周荣无语问苍天,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现在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岳凝风小朋友。”天默则是完全无视岳凝风的意识流台词,道,“你道个歉,回店里来,这就算完了。”
“我?道歉?”岳凝风冷笑,“啊——PUEI!”这一声愣是比“呸”多了个音节出来。
“死不悔改。”天默笑的心花怒放,“好,有性格!我喜欢!兄弟们,上!”
两个人,冲上去按住岳凝风手脚。
“秃子,你来执行家法!”
“啊?我?”周荣尴尬地干笑着,“这……这不好吧……”
“去。”天默的言语中并无呵斥意味,但周荣吓得马上扑向岳凝风。
岳凝风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家法,竟然是这个。

“啊——救命——啊——不要——杀人拉……哈哈哈……我死了……秃子……哦不……哈哈哈哈……周荣……荣仔……周大哥……不要……我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岳凝风在地上被周荣呵的死去活来花枝乱颤连连求饶。
周荣无奈的摇头。自己的地盘上,自己只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岳凝风,一个是天默。
怎么两个人全是精神病患呢。
“说,回不回店里?”天默问。
“不回……哈哈哈哈……死也不回……啊不要………哈哈哈哈……”
“给我再用力。”天默对周荣道。
周荣应声:“哎……”
“回不回?”
“绝对……哈哈哈……不回……哈哈哈哈哈哈……天默你是大白痴……混蛋加三级………哈哈哈…………长的象台湾偶像剧男主角………哈哈哈……思维方式也一样蠢到…………蠢到爆……挖哈哈哈……”
“小朋友,你说话的方式很接近台湾偶像剧女主角。”天默面无表情,“还运用了‘混蛋加三级’这样的专业词汇。”
“哈哈哈……如果我回去……你加十倍钱给我……哈哈……那我就回去……哈哈哈哈……”
“秃子,放手。”天默示意,“你说真的。”
“哈哈……真的……”岳凝风笑出了习惯,依旧在抽风似的笑。
“好我同意了,回去重新写合同。”
十倍?七千?双休日工作?
岳凝风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4

合同上貌似没做什么手脚。
这是岳凝风在拿到新合同的时候看了又看后得出的结论。虽然这小家伙平时脑袋脱线,但是清醒的时候也绝对不是很好对付的主。
“可以了吗?可以就签字。”
一个月,七千人民币,而且预付。不是七千新台币不是七千日币不是七千泰铢。当然,也不是美金。
岳凝风望着天默:“这一个月,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双休日陪我混日子。就这样。”天默耸肩,“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之前合同作废,这次随便你签不签。”
岳凝风几乎可以肯定里面有诈。之前要死要活的让他回店里去,现在又说随便自己签不签。另一种可能,就是天默看准了岳凝风的性格,七千块对于他这样的一个学生而言不是小数字,他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的确,天默就是看准了这点。
他看到和自己想象中一样的景象:岳凝风踌躇了好一会,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天默收起签完的合同,拿出以前的那张,当着岳凝风的面撕掉。
“以前的事情和合同,全部作废,”天默道,“至于钱,是我打在你银行卡里,还是直接给你现金?”
“打在我卡里吧。”岳凝风平静地说道,报了自己银行卡的号码。但是话讲的有些颤抖。七千啊,从小到大其实自己从来没一下子拿到过这么多钱。他从来都算是个家境富有的孩子,虽然也并不贫穷。
“小子,很兴奋哦?”天默挑眉看着他,“今天礼拜几了?”
“礼拜六。”岳凝风答。
“哦对,所以你今天又来这里闹了……”
什么啊……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岳凝风撇嘴。
“不过你拿这些钱也不是白拿的,有个条件。”天默看着他说,“双休日里,你必须随叫随到。”
“你们店半夜还有生意?”岳凝风不解。
“我说了,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看店,而是陪我混了,明白?”
“也就是说到周六我不需要来上班,如果你不打我电话我就没事了?”
“理论上是这样,”天默笑笑,“不过,你觉得可能吗?”
“哈……”岳凝风干笑冷汗加黑线。
“对了,你家有没有无线路由器?”天默忽然问。
“没有,最近还没钱买。”岳凝风奇道,“问这个做什么?”
“那KAI呢?就是接在PSP上的,用来上互联网的东西。”
“我连无线路由器都没有,这个自然也没有……”岳凝风当然知道KAI是什么,不是不想要,是没钱买。
“等我一下。”天默走到里屋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和一个带着USB接口的塑料棒。
“知道怎么用吗?”他问。
岳凝风点了点头,诧异地接过东西,道:“给我的?”
“送你的,算聘礼。”
“聘、聘、聘、聘、聘礼???滚滚滚我不要了!”岳凝风忙塞回去。
“是‘聘用你所以给你的礼物’,又不要你嫁给我,白痴就是白痴。”天默倒是很无所谓的接回来,“不要拉倒,一套我还能卖个五百左右呢。”
“谁、谁、谁说我不要了?”岳凝风觉得自己脑袋有点问题,刚才怎么就脸红了呢,忙一把抢回来,死死抱在手里,“爷我就大恩不言谢了!”
迈步就想闪人。z
“且慢!”天默道。
“又、又、又什么事啊?”该死我怎么口吃了……岳凝风骂自己。
“哦,没了,你回吧。”天默自顾自的点点头,朝他摆手道,眼睛看着其他地方。
“有病……”岳凝风低声说道,快步走出门。
※※※z※※y※※z※※z※※※
回家以前,岳凝风先去了次银行,看看自己的银行卡帐户上的钱。
真的多了七千。岳凝风星星眼了一会,然后满足地踏歌而行。
一到家,岳凝风迫不及待地把无线路由器和KAI安装完毕,打开自己的小P里的浏览器,输入网址后,网页慢慢地呈现在他面前。
哦也!相当完美!岳凝风双手举着小P开心地直接往床上倒。
就在这个时候,岳凝风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岳凝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天默吗?”岳凝风先将对方一军。
“呵呵,看不出,小朋友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滚,别小朋友长小朋友短的。”
“KAI装好没有?”对方问。
“装好了。你想干啥?”岳凝风窝在床到,躺了个舒服的姿势,道。
“陪我玩《MHP》。”天默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道。
“哈???!!!”岳凝风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小朋友,床要给你蹦塌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小朋友!”岳凝风吼,“你TM到底大我几岁?”
“比你大就可以叫你小朋友,”天默懒洋洋地道,“玩不玩?”
“玩!玩!玩!”岳凝风吼完以后嘴没闭上,反而咧的更大了,象白痴一样的笑。
《MHP》是《Monster Hunter Portable》的简称,一般翻译为怪物猎人。CAPCOM公司近期热门大作之一。原系列开发于PS2平台,在《MH2》大热后开始跨平台开发PSP版,即如今PSP平台最热门联机游戏《MHP》。
岳凝风是很喜欢这个游戏的,虽然游戏时间不超过100小时,但是平时相关资料攻略涉猎较多,所以也颇有一些心得。无奈同寝室的曲元对这个游戏持完全无视态度,他只能自己玩。没有联机,很多任务都打不过,很快就到了瓶颈。
天默提出和他联机MHP,他自然是大喜过望。
“OK,上网对战的地址你知道吗?”
“知道!”岳凝风此时已经从床上跳下来飞快用单手输入了网址。
接下来一切顺利,岳凝风和天默的人物走进同一个集会所,一个叫G.D.E.,一个叫Timothy。
“见到我没有?”天默电话里问。
“看到了。”其实并没有完全见到,天默在集会所另外一面,但上方的名单上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
“那我收线了啊,我接任务,你跟着我接。”
“好。”
很快,岳凝风的一腔热情又成了绝望。
他很清楚的看到那个任务的名字。虽然日文他不太懂,但总有三个汉字他是看的明白的。
黑狼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狼鸟!CAPCOM最近才添加的任务,这只鸟是所有怪物里BT境界数一数二的!那么究级的怪物,自己一身垃圾红龙装怎么可能打的过!
这时候看清了天默人物身上的装备,他的绝望又加深了。
他看到了天默是全套的黑狼鸟套装,杀了N只黑狼鸟才可能有这个东西。
岳凝风目光呆滞地拿起手机,拨了刚才天默打过来的电话。
“喂,天默同学,我不玩了,就这样……拜拜……”
“小朋友又发什么神经了?”天默在那里发笑。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岳凝风咬牙切齿地想。
“我太次,不配和你玩,恩,就是这样。”岳凝风很克制自己。
“我带你啊,黑狼鸟算什么。你不要怕,我单挑那东西,死了以后你过来捡素材,明白?”
“……你意思是讲你一个人单刷黑狼鸟带我?”
“整套装备凑齐的话防御有200多了,你身上那套雄火龙装到时候就可以扔了。”
“废话,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带我?你不是一套已经凑齐了么?为什么还要刷黑狼鸟?”岳凝风很诧异。
“因为高级素材是不能交易的,我有素材也给不了你啊。”
“废话,这我也知道!”岳凝风提高嗓门,然后又降了下来,“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给我装备?”
“哟,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不乐于助人啊。”天默真笑了,“我说了,你陪我混日子。混日子不就打打游戏踩踩马路吃吃晚饭么,你没装备,怎么跟我混?”
“哦……”岳凝风觉得还是不对,但管他呢,黑狼鸟装啊,这是多少MHP玩家的梦想啊。有了黑狼鸟套装和自己不算太烂的微操,他单刷什么任务都不怕了。
“那我收线了,你接任务就是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捡素材,做装备中度过了。直到次日凌晨两点,岳凝风终于在先后几十只黑狼鸟的累累白骨下凑齐一套装备。
此时的岳凝风沾沾而自喜,陶然而自得,全然不知道自己自己已经被糖衣炮弹打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为了一套装备就可以出卖灵魂的男人,”日后岳凝风找曲元诉苦,被他一脚踢开,“我不认识你。”
岳凝风只有八个字可以说:“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既而老泪纵横。

5
天默是个精力无穷的基因突变产物。岳凝风对于天默的了解再次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基因突变是很早就知道的,经历无穷是刚刚发现的。
星期六,天默一大清早就扰他清梦,让他来部屋“玩”。
玩……?
听到这个动名词,岳凝风绝对是虎躯一震了。
步步惊心地走到门口,岳凝风的手还哆嗦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岳凝风小朋友,进来帮忙。”里屋的人说。
岳凝风把刚刚吸进去满腔的勇敢全部都叹了出来。
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就让人觉得沮丧呢……真TM邪门。
进了里屋,岳凝风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回是倒抽凉气来着。y
天默同学,在那个昏暗潮湿,却一点都不热的里屋里,光着膀子,坦胸露乳,矫首昂视,腰上别着个挂满修理工具的皮包,嘴里叼着两枚九寸长钉,对着他的工作台阴森的笑。
工作台上插着两根蜡烛,这是里屋唯一的光源。
岳凝风明显是被吓成了石化状态,一口气运到丹田这里,下不去上不来,双眼无神地望着这诡异的景象。
这个时候,天默缓缓地转过头来,把阴森笑容的攻击面转向岳凝风。
效果是有的,岳凝风石化解除。
半秒钟后,岳凝风哇地大叫一声,转头就跑,可双脚怎么也抬不动,根本就迈不出里屋。
“嘿嘿……”天默终于笑出声来。岳凝风毛骨悚然。
按照恐怖小说的剧情,天默应该说哇呀呀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的人,然而看到我真面目以后,唯一的选择就是——死!
然后岳凝风大叫不要啊——接着两腿一蹬。
不好意思,这个不是恐怖小说,NG。
岳凝风的毛骨依旧悚然着,但因为是在转身以后迈不动步的,他看不到天默此时的脸。于是头脑就开始自动运转,把看到过的什么花子贞子伽耶子的头像直接往天默的身体上PS,越PS就越觉得可怕,到最后自己把自己吓得根本叫不出声。
天默就在这个时候轻轻拍了他一下。
岳凝风一蹦三尺高,猛地回过头来。
天默已然开了白炽灯,嘴里的钉子拿在了手上,朝他阳光地笑。
岳凝风刚刚脑子都空了,连灯什么开的都不知道。
“你……你你你你你!”岳凝风颤抖着伸起右手,无力地指向天默。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不就一个祭祀仪式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天默不以为然的道,“《乱马》看过吗?九寸钉那个小BT知道吗?”
岳凝风先摇头,然后想了想,又点点头。
“我们的规矩和那个差不多,做一件事情前,先要灭掉心魔。就要点蜡烛,赤膊,把钉子插到代表心魔的爱心巧克力上,然后把钉子拔出来,再把巧克力吃掉。”
天默说的很认真,还绘声绘色地演绎,并且出示了刚才被吃掉的巧克力的包装纸。
岳凝风此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他懒得再听天默KUSO,知道这是天默照例无聊的愚人开场白。
“找我来有啥事,”岳凝风白了他一眼,又道,“巧克力还有吗?我也要。”
“啧,不相信?真是个没有梦想的孩子啊,”天默笑着摊手表示无奈,然后把巧克力扔给他。
他拿到的是费列罗,明显不是爱心形的。
岳凝风也不管,扒光巧克力的衣服就直接往嘴里塞,边嚼边看着天默。
“我说了啊,来找你玩的。”
“玩好了?”岳凝风吃着巧克力,吐字不清。
“才刚刚开始,小朋友。”天默的眼睛不知为什么闪过一道光,“我要让你看看我的新发明。”
白炽灯又亮了两支,把里屋深处也照得亮亮堂堂。
“看吧。”天默目光四十五度仰望着里屋身处一个类似碰碰车的东西。
“碰碰车?”岳凝风把巧克力咽了一半下去,他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学会泰山崩于前而处之若平素。
“穿越时光机。”天默笑的很灿烂。
哈?穿越?
“骗人的。”岳凝风又咽了一小半下去。心中又道:不错不错,这样应对很好。
“所以我说你们是没有梦想的垮掉的一代……”天默叹气,“你不想坐上去试验一下?”
“你先请。”岳凝风把所有巧克力都咽下去了。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和他说话!岳凝风心里为自己加油。
这回换天默有点愣了,他觉得这小朋友怎么今天就不接自己的话茬呢。
“我素来爱幼的,而且早就亲身试验过了,你上去吧。”天默怂恿他。
“我一直很尊老。”岳凝风道,“巧克力的包装纸扔哪里?”
“真。无。趣。”天默瞥了他一眼,“垃圾筒在工作台旁边。”
“哦,我去扔,您老慢慢穿,”岳凝风去扔垃圾,“穿回来告诉我一声,打我电话或者发短消息都可以。”
“喂喂喂,我是付了七千块让你陪我玩的,你就这样对待你的主顾?”天默的语气仿佛是岳凝风欠他钱十年没还一样。
“好吧,”岳凝风转回身,双手环抱胸前,“你这个碰碰车都可以穿到什么时代去?河外星系可以不可以?架空王朝可以不可以?”
天默瞪他一眼:“它可以用来看DVD,如果你买了关于河外星系或者架空王朝的的片,放在里面你就可以虚拟着穿一下。”
“啊?这东西是放DVD的?它真不是碰碰车?”岳凝风这时候倒来了兴趣。既然是天默没好气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八成是真话。
“我叫秃子帮我收了那机厅挂掉的赛车游艺机,自己改装的。”天默继续解释,语气缓和了些。
“周荣还兼职帮你收破烂?”岳凝风想到周荣拆机器的样子,狂笑起来,“您的手下对您真是忠心耿耿。”
“废话少说,”天默看岳凝风有兴趣,回复了往日的嚣张,“要不要试试?”

不就一改装过的家庭影院么,有什么好显摆的。
坐在逼仄的车里,岳凝风托着腮帮子看了十分钟电影,得出了如下结论。
“不看了不看了,真无聊。”岳凝风说,下了车。
“真奇怪啊……”天默上下打量着他,说,“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要有什么感觉?”岳凝风奇道。
天默不回话,又打量了他一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岳凝风很不耐烦。
“你应该……”
话没说完,部屋门口的欢迎声又响了起来。
天默忙出了里屋。
“这么早就来了……”天默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语。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和比天默高一点,戴眼镜,一个比天默矮一点。矮的那个刚进门时候一脸厌恶,但进了门就完全被柜台里商品和墙壁上挂满的海报吸引住了,高的那个看着他,一面摇头一面笑。
高的那个,是天默认识的。
“难道开店是你们家的光荣传统?”高的那个问他。
天默白了他一眼:“我祖爷爷在香港开的店,干了什么事情我管不着,但我和我哥开家游戏店似乎没碍着你吧。”
“是没碍着我,”高个子笑,“你祖爷爷的店,和你们店卖的东西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天默的眼睛里都快看不见黑了:“是是是,祖爷爷卖的东西都入不了您的法眼,何况是我们……既然您看不上,那来做什么?”
“受人所托。”高个子笑,看了看旁边那个一道来的家伙,道,“有人嫌我们的大本营太沉闷,跑来这里采购点东西,但又非要一个人去买。我说我认识个游戏店老板,可以陪他来买,他死活不相信,直到进店门之前,他还以为我在骗他。”
“这小朋友又是谁?”天默把目光转向那个相对矮些的家伙,“这就是你们找到那个‘关键人物’?”
高个子含笑点头。
岳凝风之前都猫在里屋里,窥探着门外的一切,想着那个比较矮的家伙怎么这么眼熟,但到底是什么地方见到的,自己却想不起来。
还有,那个高个子自己似乎也见过……
这时候忽然想起来,那比较矮的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
“喂,”他忽然从里屋走出来,吓了那两人一跳,“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
他指着那个年龄和身高都与自己比较接近的家伙说。
“啊?”对方莫名,放下自己方才正在欣赏的游戏周边。
“你是……历史系的?”岳凝风问。b
“我选修世界史,但我不是历史系的……”对方回答。
“还有你!”他指着另外一个人,“你是世界古代史的老师?”
“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睦,当然你最好还是叫我张老师,”那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道,“你是岳凝风?”
“是啊,”岳凝风不假思索的回答,然后忽然改口说,“不是!”
“我很久没有点到过你的名字了。”对方又推了推眼睛,笑,“选修我的课,证明对于历史还是有兴趣的,但是为什么不来听?难道我讲的太无聊?”
“因为,因为……”岳凝风知道自己赖不掉了,“因为我前面坐着个很妖的男人,看到他我就浑身不舒服!啊对了,那个,你,你就是坐在他前面一排的,你也知道的对吧!”
“洛林至居然强大到影响别人上课的情绪。”那和张睦一起来的人摊手,冷笑,“看吧,我伟大的张睦老师,你们破坏了原本良好的课堂气氛,甚至打消了别人听课的欲望。”
张睦仿佛觉得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问那人道:“这就是你不来上课的理由?你觉得如果学校给你旷课处分,你这样的理由能登大雅之堂吗?”
岳凝风冷汗直下,用求助的眼光望向那个以前从未讲过话的同学。
“哎,你放心吧,”岳凝风亲爱的同学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人不会报告学校的。你当他是空气就可以了。”
说罢,回头看看张睦,用询问的语气问张睦道:“是吧?”
但眼里完全不是询问的眼神。
“……”我靠,这人怎么比天默还嚣张,岳凝风心里想。

“这位……学长?”岳凝风看着哪个正虎视眈眈望向张睦的学生,道。
“哈?”那人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的灿若春花,道,“什么事?”
岳凝风不禁抖了一抖。
“你的名字是……?”他踌躇了半天,还是问了。
“赵唯天,”那人说,“我就大你一届,不用学长来学长去的,叫我小赵就好了。”
“你是……赵唯天?”岳凝风震惊了。
“有什么问题?”赵唯天问。
“传说中……和一个纨绔子弟学生洛林至以及一个玉面淫魔教师张睦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纠结暧昧关系的平凡少年赵唯天……就是你?”
赵唯天石化,30秒后进入狂战士暴怒状态。
“你……哪里听来的八卦?”他压抑住怒火,强作镇定地问岳凝风。
“全学校都这么说啊,”岳凝风还兴致勃勃,一个劲地说,“原来你就是赵唯天啊?同性恋我是不反对的,但是3P就牵涉到道德问题了啊……”
“张——睦——!!!!!”赵唯天狂吼一声,刹那间地动山摇,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除了岳凝风吓得连连后退,知道被天默扶住才算了事外,其他人都跟没事人似的。
张睦更是波澜不惊,轻轻地从嘴里哼出个表示疑问的象声词:“恩?”
“你……你……你还我一世英明啊!”赵唯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手边不知道谁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朝张睦扔过去。
“桌子上都是塑料的样机。请随意取用。”天默在一旁边勾着岳凝风的肩膀,倒是乐得看好戏。
“养不教,父之过啊……”张睦灵巧地闪过,低头作嗟叹状,“天默兄,恕犬子无理了。”
“别用和我祖爷爷讲话的方式和我讲话。”天默摆手,“砸什么东西我不管,砸完以后都如数赔了我就没意见。我们是生意人,不讲究我佛慈悲。”
赵唯天这时听说都要赔,就住了手,但眼睛里还是充了血的红,眼神中还是想杀之而后快的愤恨。
“谁说的……到底是谁说的?”赵唯天两眼冒火地盯着岳凝风,双眼冒火。
“很多人都这么说啊……经常可以看到一群女生聚在一起议论这个的。一面说还很兴奋的说‘这才是王道啊’什么的……”
赵唯天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我恨同人女……”半晌,他终于挤出了这句话,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同人男!”
“好了,这话你该去和洛哥说。”张睦拍拍他的脑袋,道,“天默,其实今天是洛哥叫我来的,他有事要处理,自己来不了。”
“哦?不是来买东西的?”天默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洛哥叫我和你说,当心姜家的人。”
天默一双剑眉微微一挑,却是笑了。
“我祖爷爷的事,我不管。”天默道。
“你不去惹他们,但他们好象要来惹你。”张睦道,“你自己小心便是。”
“如果他们惹火了我,小心的应该是他们吧。”天默依然娓娓道来,心平气和,但语言间,却有一股杀气。
“杀气”这个词,是从岳凝风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因为他觉得被天默搭着的那个肩膀传来阵阵寒意。
“随便你怎么样,话我是带到了。”张睦朝他笑笑,然后又把头转向岳凝风,“岳同学,请你以后按时来上课。”
岳凝风忙拼命点头。
“啧,你说你都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了,怎么还突破不了封建制度的枷锁,依旧一付奴才样。”赵唯天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赵,我们走吧。”说完,张睦拉着赵唯天就出了门。
语气上温和的,行动是强硬的。只听到赵唯天嘴里说着一大串什么“喂我游戏还没买”、“喂你放手”、“姓张的老子和你没完”之类的话,然后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他们转了个弯,消失了。
岳凝风看看天默,发觉他也在目送那两个人的远去。
“喂,他们是谁啊?”岳凝风问。
“他们?”天默看看他,笑,“一个是你老师,一个是你学长,你居然问我他们是谁?”
“别装傻!”岳凝风推了他一下,“真不够朋友!”
“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这句话天默讲的非常阴沉,但由于这个桥段在无数电视剧和小说里都出现过了,岳凝风还是没被吓到。
“来的人不会没有分寸吧,那个叫张什么的……老师,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说?”岳凝风死缠烂打,继续问。
“因为他们觉得支不开你。”天默懒得回答。
“那你祖爷爷又是谁?”
“岳凝风小朋友,”天默好奇地看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不怕死?”
“啥?”岳凝风奇道,“我不过很八卦而已,但这和不怕死有什么关系?”
“你相信吗?”天默放开岳凝风,很严肃地问,“我是某某地下黑社会的少东家。”
“黑社会的少东家还在游戏机房里欺男霸女?”岳凝风狂笑,“这个时代,连黑社会都这么低等。”
“我哪里欺男霸女了!”天默大怒。
“啦啦啦,要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岳凝风难得见到天默不爽,正高兴得很。
虽然他也不知道天默啥时候欺男霸女了。
“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天默撩起袖管,阴阴地笑。
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有人进门。
“少主!不好了!”两个一身西装的人走了进来,都戴着墨镜。进来以后对天默行了个礼。其中一个一边行礼一面对天默如是道。
这下岳凝风真傻眼了。

6
“你……到底是什么地干活?”岳凝风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默,心中不免有些悸然。
“少主……”见天默没反应,两人中的一个又唤了一声。
“少你个头!”天默抓起手边刚刚被赵唯天扔剩下的一个塑料样机,一手就扔了过去。
一击即中。
“啊——”那人惨叫一声,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墨镜也飞了出去。
“……周荣?”岳凝风傻傻地看着那个人,道,“你怎么长头发了?”
“秃子,谁让你打扮成这样的?”天默道,顺手抓起另外一个样机,“阿六,你把那眼镜也拿下来,否则我还扔。”
那人忙摘下墨镜,木头木脑地笑。这笑声,天底下除了周荣那白痴跟班阿六,没第二个人可以发出来。
“ 老大……”周荣委屈的说,“刚才我接到电话,说你在店里拍戏,他是剧组里帮忙的,电话也是你给他的。叫我们两个换上这身衣服当群众演员。只要这身打扮冲进来,行个礼,然后叫声‘少主’就可以了。刚才我们在路口又接到电话,这衣服也是他给我们的。我们急急忙忙地到旁边的公共厕所换了,就进来了。哎?怎么没摄影机?”
“摄影机?你居然还问摄影机?跟我混了这么久,你智商怎么还是这么低?”天默手里一用力,那手中的样机立马瘪下去一块,“那人是不是带了眼镜,高高瘦瘦的?旁边还带着个小家伙,和他差不多大?”
天默指了指岳凝风。
周荣点头。g
“那我们……这是被耍了?”周荣还是有点莫名,“那他为什么给我钱?这西装他也不要了?啧,这面料还不错呢。”
“那人脑子有病,跟着洛林至的人统统都不正常。”天默白了坐在地上的秃子一眼,“没你事了,你回去吧。西装算他白送你的。”
“嘿嘿……老大……那我这身也是白送的吗?”阿六又开始笑。
“是是是,都是送你们的,走吧走吧,穿成这样在我店里晃来晃去,我生意都不要做了。”天默朝他们扬了扬手,道。
“那……我们走了啊。”周荣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还喃喃道,“MD,这玩意可闷死我了。这西装倒真是不错哎……阿六,你倒是走啊!还有,我说小风啊,今天晚上机房里的比赛,可不要忘了啊。”
岳凝风转头看他,楞了两秒,点头,恩了一声。
两人推门出去,店里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地板上的一片狼籍,没有东西可以证明方才混乱的情景。
周荣在这个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让岳凝风对他的强悍形象彻底幻灭。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地板,很久没说话。天默也抿着嘴,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洛林至是谁?”十分钟后,岳凝风忽然发问。
“你刚才口中那个教室里坐你前排的妖男。”天默没好气地回答。
“……你和张什么的……还有那妖男,还有赵唯天,是一伙的?”岳凝风本能就把这群人等同起来,觉得他们的大脑以及行为方式和常人的似乎都不太一样。
“不要把我和那群疯子扯在一起。”天默心情渐渐恢复平静,眯了眯眼,似乎在想事情,然后又回头看岳凝风,问,“比赛?什么比赛?”
“EZ2DANCER。”岳凝风道,“就是跳舞机……不止用脚的,也要用手的那种……”
“我知道那玩意,”天默示意他停止无休止的解释,“你玩那个?”
“玩得也不是很好,今天比赛,想去见识下强人。”岳凝风答。
天默忽然朝他笑了,岳凝风不禁一个寒噤从脚颤到头。
“那今天放假,我们直接去街机厅。”天默拍了他一下肩膀,“过来帮我关店门。”
姜家要找自己麻烦……但是为什么?自己和姜家素来无怨无仇的。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招呼岳凝风和他走到店外,拉下店门。
陪他出去也好,散下心,顺便把这个问题想想清楚。天默心里这么想着。
岳凝风则是看惯了天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作风,反正他打工的内容就是陪天默玩,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就是这天晚上,岳凝风出事了。
※※※z※※y※※z※※z※※※
机厅这种地方,绝对只适合晚上去。
夜色降临后的城市里,到处都散发着一种迷离的气息。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很多东西都可以成为它的象征和代表,但那些东西里绝对不会包括装着路易十四的高脚杯的觥筹交错,亦绝对不是高级酒会上的锦衣华服。
这是一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城市,一个不夜城。
机厅其实可以算的上是一个特征的。这诚然是一个疲乏了一天后休闲的好场所。嘈杂的音乐里间或出现着一些人骂娘声,着软饮料或者啤酒的易拉罐潇洒地摆在机器上,喝完以后就成了一个烟灰缸。心满意足地杀完一盘后,带着一罐子的烟灰,匆匆离去,转战下个战场。
没人对你说教,你可以对着机器尽情的发泄。
因为天默的店关的早,岳凝风今天很早就到了街机厅里。大概刚过了午饭的时间,机厅里完全没有晚上的气氛,空空荡荡的,除了机器外,很少看到人。
只有一台机器那里,围着一小撮人,那机器便是EZ2DANCER。
在围观的群众里找到了周荣,岳凝风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肩膀。此时的周荣假发早就不知道扔去了哪里,一身的HIP HOP味道:板鞋,宽大的板裤,涂鸦文化衫,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极粗的BLING,耳朵上大得已不能叫耳钉的金属圆片覆盖了他大半个耳垂。
周荣见到他,笑着勒勒他的脖子,问:“小风,我今天穿的怎么样?”
“你以前不也一直这样穿么,”岳凝风笑,“脖子挂着这么粗这么重的链子上去跳?你搞笑?那是别人说唱歌手的装扮好不好。”
“我又不会跳,”周荣说,“今天我是评委。”
“评委穿这么夸张做什么?”岳凝风问。
“配合下气氛嘛,哈哈,”他一把抓过岳凝风到一边,然后在他耳边说道,“你知道吗?参赛的人都有50个代币送的,今天是我发这东西,等比赛结束后,你过来找我拿,肯定有好多剩下的。”
岳凝风连连说好。
此时的天默,在一旁皱眉发呆。而周荣倒也没见到他。

岳凝风和周荣说说笑笑,看着一群很就来的人在机器上练舞蹈动作,偶尔也自己上去玩两把。
大概在玩了两个小时只后,岳凝风发觉天默失踪了,于是他问周荣。
“天默人呢?”
“啊?他来过么?我没见到啊。”
于是岳凝风也没再想什么,继续玩。直到晚上七点,和周荣还有刺头、阿六他们去楼下吃了晚饭,上来以后,比赛正好开始。这时候天默还没出现,岳凝风想他大概是回去了。
岳凝风上去抽签,顺位下来自己是第六个。于是静静地等在旁边,站在周荣的旁边,看自己前面的人先跳。
当到第三个人上台的时候,岳凝风接到电话。
“你下楼一趟,在六楼那个废弃过道里,我有东西要给你,不方便上来,快。”
声音是天默的,但是电话号码不是。
还没等岳凝风说什么,对方已经收了线。
“我靠……”岳凝风低低的骂了句。
“怎么了?”周荣在旁边问。
“你们老大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岳凝风收起电话,跟周荣说,“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直冲楼梯口。
周荣耸肩,没说什么。然后继续看比赛。
等到该轮到岳凝风的比赛的时候,周荣叫了三遍,岳凝风依旧没有出现。周荣没办法,就把岳凝风放到了最后一个去,参加比赛的一共是三十个人。
当第二十九个人下台后,岳凝风依旧没有出现。
距离岳凝风离开,已经超过两个小时。
“这小子……去哪里了。”周荣看着散场的人群,喃喃道,“那么代币他都不要了?”
“秃子!”这时候周荣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会这么叫他也敢这么叫他的,世界上就一个人。
“岳凝风呢?”那人跑到周荣面前,问道。
“不知道啊,这小子消失了都快两小时了。”刚才接电话的不是周荣,他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灭澜……”天默恨恨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然后就跑出了机厅。

7
天默没有乘电梯。是走楼梯下去的。
不流通的空气混合着建筑垃圾的味道,弥漫在那些已被废弃不用的楼道上,天默也不去管,只是一层一层的检查过去。
六楼,没人。
五楼,没人。
四楼,惊动了一对正在彼此纠缠的男人。
三楼,商场。人群依然如梭。
二楼,KFC和M记面对面地开着,岳凝风不在里面。
一楼,超市。岳凝风依然不在。
机厅所在的商厦,正好在一个十字路口上。天默出了商厦,眼前是四条路。到底走哪条,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找人找的很辛苦,哦?”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飘来。
天默本能地一拳向后挥去。
“姜灭澜,想找我麻烦的话,麻烦你当面锣对面鼓,直接朝我来,那小子没惹过我。”
语毕,一张怒意炽盛的脸转了过来。
那人和天默差不多高,眉目甚至和他也有些相似,一袭白色风衣,倒也堪堪一位英俊少年的模样。看到天默如此愤怒,他毫不在意,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也叫我这个名字?怎么,伏羲家的大少爷,气焰就能如此嚣张?”
“姜灭澜……你这个叛徒。”天默愤怒地眯起了眼睛,蔑视地望着他。
“哈,叛徒?”姜灭澜冷笑一声,“伏羲天默,你是长子,你有继承整个家族能力的权利,你自然不能了解我的苦楚。我从小就什么都比你优秀,凭什么这个伏羲氏‘歃咒师’的名号要你来继承?”
“这是伏羲家的规矩,”天默道,“你若是不服气,可以去香港荷里活道的无水榭问祖爷爷。”
“伏羲明那老头,除了捧着本家谱给我们起名字,再守在他不见天日的店里卖东西,修道,还会做什么?”姜灭澜轻哼一声,“连我的化形之术都是我父亲教我的,伏羲明教给我过什么?教给我个屁!”
“不要侮辱祖爷爷。”天默别过头,不去看他,他觉得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姜灭澜大打出手。
“自古以来,伏羲氏善化形,姜氏长拟音。刚刚岳凝风大概就是被你拟音的本事骗走的吧?”天默依旧不去看他,望着十字路口,“你要的能力你都得到了,为什么还要找我麻烦?”
“伏羲天默,我说过的,你这种人,不能了解我的苦楚。”姜灭澜言语中忽然透出一股悲凉,但转瞬即逝,又成了方才的狂妄,“我要的不是能力,我要的是权利。我要用我的权利来复仇,你明白吗?”
“ 呵,祖爷爷的判断看来还是对的,”天默突然笑了,转头向姜灭谰道,“你这种人若是当上了‘歃咒师’,必然是黯气攻心,化为不灭鬼种。莫要说将伏羲家的道法发扬光大了,一部《十方世界妙严钞》,你能体会到第一层,已经是难能可贵,你还想用那第十层灭万物灭往世灭人心的‘五阴劫’,哈哈哈哈……”
姜灭澜脸色骤变:“你说《十方世界妙严钞》?那书现在在你这里?”
“在又如何,”天默哑然失笑,“天书无字,拿去了你也看不懂。”
“那孩子现在在我手里,你拿那本书和我换。”
“那孩子……”天默心中一紧,面上却没有乱了方寸,笑道:“既然知道人在你这里,我自有方法解救他。再说了,一个孩子重要,还是伏羲氏的未来重要,我好歹是分得清的。”
“好,好,好,”姜灭澜连说三个好字,“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偷天换……”
话没说完,被路边冲过来的一个人飞起一脚。
“日!”那人不知道是补完姜灭澜的话,还是以一个动词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爽。
揣完,又话了一句:“你奶奶的!”
看来是后者。
此人自然是岳凝风。
“新世纪里,麻痹别人应该用乙醚,而不是迷香,这位大哥。”
岳同学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知道哪里沾来的灰,如是道。
“那不是迷香!”那跌出好远的人吼道,“那是我姜家祖传的……”
“祖传乙醚?没用了,挥发掉了。”岳凝风斜眼望着他。
“……”
以上的省略号来自天默和姜灭澜两人。
这时,他们发觉围住他们的人不知道什么开始多了起来,一面看,一面还发表评论。
“这是在拍戏啊?那个穿风衣的人肯定是反派,好可怜!”
“和他很象的那个穿休闲服的人,肯定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长的不错哎!”
“那那个高中生一样的小孩是谁啊?和那个穿休闲服的帅哥肯肯定有关系的!”
“啊——我知道了!这是耽美自制DV啊——他们三个的关系肯定很纠结,A喜欢B,B喜欢C,C喜欢A,但是A又不喜欢C,C又不喜欢B,B又不喜欢A……”
“真的啊真的啊——”
“啊,我发现了,那个高中生一样的小孩好象是我们大学的!”
“……”
岳凝风浑身一个激灵,拖着天默撒腿就跑。后面依旧传来尖交和声响。
“看啊看啊,别扭受带着腹黑攻跑了啊啊啊啊——”
不远出的姜灭澜,看到一路围观的女生头上窜出了无数的爱心,间隔一会,还会出现一个“萌”的字,不禁冷汗直冒,也跑了。
“候补小攻去追他们了啊——加油啊加油啊——”
姜灭澜一听,吓得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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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啊跑。在转过了N个路口以后,岳凝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手撑着膝盖。
“哈……哈……哈……”岳凝风看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天默,问,“你是外星人?不累的?”
还没等天默回答,街脚又闪出一个是身影,那人穿着风衣。
“你……你怎么来了?”岳凝风见是姜灭澜,忙立起了身,瞪着他。
“我为什么什么不能来?”姜灭澜反瞪他,“这算是什么地方?光你们可以来得,我就来不得?”
“滚滚滚,别和我绕弯子。我警告你啊,别跟着我们啊,再跟着爷,爷我可要发飙了啊。”
岳凝风典型的虚张声势又开始了,天默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你发飙?”姜灭澜大笑,“那你倒是发给我看看啊。”
“岳凝风,你给我让开。”这时候,天默说。
“不让不让!”岳凝风不理他。
“懒得理你。”天默上前,一把将他岳凝风推出几丈远,让他坐到到旁边的凳子上等着。
岳凝风技不如人,只能自动进入看戏模式。
“姜灭澜,你到底想怎么样?”天默说。
“说过了,我要报仇。”姜灭澜说。
“我们素无冤仇。”天默说。
“有仇的。”姜灭澜说,“很深,很大的仇。”
“天怎么这么冷……”岳凝风不禁哆嗦了一下。
“闭嘴。”天默和姜灭澜同时回头,道,“这是重要剧情。”
岳凝风只好闷声不响继续看戏。
“这仇怎么深了?又怎么大了?”天默问。
“比那马里亚那海沟——还要深;比那太平洋——还要大。”
姜灭澜一面说,一面还比画了一下。
岳凝风忍不喷了。
“不准笑!”两人又再度同时回头。
岳凝风抬头看天。
“那我与君又缘何而结怨?”天默问。
“你比我早到这个世界十分钟。”姜灭澜道。
“然后?”天默问。
“ 然后?”姜灭澜握紧拳头,道,“你还敢问我然后?就是因为你比我早生了十分钟,所以你成了长子,你成了伏羲家的继承人。我永远是次子,被遗弃的那个,族人虽然可惜我的能力,却从来都不会帮我一把……哼,恐怕那可惜也是说说的罢了,自从我投诚姜家以后,从姜家的最底层慢慢地爬上来,终于成了掌权者!我这些年来受的苦,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一切都比我幸福那么多……就是因为你比我早生十分钟!”
“看吧,”天默此时转向岳凝风,指着姜灭澜道,“我刚才叫你闭嘴,而且如此配合他,就是要他把这么一段怨念强大却毫无意义的对白告诉给你听。”
岳凝风、姜灭澜顿时头顶黑线万道。
“请问……”岳凝风说,“天默同学,那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惹他爆发。”天默无所谓地说,“他的爆发很趣味,看着。”
“伏羲天默!你这混蛋!”姜灭澜说。
“趣味吧?”天默问岳凝风。
“一般性。”对方答。
“我要向你挑战,我要找你复仇!”姜灭澜说。
“趣味吧?”天默继续问。
“有点。”
“你听着!我要抢走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趣味吧?”
“好KUSO……”对方答,顺便问,“你一直重复一句台词不累么?”
“我喜欢。”天默道。
“我要让你一无所有!我要让你尝到失去至爱时候的滋味!”
“……”天默。
“……”岳凝风。
“你叫岳凝风是吧!”
“……?”
“……啊?对啊,怎么了。”
姜灭澜一声奸笑,一把撸过岳凝风,对着天默嘿嘿笑道:“我会让他爱上我的!你就算得到他的人,你也得不到他的心!”
“……”天默沉默了一会,道,“这次好象趣味过头了。”
“我说,那谁谁谁……”岳凝风看着姜灭澜,道,“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
姜灭澜坚定地摇了摇头。

8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转折性变化的。
而岳凝风同学成为小受的命运也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姜灭澜讲完那句话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剧本上把这些内容统统都跳过了,直接写上了“次日。早晨。”
那么——
次日。早晨。
冰冷的地板上铺着好几个被压平的纸板箱,躺在上面的岳凝风正在慢慢地醒过来。
“呵——”岳凝风张大嘴,伸了一记懒腰,然后一愣,腾地跳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唰啦唰啦地落下。
“这里是哪里?”岳凝风自顾自地问道。
“你穿越了。”天默的声音从里屋里传来。
“穿个毛越!”岳凝风朝里屋里喊了,“老子昨天没回家?那我妈会杀了我的。”
“我帮你打过电话了,说我们店里今天加班,他忙得脱不开身。”天默继续在里面讲,也不出屋子,“你妈听说我是老板,亲自打电话回家,还说要给你加钱,从那声音里都能听出来她眼睛里噙着泪花。”
“欺骗老人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岳凝风道了一句,一想还是不对,“那我昨天晚上不是在那什么小区么?怎么会跑到你店里来的?”
“你还记得你被姜灭澜紧紧拥入怀中那感人的一幕吗?”天默问。
“咳……”
“那反应就说明你记得了,”天默也不等他回答,“那疯子,我怎么劝都不听,硬说是要把你带走到姜家去,然后用那传说中姜家祖传的‘迷魇渡’把你给搞昏了。”
“‘迷烟’?是迷香的变种吗?”岳凝风完全不记得那段事情,那时的他已经睡着了。
“简单来说,是种很无聊的气功,而且100个人中会有1个人对其免疫。不免疫的人至少可以睡一个礼拜,而免疫的人在中招之后则是最多睡8个小时,有的甚至完全没睡意。”
“哦!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晚上下楼去找你的时候,是有人拍了我那么一下。”岳凝风说。
天默点头:“就是那白痴。”
“那他既然知道我免疫,为什么还用这个对付我?”
“这就是我叫他白痴的原因。”天默顿了顿,道,“另外,他也不想让你睡很久,他只是想让你体会到他那温柔的关怀。”
“温、温柔的关怀……”
岳凝风默。
“恩,他放倒你以后一直把你抱在怀里。从那个小区一直抱到我店里。然后在地上铺了纸板箱,好让你睡了不感觉冷,然后又把自己的风衣盖在你身上,怕你着凉。”
岳凝风觉得自己的下巴找不到了。
“他本来想送你回家的,我说得了吧姜灭澜弟弟,他妈见到你这样对他还不直接砍了你然后再砍了岳凝风。于是他就把你扔到这里来了。白痴就是白痴,请问旅馆是做什么用的?”
岳凝风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飞走了。
“不用这么傻傻的看着我,他现在帮你去买早饭了。”
“……”
“……”天默讲完了,也不再说话,里屋里开始陆续传来熟悉的噼里啪啦焊接和摔东西的声音。
“凝风~”
这时,一个男人冲进屋里,此是是谁地球人都知道。
岳凝风一下就回魂了,一脚揣出去。
“滚——!”
豆浆、油条、豆腐花等等洒了一地。
“民以食为天啊……同学们,你们这样浪费粮食,农民伯伯会伤心的。”天默叹了口气,继续在黑暗的空间里制造他诡异的发明。

“喂,你小子……”姜灭澜先是眉头一挑,想要发作,然后忽然地又和颜悦色起来,道,“怎么了?有起床气?没关系,等下饿了你告诉我,我再去买。”
“同性恋,死远一点!”
“真是恶俗的对白啊……”天默在里屋继续叹气。
“谁同性恋了!谁同性恋了!别把我和伏羲天默搅和在一起!”姜灭澜神色又是一厉,推了一把岳凝风,“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会对你很好,然后你就会爱上我了,不会爱上伏羲天默,懂了吗?”
“不懂。”岳凝风朝他吐舌头,“神经病,滚远点!”
“…………臭小子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啊?”岳凝风双手插腰。
“你逼对你……呃,你逼我不对你好!”
“噗——”里屋的天默嘴里叼着的两枚长钉直接射到了墙上。
“同学,请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岳凝风有气无力地看着他,“给个理由先?”
“需要理由吗?”天默在里屋问。
“不需要吗?”岳凝风问。
“需要吗?”
“不需要吗?”
“这种来自冥王星的台词就不要再拿来秀了吧。”天默说,“麻烦你们继续。”
“明明你先说的……”岳凝风白了一眼那个黑洞洞如同异次元一般的里屋,然后转过头,问姜灭澜,“理由呢?”
“昨天晚上说过了。”姜灭澜道。
“但是你昨天晚上显然搞错了。”岳凝风笑着摇摇手指,“姜同学,我和天默同学是纯洁的热血的革命的友谊,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龌龊的。”
“哈?革命的友谊?”姜灭澜迟滞三秒后,道,“不可能。”
“理由是啥?”z
“岳凝风,你几岁。”姜灭澜。
“二十。”
“性别?”
“废话。自己看。”
“交过女朋友?”
“小生不爱红颜爱游戏。”
“那就是说没有女朋友?”
“可以这么说。”
“很好,你们的关系定然是龌龊的。”
姜灭澜满意地下了以上结论。
“ 事情一定是这样的。”姜灭澜滔滔不绝地分析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上午,你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家店,请教他一些问题。然后他专业的回答让你非常满意。于是你经常来店里,就这么一来二往,眉来眼去,就有了奸情。然后某年某月某天他在白玉兰花瓣和鸡毛飘散的东方明珠下向你告白,你们就直接去对面的金茂大厦里开了房间,纠缠了整整一个阳光灿烂的晚上……啊,多么龌龊啊龌龊。”
姜灭澜说着说着,还激动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岳凝风。
“……白痴。”岳凝风实在想不出有其他词可以表达他的情绪了。
“是的,事实其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龌龊的同性恋。”天默的声音此刻居然如此回答。
“刚才那句不是我说的!!!”然后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哐啷哐啷——乒——乓——
天默在里屋里发出以上象声词以后,冲了出来。
“格老子的,你污蔑我!刚才那话是你说的!”天默纠住姜灭澜的衣领。
“哟,平时再怎么讲不都是面不改色的么,怎么独独讲到这个就发这么大火啊?”姜灭澜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这么多年兄弟了,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
“……”天默悻悻放下姜灭澜的衣领。
“放心吧,你只要给我《十方世界妙严钞》,我保证乖乖走人。再也不来打搅你们。”姜灭澜道。
“我说了,你从小心中暴戾之气太旺,修炼那书里的道法会害死你自己的。”天默道,“而且你如今是姜家的人,我自然不会给你。”
“一点兄弟面子都不给?”
天默冷着脸,摇头。
“好,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我要继续复仇”,然后转头,对着岳凝风道,“岳凝风小子,你听好了,他是同性恋,总有一天要吃了你,但我不是。我保证待你比他待你要好,跟谁混,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
天默的表情见上。
岳凝风亦是无语问苍天。自己怎么会摊上这两兄弟的?

9
如果这仅仅是一场三个男人的闹剧,那么讲到这里就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很可惜,事情远远不止是这样。
镜头先切到这两天热闹非凡的御宅部屋。
“二位大爷,我求求你们了,放我走,好不?下午是张睦张太爷的课,我再翘一次肯定就会挂掉了。”
岳凝风的声音。
“不是我不让你走,”天默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是姜灭澜不放你走。”
“凝风,你真的要离开我?”姜灭澜眼中泪光闪闪。
岳凝风没注意那个,只觉得为什么他的风衣在无风的环境下也会如此应景的飘起来。
“老姜,你再不放我走,我可就一死了之了。”岳凝风甩开姜灭澜的手,道。
“别别别,可人儿,你死了我可怎么办。若要你去死,我情愿替你去~”
最后一个字还是颤音。
“好吧,那我成全你。”岳凝风这几天对这样的对话已经听的非常不耐烦,“你去吧。蹄抹稀同学,交给你了。”
“蹄抹稀是谁?”姜灭澜莫名。
蹄抹稀是岳凝风对于天默的称呼。Timothy华丽的音译。
“我在忙,请自己解决。”天默此时依旧在里屋。
岳凝风看了下表,离下午两点还差一分钟。
“老姜,我求你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岳凝风哭丧着脸,“那带金丝边眼睛的平头张猴子简直不是个东西,我TM就晚进教室一分钟丫就记我迟到,我内急去上了个厕所他记我早退,我这会在迟到这门学分就真没了!我……我给您跪下,磕仨响头,您放我走,成不?”
“你为什么突然说话要带北京腔?”天默在里屋问。
“姓天的——哦不,姓那什么什么的,你TMD闭嘴!”
岳凝风看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真的快疯了。急得就和蚂蚁背了个热锅似的。
“真的要去?”姜灭澜问。
点头。
“果真要去?”又问。
点头。
“非去不可?”
连点三次。
“好,那你去吧。”姜灭澜说。
佛祖啊,您终于显灵了——岳凝风感动得想哭。抓起柜台上的背包,直直飞出门外。
“慢!”
飞出去的人定住。
“我同你一道去。”
“……”
狗改不了吃X这句话,诚然是对的。岳凝风又如是想。
“好吧好吧,快点快点!再慢真来不及了。”岳凝风朝他招呼道。
姜灭澜笑了,笑得跟多花似的。不但自己的脸,就练自己的风衣也如同花一般绽放开来,看得岳凝风一身鸡皮疙瘩。

二十分钟后,教室内。
当岳凝风迈进这个微型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袭风衣进教室的姜灭澜自然又成了话题。
“哎,我说,怎么我们教室尽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插班生啊?上次那妖人刚刚请假,怎么又来一个?”
某男A对某男B说。
“啊啊啊你看啊——那人长的好高好帅,风衣好象也很值钱——”
某LOLI对另一LOLI说。
“嘿嘿,我就觉得那小子一脸受样,看吧,他终于带着小攻出现了,还蛮养眼的。我们班至少又两个小受啦,一定要继续发掘啊。”
某狼A对某狼B说。
岳凝风没啥别的优点,就是耳朵挺好。
这优点现在似乎让他很为难。
他想找个比较偏僻点的位置坐下。无奈在如今的大学课堂里,最后三排位置永远早早地满员,而最前面三排却万年空着。
岳凝风暗自叹气,坐在第一排,姜灭澜很自然地就坐在了他旁边。
后方又是一阵骚动。
岳凝风觉得自己的背,甚至全身,都不太舒服。
这节课上,姜灭澜倒是很听话,坐在课堂里,一句话都没说,定定地盯着张睦看,有时候嘴角还有一丝基本不能被觉察出的笑。
换成平常的岳凝风,在点完名后肯定就趴在课桌上口水横流大睡特睡,可今天这种情况让他怎么也睡不着,楞是听完了整堂课。虽然听完了,却只勉强记得那张猴子左一个“亚伯拉罕”右一个“以色列人”,具体内容浑然不知。
下课后,岳凝风急忙离席,见到同寝室和他一起选修这门课的曲元,一开腔就是忙不迭解释。
“坐我旁边那人……”岳凝风说。
“是你哥?”曲元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岳凝风忙说:“对,对,他……”
“他就是你哥,来看看你,没其他意思?”
“对,对……”
曲元哈哈大笑。
“得了吧,借口也得编个新点的,这种我们早听腻了。”曲元拍拍他的肩,“我说岳凝风啊,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嘿嘿,不说了,不说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还是哥们,别怕,没人排挤你,谁排挤你,跟哥哥我说,你哥哥我去揍死他们。”
完了。越描越黑。y
“时代发展真快啊,人性解放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啦,”曲元感叹道,“话说,那张猴子果然也是的?那赵唯天的事情就明摆着了。你带来的那谁谁谁,好象和张猴子认识嘛。”
“啊?什么?”岳凝风回头,张睦和姜灭澜早不在教室里了。
“他们刚刚勾肩搭背地走出去了,”曲元说,“兄弟,你和他们是不是在酒吧认识的?那地方好玩儿吗?以后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听着曲元愉快地调侃,岳凝风觉得自己的未来看不到一丝光明。
“我,我先走了……”
岳凝风无话可说。
“好兄弟,走上这条道,自己要当心啊。”
还不都TM是你害的!要不是现在大庭广众,岳凝风肯定一砖拍死眼前这鸟人。
“再见。”
手边没砖,只好作罢。
“晚上你不回寝室了?”曲元问。
“不知道,看情况吧。”
“年轻人,做事情悠着点,别伤着自己。”曲元一脸淫笑。
“我去……”
“你妈的”三个字终究没说出来,形象还是要顾及的。
“啊?”
“我去了啊……啊不,我走了啊,掰。”
出教室的时候,还听到曲元很兴奋的在那里自言自语说“伟大的人文主义之光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岳凝风纳闷,这小子,平时怎么就没和他这么热络过呢?
后来张猴子老师耐心解答,岳凝风才有了答案。
原来这小子是同人男。

10
岳凝风小朋友出了教室,左顾右盼,就是没找到姜灭澜。
然后下了楼,继续左顾右盼,还是没见到姜灭澜。
岳凝风开始有点兴奋了,这人不是消失了吧。
他开始不再左顾右盼了,改为左闪右躲,作贼似的来到了校门口。
好,老子终于能回家了。
“凝~风~”
…………我就知道。
姜灭澜旁边站着张猴子。
“凝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你们的老师,张睦。”
“既然是我老师,为什么需要你介绍?”岳凝风白他一眼。
“哈哈,你的脾气还是一样没变啊。”张睦爽朗地笑了。
岳凝风很没好气的看着他,即使张睦长的在英俊,在他眼里,张睦就是一只猴子。
“哈哈哈哈……咳,这孩子真无趣。”
张睦笑到一半,被那眼神冷住了。
“你跟天默都怎么说的?说姜家的人来找他麻烦?”岳凝风横着眉,问道。
“是啊,那又怎么了?”张睦奇道。
“麻烦,是说这个人吗?”他指着姜灭澜。
“你知道他姓什么吗?”张睦很好脾气地反问。
“废话。”
“那你说呢?”
“……那他为什么找上我了!”岳凝风怒,“你说的是天默有麻烦,不是老子有麻烦!”
“如果你和天默没关系,他会不会找上你?”
张猴子还是伪善地笑着,岳凝风真想把他的笑神经抽掉。
但好象没理由可以反驳。可怜的小岳同学只能在旁边生闷气。
“凝风,你在气什么?”
另一个伪善的男人开始安慰他。
“不要叫的这么肉麻,谢谢。”岳凝风拍掉他的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头问他,“你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
“是纯洁的热血的革命的友谊的关系。”姜灭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不要剽窃我说的话!同样的招数不能对圣斗士使用第二次!”
岳凝风觉得自己迟早会疯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堆怪人整天围着他,而这些怪人就象马路上踩到的口香糖,死死粘在自己脚板上,甩都甩不掉。
懒得理再去问他们,怒发冲冠的岳凝风直接回了寝室。
他现在只想掐死陷他于水火之中的那个叫曲元的小子。

回到寝室,三室一厅的十人大寝室居然只有左室里的小子闷头打CS。
“回来啦。”那小子抬头0.5秒,“好久不见。”
“恩。”
岳凝风就答了一声,便兀自跑到阳台上去了。
点了支烟,岳凝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闷声不响。
脑子里一片混乱。
天默是什么人?好象是个大角色。
姜灭澜又是什么人?口口声声说报仇,但怎么看都象是胡闹。
张睦……这猴子又是何方神圣?
“他娘的……曲元,老子要杀了你!”
怒到极处,岳凝风情不自禁地吼了出来。
“我日!又被爆头了!”
隔壁的CS男居然也非常配合地喊了一嗓子。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啊……”在身后,忽然有人道。
这种幽怨中带着奸邪的感叹肯定是曲元发出的。
“曲元——!!!”
岳凝风闻声,猛地向后挥出一拳。无奈对方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一拳挥空。而使出去的力没了落处,让他半个身子都扭过来,呈现出一个怪异姿势。
在旁人——比如曲元看来,那是一个极潇洒的转身,优雅而利落。
“不错不错,岳兄孔武有力,可惜柔美不足,”曲元提着个塑料袋,朝他点头笑笑,“啤酒喝不喝?”
上前一步,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一罐。
岳凝风把烟叼在嘴里,一把狠狠夺过,还不忘瞪曲元一眼。然后“呸”地把烟吐在阳台的水门汀上,补上一脚。
一口气喝了半罐,舒服地打了个嗝,岳凝风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
“曲元,我恨你。”
神色缓和不代表深仇大恨可以不报。
“岳兄此话怎讲?”
“你TM给我正常点!”岳凝风扬起手中的罐子作势欲扔,“个个都和我装疯卖傻?平时怎么就不见你讲话这么文绉绉的?”
“人家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一点嘛。”曲元垂着头,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啊PUEI!”岳凝风啐了一口,道,“老子现在掉火坑里了,全都TM你害的!”
“呸就呸了,发音还不标准,”曲元“切”了一声,道,“火坑?谁怎么你了?就刚才那个穿风衣的?你们什么程度了?是OO还是XX还是(&6(*&^(*……没关系,只要是你情我愿的,那就是爱的体现。放轻松,男人也是人,不要有心理障碍。”
“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岳凝风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曲元,“原来你这么变态的?我和你住两人间,还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以前从来不知道?”
曲元嘿嘿傻笑,也不说什么。
“上帝啊……原来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同性恋……”
岳凝风绝望了。b
“友情提示,”曲元插嘴,“本人不是同性恋,本人只是本着众生平等的思想来关心你们而已。”
“如果这栋楼在30秒内停电了,就说明你的思想觉悟有这么高。”岳凝风不屑地道。
话刚讲完。CS小子又开始叫了:“我操,怎么停电了?刚换地图啊!”
岳凝风真愣了。而曲元则在他对面指着他狂笑。
“你说……你说……哈哈哈哈……这不是人品问题是什么……哇哈哈哈……”一面笑,手里提着的袋子一面跟着哗啦啦地响。
人点儿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话一点没错。
“好吧,老子承认你那什么众生平等的思想,那你在回答我个问题,”岳凝风无奈地问道,“你把我介绍到天默那里去,是不是有预谋的?”
“啊?”曲元不笑了,“天默?那是谁?”
“修PSP的!你介绍那修PSP的店!那店长的弟弟叫天默!”
这小子又装傻!岳凝风的火又抽上来了。
“哦……我又不知道他弟弟叫什么,”曲元道,“我只知道老板叫杜如民,那他弟弟大概就叫杜天默吧。”
“杜……杜天默?”岳凝风不可思议地问,“他不是姓伏羲么?”
“你搞错了吧,反正老板肯定不姓伏羲。如果是那么稀有的姓,我一定不会记错。”
“你确定老板姓杜?”
“废话,我只认识老板。杜老板么,我一直都这么叫的。”
岳凝风面色凝重,扔下还没喝完的啤酒,又走了。
谜团只多不少,天默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
到了寝室楼下,他打了个电话给天默。
“你在店里吗?”
“在啊,怎么了?”
“姜灭澜在不在你店里?”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过来找你,你在店里等我。”
到了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岳凝风直奔御宅部屋。

11
一路下来也就二十多分钟,岳凝风脑子一刻没停过。
第一点,他要确认曲元和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完全没有关系。首先叫他去店里的是曲元,最早提醒他天默是怪人的也是曲元,但曲元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天默?那是谁?
岳凝风把从曲元给他游戏店的地址,直到今天傍晚的事情都草草想了一遍,觉得曲元也许并没有骗他。他可能和这个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仅仅是可能,仅仅是也许。
转念一想,他如今就在去游戏店里的路上了,天默即使不是事件的始作俑者,至少也是个关键人物。等下问他,他若还是不答,岳凝风就退出这个无聊又莫名其妙的游戏;他若是回答了,一切也就清楚了。
就这么想着,到了店门口,此时已经日落西山。
“天默,”进了店门,岳凝风开门见山,道,“我有话问你。”
里屋里传来咔咔的响动,半晌,走出来一个人。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杜老板,杜如民。
“哟,是你啊,你是曲元的同学吧?”
杜如民非常随和地朝他笑着打招呼,岳凝风却是震惊万分。
杜如民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香港了么?
从上次岳凝风的砸店风波后,岳凝风就再也没见过杜如民。他问天默老板哪里了,天默说,去香港进水货了。岳凝风哦了一声,也没再问,游戏主机这类东西,大陆的确没有行货。
杜如民的离去,距离现在差不多是一个礼拜。照合同上写,天默是要他双休日来,但岳凝风几乎是天天下课就往这里跑。天默在忙的时候,岳凝风就可以打游戏;天默忙完了,就要被迫放下游戏去欣赏他传说中的伟大发明。周一到周日,理应住在寝室的日子,岳凝风经常窝在这里通宵打游戏,夜不归宿。所以CS小子今天见到他的时候,才会和他说“好久不见”。
他这几日里天天都在店里,也不见杜老板回来。就连下午去上课的时候,这人还不在。怎么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岳凝风隐隐觉得不对。
“天默呢?”他问杜老板。
“天默啊?他说有事,二十多分钟前就走了。”
那么就是刚刚接完电话马上走了?
“他去哪了?”
“这个……我倒不知道。”杜老板憨厚而抱歉地笑道,“他没说。”
“恩,我知道了。”岳凝风朝他礼貌地点了个头,道,“那谢谢,我先走了。”
“有空再来玩啊。”老板很热情地招呼。
“对了,”岳凝风忽然想到,“老板,你贵姓?”
他稍稍使了点伎俩,没直接问天默的姓。
“啊,我姓杜。杜甫的杜。”
“哦……”岳凝风又道,“那他叫杜天默了?好名字啊。”
“是啊,是啊,哈哈……”老板挠挠脑袋。
破绽!
继续,第二招。
“哦……”岳凝风也嘿嘿一笑,“杜老板,我有份演讲稿忘在里屋了,明天要用,我能不能进去拿一下?”
“啊,可以的,可以的。你去吧,我帮你开灯。”
“不用了,我知道的。”
岳凝风走到柜台后面,进了里屋,开了灯。
天默真的不在里面。
“奇怪,真的不在……”岳凝风皱眉,一语双关。
“不见了?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杜老板此时也走了进来,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可能忘在别的什么地方了,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g
相互又客气了几句以后,岳凝风走出店外。
杜老板也有问题。
这是他最新如下的结论。
首先,姜灭澜和天默长的象,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是兄弟这一说法比杜如民和天默是兄弟的说法更容易接受。
其次,在我问杜如民天默是否就叫杜天默的时候,杜如民神色有些不自然。
最后,作为一个商人,他怎么可能在我说想要去里屋拿稿子后神色一点不乱,还让我自己去拿?里屋里堆满了这家店里压箱底的珍品,很多东西我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价值不菲,他怎么放心我去拿?
以上三点,是岳凝风的分析。
虽然分析得比较幼稚,但结论基本没错。

虽然把问题想通了那么一点点,岳凝风折回寝室的时候还是有些沮丧。
“怎么了?又愁眉苦脸的?”
岳凝风到寝室的时候,曲元刚刚吃好晚饭。岳凝风也不答他,闷闷地甩上门。
“是不是你不喜欢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小子,然后去找那个游戏店的天默弟弟告白了?然后又被拒绝了?”
“你给我滚……”岳凝风已经懒得去理他了,拿了换洗衣服直接去冲了个澡,翻上床就睡觉。
※※※z※※y※※z※※z※※※
第二天。
岳凝风睡醒,去上课,然后等下课,下午四点回到寝室。
没见到姜灭澜的影子,也没接到天默的电话。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同上。
第五天……还是同上。
下课后的岳凝风决定打电话给天默。
响了两声以后,天默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你没死啊?”
“怎么啦,想我了?”
“……我只是担心你有没有死而已。”岳凝风顿了顿,又道,“你真的没事?”
“没事情啊,你怎么老指望我出事呢?”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店里。”
“放屁!你骗我!”岳凝风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对方道,“外加有点智商。”
“什么?”岳凝风没有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姜灭澜。”对方又道。
伏羲氏善化形,姜氏长拟音。
前半句,岳凝风是不知道的。但后半句的厉害,岳凝风体验过。
“老姜……你告诉我,天默在哪里。”
“他跟着姜家的人走了……”姜灭澜道。
“姜灭澜!你还真把你哥给卖了?!”
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迸出。
凡是在外面混的人,最恨的便是出卖。岳凝风虽然是个不成气的小混混,但对义气也是极为看中的。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姜灭澜道,“他不是被带走的,而是自己跟着姜家的人走的。电话里讲不清楚,我现在也不太方便现身。这样吧,还是那个机厅下面废弃的楼道,你晚上九点过来。”
“好。”
刚说完,对方就收了线。
平日大大咧咧的岳凝风经过了这些日子,也渐渐变得的敏感起来。着到底又是不是一个诈?姜灭澜让他过去,是不是又有其他目的?
这些他都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电话号码是天默的,声音是天默的,而天默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还是要去。

晚上九点。
那个废弃的楼道,说实话,挺阴森的。但是岳凝风去过多次,也就习惯了。
刚上了六楼,就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是我。”那人道。姜灭澜的声音。
“老姜,天默他……”
“轻点声,”姜灭澜竖了一根手指在天默嘴前,“他去姜家的总部了,装成我的样子去的,没人认得出来。姓伏羲的人都有非常高超的易容术,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的特殊体质,骨骼比常人要柔软很多。如果多加训练,易容简直是易如反掌的。”
“这跟我没关系,”岳凝风道,“你先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张睦和你们说过吧,姜家要找伏羲家的麻烦。他们想要伏羲家的《十方世界妙严钞》。”姜灭澜道。
“那他为什么……”岳凝风觉得姜灭澜答非所问。
“你听我说完,”姜灭澜打断他,“如果他这次装成我,拿着这本书混到姜家内部,很有可能就能一举灭掉姜家的那个老不死,姜离央。”
“……灭掉他?”岳凝风道,“你是说,天默是准备杀了那个姜家的老大?”
“不能算杀,就是让他没有能力再来干扰伏羲家。”姜灭澜道,“或者说‘封印’,这个词你是不是比较好理解一点?”
岳凝风皱起了眉头。
“听上去是有些残忍。你也许会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要争个你死我活,和平共处不是很好么?”姜灭澜笑了,“但很多时候,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只要是人,都是有欲望、有野心的生物。一旦他们有能力,他们就会尽其所能地抢占更多的东西。姜家、伏羲家、甚至你,都一样。”
岳凝风低着头,不说话。
“很久以前,有异能的共有九家。过了这么多年,只有伏羲、浩星、姜家还后继有人。二十年前,浩星家的少主也下落不明。现在只有伏羲和姜家在一决雌雄了。都快打了两千年了,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谁都不知道。”
姜灭澜自顾自的感叹:“总算是要作个了结了。”
岳凝风只觉得浑身冰凉。

12
“你说的……都是真的?”岳凝风问。
“你可以自己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姜灭澜道,“反正这事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岳凝风不解。
“因为你没有任何可以防卫他人的能力,”姜灭澜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很好,我就算死了,同样和你们没有关系。”岳凝风哼了一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管我了。”
他转身准备下楼梯,被姜灭澜一把抓住。
“这是不可能的。”
岳凝风拼命挣扎,想甩掉那支该死的胳膊。
“第一,如果你被抓了,肯定会当姜家的人质,这对伏羲家非常不利。第二,你是天默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出任何差错。”
“天默……要保护我……?”岳凝风呆呆地重复着刚才姜灭澜说的话,“不会的,你搞错了,你一定搞错了。”
“天默亲口和我说的,他说:你这样的人,如果没人罩着,一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默是我兄弟啊……”岳凝风道,“他当然会这么说。”
“兄弟会对你说他喜欢你吗?”
岳凝风一点都不挣扎了。
“你刚才说什么?”岳凝风问。
“没听到就算了。”姜灭澜放开他的手。
然后便是大段的独白。
“天默从小就是个自闭的孩子。有时候看上去,我更象他的哥哥。以前除了我之外,他和别人几乎不讲话。天默,天默,大概是这个名字起的不好。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苍鸣,我是不是和别人不太一样?苍鸣,是我曾经的名字。我以为他说的是伏羲家的特殊性,便答道:当然啦,你是伏羲家的继承人啊。他笑笑,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年纪很小,十来岁的样子。后来长大了一点,我也就慢慢知道了一些男女之事,晚上总会嘿嘿笑着和天默讨论,他总是打着哈哈应付我,问他有没有经验,他也不答我。
“ 青春期的小孩基本都叛逆情绪高涨,我那时候是这样的,就象现在的你,哈哈。天默不是,他活得象一个苦修者。十几年如一日地修炼,让他当之无愧地成了新一代的“歃咒师”,也是家族历史中仅次于伏羲明的歃咒师。而我,天资虽然好,但是没有当歃咒师的资格,所以就随便地练练。当然,他的强大也造成了他那种脾气,总用睥睨众生的态度藐视所有人。
“天默后来学成出山,我也跟他一起下了山。下山是有规矩的,蒙着双眼,喝完能让人泻去所有法力的药,被人被带到很远的亭子里。那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当你解下蒙着双眼的黑布以后,就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那条路的名字我知道,叫女娲之肠,相传是女娲的肠子变的。
“我和天默一起走了出去。一路上天默一句话都不讲。我说:天默,就要分开了,是不是要说些什么?看你好象一直活得很不开心。天默一如既往地不回话。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内心到底是在想什么。
“ 我也没办法,只好和他说,算了,以后你好自为知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站在你这边。天默这时候抬头看我,我第一次见到天默居然会有这么……这么复杂的眼神。他说:怎么样都站在我这边?我成了伏羲家的叛徒,你也站在我一边吗?我和别人的想法,眼光,都不同的时候,你会站在我一边吗?
“我愣了。但纯粹是因为“叛徒”这个词汇。当时我要去姜家,天默应该是不知道的。但随后我又笑了,我说:会啊,因为你是我哥哥啊。
“天默也愣了,问我为什么。这点倒是和你很象,小时候老是婆婆妈妈的问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是说了嘛,因为你是我哥哥啊。天默战战兢兢地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说,我喜欢男的呢?我笑了,说:就这个原因啊?那小弟心甘情愿委身于大哥的。
“他呸了一声。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默开玩笑。我只是这么觉得的,也没有喜欢谁。”
“ 故事讲完啦,岳凝风小朋友。”姜灭澜说到此处,拍了拍岳凝风的脸,道:“后来我就去了姜家,靠了点小本事小聪明慢慢爬了上去。期间也打听过天默的下落。我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终于在最近才找到了,他开了一家游戏店,为人还是这么嚣张,倒是话比以前多了不少。我盯了他好多天了,看看他对你的样子和别人那么不一样,你自己就应该心里有数了。”
“可是我不是同……那个什么。”岳凝风忽然觉得“同性恋”这三个字那么难说出口。
“我和天默是同时消失的。我的电话号码你也有,为什么你只打给他,不打给我?”
“因为……”
“你好象从来没交过女朋友,整天不是游戏就是和一帮兄弟混在一起,你对你是异性恋就这么肯定?”
“可是……”
“不要再欺骗自己啦,大胆承认吧,小岳同学。”
这话怎么听起来象曲元说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等天默回来。然后你们两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姜灭澜继续说,“到时候你就当我嫂子吧,哈哈。”
“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把天默当兄弟啊,”岳凝风说,“不打给你是觉得你象坏人。再说,可能你真的误会了,天默又从来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你是说,他没碰过你没摸过你没上过你?因为这样,所以你确定天默不是喜欢你?”姜灭澜快绝望了,“你的意思是,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天天滚床单一直滚到死?”
“当然不是。”岳凝风一口否认。
“那不就结了,”姜灭澜道,“再说,有没有感觉你说的可不算数。”
语毕,他转过头去,很诡异地揉捏着自己的脸。
“你在干吗?”岳凝风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门道,问道。
此时姜灭澜转过脸来。
那是天默的脸。
“真的没感觉吗?”
那是天默的声音。
姜灭澜一把揽住他,紧紧压在怀里。
“你……”
自己是被姜灭澜抱过的,那是在第一见面的时候,姜灭澜扬言说要抢走天默最爱的东西。
那时被姜灭澜抱住,岳凝风只觉得好笑。
“喂,你倒是说话啊?”
岳凝风觉得自己的脸热得要烧起来了。
“不错不错,”姜灭澜摸摸岳凝风的头发,嘿嘿笑道,“我伏羲苍鸣又做善事一件,功德无量啊。这下你们的关系算是清楚了。”
“姜灭澜!!”
忽然有人爆吼一声,但那声音明显不是已经完全白痴状态的岳凝风发出来的。
那是天默本尊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继续爆吼。

13
“你回来啦。”姜灭澜倒是不放开岳凝风,反而把岳凝风抱得更紧了,“搞定了?”
“你……”
黑暗中,岳凝风只听得见天默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岳同学疑心那牙齿会不会被咬碎掉。
“你放开他!”天默道。z
“天默,我在做好事,你怎么不领情?”姜灭澜还是嘿嘿笑着。
“姓姜的,我提醒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天默冲上来,一把拉出傻在姜灭澜怀里的岳凝风,顺势揣了姜灭澜一脚,厉声道:“看在我们兄弟一场,你现在还有机会,告诉我,姜离央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天默,你在说什么啊?”姜灭澜豪无防备地被踢上一脚,坐在地上,疑惑地看着天默。
“ 聪明反被聪明误,哼,”天默把岳凝风甩到自己身手,示意他离远一点,道,“就凭你还想当双重间谍?是,你是可以骗过我,骗过祖爷爷,但是你是断断骗不了姜离央的。你以为姜家这种能力这么弱的家族怎么活到现在的?难不成真的是上天庇护?你胆子也够大,敢去骗姜离央,还自认为把他耍得团团转。”
“什么?”姜灭澜的面色似乎很难看,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更是显得可怕。
“你现在告诉我姜离央在哪里,我们联手,可能还能活。否则就凭你一个人,想得渔翁之利,一举灭到仅存的伏羲家和姜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天默冷静地说,面上甚至有些残酷的笑意。岳凝风在天默背后,自然是看不见。
“天默,你等一下,”姜灭澜慢慢站起,看着天默,“你说,我当了伏羲家和姜家的双重间谍,而且准备在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一举灭掉这两家?”
“难道不是吗?”天默笑意更甚,亦越发狰狞。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见过姜离央?”姜灭澜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天默终于笑出声来,“哧”地一声让岳凝风不寒而栗。
“你快告诉我!!”姜灭澜吼道,表情变得扭曲。
“没有见到,但是我听见他的传音。”天默道,“在离央殿地下的主石室里。”
“姜家的人人都可以发出姜离央的声音的……”姜灭澜叹气,摇头道。
“但是不可能人人都进得了主石室。”天默回驳,“那间石室是封死的,只有一个门,我进去以后就关上了,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那姜离央和你说了什么?”姜灭澜问。
“无。可。奉。告。”天默一字一顿地道,“你若是真心悔改,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祖爷爷,若是你不和我合作,我纵使灭不了不姜离央,也要收拾到你这个叛徒!”
天默的手开始掐动灵诀,口中念念有词,岳凝风只觉得一股强劲地气流以天默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开来,逼得岳凝风连连后退。
“住手!你会要了那小子的命的!”姜灭澜失声叫道。
天默收手,却始终没有看岳凝风一眼。
“说,合作,还是让我用五阴劫超度你。”
他只道了这么一句。
姜灭澜傻眼了,原来他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可能不是天默,但现在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五阴劫。
一个叫伏羲明,他很清楚那人目前在香港。
而另外一个,就叫伏羲天默。
在他眼前,如假包换。

“老姜不是坏人。”岳凝风此时候终于站顶,立在天默身后,道。
“哦?”天默倒是又笑了,转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跟我说过了,他是卧底,他是你们伏羲家派去的卧底,”岳凝风低着头,没有看天默的眼睛,“他还和我说了你们小时候的事情。”
“他是我们派去的卧底,在见过他以后我已经知道了。”天默摇头,“后来他给我看过伏羲明的亲笔信。”
“所以……”岳凝风到。
“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同时在给姜家做卧底。”天默道,“之前把你交给他照看,就证明我本已是对他放心了。但是等我从姜家回来,发觉事情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不可能。”岳凝风抬头,“那他为什么不胁迫我当人质?”
他看到的不是天默。
这不是他认识的天默。
冷酷、邪气、傲慢、暴戾。
“第一,小不忍乱大谋。第二,我说过的……”天默顿了一下,道,“和整个伏羲家的未来相比,你不算什么。拿你作为人质,一点用都没有。”
“我不算什么……?”岳凝风有些疑惑地望向天默,重复了一下他的句子。
你不算什么……你不算什么……
是啊,我把自己当哪根葱了?
我算什么?我凭什么会狂妄自大到认为姜灭澜会拿我当人质?我又凭什么断定姜灭澜是好人?
我算是什么啊……
岳凝风一怔之后,居然笑了。
笑着摇头。
对,我不算什么。我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大学生啊,他们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很好,很好,”岳凝风的头又垂了下去,笑得有写凄然,道,“那你们的事情,以后用不着再把我搀和进去了,我先走了。”
下楼,一路狂奔。姜灭澜在他身后叫道“岳凝风,你回来”的时候,他是听见的,但是他不管,继续跑。
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这是一场怪诞离奇的闹剧,而现在应该谢幕了,他需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而不是留在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岳凝风在跑的时候,心中有种释然的快意,却混合着一些不可名状的酸楚。
“你不算什么。”
这句话被天默说出来,就成了奇怪的咒语,把岳凝风的脑袋搞得生疼。
他说的没错啊,真的没错啊。岳凝风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自己是个外人,和一个家族的未来相比,“不算什么”这样的评价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但他还是不爽。
非常的不爽。
跑出了大厦,看到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搂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岳凝风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
他低着头,开始快步地走。此刻他只想离开这个烦人的地方,离刚才那两个人越远越好,什么事情都不要管。
电话在口袋里,一直响着。应该是姜灭澜打过来的。岳凝风没有摁掉,但也完全不去理会。
转了不知道几个弯,又过了几个路口,人渐渐少了,似乎是走进了居民区里。
岳凝风发觉竟然走到了这个曾经和天默一起跑来过的小区。
怎么是这里……他低声骂了句,转过头,想走出去。
却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他道了一句。
那人不动,岳凝风低着头,只见到他的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
还有一双手。
那双手在做着古怪的动作。
这个动作他见过。姜灭澜做过这个动作。
这是他见到的最后的景象。
迷魇渡。姜家的密学。
可惜岳凝风从来都没记住过这个名字。
他昏了过去。
随后,这个人背上他,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小汽车里。
夜色朦胧,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见到的人,也不过以为是一个醉酒的孩子被别人接走了。

14
岳凝风对于迷魇渡是有抵抗能力的。
但是由于并非主观上的抵抗,所以效用并不强。
岳凝风在半路就醒了过来。
没有胶布贴住嘴,没有绳子绑住手,没有被脱光衣服塞进蛇皮袋里。他发现自己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缚着安全带。座位微微有些向后倾斜,似乎是别人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岳凝风醒了以后,看清了自己的情形,又一动不动地马上闭上了眼睛,竟一丝挣扎也没有。
他本能地觉得,在这个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时刻反抗,绝对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至于糟糕的是天默还是姜灭澜,他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他只是清楚一点,自己目前是绝对处于劣势的,目前的逃脱几率小得可怜。
所以他继续装睡。y
没想到在开车的黑衣人居然讲了一句:“醒了?”
岳凝风愕然,但还是没有出声。
“别装了。”那人继续道。
岳凝风想这大概是唬人的,可能这人放倒他以后每隔一个小时都会说一次。于是继续不出声。
没想到这人停车了。
岳凝风听到那人开车门的声音,好象从车里出去了,然后关上车门。过了许久,都不再有动静。
……那人小解去了?
岳凝风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驾驶座旁边的窗,的确没有人。窗外的风景是陌生的,这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边上的萋萋荒草长得茂盛异常。
如果这是山里,逃起来应该比较方便吧。岳凝风想着,同时假装睡得不太舒服,挪了挪身子。
还是没有动静。
那人应该不在看他。岳凝风想到这里,嘴角一丝笑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一脚跨了出去。
“啊!!!”头刚出了车门,他大叫一声。
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不用多说,自然是刚才那个黑衣人。
他一直站在副驾驶这边的车门外,岳凝风是面向驾驶座这边躺下的,见不到自己这边的清醒。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醒了。”
岳凝风理都不理他,掉头就跑。那人轻轻一抓,岳凝风整个身子就向后倒了下去,靠在那人的身上。
“反应还算够机灵。”那人还是笑,“就是速度慢了点,好好锻炼吧。”
岳凝风大气不敢出一声,姜家的人会什么功夫,要拿他怎么样,他根本不知道。
那人道:“车坏了,我们换车。”
然后就拽着岳凝风上了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
岳凝风上了车就傻了,车里原来还有其他人在。
“岳凝风,”那人见到他,推了推眼睛,道,“你的期末论文,准备什么时候交?”
张睦,张猴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岳凝风回过神来,问他,“原来你才是幕后黑手?”
“什么幕后黑手……真难听,”张睦摇头,“我跟这件事情没有直接关系,伏羲家和我素来有缘,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我不过是帮一把手而已。”
“那他又是谁?”岳凝风眼神瞟向驾驶座上的人。
“洛林至。”那人不冷不热地道,“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洛林至?这姓好象有点耳熟……
“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洛哥?”
“记忆不错,”张睦点头,“看来我每次课堂上都叫你们背诵默写古代大事年表,还是有效果的。”
“……”你去死。
“洛哥很善用催眠术,当中一些东西,和姜家的法术有点渊源,”张睦继续解释道,“不过洛哥不是姜家的人,那些东西,基本算是偷学的。”
“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岳凝风莫名其妙。
此时,车已经发动了。
“说到洛哥,就随便讲讲而已,”张睦道,“我们现在去见杜如民和杜染池。”
“去见杜老板?”岳凝风问。
“没错,还有他父亲。”
“为什么要去见他们?”岳凝风还是不解。
“为了天默。”张睦道。
“……我不去。”岳凝风原先有些激动的情绪此刻又沉寂下来。
“怎么?”
张睦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是被洛林至直接叫来的,于是问道。
“没什么……天默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岳凝风只是淡淡地道。
“你要天默把你放在一个什么地位,你才甘心?”
个中的缘由,今晚一直跟着岳凝风的洛林至是一清二楚的。
于是,他只是这样问岳凝风。
岳凝风此刻的心绪很乱,他摇头,说:“不知道……”
“你平时会做善事吗?募捐什么的。”洛林至还是不冷不热地问。
“问这个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就可以了。”洛林至道。
“做啊。”
“为什么要做?”
“因为别人活得不好。他们很努力,但是还是无法改变一些状况,”岳凝风说,“比如洪水、地震、瘟疫、蝗灾……大家都只出一点钱或者闲置的一些衣物,就可以让他们过的好一点。”
“你希望他们回报吗?”洛林至又问。
“没想过,”岳凝风挠挠头,“我自己乐意的,他们为什么要回报?”
“很好。”洛林至道,“如果有人帮过你,在他有困难的时候,你会不会帮他?”
“当然会……慢着。”
岳凝风悟出了点门道来。洛林至问话的方式很迂回,潜台词不过是说天默曾经帮过他,对他很好,所以现在自己应该知恩图报。
“天默什么时候帮过我?”他单刀直入的时候问。
“他原本可以晚很多年再对姜家动手的。”洛林至见岳凝风这么问,也不绕弯子,“但是他为了可以让你活得舒坦点,用不着整日卷进一些是非里,所以这次才冒险去了姜家。然后才中了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他一厢情愿的事情吧!”岳凝风反驳道,“还有,什么叫让我过得舒坦点?这些是非难不成是我惹出来的?”
“那些是非都是不可抗拒因素,”张睦叹了口气,道,“在天默碰见你之后,他才知道姜家最近要有大行动。我听到消息以后就直接跑来和你们说了,你也是知道的。”
“对,我知道,”岳凝风很不耐烦地点头,“但那些和我没有关系。”
“天默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敢说,你对天默一点感觉都没有?”洛林至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岳凝风低头,没有回答。
“如果真的是这样,”洛林至道,“你马上就可以下车。我们只开了五公里不到。你顺着路走回去就可以见到原来那辆车,这是钥匙。你可以自己开车回去,也可以叫张睦陪你回去。你的东西,包括手机,钱包,我都没有拿过,你可以联系任何人来接你。”
一串钥匙向后飞来。张睦接住。
“天默,”洛林至哼了一声,“天默喜欢上你这样的人,真是好福气。”
岳凝风觉得自己是个孬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孬种。
“岳凝风,我再说明一点,救天默所要用的,只是你指间的一滴血。”张睦说,“但是你可以看看你自己的手,我们没有用任何强硬手段去划伤你,取你的血。到底怎么样,你自己决定。”
岳凝风还是不动。
“不走并不代表你是愿意的。”洛林至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天默,请你至少说句话。”
“岳凝风,你好歹吱一声吧。”
岳凝风心里真的是不甘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群人都那么通情达理啊!直接把我拖过去献个血不就完了嘛!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啊!
一滴血,可能换的是天默的一条命。
他终于动摇了。
于是讲了一个字:
“……吱。”

15
车就是这样颠簸着前进,两边的荒草越来越浓密,脚下的路亦越来越窄。
如果没有张睦在旁边,岳凝风就觉得自己象是一头被运往屠宰场的牲口。而前面那个叫做洛林至的人,就是那个屠夫。
岳凝风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以前见过那个叫洛林至的家伙。而且经常见到。
到底是在哪里……
“哦!”他忽然轻声低呼一声。
“怎么了?”张睦好奇地别过头去看他。
“他就是那个……”岳凝风本来想说“班里的妖男”,然后想想张睦和此人的关系似乎暧昧不明,所以改了改口,道:“咳,就是那个一直来我们班听课的?”
“……你刚知道?”张睦无趣地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其实岳凝风还想问:他今天怎么这么的不妖……或者说正经。看张睦没什么心情回答,于是就不再作声。
车继续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下车,但岳凝风却觉得这里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车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偏离了原先的那条道路,深绿色的吉普车,在黑夜里,和漆黑的草丛混为一体。
“祭坛的位置选的不错,和清岚观两两呼应。”张睦望着天幕中的繁星点点,道。
“张睦……”洛林至叹了口气,声音完全不似先前的冰冷,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没事,我随便想想的。”
岳凝风完全不知所以的望着他们。心里想,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确不简单。
“杜如民呢?”岳凝风觉得他们的对话自己实在插不上嘴,便问道。
“好象还没来?”张睦向四周望了望,道,“没什么气息。”
“我叫他零点过来的。”洛林至道。
“现在都快一点了。”张睦道。
“不对,我们中技了!”张睦忽然说,“快打电话给江灭澜!”
但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手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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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御宅部屋。
“《十方世界妙严钞》在哪里?”一个干涩的声音,问着一个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人。
“不知道。”三个字,倾吐而出,置地有声,但那个中年人随后便整个身子趴下了,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哼,你现在苦苦守着这本书已经没用了,”那人笑得越发灿烂起来,“伏羲天默已经疯了,伏羲苍鸣改了姓换了名,到了我的手下;你们自以为这一招用得很不错,哈,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他现在中了我亲手下的灭灵蛊,我的一道灵诀,便能左右他生死;你还是说吧……杜家的人,和我们素来无仇,你若交了出来,你们杜家以后一样也能侍奉我们姜家的。”
杜如民听完,竟是也笑了。
“好,好一个素来无仇。”杜如民斜眼望着他,道,“既然素来无仇,你又为何待我至此?你以为你害死了天默和苍鸣,伏羲家就绝后了?天下就由得你主宰了?你从此以后就可以呼风唤雨了?姜离央啊姜离央,就算他们都死了,明老爷子也会来找你算总帐的!姜家如果没有你这号人,或许我们还能两家合为一派,共同修道,真是可惜啊……告诉你,《十方世界妙严钞》不在我这里……我……”
话没说完,杜如民一窒,再也没了声响。
姜离央笑了摇头:“早说不在你这里不就完了么,那么多废话。我帮你死得痛快些,难道不好么?”
说完,他对着杜如民的尸体竟吃吃地笑了。
然后又道了一句:
“杜染池,你还准备继续作壁上观吗?你的儿子一心向道,我已帮他飞升了。”

“师祖,杜染池已经走了。”
姜灭澜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店里,站在姜离央身后。
“哦?”姜离央笑着,也不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我刚才似乎听到,师祖已经对我下了蛊。”
“是又怎样。”姜离央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也是柔和之极的,却让人寒毛倒竖。
“师祖不妨晚些再杀我。”姜灭澜倒是毫不在意,也淡淡地道。
“你是说,你还有利用价值?”
姜离央回首,一张绝美的脸。如同暗室里盛开的罂粟,妖冶诡谲。
“如果我说,我可以带你找到杜染池,师祖是不是可以让我再活得久一些?”
这是姜灭澜一生里最大的赌注。
当他从伏羲苍鸣变成姜灭澜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随时都会死。他也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成为卧底的决定,一开始是谁都不知道的,包括天默。
伏羲家的上下都当他是个叛徒来处理,包括天默。
他从那一刻开始已经知晓这一辈子必定要孑然一身,对谁也不能吐露心扉。
也包括天默。
但是阔别多年,他又见到了天默。
却还是忍不住说了。
他是他的哥哥,亲哥哥啊。
见到他身边的那个孩子,见到他也对着那个孩子一个头两个大,也会发飙,也会郁闷……他知道哥哥变了,也知道哥哥找到了那个他一直想找的人。
幸福就在眼前,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见到这些东西被一个叫姜离央的人毁掉。
我现在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他就这么想着,静静地等待姜离央的回答。
“好啊,我晚点杀你,也不迟呢。”姜离央依旧笑靥如花。
“他去了清岚观。”姜灭澜定下心神,说出了那个早就想好的错误地点。
“姜灭澜。”姜离央唤道。
“在。”
“骗我的后果,你可知道?”
姜灭澜脑中一道霹雳。
“……知道。”
“看在你为姜家做过不少事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他去的是清岚观?”
“确定。”
“那我们一同去吧。”
“是。”
哪怕拖延一个小时,也是好的。
姜灭澜此时已经下定决心。

16
杜家,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成了侍奉伏羲家的专署。
说是侍奉,其实两家的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平等。他们在主管伏羲家生活的同时,还是伏羲家的祭祀。
每个伏羲家的男子,身边都会从小配备一位杜家的人。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歃咒师,那么陪着他的那位杜家人便是他的管家。若这个孩子是长子,继承了歃咒师的地位,那么在“歃咒”的仪式上,陪伴他的那位杜家人就要成为辅助他的祭祀。
效果较小的咒语,其实在歃咒师熟练操控以后便能一个人发动,杜家人不必一定在场。但是效果大的咒语,比如“五阴劫”之流,是断断不能缺少杜家人在场的。
原因很简单,所有咒语的发动,皆是借用自然之力。你借用了多少力量,便会有多少的力量反噬回来。而杜家的人体质特殊,可以吸收这样的力量,并转化为自身的能量。
这也并不是说杜家的人永远不会死。就好比极好的东西,吃多了,还是会吃坏肚子一样。杜家的人虽然可以吸收能量,但先天的原因,能够吸收的能量多少是有千差万别的。一旦吸收到极限,便不能再继续吸收,只能硬凭自己的身体抵挡剩余的能量。
而这个时候,在他身边的伏羲氏便必须挺身而出,抵挡那些能量。因为所有杜家的人,对异能量的抵抗力都是很弱的。
杜家与伏羲家,就是因此而相辅相成,互助千年的。
也就是说,杜家的人的能力是“受而不攻”,而伏羲家的人,则是“攻而不受”。
两家之中,各有一个例外。
伏羲明和杜染池。m
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几岁了,在两家里,他们算都是祖上了。杜染池原是辅佐伏羲明的,但伏羲明见他天资极好,不类一般的杜家人,便开始教他伏羲家的功夫。而杜染池在学习的同时,竟发现伏羲明有一种杜家吸收能量的特制,只要稍加训练,便完全可以不用杜染池而独当一面。
他把这点告诉了伏羲明,伏羲明自然是大喜的。
也许伏羲明和杜染池的特质并不是前无古人的,但是因为人心叵测,或许是害怕被抛弃,或许是对异类的排斥,或许其他种种原因,使得杜染池和伏羲明成了开天辟地第一双。
其中还有颇多事,不过是另外一个故事,暂且不提。

杜家的家规第一条,为伏羲家而死,天经地义。
在杜如民倒下的时候,赶往其他地方的杜染池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气息的小时,但他只是微微一皱眉,继续赶路。
两个小时前,杜染池接到洛林至的消息,见到杜如民,杜如民当时就和他说:“父亲,你先走。”
杜染池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
“ 那么多年了,我只是想做一个有用的人。”杜如民,“我知道你来挡住他的话我们很可能都会活下来,但是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光辉下面。我知道,我的长相,我的能力,我的思维,几乎都没有遗传到你的优点,但是天默对我还是象待亲兄弟一样,从来不嫌弃我笨。我只想做点点事情报答他。”
“好。”他还是淡淡地道。
杜染池走了,不再挽留。
他继承了自己最大的特点。杜染池想。
固执。

在杜染池见到急得团团转的张睦的时候,姜灭澜和姜离央刚刚到清岚观。
“姜灭澜,哦不,伏羲苍鸣,”见到了这座道观后,姜离央笑了,“你作好了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不急,”姜灭谰道,“师祖还没有进去,为何如此不相信我?”
“人都有人的气息呢,”姜离央语态妩媚,“而这里,是没有的。”
“我曾经向师祖通报过,这里是浩星家的住所。”
“可是,浩星家二十年前就败落了哦。”姜离央语气依旧,“最后一代传人,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
“人是败落了,结界还是在的。”姜灭澜胡乱诌道,“师祖还是先进去吧。”
“姜灭澜,你本可以不死。”姜离央道。
“师祖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哪怕再多拖五分钟……
“你真的不准备带我去见杜染池,是吗?”
“师祖,你姑且先信我一回吧。”
“好,那我成全你。”姜离央笑笑。
一语双关。
随后步入观中。

此时,离清岚观几十里开外的荒山中。
“洛林至呢?”
杜染池扫了一眼张睦,眼光却停在岳凝风身上。
一个很普通的孩子。男孩子。
小默身上,果然是流着伏羲明的血的……杜染池笑笑。
“他追回去了。”张睦急急地道,“杜先生,麻烦你快开始吧。”
杜染池点点头,口中念念有词,慢慢地,整个山的形状变得模糊起来。
“破!”
那座山消失了,他们的脚下凭空出现了一节节的阶梯。青石板垒成的阶梯缓缓向上,纤尘不染。阶梯的尽头,是一个数十米见放的祭坛,上头放着一尊朔大无比的鼎。
岳凝风看得目瞪口呆。张睦的表情则丝毫未变,没有惊诧,仅仅是焦急。
“孩子,你叫什么。”
杜染池问岳凝风。
岳凝风尚未从方才的愕然中恢复过来,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杜染池又说了一遍。
岳凝风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开外,为什么会叫他孩子?
杜染池一袭道袍,下摆在山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岳凝风。‘宝盛乙亥年间,有出世高人,至于山颠,天出异象,水凝而风滞’,凝风。”
“好名字。”杜染池点点头,“跟我上来。”

17
岳凝风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张睦则呆在原地不动,道,“杜先生,我在下面等你们。”
杜染池朝他笑笑,转身领着岳凝风上去了。
鼎很大,三足牢牢地深入进石板中,似乎早已浑然一体。
“你对小默动过情吗?”杜染池道,“你不用说什么,我只需要你点头或者摇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他这个问题?
岳凝风有点苦恼。
“如果你喜欢小默的话,请你快点回答,晚一点的话,小默的命,江灭澜的命,甚至洛林至、张睦的命,可能都没有了。”
“……怎么会!”岳凝风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杜某从来不虚张声势。”杜染池答非所问。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和不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怎么会变得人命关天?
一咬牙,岳凝风点了头。
“还有一句话,如果你说的话与心中不符,”杜染池道,“那么,他们虽然不会死……”
但是什么……?岳凝风在心里只觉得这人虽然话不多,却异常迂回。
“但是法术完毕后,你会死。”
岳凝风的瞳孔瞪得更大了。
“如果不是两相情愿,这个法术只能牺牲掉一方的性命。你的命也是父母给的,与天默相比,并无贵贱之分,望你三思。”
岳凝风的精神彻底混乱了。刚才洛林至不是只说要他一滴血吗?怎么变成要一条命?
死,一个以前从来都没想到过的词。他没心没肺地活了廿年,“喜欢”这个词,自己从来都是对无机物表达的。
他面临着一个问题,自己要不要点头。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天默。
就算姜灭澜扮成天默,把他揽在怀里,他闹了个大红脸,也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情境暧昧;就算洛林至叫他走的时候,他没有走,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把天默当成很重要的人,想要救他而已。
但是很重要的人,未必是爱人。
要不要参加仪式……
岳凝风想完,倒是没有犹豫。
“我想清楚了,我是对他……动情了。”岳凝风觉得这两个字还是很难说出口的。
一个人的命,换那么多条命,也值了。
“那好,请你伸出左手。”
岳凝风照办。
杜染池从怀中拿出一条折好的手绢,摊开后,是一支极小的银锥子,上面纹着奇怪的文字和花纹,细腻清冷,巧夺天工。
“有点疼,请忍耐一下。”杜染池拉过他的手,在无名指上一刺。
被刺过后,指尖冒出了一滴血珠。杜染池将他的手一甩,那滴血便掉进了鼎中。
接着杜染池包好锥子,纳入怀中,既而拿出一把小匕首,对着自己手腕便是一刀。
岳凝风不忍去看,别过头去。
杜染池站在半人多高的鼎之前,将自己的鲜血倒了进去。鼎的底部,一种暗红色液体渐渐晕开,然后升腾。霎时间,鼎内红色的雾气氤氲不散。
“吾欲解咒,讳字为情……”
后面的句子岳凝风一句都没听懂。
鼎中的雾气开始有规律地翻涌旋转,随着杜染池咒文的不断念出,雾气越转越快。整整过了五分钟,杜染池念出最后一个字。
“解!”
雾气化作一缕红光,飞出鼎外,飞入苍穹,飞离岳凝风的视野。
“好了。”杜染池道,言语中有些疲态。似乎刚刚的咒法让他元气大伤。
“我……什么时候会死?”岳凝风问道。他觉得很荒谬,他竟然会询问别人自己的死期。
“不知道,大概还有六、七十年吧。”杜染池笑道。
“……啊?”
“如果你问的是为什么现在你没有死的话,”杜染池道,“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会死,那么在灭蛊银锥刺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那么……就是说……我……真的……”
岳凝风后面的话没讲完。
“没错。”
岳凝风认了。这是老天给他的答案。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傻傻地笑了。
“别高兴的太早,孩子,”杜染池看岳凝风的样子,他的心思也能猜出几分,“姜离央也没有死。”

18
踏进清岚观,姜离央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姜灭澜,这里真的没有人哦。”他道。
“那你动手吧。”姜灭澜道。
他刚才见到一道红光从天上飞过,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姜离央不知道。
差不多结束了……
“哎?好象真的有人来了?”姜离央忽然道,好奇地讲头转了过去。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的声音。c
一个人冲进来的脚步声。
“姜离央。”那个人道,“久仰大名。”
姜离央笑了。
“你就是那个洛林至?”他问,“那个逃过五阴劫的洛林至?”
洛林至无所谓地笑笑,然后点头:“我是洛林至没错。不过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当然应该高兴。”姜离央笑得眯起了眼睛,“我知道你名字,意味着你可以不死。”
“哦?”洛林至一扬眉,“那你的意思是说,本来我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伏羲天默中失心蛊的时候,他不知道;伏羲苍鸣中灭灵蛊的时候,他也同样不知道。”姜离央道,“你可知道,我下蛊的方式是什么?”
“声音。以音律为蛊。”洛林至随口说道,又走近了一些。
现在的洛林至已经站在了姜灭澜旁边,和姜离央面对着面。
姜离央听到洛林至道出了正确答案,道也并不惊慌。反而也向前走了一步,道,伸手摸上洛林至的脸颊,道:“算是个聪明人。但你改变不了被我控制的命运。”
洛林至不置可否。
“你就这么想死?”洛林至忽然转头,问姜灭澜。
姜灭澜答非所问,道:“既然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就安心了。”
“安心?”洛林至笑:“你安心什么?”
“那群家伙啊……”姜灭澜看着天空,道,“从今以后就可以一直很开心的在一起了。”
他没有直接道出天默已经没事这个事实。
“你不愿意当第三者插足,所以宁愿去死?”洛林至窒了姜灭澜一句,“这算什么?我笑世人看不穿?要留清白在人间?你死了以后要不要帮你立个贞洁牌坊?喜欢便是喜欢了,装什么圣母,装什么清高?”
姜灭澜怔了一下。
“你、你乱说!”姜灭澜道,“他是我哥!不是那……什么什么。”
“哎呀,原来是天默。”洛林至拍拍脑袋,“我还以为你喜欢岳小子呢。”
“我们是纯洁的兄弟关系!”姜灭澜暴怒。
洛林至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让姜灭澜觉得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我们真的没什么!你不要乱讲!好歹你让我永垂青史好不好!”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姜灭澜忽然觉得自己死后的名誉也有被这个男人践踏的可能,不由的真急了。
不仅仅是姜灭澜,连在一旁看戏的姜离央也有点傻了。
姜灭澜方才讲的那句话倒是真讲出了他的疑惑,这个男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这是一种救人的方法,那姜离央绝对是闻所未闻的。
此时的洛林至却不再回答姜灭澜的话,对着姜离央道:“你说,我可以不死?”
姜离央满意地点头,然后说:“但是你要表示你对我的诚心。”
“表示的方式,就是在你面前杀了姜灭澜?”
姜离央依旧点头。
洛林至叹气:“你是不是黑帮电影看多了?他一样可以为国捐躯,我一样可以怀着两个人的仇恨,卧薪尝胆十年一剑地等待杀你的时机。”
姜离央摇头:“我承认我很恶俗,但是你先杀了他再说。”
“我先说条件,如果你同意了,我就杀了他。”
“你说。”
“第一,我不是伏羲家的人,所以也不是你家的人,我只是喜欢管闲事而已。所以呢,以后你可以叫我帮忙,但是不能叫我给你卖命。”
“可以。”
“第二,张睦不能死,他是左家的后裔,虽然也有点能力,但是和你你们九大高门没什么关系。况且他一个人也成不了气候,你不能杀他。”
“可以。”
“第三,我的命其实还有半条握在伏羲明手里,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是如果我要活下来,你不能让他知道我和你有任何关系。”
“可以。”
“好了,就这些。”
“那你可以动手了。”
洛林至点点头,姜灭澜则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洛林至,他找来的洛林至,和姜离央暗中结盟了?

19
洛林至其实不算是姜灭澜找来的,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洛林至也并非想管什么事情,他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你是一个失败的双面间谍,姜灭澜,”洛林至道,“但我则是成功的。”
原来,还是要死啊……
姜灭澜闭上眼睛。
对方却没有动作。
然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倒在了地上。
姜灭澜睁开眼睛。
“你……”姜离央坐在地上,道。
“你本来可以不死。”洛林至道,“不错,说这句的时候那种睥睨众生的感觉是很爽。”
“不可能!你怎么是聋子?!”姜离央尖叫道,“你听的见我说话的!”
“太多方法可以导致暂时性耳聋了,你在石室里闭关这么多年,消息真闭塞啊。”洛林至笑笑。
“那你为什么听的见我说话?!”姜离央在一个聋子面前,他不过是一个会点小法术的家伙。很可惜,那些法术在洛林至这个被五阴劫劈过还没死的男人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姜灭澜。”洛林至说,无视姜离央。
“怎么?”
“做了他。”洛林至道,“这是你们的事,我不方便插手。当然我会在旁边护着你的。”
“姜灭澜!我伤不了他,但不代表我伤不了你!”姜离央吼道。
“我不怕。”姜灭澜耸肩,朝他步步逼近。
“以二敌一,你们伏羲家的人可真是好身手。”姜离央冷笑,蔑视道。
“就是因为伏羲明太仁慈,没出手,所以才让你杀了这么多小辈。”洛林至在一旁道。
“你少废话!”姜离央爆吼一声,一掌朝前面的姜灭澜心窝插去。
怒到了极处,竟是连念咒都忘记了。
洛林至见势直往前冲,却还是来不及挡住全掌。
他将他奋力推出攻击范围之外。
只见姜灭澜倒了下去。胸口殷红一片。
姜灭澜的身子飞了起来,向一片叶子,一片枯黄的叶子,风衣在空中裹着他的身体飞舞,然后落下。
洛林至瞪大了眼睛。
此时的姜离央开始念阿鼻焚天咒,灭灵蛊的咒词。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洛林至脚下一点,疾奔过去,右手向后一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裱符,在上面啐了一口,朝姜离央的衣服上贴了过去。
“爆!”
几乎是同时,姜离央的焚天咒念完,右手竖掌,中指与拇指圈成一环,大声道:
“灭!”
在那张咒符碰到姜离央的衣服的时候,洛林至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向后飞出,跳到不远处姜灭澜倒下的地方,一把拎起他,飞快向后奔去。
轰——!
姜离央整个身子忽然变成了一个火球,他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变成了无数碎片。
火光一片,映红了洛林至污浊的身体和脸庞。
却再也照不出姜离央那张白璧无瑕的脸。
洛林至弓着身子,不太灵活地掐了一遍返灵诀,然后叫了一声:“归!”
姜灭澜被洛林至背着,有些痛苦,却一直忍耐着不出声。不经意间,会传出两声“咝”地抽凉气的声音。
洛林至却笑了。
这小子没死。

回到市区的时候,姜灭澜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醒过来。
身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左边的水果篮里插着岳凝风和张睦写的小卡片,病房很大,却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三张床全都空着。
他刚刚想坐起身来,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门被岳凝风推开了。
“老姜,你醒啦?”
岳凝风看上去很高兴,却又因为怕吵到他不赶大声叫出来,刚才发声的语气,非常之趣味。
姜灭澜朝他笑笑,点点头,说:“凝风,你过来。”
岳凝风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我睡了几天了?”姜灭澜问。
“两天。”岳凝风道,“不是很多。”
“天默人呢?”
“他啊,”岳凝风看着窗外,道,“他好象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最近一直都窝在店里不知道干什么。”
“哦……”姜灭澜觉得没什么话好说。
“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岳凝风笑了,“洛林至把你背回来的时候,看到你那个样子,他一拳打在洛林至身上,还好洛林至没还手。然后刚上车,在小路上他就把车开的和飞一样,如果当时有啥三长两短,我们一车的人全给你陪葬了。”
“他从小就这样……”姜灭澜笑笑,窗外的明媚的阳光让他有晕眩的错觉。
这时候,洛林至推门进来。
“怎么样了?”见到姜灭澜醒了,他问。
“好多了。”姜灭澜道,“谢谢。”
“谢就免了,你不恨我就很好了。”洛林至道,“你哥见到你那个样子……我差点挨第二次五阴劫。”
“哈……”姜灭澜干笑。
门这时候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张睦和天默,天默还拖着一个大箱子。
“哟,小苍,你醒啦。”张睦对着姜灭澜道,“这小子死活不肯来,被我拽来的。”
天默瞪了一眼张睦,又白了一眼洛林至。
“此地不宜久留。”他说,“苍鸣,我做了个东西给你,我走了。”
然后丢下箱子,真走了。
苍鸣。苍鸣。c
多久以前的名字啊……远得象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岳凝风和张睦可没空陪着姜灭澜风花雪月,直接拆了箱子,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废铁?”岳凝风问。
“后现代艺术,”张睦道,“可以拿奖。”
“还有说明书?”岳凝风捡起箱子里的一张纸,被张睦一把夺过。
“这貌似是一种传说中的医学护理一起……”张睦看着纸,道,“好象功能还很多,包括洗衣服,做饭,喂饭,垃圾清理,注射……小苍,你要不要试试看?”
“……不、不用了吧……”姜灭澜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要拉倒!”天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众人一惊,“哼。”
“小朋友,你出来,跟我回去。”天默对岳凝风道,“不要理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呃,这个……”岳凝风有点为难。
“去吧去吧。”张睦朝他挥手。
“那我走了啊……”话还没讲完,就被天默拉出了病房。
“看吧,你还是活着比较好。”洛林至也看着窗外,道,“如果你挂了,大家一定不会开心。即使在这种天气那么好的下午。”
的确。

20
但凡是故事,就一定会有一个开始。
不过并非所有故事,都会有个头。
岳凝风和天默的故事,才刚刚开幕。
有时候天默会来岳凝风的学校,偶尔陪他上一节张睦的课。曲元骂他是没有节操的男人,然后被岳凝风唾弃到死。
洛林至回了学校,和张睦、赵唯天一众经常把学校搞得鸡犬不宁。这些说来话长了,暂且不提。
《十方世界妙严钞》,这本名字已经让岳凝风听得耳朵起老茧的书,岳凝风最终还是没有见到。甚至于到底有没有这本书,他都持怀疑态度。
杜染池回了香港,暂时没了音信。走的时候,他把杜如民的骨灰装在一个花瓶里,带了回去,说这是他们杜家的传统。天默当时低着头不说话,心情很是郁闷。
总之,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小打小闹。
不对,应该是三个人。
一个月后,姜灭澜出院。
两人去接姜灭澜,却发觉姜灭澜昨天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早就没了人影。
天默打他电话,他不接。
“那白痴……”天默按掉无人接听的电话,对着手机骂道。
两人想去找他,却发觉完全不知道去何处找。
火车站,机场,旅游集散中心,都见不到姜灭澜的影子。
姜灭澜最终还是走了,虽然他其实不想离开。
岳凝风跑了一天,腿差点就挂了,天默让他先回去,自己再去看看。
岳凝风其实还想再帮忙的,但是实在走不动,便应了一声,上了公车回寝室了。
天默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往哪里去。他可以感觉到,姜灭懒一定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但却无法进一步知道他在哪里。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有一个地方。
有一个地方还没找过!

街机厅所在的那栋楼里,有个废弃的楼道。
姜灭澜的风衣,在整个黑暗的楼道中很乍眼。
“……笨蛋苍鸣。”天默板着脸,道。
姜灭澜转过头,手中的拉杆箱横倒在地上。那个箱子还是天默去看他的时候拿过去的,用来装他自己做的那台古怪的仪器。
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见到天默的时候,天默的眼睛里冒着怒火,说,姜灭澜,把那孩子还给我。
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和天默秉烛夜谈的时候,天默的眼睛里有不信,不屑,却有更多的不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天默主动来探望他,说,苍鸣,我做了个东西给你。
苍鸣。伏羲苍鸣。
他从小就喜欢这个名字,但不准别人叫。除了祖爷爷,只有天默可以这么叫他。其他人只能叫他二少主。
这第二声苍鸣,让他所有曾经被自己封印掉的回忆尽数浮现。
不禁眼眶有些湿润。
他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家伙。心硬起来的时候,视死如归,颇有顶天立地的血性男儿之象;但若是一闹别扭,纠结程度和岳凝风绝对是有的一拼的。
“苍鸣,我们回店里吧。”天默道,“杜如民走了,我也正好要人帮我一起看店。”
姜灭澜抬头,见到天默痞痞地踩着脚下的灰,低着头,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抓抓脑袋。
姜灭澜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
天默抬头,笑得很开心。上前勾住姜灭澜的肩膀。
“乖,以后还得叫我哥!”
“……”
“快叫!”
“……哥”
“真乖,晚饭吃了没有?我们找小朋友出来吃大排挡,这里附近有家很好吃的……”
姜灭澜心理明白,这样的手足之情,自己是断不了了。

又过了一个月,姜灭澜和天默歇业一天,一起陪岳凝风上张睦的课。
“3P是危险的,”曲元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对岳凝风说,“虽然本质上,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对性自由的解放。不过……你真的受的了?我怎么觉得这俩人都比你强很多?一定记得要叫他们带好套套啊,孩子。”
“你的狗嘴永远说不出人话。”岳凝风白他一眼,他知道对这个人解释也是枉然。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哎,罢了罢了,老夫不讲了。”
两节课下课后,张睦叫住这三人众。
“天默,你知道吗?学校的教师公寓装修好了。”
“那又怎么样?”天默打个呵欠,问。
“那代表我可以住公寓里了。”
“然后?”
“然后原来的房子就空掉了。”
“再然后?”
“可以暂时给你们住。”
“好,要的就是这句,”天默一下精神起来,道,“钥匙拿来,地址拿来。”
张睦笑着抄给他地址,然后把钥匙给他。
“你付了多少时间房租?”天默问。
“我买的,暂时给你们住。”张睦笑着道,“很大哦,复式的。”
“很好。”天默满意地笑了,“你、你,一个陪我去店里搬东西,一个等下在寝室等我们帮你搬东西,今天吃晚饭以前全部都给我住进去。”
他指着天默和姜灭澜道。
“张睦,二楼是不是只有一个卧室?”姜灭澜此刻问。
“没错,一楼一个卧室一间书房,二楼两个卧室,当中有门,连一起的。”
岳凝风觉得张睦介绍的时候笑得很邪恶。
“好,我住二楼。”姜灭澜道,“隔音效果应该比较好。也方便你们。”
岳凝风觉得老姜也很邪恶。
“就这么定了。那我们先回店里吧。”天默兴高采烈地道。
岳凝风内心叹了口气:原来他们都很邪恶。
是祸躲不过啊……哎。

-END-


番外之苍天篇:流年暗渡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不复还。
伏羲苍鸣在被派去做姜家的卧底的时候,不禁就想到了这么一句。
那人不是高渐离,他亦不是荆轲。没有谁为谁击筑,没有谁为谁高歌。
廿年的时光,他们朝夕共渡,即使现在那个人不复言语,伏羲苍鸣也知道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舍,是吧。
苍鸣笑笑,这样的感情没有意义。
今日一别,待再见之时,他们已然是敌人。
忘了吧。忘了就好。
道口已至,两人惜别。
转眼整整十年。

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伏羲苍鸣就到了姜家的地盘。
“带我去见姜离央。”
一栋看上去并不算豪华的别墅前,伏羲苍鸣对站在门口的两人道。
“你是谁?”
“伏羲苍鸣。”
两人听到那个姓氏,匆匆进门禀报。
五分钟后,回来了一个人,对他道:“师祖请你进去。”
那是一条黑暗的不归路。
但伏羲苍鸣别无选择。

姜离央从来就没相信过他。
从他进姜家的第一天起,姜离央就对他下了灭灵蛊。就是伏羲苍鸣第一次听到姜离央的声音的时候。
十年中,伏羲苍鸣不知道完成了多少困难的任务,好几次是堪堪九死一生的。他知道,姜离央只是在利用他,死了也好,完成任务也罢,对于姜离央来说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不能逃,这样一个激流暗涌的险恶环境中,他只能齐榜击汰,逆水行舟。

十年,化作了一道道伤痕,镌刻在伏羲苍鸣身上。
十年,他改名易姓,从伏羲苍鸣成了姜灭澜。
十年,为了使命,为了伏羲家的未来,他受尽屈辱却毫无怨言,从姜家最底层的一个小卒子,慢慢爬上了仅次于姜离央的位置。一人之下,众人之上,这手中的权利到底是怎么来的,惟有他心中才知晓,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那怕在多年以后,重新见到了伏羲天默,两人言归于好,他依旧不说。
伏羲苍鸣的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隐忍。平日里他说说笑笑,没大没小,但到了关键时刻,他永远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而理由永远是被他轻描淡写甚至忽略的东西。
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人们越是害怕这些不可抗力,这些力量就变得越发嚣张。
所以,伏羲苍鸣总是说:“没什么。没什么的。”
其实他心里是最最害怕的。
最最害怕失去朋友,最最害怕少了亲情,最最害怕却了知己。所以,他宁愿自己化身成一种无畏的力量去保护别人。
他并不无私,甚至有些自私。
他只是害怕失去。
尽过力后,他便会释然: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他正是用这种近乎执拗的态度,去守护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哥哥。
还有自己的未来。

韶华易逝。
十年后,伏羲家终于成了九高门里最后的生还者,其中伏羲苍鸣功不可没。
但他却想离开。
他宁愿选择这样一个主动离去的姿态,也不愿意接受因为哥哥有了心上人而疏远自己的现实。
有时候他的神经纤细得如同孩子。
终究还是不想走的。
提着行李箱穿梭在人流如织的大街时,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第一次遇见伏羲天默的地方。
在这个废弃的楼道里,一滞便是一天。
然后——
“……笨蛋苍鸣。”天默说。
“苍鸣,我们回店里去吧。”天默还说。
他回首,见到那个曾经和自己患难与共二十年的哥哥在那里低着头,抓着头发。天默从来都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
他亦低头,然后摇摇头,笑了。
“……好吧。”
他终于明白,他之于天默的感情,是和岳凝风之于天默的感情有着微妙的差别的。
无他,但因这一份绝对无法磨灭的手足之情。
流年暗渡,但原来有些东西,我们从未失去。
-END-


番外之天风篇:课余时间

这日子都快淡出个鸟味来了。
以上,岳凝风原话。
话说整个风波都过去后,岳凝风又回归了百无聊赖的生活,只不过以前他天天和曲元一帮人玩,现在曲元换成了天默,无甚差别。
张睦和洛林至有时候会过来逛逛,顺便带上赵唯天。不过岳凝风对张猴子和洛妖怪没啥好感,这三人同来的时候,岳凝风一般只会和赵唯天聊聊游戏。不过两人的游戏品位不太一样,话也不算太多。倒是天默,这个男人什么游戏都玩,和赵唯天讲起来头头是道,但每每说到一半,就被张睦给拖走了。
洛林至不太讲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邪恶地笑。

某日,放课后。
岳凝风一个人走到家门口,正巧门喀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迎面出来的是姜灭澜。
“哟,今天这么早回家啊?”姜灭澜问。
“下午没课,我打店里的电话没人接,就回来了。”岳凝风道,“你要出去?”
“恩恩,张睦叫我去喝酒。”姜灭澜答道,“小赵同学和他闹别扭了,天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人呐,永远是不爽的时候才想到哥们,哎……”
姜灭澜叹气,岳凝风哈哈干笑两声。
“怎么?”姜灭澜眉毛一扬,“心情不好?”
“没有,”岳凝风摇头,“只是觉得日子很无聊。”
“孩子啊,”姜灭澜揉揉岳凝风的头发,“如果你象我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就能体会到只有平淡才是人生的真谛啊。”
岳凝风耸耸肩,撇撇嘴,不说什么。
“进去吧进去吧,你哥哥我要迟到了,你的天默哥哥在里面等着你。”
拍拍已经被他揉成一团的头发,姜灭澜哼着小曲走人了。
岳凝风甩甩头,让发型复原,然后进了门。
“回来啦。”天默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把光枪,对着电视机眼开眼闭地射击不断冒出来的畸形怪物。
“恩。”岳凝风把挎包甩在门口,换了拖鞋,进门。
“那你去做晚饭。”天默又说,只看了他一眼,头又转向电视机。
“晚饭?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好不好?”岳凝风觉得这个人打游戏打得完全没时间概念。
“哈?”天默也学岳凝风的口气问道,“那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今天下午没课。”岳凝风踱到沙发前,在天默旁边坐下,“微观经济学老师因为股票大跌又忘记抛掉,气得差点挂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亏他上节课说理性投资者的时候还在拿自己作例子。”
“赚钱真是辛苦。”天默随便地附和了一句。
“无聊。”岳凝风觉得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讨论的价值,直接用两个字终结。
“你无聊只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想付出。”天默杀掉一个BOSS,耍帅地把光枪在手里转了两圈,“你有那么多时间讲无聊,为什么不找点事情做?”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前段时间张猴子上的《圣经》导读课里,岳凝风只记得这么一句。
“你们真是跨掉的一代。怪不得现在大学生和白菜一个价钱。”
电视机里一个充满激情的男声叫道:“MISSION COMPLETE!”天默关掉游戏机和电视机,看着岳凝风,道。
“你天天打游戏,好象你不无聊一样。”岳凝风盯着天默,道,“最近我觉得啥都很腻。”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无聊是间歇性的。”天默笑笑,“在这种时候就要找一些新鲜事物来安慰你枯竭的心灵。”
“啥事?”岳凝风问。
“站起来,先原地转二十圈。”天默说,表情很认真。
“你又耍我?”岳凝风还是警觉地问。
“没有,我保证。”天默发誓。
岳凝风就这么傻傻地站起来转了二十圈。转到后来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昏地暗,直接倒在沙发上。
然后,他觉得有一双不安分的大手抚上了他。
又然后……外套不见了。
再然后……
再再然后……
再再再然后……

一小时后,天默拖岳凝风去洗澡。
岳凝风的脸还是红的和番茄一样。
两小时后,天默说我去烧晚饭吧,你躺床上休息会。
两个半后,天默回家。
三个半小时后,天默叫:岳凝风,出来吃饭。洛林至,你也下楼来吃饭。
岳凝风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澜不惊的生活,还在继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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