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捡到一枚蛋 BY 小狗爪子

  文案

  这是一个散仙捡到一个蛋的故事;
  这是小蛋攻孵化成龙的故事;
  这是一个恋童的故事;
  这是一个不恋童的故事
  囧
  这到底是什么故事?
  请快点成长为小攻吧~~~

玄青散仙捡到一颗蛋后,孵化出来后,被正太龙立志要吃掉的欢乐故事。
我喜欢这种“养大孩子反被吃”的套路…… = =+



  第 1 章

  暮色已晚,拼酒三天两夜的两个道士终于都倒下了。

  那黑衣的道士又咕隆灌下一口酒,打声酒嗝对灰衣道士说道:“师弟,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那头七色灵鹿我也不借了……嗝……我先去回去了……嗝……”

  灰衣道士醉得眼睛都睁不开,胡乱的点点头,便继续抱着石凳酣眠而去。

  黑衣道士勉强打起精神,拎起酒坛子又往酒葫芦里倒酒,不忘多揩点油,而后才拎着沉重的酒葫芦,歪歪扭扭的爬上白云离去。

  若是平时,黑衣道士必定站在白云之上一览众山水,自是一派威风凛凛,来去如风,但今日酒劲上来,控制不住云朵,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飞着,摇摇晃晃,凶险万分,而道士只顾饮酒。

  “不就是一头七色灵鹿,居然小气的不肯借我骑几天,亏我们曾经同修几千年,下回我抓条龙,也让你羡红眼……嗝……”

  突然被阴影笼罩,道士抬起头,待他看清楚是悬崖壁时,人已经狠狠撞上,顿时眼冒金星,云翻人落。

  砰地一声巨响,黑衣道士呈大字型的陷进岩石里爬起来,不久他慢吞吞的撑起身体,摸索宝贝酒葫芦,左边摸摸右边摸摸,奇怪怎么有两个酒葫芦。

  一手一个瞧个清楚。

  左边黄色的是他的酒葫芦,右边这白花花的“酒葫芦”何时冒出来的?还闪着金光。

  黑衣道士打着酒嗝,像占到便宜似的嘿嘿直笑,晃晃陪伴自己几百年的酒葫芦,“老伙计,这么快就娶到老婆了,还懂得一白遮百丑的道理,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家洞房,再生个葫芦。”

  道士边说边抱住两只“酒葫芦”爬上白云,继续凶险的往家飞去。

  玄青是个普通的散线,未成散仙前他的修真之路很平顺,唯一不平顺的就是渡劫升仙时,九九十八十一道天雷最后一道天雷是传说中只出现过一次九诛天雷劫。

  当时那道天雷穿体而过,玄青已明白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强行兵解,放弃肉身,以元神修成散仙。

  散仙虽然比修真者强大,但不算真正的仙,而是渡劫失败不得已的选择,每千年还得渡一次天劫,十次天劫后,跳过地仙、灵仙、真仙、天仙,直升大罗金仙。如果玄青没有遇到九诛天雷劫,他飞升成灵仙,而以散仙飞升后的境界可谓有失有得,并无不妥。

  三天前,玄青在自己的竹屋修炼,突然听到师弟养的红顶仙鹤发出的声音,红顶仙鹤送来请帖一封,每次看到这支红顶仙鹤玄青就会很郁闷,因为这说明他的师弟又向他炫耀了。

  拆开请帖一看,果然如此,师弟驯服一头七色灵鹿,拿出千年陈酿邀他庆祝。

  看着同修师弟拍着七色灵鹿的头时露出的骄傲嘴脸,玄青只是不动声色的喝酒再喝酒,让师弟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和他一起喝酒,渐渐发展成拼酒,最后滑下石桌醉成一瘫泥。

  酒醒后,玄青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到修行之所,当他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发现身边多了一枚比酒葫芦还大的蛋,以为是酒醉不小心落到哪个鸟窝顺手捡来的,就丢桌上没再管他。

  渐渐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趁他不注意跳来蹦去,他每每有所感觉转头,蛋一动不动,只是换了个位置。

  他拿起蛋研究,却查不出结果,于是又放桌上,刚一转头,就听到咚的一声,他立即转头,蛋依然一动不动,只是位置从下边移到上边。

  古怪。

  非常古怪。

  玄青举起拂尘恶狠狠朝蛋敲下,蛋飞快的立起,咚地跳离一步,拂尘打在结实的石桌上,震得玄青虎口发麻,再看那枚蛋已经躺下,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显得如此的安静又无辜。

  真是一枚聪明又笨的蛋。

  第 2 章

  未出世就有意识的蛋一定是不知名的仙禽所生,没想到去一趟仙界,误打误撞捡到一枚仙禽的蛋,玄青一想到以后不用瞪着师弟一堆奇珍异兽干红眼,嘴巴不知不觉咧开。

  “我的小乖乖,别动别动,叔叔这就找地方孵化你 。”

  玄青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为了一只仙禽,竟然变成恶心的怪大叔,但为了在师弟面前扳回点儿师兄的面子,他忍了。

  也许是啊的声音太过恶心,也许是蛋感觉到危险来临,这枚聪明又笨的蛋偷偷的立里,一跳一跳的退后再退后,面对玄青五星中散发出的威迫感,蛋觉得自己被巨大的阴影压迫着,椭圆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一边抖一边跳着躲离玄青的压力……但周围无处藏身,只有茶具一套,蛋只好躲到茶壶后面发抖。

  “小乖乖,别害怕,叔叔不会伤害你。”

  玄青小心翼翼的伸手抓蛋,声音也越来越恶心,脸上的笑容却势在必得。

  茶壶嘴突然喷出一道水柱,直淋玄青的脸,蛋趁机咚咚跳下桌子往屋外跑去,玄青不急不忙的抹把脸,然后飞起一脚,长凳砸在门上,巨大的响声吓得蛋傻愣愣的倒下,滚到他的脚边。

  “呜……”

  蛋发出孩童般委屈的声音,落进玄青的手里。

  玄青的修行之所是一座不起眼的野山,有花草树木鸟兽,但无人烟,玄青在山顶修建一座竹屋,周围植上十几棵果树,开辟出菜园种上瓜果蔬菜,颇有凡俗的味道。

  蛋被关在玄青用半个时辰编好的竹笼里,挂在竹屋门前的一颗老槐树上,槐树下有桌有凳,都是玄青无聊采来的青石凿成。

  倒出酒葫芦里的美酒,玄青好好品味仙界千年陈酿,浓香绵柔细腻的酒香把他的酒虫全勾上来,他刚把酒杯送到嘴前,奇怪的事情发生——千年陈酿化为一道细流飞向竹笼撒在蛋上,酒中的仙灵之气尽数被蛋吸收,变成水重返酒杯。

  不过片刻的时间,千年陈酿已是一杯无色无味的水。

  玄青无言的捏着酒杯,忽见又一道细流飞向竹笼,顿时脸色大变,这小家伙喝了他一杯酒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他的酒葫芦。

  玄青连忙拿起酒葫芦,硬生生把飞出去的千年陈酿吸回来,再用法术封住葫芦口。

  吸收不到仙灵之气的蛋气呼呼的跳了又跳,抗议玄青抢他的酒,感觉玄青无动于衷,蛋耍赖般的滚来滚去,竹笼便左摇右晃,槐树枝也左摇右摆。

  “别滚了,我再给你一杯,喝完给我乖乖躺着去。”

  这棵老槐树再过几年就成精了,经不住蛋大力折腾,断根枝条都会大伤元气,玄青心疼,更加百倍心疼的斟满一杯酒。

  一起吸下的酒气在蛋的体内发酵、变热,雪白的蛋壳显出淡淡的红,蛋很亢奋,立起又倒下,倒下又立起……一遍遍重复。

  玄青知道蛋醉了,仙界的千年陈酿别说他这散仙受不住,就连师弟那样的天仙喝多了也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何况小小的蛋。

  然而蛋的醉超乎玄青的想像,玄青一脸冷汗的看着蛋一会儿贴着竹笼,好像盯着他傻笑,一会儿来回又蹦又跳,一会儿前后翻跟头,又一会儿陀螺般的超速旋转,晕头转向的倒下不动,呼呼的睡着。

  总算安静了,不然竹笼下一刻就散架,槐树也垮了。

  玄青抹把冷汗,摸摸挂腰上的酒葫芦,他只想要一只普通的仙禽,而不是天天和他抢酒喝的酒鬼,这几天他得戒酒,陪他几百年的老伙计暂时封存。

  第 3 章

  蛋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不知何时竹笼里放了一个窝,蛋躺在鸟毛铺垫的窝里很舒服惬意的翻转躺姿,完全不知昨日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的蛋乖得才像只真正的“蛋”,安安静静的。,让玄青悬着的心放下了。

  仙禽必须以仙灵之气孵化,人间不如仙界仙灵之气充沛,玄青掐诀设下汇聚仙灵之气的阵法,布在竹笼的四周,仙灵之气汇成肉眼可见的蒙胧白光齐齐涌向蛋,蛋本能的吸收仙灵之气,雪白的身体呼应的闪动耀眼的金光。

  这个阵能维持五个时辰左右,但玄青不知蛋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孵化,仙禽孵化的时间都是百年之久,他捡到蛋之前不知蛋已孵化多久。

  既然有意识,应该有几十年吧,玄青猜测。

  五个时辰后,蛋结束第一次的孵化,从软绵绵的窝里立起,一跃,跳下窝,在门前兜兜转转几圈。

  玄青明白它的意思,打开门,伸手要把它拿出来,蛋却一下子跳在他手掌上,温暖厚实的手掌让蛋情不自禁的倒下,小小的翻滚磨蹭几下,玄青急忙用两只手捧住它,它可比酒葫芦小不了多少,万一摔地上散黄了怎么办?

  虽然明知不可能散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玄青不敢大意。

  感觉到玄青担心它,蛋越发的娇气,椭圆的尖头又在玄青的掌心蹭了又蹭,突然跳到他的肩膀上,光滑的身体贴在他脸上撒娇的磨蹭,十分喜欢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示好吗?

  玄青第一次被只蛋示好,他小心的拍拍蛋。

  “你如果早点孵化,我会更高兴。”

  蛋只是蛋,当然不明白他的弯弯肠子,继续磨蹭他的脸。

  蛋和道士开始了以后每一天的生活。

  蛋除了孵化的时间很乖外,其他时间仿佛有用不尽的精力。它喜欢用竹笼荡秋千,老槐树经常吱嘎响,所以玄青经常盯着它荡秋千;它喜欢从桌子上跳到地上,这时玄青最紧张;它最喜欢在玄青修炼时,跳来跳去发出吵闹的咚咚声,玄青每次都会一脸无奈的败在它的攻势下,放弃修行陪它。

  蛋是需要关爱的蛋,玄青不能指责它不懂事,它撒娇时得拍拍它夸夸它,否则荡秋千会变成摧残老槐树,树叶铺天盖地飞,从桌上跳下来会发生蛋壳破碎似的吧唧声,以及永无宁日的咚咚声。

  这世上能让修行无数年的玄青紧张的事物已经屈指可数,蛋就是屈指可数中的屈指可数,玄青往往主动败阵。

  忍忍吧,一切都是为了仙禽孵化,值得。

  玄青安慰自己,下一刻——

  吧唧!

  蛋直接从桌上的竹笼跳到地上,这声吧唧吓得玄青赶紧从修行的入定状态醒来,看到蛋安然无恙时他觉得自从蛋出现他的生活,他的心脏一天比一天脆弱,时时刻刻受到“吧唧”惊吓。

  “蛋。”玄青要和蛋好好的交流。

  蛋听到召唤,立即开心的咚咚跳到他的面前,再跳到他的大腿上,似乎就为等这一刻。

  “蛋,从现在起你走路不可故意咚咚的,更不可以吧唧一下……”

  玄青的话只说了半句就按着太阳穴,因为蛋在他的大腿上滚来滚去,他说的话一个字没听进去。

  “蛋……”

  继续滚来滚去,好玩。

  “蛋——”

  玄青忍不住提高音量,蛋停止滚动,立起,似乎在想什么,而后跳到他的肩膀上磨蹭他的脸。

  于是,玄青败了,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第 4 章

  闲来无事,坐在老槐树下,玄青眼睛盯着蛋荡秋千,手里掐指算算时间,不禁眉开眼笑,一转眼已过百年,又到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玄青起身回屋准备东西,蛋也跳下竹笼跟他进屋。

  挂上酒葫芦,玄青刚一脚踏出大门,那一直跟在他身后转东转西的蛋咚咚几声跳过门槛,一副一起出门的样子。

  玄青低头看着他停下也停下的蛋,带上蛋活动筋骨太不方便,他拿起蛋放进竹笼的窝里,关上竹笼的门,他已经用法术加固竹笼,随便蛋怎么跳都不散架。

  蛋察觉玄青又要离开,明白自己跳不出竹笼,身体光芒一闪,竹笼掉下老槐树,一跳一跳的跟着没走几步的玄青。

  玄青只好停下,拎起竹笼挂上老槐树,叹息的解释:“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去。”

  蛋在窝里翻滚,一定要跟玄青出门,老槐树吱嘎的颤动,似乎恳求玄青带走这只“魔星”,别再折腾它这棵可怜的老树。

  把蛋独自丢在家里,玄青其实也有点儿不放心,他的居所周围虽然用障眼法隐蔽住居所,无人能看到,用设下七层保护结界,无人能闯入,却能从内部离开结界,万一蛋跳出结界的范围让别人捡去了,他这几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既然不放心那就一块儿带走。

  玄青放出蛋,蛋欢喜的跳上他的肩膀,撒娇磨蹭他的脸。

  一人一蛋乘上白云飞走。

  老槐树摆动枝叶,作出欢送状,终于脱离蛋的魔掌。

  玄青所居的无名野山对面两百多里有座猴山,顾名思义猴子满山跑。各种猴子群居一起,由一只百年猴王统领。

  有传说,猴子会酿造一种美味的灵酒,由各种水果酿制而成,名曰猴儿酒。在人间猴儿酒只是传说,是修真者一生品尝不到的灵酒,只因会酿制猴儿酒的猴子极少,即使酿出也藏进深山洞中,偏偏这座山上的猴子会酿猴儿酒,玄青一次酒醉偶落猴山,掉进藏酒的山洞,从此不忘猴儿酒的滋味,每过百年就会偷偷摸摸光临一次猴山。

  又过一百多年,玄青带着蛋降落远离猴群的山坳,悄无声息的钻进猴山,熟门熟路的摸进猴子藏酒的隐蔽山洞。

  阴暗的山洞充满猴儿酒特有的清甜果香,洞中央一处光滑如玉照耀的深坑积满金黄透明的液体,正是猴子们酿造出的猴儿酒。

  只是闻了一下,酒香中的仙灵之气充满玄青的肺腑,滋润全身的经络。

  扑通——

  酒花四溅。

  蛋跳进猴儿酒,沉进酒底又挣扎着浮出,露出圆圆的一头,欢快的游来游去,仙灵之气附着蛋壳的感觉太舒服,它懒洋洋的平躺,惬意的游动。

  看着雪白的蛋在金黄的猴儿酒里享受,玄青也不落下风,解下酒葫芦,对着猴儿酒猛吸,不消片刻,猴儿酒全部吸进酒葫芦。

  刚刚还想再换个姿势的蛋此时躺在潮湿的坑里,感觉游不动,再试着往前游一下,完全是在原地打滑转几圈,不明白怎么回事,连忙立起,这才发现酒消失不见了,全部进了酒葫芦的肚子里。

  “好酒。”玄青坐到一边痛饮一口,蛋气呼呼的跳到他的大腿上,滚来滚去的抗议他把酒占为己有,一点儿都不留给它。

  玄青摇摇酒葫芦逗它,“你也想喝?”

  蛋立即跳到他的肩膀上,挨着他的脸撒娇,弄得玄青半边脸都是猴儿酒。

  没有斟酒的器皿,玄青抹把脸,把猴儿酒倒在手心里,递到蛋的面前,蛋整个身体倒进掌心,将仙灵之气和酒气吸得一干二净,又磨蹭玄青的掌心撒娇。

  玄青把它放在肩膀上,拍拍,“明天再赏你吧。”

  蛋蹭下他的脸表示同意。

  活动完筋骨,玄青起身回家,钻出山洞一瞧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龇牙咧嘴逞凶扮恶乱叫的猴子,为首的猴王一身金毛,健壮高大,猛拍壮硕的胸口,要和玄青拼命的架势。

  “咳……”被猴子们当场抓包的玄青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偷瞧有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头顶虽然能看到天,但被无数参天大树遮档,真正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树上地上,无一不被猴子占据,就等偷酒贼出山洞当场擒获送给它们的老祖宗惩戒。

  每只猴子都拿着石头水果,准备惩罚偷酒贼,玄青干笑着打哈哈道:“大家有话好商量,别拿石头水果。”

  猴王嚎叫着下令,石头水果如满天下起大雨,呼啸着扑向玄青,玄青无奈,拍下蛋,“站稳了。”

  脚尖一点,玄青跳出几丈远,平稳的落地,身后,猴王又是一声嚎叫,各种猴子齐齐跳起移动方位,取之不尽用之不歇的石头水果继续呼啸飞来。

  玄青拍着额头,“唉,早知道今天出门翻下老黄历,走了猴子运了。”

  再跳出几丈远,闪开。

  “啊……”

  一个梨子正中蛋,蛋滚下玄青的肩膀,玄青连忙接住它,蛋气愤的跳几下,很不满被梨子砸中,玄青安慰的摸摸蛋。

  蛋突然飞起,破开层层障碍,勇往直前,咚地砸上一只猴子脑袋,化为弧度,又咚地砸上另一只猴子脑袋……满山猴子挨个赏个肿包,玄青背过身,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得意洋洋的飞回玄青的肩膀,蹭蹭玄青的脸。

  清风扬,白云飘,拎着酒葫芦,回家去。

  第 5 章

  咚咚咚。

  蛋跟着要出门的玄青,玄青只好回头,解下蛋一直跟着他的原因:酒葫芦。把酒葫芦放在桌上,蛋立即跳上桌子,碰碰酒葫芦。

  “想喝酒全凭你的本事。”

  如果蛋能轻易喝到酒,他这散仙真得需要转世重修,玄青十分肯定自己的能力,十分放心的离开家门,乘云飞往仙界找师弟。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

  蛋再碰碰酒葫芦,巴望酒快快飞出来,然而酒葫芦摇晃下便稳稳的立着,葫芦嘴高高指着天,不洒一滴酒。

  蛋围着葫芦蹦蹦跳跳,左转右转,连续顶动酒葫芦,酒葫芦就是不像过去那样喷出酒。

  蛋很着急,很想知道酒葫芦为什么不喷出酒,它试着跳高点,想跳在葫芦嘴上,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刚站在葫芦嘴上,酒葫芦顿时倒下,蛋骨碌碌摔下,滚到桌下。

  蛋再次跳上桌,酒葫芦好像跟它比高一样的立着,蛋生气的撞下酒葫芦,却被酒葫芦反弹撞上自己,蛋跳后几步,而后猛地一个飞起冲过去,酒葫芦飞了。

  蛋看着酒葫芦掉在房顶上,高兴的跳几下,猛然想起它的酒还在葫芦的肚子里,只好猛力跳上房顶。

  砰——

  几根竹子支撑再用茅草铺成的房顶经不住蛋落下的力量,砸出大窟窿,蛋摔下时不知收住力量,余威仍在,翠竹搭建成的屋子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压在废墟下的蛋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只能乖乖等玄青回家救它出来。

  第 6 章

  身为天仙,玄青的师弟对仙禽仙兽了解的十分清楚,尤其是孵化的时间和注意事宜,但玄青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尤其听师弟说仙蛋有自己的意识时要注意安全,碰碎了会伤到元气,容易夭折,他家那只蛋明显怎么摔都活蹦乱跳。

  玄青装模做样的点头,自始至终没提自己酒醉捡到一枚金刚不坏之身的仙蛋,偶然提几个小问题,师弟都详细的解答。

  “师弟,如果一只摔不坏的仙蛋会是什么蛋?”

  “据我所之,没有摔不坏的仙蛋。” 玄启答完,忍不住问:“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只有酒瘾犯了才会往我这里跑混酒喝,今天不见你的酒葫芦呢?”

  玄青习惯性的摸摸几乎一直挂在腰上的酒葫芦,空空如也,而后当作什么事没发生似的收回手,淡淡的说出两个字:“忘了。”

  好酒贪杯的师兄会忘记带酒葫芦?玄启猜其中必有玄机,手一招,凭空出现一坛百年仙酿,丢给玄青,玄青揭了封口,十里飘香,不比上次的千年仙酿差多少。

  玄青不像以往尝上一口,而是重新封口,深知他为人的玄启顿时瞪大眼睛。

  “师兄不觉得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吗?”

  “哦?有吗?”玄青听不懂一般的反问。

  “不喝酒的师兄就是怪事一桩。”

  “多了个酒友。”

  “师兄这位酒友不简单,居然能让师兄留酒给他。”

  玄启明白了,但玄青的嘴巴就像撬不开的蚌壳,紧得很,当下四望,问:“你那头七色灵鹿哪去了?”

  “我都已经说了一百零八遍了,是七色梅花神鹿,它可是寿星坐骑的后代,不是普通的七色灵鹿。”玄启郁闷不已的纠正。

  “哦,原来是七色梅花神鹿。”玄青恍然大悟的点头,抬头看天色,“出来大半天了,我得回去了,这坛酒我就带走了。”

  “早走早好,你哪次来一趟不带走几坛酒?这次没多敲我一坛,我已经感动的谢天谢地。”玄启不客气的赶人。

  “下回带位朋友给你认识下。”

  “朋友?真是难得。”

  “不比你那头七色灵鹿差!”

  “是七色梅花神鹿!”

  玄青跃上云端,哈哈大笑着飞走。

  第 7 章

  眼前倒塌的竹屋令玄青怀疑自己是不是摸错家门。看看守护结界,完好无损,丝毫不见被侵入的迹象,那为何竹屋变成一堆横七竖八的竹子?更不见蛋的影子。

  玄青满腔疑惑的走到老槐树下,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人说话的语气,未成精但已修出魂魄的老槐树将蛋为喝酒却撞塌竹屋的事一一告诉玄青。

  玄青点下头,随手挥下拂尘,眨眼工夫竹屋恢复如初,而蛋因为久等他不归,早呼呼大睡,微弱的鼾声令玄青摇头。

  玄青揭开酒坛的封口,冰凉的酒毫不可惜的倒在蛋身上,睡得正舒服的蛋忽然感觉到阵阵的仙灵之气,挪动下身体,半梦半醒之间顺着仙灵之气飘起,慢悠悠的钻进酒坛,泡在酒里半沉半浮的又睡熟。

  “……”

  本想用酒把它唤醒的玄青见到这一幕哭笑不得,他每天花费五个时辰引来仙灵之气孵化蛋,蛋依然不知足般本能的吸收仙灵之气,如此下去他只能喝普通的酒,人间普通的酒又怎比得上仙界的琼浆玉液?

  “唉,日子艰难,蛋,你快点出世吧。”

  泡在充满仙灵之气的百年仙酿里的蛋听不到玄青的长叹,翻转身体做着好梦,梦里有人把它捞起,轻轻放在柔软的窝里,汇聚而来的仙灵之气包裹全身,暖暖的,它蹭蹭那人的手,那人摸摸它,它觉得舒服便一直蹭着他的手,不让他放开它。

  我跳我再跳,我转我再转,我滚我再滚。

  一觉醒来的蛋就在拂尘上玩得不亦乐乎,让一直把拂尘当武器和身份标志的玄青故意咳嗽好几声,示意蛋适可而止。

  蛋顺着拂尘跳一下转一圈滚个跟头,立在玄青的手背上,粉红的蛋壳亲昵的蹭蹭他的手。

  撒娇这一招屡试不爽,玄青从来是输的一方,立即投降,“好吧好吧,你要玩就玩吧,别总是来这招!”

  蛋欢呼一般蹦蹦跳跳,拂尘再一次成为它玩耍的地方。

  玄青唉的叹气,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让一只醉蛋醒酒?他已经拿着拂尘呆坐一夜了。

  一坛百年仙酿换来这样的结果,玄青的生活从此多了“自作自受”四个字。

  第 8 章

  这日,玄青正襟危坐,刚学会一样新游戏的蛋察觉到一种非常严肃的气氛,它不禁立直身体。

  “蛋。”玄青语气也变得严肃,低沉有力。

  蛋乖巧的跳到他的腿上。

  “马上我带你去仙界见我的师弟,他道号玄启,是名天仙,你无论如何也要为我争回面子,让我扬眉吐气一回。”

  仙界?师弟?天仙?

  蛋似懂非懂的跳下郑重答应。

  随后,玄青一扬拂尘,蛋跳到他的肩膀,一人一蛋乘云出发,目标——仙界!

  一字不漏听完他们谈话内容的老槐树枝叶舞动,它受玄青庇护才能安然修炼数百年,十分清楚玄青因为没有一只仙禽仙兽而对拥有众多仙禽仙兽的师弟耿耿于怀,总想争回面子,如今他终于逮到机会了,说是去见师弟,那架势不如说是去耍威风。

  老槐树擦把冷汗,一个散仙、一只蛋、一个天仙,真想当作不认识他们。

  恭候多时的玄启来回踱步,忽见天上白云一朵慢悠悠的飞来,云上的黑衣道士坐在当中,不见所谓的“朋友”,反而肩膀上白白的一只蛋异常显眼。

  “师兄,你又玩什么花招?”玄启不觉这只蛋有奇怪的地方,虽然个人大了点,白了点,还站在师兄的肩膀上,但是——蛋就是蛋,再大再白,站在师兄的肩膀上,它还是一只蛋!

  玄青但笑不语,看着蛋说:“你先下去。”

  咚。

  蛋从高空跳下,完好无损的立在了玄启面前。

  “居然没碎!”玄启顿时鬼嚎,捧起蛋仔细观察,不见一条裂缝,用手敲敲,“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坚固的蛋壳,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刚转身,玄青伸拂尘拦住他,“师弟,你我同门师兄弟,本来也不应该有你我之分,这太客气了,但是我家的蛋明显不愿意让你那回去研究研究。”

  玄青边说边瞥着蛋,蛋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挣扎起来,从玄启的手里跳出,重回玄青的肩膀。

  拂尘柔软的尘丝抚着蛋,玄青笑眯眯的介绍它:“这是我家的乖蛋,上回我跟你说的朋友,也是酒友。”

  蛋非常给面子的磨蹭玄青的脸庞,大大满足他的虚荣心。

  第 9 章

  玄启满脸堆起虚伪的笑,“师兄,就借我一天,你上次不是看中我的七色梅花神鹿吗?我借你,不还也行。”

  拂尘继续拨弄着蛋,玄青皮笑肉不笑的说:“师弟,你真是大方呀!”

  “是啊是啊,你师弟我一向很大方,吃的喝的、仙禽仙兽,只要师兄看上的,尽管拿。”玄启猛点头,心痒难耐地盯着和玄青你侬我侬幸福无比的乖蛋,不知道孵化出什么东西,真想拿回去研究。

  玄青敲下蛋,“乖蛋,师弟都发话了,你看中什么统统拿走,别跟他客气,跟他客气就是自己吃亏。”

  蛋蹭着他的脸庞,开心的跳下,去选自己看中的任何物品。

  玄启突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好象会出事,师兄摆明是来炫耀他捡到一只不得了的仙蛋,趁机剥削他,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豪言。

  “师兄……”

  玄青坐下,悠闲的给自己倒杯酒,得意非凡的问:“怎么了?后悔了?”

  “你家这只蛋是不是太……太……”玄启斟酌着用词。

  玄青看一眼把一堆物品推到一起的蛋,开始装糊涂,“太……太……太怎么了?”

  “有其主必有其蛋。”玄启苦着脸,真是什么样人养什么蛋,瞧瞧,在他的玄色宫转一圈,居然能翻出他珍藏的仙酿五十六坛、孵化中的仙蛋八枚、刚出炉的仙丹一百零八颗、奇珍异宝无数、仙草无数……数之不尽。

  玄启险些一口血喷出,这只蛋到底从何得知他藏物的地点?除了宫中仙童知道,只有依然装糊涂中的师兄知道,无须再想,玄启已经明白主谋是谁。

  待看到蛋威风凛凛地站在七色梅花神鹿的头顶中央,远远走来时,玄启倒退数步,“师兄,你……你……”一口气缓上来,“你这是抢劫。”

  “师弟,是你说看上什么尽管拿,多拿和少拿没区别。”

  玄启痛苦的捂住胸口,“老天爷何其不公!同是玄玑道门开山祖师,却因你,人仙皆知玄玑道门总出妖道。”

  玄青毫不在意的嗯哼点下头,顺手把酒灌进酒葫芦,招来云,将这些物品放在云上,蛋跳上云,却推动八枚仙蛋,想把它们推下云,玄启和玄青大惊,赶紧一同伸手接,紧张得几乎撞成一团。

  “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八枚仙蛋呀!”

  “乖蛋,别推,你不要仙蛋我们可以换其他的东西。”

  蛋听后停下,看着这八枚吓得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仙蛋,它左跳一下想想,右跳一下想想,试着撞一下它们再想想,推下去很容易碎的样子,反正它是绝对不准玄青养它们的,那就换其他东西吧。

  “师兄,我过几天再送你二十坛仙酿,你把八枚仙蛋还给我吧,我不要你的蛋了。”玄启的心脏承受不住的哀求,这只蛋简直是蛋中霸王,而八枚仙蛋是被欺负的小可怜,他不放心。

  玄青一脸冷汗的看着蛋跳回肩膀,赶紧答应,玄启慌忙从云上抱回可怜的仙蛋们,命仙童送回仙禽的窝里。

  回家的路上,蛋在五十六坛仙酿上欢天喜地的蹦来蹦去,八枚仙蛋飞了的玄青欲哭无泪,抓起酒葫芦仰头一口,酒香弥漫,蛋凑到他的嘴边,光滑的蛋壳蹭着他嘴唇,撒娇讨酒喝。

  玄青——败。

  第 10 章

  蛋跳进玄青的掌心,微弱的法力将酒葫芦里的仙酿引出,沐浴着仙灵之气充足的仙酿,蛋开心的打转,直到最后一滴酒变成水,它才甩甩身体,湿漉漉的蛋壳讨好的蹭蹭玄青的脸庞。

  捧着这样一只蛋,玄青无语问青天,惟有长叹:“我为何对一只蛋无奈?”

  云降落地面,蛋连忙顶着酒坛,使劲推下云,玄青偶尔用拂尘托出酒坛,防止落地摔碎。

  勤劳的蛋把酒坛推到老槐树下的桌边,再蹦蹦跳跳的回到云上,继续努力搬运仙酿。这正好让他发泄过量的精力,玄青心安理得的坐下,拍拍七色梅花神鹿的头,问:“几岁了?”

  “快三百岁了。”七色梅花神鹿发出女子一样娇弱的声音。

  蛋听到后停下搬运的动作,咚咚跳到玄青的腿上,倾斜身体指下七色梅花神鹿,再左右摇摆一下,意思不言而明。玄青却像看不懂般,摸摸蛋,对不知为何退后的七色梅花神鹿说:“你就先住下,这山里嫩草野果不缺,一切自便。”

  蛋听到他留下七色梅花神鹿,抗议的跳动,玄青用拂尘敲敲,“抗议无效。”

  蛋转过身,一下子蹦到七色梅花神鹿面前,重重的跳三下,表示对它的不满,又在玄青面前重重跳三下,同样表示对他的不满,然后生气的朝院门口跳去,见玄青不追它,它停在门口再次重重跳三下。

  居然不追它,它要离家出走重新找养主,哼!

  蛋打定主意,刚要走时,忽然想起五十六坛仙酿,它带不走这么多,便回头推一坛一起离家出走。

  许久,七色梅花神鹿忍不住问玄青:“你不去追它吗?”

  玄青哈哈大笑几声回答:“等它走远了,我再追也不迟,老是由着它性子来,我将来会很麻烦。”这蛋的独占欲太强了,他有些吃不消,正好磨磨它的性子。

  “可是……”

  老槐树舞动枝条止住七色梅花神鹿的担心,七色梅花神鹿卧到树下,不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玄青不慌不忙的起身追蛋。

  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七色梅花神鹿才抬头说:“那只蛋不是普通的仙蛋,好象是……”

  枝条做出噤声的动作,老槐树告诉七色梅花神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玄青从没这么热心对待过任何事物,这仅有的一次就让他多高兴几天。

  七色梅花神鹿点点头。

  走了这么远,玄青还不来追它,它一定要找到新的养主,气死玄青。蛋边想边推着酒坛,一路上都是气呼呼的样子。

  这时,它看到一朵紫色的祥云飘过,云上的仙人一看就令人心动的仙气飘飘,似乎是不错养主。

  蛋丢下酒坛,飞快的飞上天,出现仙人的面前。

  仙人一愣,停下,不解地看着这只应该在窝里孵化的仙蛋。

  悬在空中的蛋转个圈,翻个跟头,滚一圈……做出种种可爱的动作,引诱仙人它捡回家。

  “你的父母呢?”仙人轻声问。

  蛋摇下身体,表示不知道。

  “既然你没有父母就跟着我修行吧。”

  目的达成的蛋反而犹豫了,看看身后,依然不见玄青的身影,它失望跳上仙人的肩膀,不像过去一样撒娇,沮丧躺倒。

  仙人刚要飞走,突然传来一人的叫声:“前面的家伙给我站住!快放下我家的蛋!”

  一回头,一个散仙驾云的速度快如雷电,眨眼夺回蛋,此人正是玄青。

  第 11 章

  “乖蛋呀,你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要走也要跟我走。”

  蛋一听,立即想起他没有追自己这件事,扭过身就要跳上那仙人的肩膀,玄青赶紧抓住它,放软语气:“我不是已经追来了吗?闹别扭咱们回家闹,别牵连无辜的人。”

  蛋装装样子的挣扎几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呆在玄青的手里。玄青把它放在肩膀上,抱歉的对仙人施礼:“这位朋友,刚才我太心急了,多多见谅。”

  “你们之间矛盾已解,我也就放心了,告辞。”仙人微笑点头,驾起紫色祥云飘然而去。

  此时,玄青收敛笑容,一脸庆幸,“幸好我赶来及时,如果你被他捡手,我恐怕真正失去你。”

  他爱怜的抚摸蛋,蛋扎进他的手里,舒服的任由他抚摸,享受玄青的宠爱。

  紫色祥云在历代囚禁仙界重犯的天狱降落,仙人走到天狱深处的禁地,一根半透明的白色石柱撑着天一般矗立,此柱名为撑天柱。

  “敖放。”

  他唤了声,死寂的天狱无人回应,便想再上前一步,却被地上突然冒出的冰锥止住脚步,他无可奈何的说道:“已过数千年,你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依然静寂无声,唯见万年寒铁铸成的锁链穿过皮骨而蜿蜒淌下汇集的鲜血染红石柱,一声声令人心寒的滴落,触动心口压抑不住的疼痛。

  “滚!”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吐出冷冷的一个字。

  “我明日会再来。”仙人叹息一声离开。

  第 12 章

  暮色降临,天边夕阳映红天狱死气沉沉的景色,更显萧索,孤立的撑天柱就这样一日日一夜夜的染着血,不知何年何月才结束。

  蛋靠近着七色梅花神鹿,七色梅花神鹿慢慢的退后,不清楚蛋要对它干什么。

  蛋把七色梅花神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瞧清楚,长长的角、竖立抖动耳朵、圆圆的眼睛,还有布满七色梅花的漂亮皮毛。

  玄青要它们好好相处,但是它出世后的样子如果没有这头鹿可爱漂亮,那以后受宠的就不是它了。

  这是一个劲敌。

  危机感十足的蛋慌慌忙忙跳向屋后面,屋后面不远处有一块玄青开辟出的药圃,种植各种仙草。

  动物本能感应蛋不是寻常仙蛋的七色梅花神鹿稍稍松口气,一会儿又见蛋推着一株发着红光的仙草回来,它顿时精神高度紧张。

  那好象是玄青从仙界移植而来培育成精的仙灵芝,小家伙,这不能吃啊!老槐树急忙摆动枝条,七色梅花神鹿感觉到它传入脑海的话语,赶紧摇头拒绝。

  蛋把仙灵芝送回药圃,回到屋推出自己最宝贝的仙酿,跳上坛口撞破封口,推给七色梅花神鹿品尝。

  酒香扑鼻,七色梅花神鹿禁不住伸头尝一口,舔舔嘴巴,低头喝起来。

  平时总见玄青沉迷酒中,老槐树一直好奇酒究竟有何奇妙之处,伸出一条老树根探进酒坛,一股火辣又爽快的滋味直冲全身,轻飘飘的在天上飞般……轰!老槐树连根拔起醉倒在地,蛋躲闪不及,被压在它身下不停挣扎。

  七色梅花神鹿头重脚轻地摇摇晃晃来回走几步,四肢一软瘫醉。

  蛋郁闷不已,等玄青救它。

  这番大动静使玄青从坐定中醒来,他蹲下,好笑地看着蛋,“不错的酒品,只有你醉了喜欢又蹦又跳,闹得我不得安宁。”拂尘幸灾乐祸的敲敲它,随即轻松拂开老槐树。

  蛋跳到拂尘上躺倒翻滚耍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回笼子里去。”玄青甩下拂尘,蛋顺势掉地上滚桌腿后躲起来,不肯回竹笼。

  第 13 章

  玄青负手坏笑道:“处罚一只不听话的蛋,我有很多的办法,煮煎炒炸炖,你选一样。”

  反正都是被吃,蛋情愿选择自己喜欢的处罚方法,它跳上玄青的肩膀,轻轻磨蹭玄青的脸庞,玄青习惯性的拍拍它,它却毫不犹豫的跳进酒坛,泡着,等醉死。

  “……”

  蛋浮出“酒”面,不懂玄青的脸皮为什么抽搐,它明明已经很听话的接受了处罚呀!玄青为什么还不高兴呢?要不要安慰他一下呢?

  蛋舍不得仙酿,玄青的表情更让它在意,它飞出酒坛,左右看一下玄青,扑上玄青的头顶转来转去的翻跟头。

  玄青被它打败了,无奈的扶住额角。

  家有宝贝蛋,无语三千行。

  猴山众猴的老祖宗是一只得道成仙的雪灵猴,得知有人偷盗猴儿酒,早有教训那人的打算,想不到猴子猴孙不但没把人捉来,反而连老底都被抄了。

  众猴一见老祖宗,顿时痛哭流涕,把不知名的散仙盗酒之事告诉老祖宗,连同那只蛋赏了它们每人一个肿包也全部倒出。

  雪灵猴大怒,“到底是仙道中何方散仙,竟敢偷到我雪灵猴的仙山,快告诉我那散仙的穿着打扮,从哪个方向过来,我好去找他,一定狠狠教训他!”

  众猴大喜,手足舞蹈吱吱呀呀描述散仙穿着打扮,指着他飞来盗酒的方向。

  雪灵猴提起铁捶寻找盗酒散仙。

  早已放弃戒酒的玄青和蛋一人一杯的品尝仙酿,突然右眼皮跳动。

  玄青掐指一算,但只算出今天有灾,此灾可大可小。

  “啧啧,居然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果,我就在这等天降大祸。”

  玄青丝毫不把方才算出的结果放在心上,他端起酒杯,杯中只剩下水的蛋立即把旁边的空杯推向他,要酒。

  玄青摇摇酒壶,空了,他手中是最后一杯酒。

  蛋壳已经粉红的蛋推推空杯。

  玄青故意把酒杯藏在袖后,摆手道:“你那杯已经喝了,这杯是我的。”

  继续推推空杯,蛋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们说好一人一半的,想多喝明天再说。”玄青憋着笑,口气完全没商量的余地。

  酒,酒,酒,飞过来,快快飞过来……分不到酒的蛋用微弱的法力呼唤着酒快快飞到它身边。

  一道水流腾空而起,蛋推动空杯接落下的酒,玄青一甩袖子,把它拂滚一边,手中酒杯迎着酒落下的势头接住,得意洋洋的敲敲抢酒失败的蛋。

  蛋生气地蹦跳抗议,反被玄青一指弹回对面的位置。

  “好了,不逗你玩了,真把你惹急了,倒霉的还是我,来来,分你一半。”

  话刚落,蛋忙不迭跳来,推着空杯,既焦急又开心的等待玄青分一半酒给它。

  玄青,玄青……蛋满心欢喜的跳来跳去,倒酒声似乎也因为它而变得极为动听。

  和这只蛋在一起,玄青不知不觉重新体会到几乎忘记的凡人情绪。

  入道已经多少年了?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有记忆时他只是靠道士这个身份混口饭吃的孤儿,小有成就后走遍大江南北,直到今日留在记忆里的人和事物少之又少。

  长久的生命此时显得孤单。

  唉。

  玄青拍拍额头,被只蛋影响,反常的感慨自己的人生,当真是修道修糊涂了。

  第 14 章

  因为最近与玄青约定一天只能一起喝一壶酒,这最后的半杯酒蛋打算慢慢喝,然而天不从“蛋”愿,玄青设下的结界遭受铁锤猛烈击打,整个地动山摇,半杯酒洒了一桌子。

  我的酒……蛋把酒重新收回酒杯,飞快吸收掉酒中的仙灵之气,气愤的飞上天找那人算帐,玄青一拂尘将它卷回。

  “来者皆是客,我们只要好好的‘招待’他即可。”

  蛋听不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不情愿的回到桌上。

  嗙——嗙——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宣告结界快崩溃,玄青手指一弹,索性撤掉结界,比磨盘大的铁锤从天而降,轰隆地砸在院中央,脚下抖了抖,气势震天。

  劲装短发的少年跃下,落在铁锤旁,不善地扫一眼玄青、蛋,以及不知何时躲他们后面的老槐树和七色梅花神鹿。

  他指着玄青,道:“你就是偷我猴耳酒的散仙!”

  原来是偷猴儿酒惹祸上身呀,嘿,惹到仙界灵仙,他这小小散仙算是跑不掉了,吃亏挨打这事他做不得。唉,下回再去偷猴儿酒他和蛋一定蒙面才行。

  玄青敲敲桌面,笑容可鞠,“这前后左右就我一个散仙,方圆数千里也只有我一个散仙,不知道大仙您要找的是哪位?”

  除了蛋,老槐树和七色梅花神鹿干脆想晕过去算了,把白痴当好玩的养主只会更惹灵仙生气。

  “大爷我没空跟你打哑谜!你和这只蛋不但偷我猴儿酒,还伤我子孙,新仇旧恨一起算!”少年态度轻狂,臂力非凡,轻而易举拎起铁锤。

  铁锤迎面砸来。

  “停!”玄青喝道,一指隔空顶住铁锤,从容不迫的说:“打架前先报名字。”

  “仙界灵仙雪灵猴!”

  “散仙玄青,赐教了!”

  玄青指上使力,一股看似温和但抵抗不了的冲劲直冲雪灵猴全身而来,雪灵猴后退数步,玄铁所铸的锤子留下清晰的指印,深有三寸。雪灵猴心中震动,一个散仙竟然有这样的修为,连他灵仙都抵挡不住,如果他成功渡过十次天劫,境界又到何种地步?

  玄青不着痕迹的屈起半截已麻的手指,轻放腿上,暗暗叹气,仙器果然硬,雪灵猴实力稍差一些,这件仙器已被他摧毁,方才有点托大了。

  第 15 章

  “大仙,我们同是仙道中人,打打杀杀多伤合气,不如我们赌几把分个输赢,既和气又简单。”拂尘拂过桌面,变出一副玲珑玉骨塞子。

  蛋好奇的碰碰塞子,光滑的塞子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它想玩,推着塞子跳动想要这副塞子。

  “这副送你,一边玩去。”玄青从怀里套出剩余的一副塞子,哄走蛋。

  五指灵活的拿起塞子,叮当的落进碗中,玄青邀请雪灵猴:“大仙要与我赌五把吗?”

  玄青故意挑衅的语气令脾气暴躁的雪灵猴跳起脚,“赌就赌,我怕你不成!”铁锤丢到一边,他跃到凳上。

  “三胜两输,我如果赢了大仙不再找我麻烦就行,我如果输了就跪地上磕三个响头,叫你爷爷。”

  “再学三声狗叫。”雪灵猴极有自信。

  “好!”玄青豪爽的答应,摇起塞子。

  雪灵猴不知玄青赌技高超,一手塞子玩得出神入化,散仙之中难寻敌手,玄启也败在他的手下,雪灵猴想赢除非奇迹出现。

  塞子摇得叮叮咚咚响,单独玩塞子的蛋被吸引过来,看玄青开最后一局。

  “二比二,大仙,这一局定生死,买大买小?”

  雪灵猴一拍桌子,中气十足的押下,“大!”

  “开喽!”

  一开,却是小,雪灵猴扯住头发,“连开三局小,我们再赌五把!”

  “大仙,我现在不欠你的债了,你想再赌就拿东西当赌注,这样才刺激。”玄青看似好心却实实在在的居心叵测。

  “就拿我的仙器当赌注。”雪灵猴想也不想将铁锤押上。

  玲珑骨玉塞子叮叮咚咚,雪灵猴摘下脖子上的玉牌。

  玲珑骨玉塞子叮叮咚咚,雪灵猴摘下手臂上的金钏。

  玲珑骨玉塞子叮叮咚咚,雪灵猴摘下脚腕上的银链。

  玲珑骨玉塞子叮叮咚咚,雪灵猴脱下身上防御仙衣。

  玲珑骨玉塞子叮叮咚咚……

  蛋跳得咚咚,好不开心的把战利品一件一件推到身下。

  最后一局,雪灵猴惨败,一脸羞红捂着裤裆,冷汗唰唰滚下,结巴的说:“没……没了……”

  “还条裤子呢。”玄青眼睛盯着最后的遮羞布,仰天长叹道:“看来还是要我自己动手了!”

  “你……你……坑人……”

  玄青摇摇手指,道:“我今天坑仙坑猴,就是没坑人。”

  雪灵猴快哭出来,一抹眼里的泪水,脱下裤子,露光溜溜的屁股。老槐树好心的递给他一件东西——窜到一块儿足够遮羞的槐叶。

  “呜……”雪灵猴抱住槐叶,感动得大哭,变回原形。

  看着娇小可爱的长毛雪猴一路泪奔回仙界,老槐树和七色梅花神鹿回头再看讨论战利品如何利用的玄青和蛋,无力的呆回原地。

  第 16 章

  铁锤和仙衣都是不错的仙器,但玄青懒得抹去雪灵猴留下的痕迹让他们重新识主,两件仙器也不适合老槐树和七色梅花神鹿,蛋未孵化不知属性。

  玄青思量了会儿说:“留着没用,正好拿去换酒。”

  正合蛋的心意。

  收拾下东西,玄青和蛋寻上玄启的仙府,刚飘进大门就听到不寻常的哭声。

  玄启搂住坐假山上的少年,少年靠在他的肩膀上伤心的哭着,“呜呜……仙尊送我的仙器都输了……他居然……居然连我最后一条裤子都不放过……你帮我……”

  “我很想帮你,但你说得这个人我怎么听着耳熟?”太像师兄了,可千万别是师兄……玄启正想着,忽见几丈之外停着朵白云。

  云上盘坐的玄青笑眯眯招招手,一脸暧昧的摇头感叹,“缘分这种东西呀,啧啧,我这辈子参不透,今天总算明白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雪灵猴一把拽过玄启,“你竟敢来,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玄青抱胸摸摸下巴,“输到光屁股的猴子都敢来,我怎不敢?嘿,你输的仙器在我家乖蛋那里,抬头看看。”

  雪灵猴气恼的抬头——蛋抗着巨大的铁锤许久,仙衣挂在锤柄上,玄青扔出一张纸条贴上:以物换酒,诚实无欺,我要一百坛极品仙酿。

  一百坛……一百坛极品仙酿……玄启跪地。

  雪灵猴抓住玄启的领口摇晃,喊道:“快拿一百坛酒换回仙器!”

  玄启欲哭无泪,“我连二十坛都拿不出来啊,上个月我刚被他敲诈七十六坛千年仙酿。”

  雪灵猴哼地推开他,“原来你说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再所不辞不过如此,仙界传言出生玄玑道门的神仙各个小气,果然不假,我却来找你帮忙,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你。”

  自己最爱的仙兽即将抛弃他离去,玄启连忙拉住他,心痛解释:“小雪,我说得全是真的,你别走,他就是我不想提起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师兄。”

  蛋顶着一张纸条插到他们中间:公道价格,一句坏话增加五十坛,依次倍增。

  “……”

  “……”

  传完话,蛋飞回玄青的身边,玄青大笑道:“师弟,仙器还你们,下回我再来拿一百五十坛极品仙酿,不用太挂念我,哈哈哈……”

  笑声渐远,是快意的报复,也是恣意的潇洒,再过一万年不变的玄青。

  “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我有十几坛仙酿,但也不够。”

  “可以跟他砍价,至少要杀掉一半价。”

  雪灵猴抓抓头,这两人真得是修道人吗?

  第 17 章

  “哈哈哈……”

  回到家中,玄青的狂笑声依旧不止,被他吵的睡不着的蛋撞撞他,要他停止可怕的笑声,虽然它是一只没耳朵的蛋,但它是会做恶梦的蛋。

  “乖蛋,他们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

  为了不让自己做恶梦,蛋兜兜转转了一圈,一头扑向玄青堵住他的嘴,玄青投降,蛋才放过他,跳进窝里,翻滚着寻找舒服的睡姿,美美的梦周公去。

  玄青抹下有点红印的脸,抚摸很快入睡的蛋,这个头又长了一圈,他以为蛋应该能平平安安到孵化出世,最近几天却反常,总是睡着后一两个时辰突然惊醒,连笼子带窝摔下枝头,幸好老槐树每次接住笼子。

  玄青闭目,思绪沉进蛋的梦境……

  朦胧却刺眼的金鳞光芒,不同寻常的威严,非仙非魔。

  浇下的鲜血滚烫的滑下鳞片,滴落雪白的壳上,一股温暖的热度涌进,血液掺杂着强烈的疼痛,不知是谁的情绪。

  金鳞的光芒直上九霄,透过云层洒下耀眼的光彩,渐渐消失蔚蓝的天空,再也不见,失去倚赖的空无寂静引发强烈的不安,然而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住,伴随黑暗侵袭,沉睡……刹那间,蛋惊醒,玄青被震出梦境。

  玄青看着窝在鸟毛里无精打采的蛋,不由扶额叹气,这模糊不清的梦应该是蛋遇到他之前的经历,也许那条飞上天不知是蛇是蛟的动物就是蛋的父或母,如此说来他家的蛋可能不是禽,而是爬虫。

  玄青斟酌半天,说道:“蛋,我到底是从哪里捡到你的?如果你想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蛋拱拱鸟毛,钻进去又钻出来,歪歪斜斜地倚着窝,似乎看着玄青,玄青拍拍它,“只能偷偷几眼。”不论是仙禽,还是爬虫,既然捡回来了,也养了这么久,终究舍不得放蛋回家。

  蛋兴奋的跳出窝,顾不上甩掉身上的鸟毛,咚咚往门外跳去。

  第 18 章

  自己究竟从哪里捡到蛋的?玄青也好奇,跟随蛋飞过云霄,来到海面上空无一人的荒岛

  礁石组成的小小孤岛寸草不生,若非他当初撞上崖壁摔出的“大”字坑,玄青平时路过很难注意到这个平常的孤岛。

  这里可以肯定是他和蛋相遇的地方,但这里并无仙兽之类居住的痕迹,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玄青正疑惑,蛋跳进一条不起眼的狭窄岩缝,却因为个头长大一圈,怎么钻都钻不进去,想钻出来又被卡在岩缝中,不上不下两头晃动的挣扎。玄青想把它拉出来,它又拼命往里面钻,玄青没办法,只好把它往里面推。

  蛋完全钻进岩缝的一刹那间,整座岛闪出光芒,形成光圈,脚下赫然是一个庞大的传送阵,而岩缝里隐藏着启动传送阵的机关。

  传送阵速度极快,想离开传送阵根本不可能,更无法帮助依然在岩缝里挣扎想钻出来的蛋,玄青不禁望天长叹一声,蛋还卡着,万一传送不过去被陌生人捡走,他可赔大了。

  传送阵发出的刺眼光芒消失,玄青身在一座华丽的水晶宫殿之中,透过透明的水晶墙壁,阴暗的海底浮荡的水草中自由穿梭游动的海鱼吐出的水泡似乎都在身边。

  上到仙界,下到幽冥,唯有四海龙王能居水晶宫。

  龙,呼风唤雨、骄傲任性、天生尊贵,却是仙界仙族,不属于任何仙兽,不与任何人签订主仆契约。

  他不会这么倒霉的捡到的是龙蛋吧?龙族对子嗣十分重视,龙蛋一出生就不离开父母身边,如果谁家丢了龙蛋早把仙界闹得沸沸扬扬,怎会让他占个大便宜?所以不可能是龙蛋,全当没想过。

  玄青放心的敲敲终于不用在岩缝里挣扎的蛋,“这地方不错,以后搬来这里住。”

  蛋同意的跳一下。

  第 19 章

  回到自己一醒来就居住的地方,蛋的心情显然十分雀跃,水晶宫每一处都要滚一遍才甘心,它跳进以前睡觉用的大贝壳,关紧贝壳又打开,翻滚再翻滚,好不开心的玩耍。

  玄青打量四周,不同岛上荒凉的表象,这座深居海底的水晶宫到处充满利于蛋孵化的仙灵之气,雍容华贵的摆置显出不凡的气质,隐隐透出几分张扬的气势。

  四海龙王只居人间四海,方便管理海族,不会在仙界再建水晶宫,那水晶宫的主人是谁?

  玄青看着从角落里搜索各色珍珠的蛋,对蛋的身份越来越感到无力,虽然他否认蛋是龙蛋的可能性,但从蛋对水晶宫的熟悉程度使这种可能性变得颇高。

  自远古起,龙族强大的神力超脱三界,若非远古仙魔争夺仙人魔三界的统治权,致使仙魔两界年年征战,人间几乎无法承受浩劫毁灭时,初代仙尊邀龙族加入仙界,这翱翔三界不受任何事物束缚的龙竟然真的成为仙界一员。

  远古时,初代仙尊究竟与龙之帝签订了何种契约,已随着两人的轮回湮灭在久远的年代里,不可知,不可解,留下种种的疑问。

  玄青无从知晓这些传说的真实性,只有这一代的仙尊和这一代消失数千年的龙之帝才知最初的契约是什么。

  “蛋,你可千万别是龙蛋。”玄青打开贝壳,轻轻的语气仿佛叹气,眉眼下露出一丝担忧。

  蛋钻出珍珠堆,不解玄青话中意思,它明明是一个鸟蛋,怎么变成龙蛋了?唔,不管鸟蛋还是龙蛋,继续钻珍珠玩。

  蛋的不懂让玄青摇摇头,蛋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事一件,无主的水晶宫,看不到父母的蛋,他全部接收了。

  “蛋,明天我们就搬来住。”玄青大笑着说。

  蛋跳出珍珠堆,蹦蹦跳跳回玄青的荒山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第 20 章

  “搬海里?”七色梅花神鹿既不解又不懂的问:“海里有地方住?”

  “对,应该算是蛋的家,是一座水晶宫。”

  玄青刚回答完,蛋就跳动发出咚咚响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把自己精挑细选带来的珍珠玛瑙钻石珊瑚一个个排在桌上,漂亮的色彩表达出希望大家一起搬去它家住的渴望,它还有好多好多这样亮晶晶的东西送给大家玩。

  七色梅花神鹿看看老槐树,老槐树扭动枝条看看七色梅花神鹿,这些珍宝上充满对它们修行有利的仙灵之气,常年久月处在仙灵之气充足的地方才会吸收仙灵之气,而那个地方竟然是只有龙王可以居住的水晶宫。

  蛋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希望尽早脱离原形修出人形的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思考一下愿意搬家。

  打不开,依然打不开。

  蛋在石缝里又撞撞启动传送阵的机关,孤岛毫无反应,蛋沮丧的钻出石缝,无精打采的站在玄青的肩膀上。

  玄青安慰的摸摸蛋,“我来试试。”

  玄青伸手探进石缝,发现自己也无法启动传送阵,令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强烈怀疑这座普通的礁石岛下没有水晶宫。

  “咳。”玄青故意干咳几声,示意它们别一直这样盯着他和蛋,“事出突然,暂时先回家,明天我们再来试试。”说罢率先离开孤岛。

  蛋越发沮丧,寻求安慰的靠近玄青的脸庞轻轻磨蹭,冰凉的蛋壳磨蹭出一丝热度,直到玄青温暖的手覆盖它,它才振作一些。

  “别太在意,明天再搬来也不迟。”

  听着玄青温和的声音,蛋全身暖洋洋,生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急急跳离玄青,拼命挣扎钻进石缝,撞动机关。

  玄青既无奈又好笑,等蛋最后放弃。

  脚下微微震动,冒出丝丝清冷光华,宛如月光从脚下朝上泄出,以为是传送阵启动,但玄青马上感觉不对,这并非是传送阵启动发出的光华,而是仙灵之气凝聚,受到什么东西吸引,穿透水晶宫及礁石。

  “你们两个快离走!”

  七色梅花神鹿扬起四蹄跑到天上,老槐树拔出钻进礁石固定自己的树根飞上天。

  玄青已经无时间叫蛋离开,直接拽出又卡住的蛋,趁风直摇飞天。

  此时晴朗的天空突然聚集大朵大朵厚重的乌云,哧溜溜的电花游走云间,盘旋玄青的头顶,阴暗的天色因此狰狞,似乎下一刻要将他吞噬。

  这可怕的情形玄青每千年都要经历一次,但这一次整整提早了四百多年。

  果然,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他一个散仙倒霉就是提前渡千年一次的天劫,而这次天劫是他修真生涯最重要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天劫——散仙威力最可怕的第十次天劫。

  突如其来提前渡劫,他毫无准备,老天爷摆明叫他去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没那么倒霉吧?他怎么总在节骨眼上出大事?

  冷汗悄悄爬上玄青的额头,滑下脸庞,滚进颈间,滑过吞咽口水而颤动的喉头。

  “你们离远我远一点,免遭无妄之灾。”

  眼望汹涌的天劫雷云,玄青面上已一片平静,语气同样淡漠,心中感叹,该来的总是要来,迟与早此刻而言已经无所谓,无所惧。

  七色梅花神鹿哀鸣一声,和老槐树恋恋不舍的离开天劫范围。

  趁天劫未降下,掌心最后一次抚摸蛋,玄青道:“你也随他们一起去吧。”

  第 21 章

  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玄青脸色凝重,乖巧的跳离他的掌心,飞向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

  云层越积越厚,黑压压笼罩整座孤岛,沉重的压力连呼吸都感到艰难,随时面临灭顶之灾。

  玄青保持平静,甩起拂尘画圈,布下坚固的防御阵,一道金色光圈从脚下浮起,上接阴阳八卦,下接北斗七星,借莫名其妙出现的仙灵之气加固阵法。

  而后,玄青闭目盘膝端坐,双手请放膝盖上,神态轻松自然,眉宇间一片安详,似乎身外的雷劫与他无关一般,然而全身肌肉早已绷紧,凝聚力量,蓄以待发。

  令人胆战心惊的雷电生生扯裂乌云,渐渐形成一道强劲的电柱,轰然直冲玄青劈下,却被防御阵抵挡住,光柱和结界碰撞,发出轰轰巨响。

  第一道天雷安然度过,玄青丝毫不敢大意,迅速又布下防御阵,层层阵法环绕,已布下八十层光圈,竟占据大半个孤岛,以抵御后面威力更强的天雷。

  孤岛之上只看得见天雷一次次的轰上金圈,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提心吊胆地看着每被天雷劈一次就消失一层的金圈。站在七色梅花神鹿头顶上的蛋似乎被天雷的气势震住,天雷越强悍它越发安静。

  仙灵之气丝丝冒出,玄青这才明白仙灵之气是受天劫吸引,从水晶宫泄出,他继续借着仙灵之气加固防御阵法,被破一层就再布下一层,一次次被破一次次布阵,虽有仙灵之气助威,但与天雷相比,效果不高,他根本是用自己的全部修为撑起一层层防御阵抵抗天劫时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身体承受雷击的压力产生的强烈疼痛令玄青的神志更加清晰,他屏住呼吸,细数天雷劈下多少道。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威力一次比一次强大,压力一次比一次迫人,汗水顺着脸的轮廓流淌,玄青眉头渐锁,嘴唇抿紧,咬下承受天雷。

  忽然脑海浮现他的修行之路,从入道起,到渡第一次天劫的前一晚那一卦,他的修行之路犹如错乱般,不是死就是劫,虽然总是在关键时刻死里逃生,但始终逃不过卦象显示的结果:谜,全是谜。

  胸口剧痛,一口血猛地涌上喉咙,玄青顾不上伤痛,任由血喷出,随即借血虚空画符,八道血符拍上防御阵,金圈光芒爆长,光芒大胜。

  “才七十五道天雷就吐血了,这样下去玄青没被雷劈死,先被天雷耗死啊!”七色梅花神鹿焦急的说,它生在仙界,早已听闻散仙最后一劫可怕的威力,而玄青又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渡劫,任何法宝没有准备,全凭自身的实力硬抗,渡劫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老槐数摇动无可奈何的摇动枝条,它们不能帮助玄青,因为帮助修真者渡天劫,天劫的威力将成倍增长,大家最后都会被雷劈死。

  听天由命,只能听天由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蛋从来没见过玄青这副狼狈的模样,以前玄青总是拿着拂尘敲它打它,又会用拂尘拨弄它,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偷酒,那样的玄青总是哈哈大笑,却温柔地抚摸它,它会在他的手上、脸上磨蹭,寻求舒服的温度安心的感觉。

  这样的玄青也会离开它吗?把它丢在冷冰冰的地方,不和它说话,不会摸它,不会关心它,彻底的消失。

  “蛋!你干嘛?快回来!”

  玄青刚要解开以前施加在身上的封印,忽然听到七色梅花神鹿的声音,抬头一瞧,气得几乎又是一口血喷出,蛋居然朝他飞来,丝毫不觉害怕。

  玄青放弃解开封印,撤下层层结界方便蛋飞到身边,

  封印未解,头顶上的天雷即将降落,玄青无奈叹气道:“你这笨‘蛋’,不但害惨我也害惨你自己,一起等死吧。”

  蛋靠在他的脸上撒娇的磨蹭,一条巨大的透明金龙显现,与蛋重叠的龙首偎依玄青颈间,发出生涩的声音:“玄青……”

  玄青一愣,忽觉头痛,自欺欺人总是欺不过自己,又要面对蛋是龙蛋的现实,做白工的滋味,郁闷又呕血啊!

  因有金龙守护,天雷刚刚形成便被金龙一个神龙摆尾扫散,蛋觉得自己特别威风特别厉害,虚体的龙身快乐的围着玄青不停的绕圈。

  无人察觉最后一道天雷成形时隐隐跳跃紫色电花,近乎白色的电柱眨眼变成紫色,瞬间破开云层,贯穿金龙,金龙惨叫,上一刻围着他的蛋此时跌下,蛋壳焦黑的滚到玄青的脚边。

  即使大罗金仙也抗不住九诛天雷劫的威力,更何况尚未孵化的蛋完全承受突变的九诛天雷劫全部威力,必死无疑。

  七色梅花神鹿奔来,蹄子小心翼翼的碰下蛋,蛋一动不动,早已失去生命力,七色梅花神鹿哀鸣流泪。老槐树胡乱的舞动枝条,不敢相信这个一天到晚折腾它的蛋就这么死了,明明刚才还很欢围着玄青转来转去,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见不到它了?

  玄青死死盯着黑炭样的蛋,淡然的脸甚至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哀伤,可是眉心紧紧的纠结,几乎看不见成仙后浮仙额心的仙人印。

  “今天看来是搬不成家了,你们先回去,过几天我再带你们来看看。”玄青的语气如同往常一样,并无异样。

  “玄青,那你……”

  “哈哈,别担心,我没事。”玄青挥手,“你们快点回去,我还有事找师弟,你们先回去。”

  七色梅花神鹿深深看他一眼,与老槐树离开。

  待他们走远,玄青脸色霎时惨白,哇地呕出数口隐忍的鲜血,捡起蛋跌跌撞撞的离开。

  天狱深处禁地的撑天柱发出剧烈挣扎锁链的响声,但被穿皮锁骨困在撑天柱上的身体无法离开一分,充满煞气的血红双眼拼命望着远方。

  “啊啊啊——吾儿——天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天一——啊啊啊——”

  一声声的撕心裂肺的叫吼,不曾停止过的鲜血流洒雪白的撑天柱,蔓延禁地。

  乘紫云而来的仙人停下脚步。

  吾儿?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早就走到这一步,即使他主动帮助敖放,敖放也不肯回到初始。

  犹记当初那句“我要你生生世世后悔”,如今敖放已经完全做到。

  第 22 章

  KUSO番外:蛋和道士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蛋,无人知道蛋的父母是谁,蛋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虽然是一只孤儿蛋,此蛋却是蛋中之王,横行蛋界,将无数的蛋欺负回窝里向父母告状,可是大家拿这只打不动敲不坏的金刚蛋无可奈何,直到有人请来一个道士。

  此道士身穿玄色道袍,脸正眼正神色正,总之就是八个字:正气凛然,妖气不侵。(某作者:咳……)

  “你就是人称蛋中霸王——蛋精?”道士低头望着脚前雪白椭圆的蛋,个头不错,不知道煮了味道如何。

  对,他就是蛋中霸王,大名鼎鼎的蛋精,这个衣服乌漆摸黑,发白眉毛白眉心有点痣的家伙是谁?蛋跳着,围绕道士转一圈上下打量,始终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是玄玑道门开山祖师——玄青。”道士蹲下身,向蛋介绍自己。

  玄青?谁呀?不认识。蛋无聊的转身蹦蹦跳跳准备回窝里睡懒觉,却被道士一拂尘卷回来,蛋大怒,别以为是个道士他就怕了,敢挡它的路,单挑!

  蛋想摆开打架的架势,但拂尘搔过来搔过去,将它弄得滚过来翻过去,蛋挣扎,蛋扭动,拂尘竟然对着它就敲下去,一边敲道士一边对它说:“我是来收伏你这只蛋精的。”

  可恶,还敲,不要以为你是道士就能欺负一只蛋,蛋不发飙你把我当木鱼吗?想敲就能敲吗?蛋也是有自尊的,我要发飙!

  咚!刚要跳起来对着道士来个蛋蛋超级旋转踢的蛋猛地被拂尘打回地面,“嘿,真得很结实,怎么打都不碎。”说着,道士皱起眉,“如果真得是个金刚蛋,煮熟了我要用什么东西剥开壳?”

  什么?把它煮熟了?竟然敢煮熟它这只蛋中之王,这道士太没人性了,快跑!蛋甩甩晕忽忽的身体,赶紧逃跑,一蹦一跳的钻进灌木丛中。

  根本是一只欺软怕硬的蛋,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道士一甩拂尘,灌木丛消失,蛋望望头顶上一片蓝天,倒地打滚,居然欺负它一只孤儿蛋,它不服。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就乖乖让我收了吧。”

  道士继续蹲在蛋的面前拨弄蛋,蛋冷不防跳起,超级飞速旋转,一招完美的蛋蛋踢砰地踢飞道士,蛋得意的转几圈回窝里睡觉。

  道士捂住被踢出红印的脸,煮蛋、煎蛋、烤蛋一样一样的来。

  蛋莫名其妙奇妙打个冷战,它翻转姿势继续窝进温暖柔软的鸟毛里睡觉,明天会是很好一天。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蛋,在第一道阳光射进窝里时醒来,拿起树藤跳下窝,开始跳绳锻炼身体。

  一二一,一二一,我跳我跳我再跳,一二一,一二一,我立着跳,我躺着跳,我转着跳,我翻空跳,一二一,一二一……

  “一大清早的,你跳什么绳?没看到我在睡觉吗?”在蛋上方树丫上睡觉的道士探下头。

  蛋——直直的倒下,砰哩哐啷摔下树。

  呜呜,这道士怎么还没走?我的“蛋生”难道就是熟蛋吗?

  蛋哭泣,道士枕着手臂,悠闲地躺在树上。

  这就是一个蛋和一个道士的故事。

  ——本番外完结——

  第 23 章

  已经完全做到,仅仅万年的时间,再也无法回到敖放对他勾唇明媚微笑,他呯然心动的当年。

  当年……当年……一去不复返。

  天上晃晃悠悠地云飞来,玄启本未注意,看到云上直直摔下某人时,到嘴的碧云仙茶被硬生生吓喷出,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接住玄青,玄青说出“圣仙天池”便哇地呕得他一身血,紧锁在眉心的仙印光华暗淡,玄青整个人丝毫不见普通修行者成仙时的风光。

  除了玄青第一次渡劫碰上九诛天雷劫,肉身被轰成渣之外,再见面,这个师兄在玄启的心目中依然只是微笑正经的大叔样,丝毫不见改变,即使实力强盛,也隐在气息之下,如同普通的散仙。

  正因如此,玄启见到他重伤出现自己的面前,不但震惊而且无所适从。

  “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的?”玄启命仙童拿来疗伤仙丹,止住玄青的伤痛。

  玄青翻转手掌,玄启仔细辨认这个焦黑的蛋才知道是谁,一脸惊讶,“天劫提前四百多年,我又倒霉的遇上九诛天雷劫,最后一道雷没劈到我,反而劈死它。”玄青捂住额头笑,虚掩下的双眼不知是无奈还是悲苦,“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我即使渡劫成功,也无心成仙,成仙之后还有九死一生的情劫等着我。”

  原来这就是师兄封印自己大半功力拖延渡劫时间的原因,才导致天劫降临时威力爆增数倍,最后遇上九诛天雷劫做了逍遥散仙。

  玄启总算明白一切事端的起因,他拍拍玄青的肩膀,“你已经成仙了,仙册上也浮现你的名字,注定跑不了,有什么忙尽管找我,师弟我一定帮忙到底。”

  玄青也拍拍他的肩膀,“好师弟。”满腹感动化为这三个字。

  “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兄,我不帮你帮谁?”师兄、师弟,数千年的同修,不论发生什么事,师兄弟深厚的感情都不会改变,小忙而已。

  “带我去圣仙天池。”

  下一刻,玄启的豪气狂泄三千尺。

  仙界无人不知圣仙天池是什么地方,乃是三界唯一可重塑肉身的地方,是天狱外仙界第二大禁地,不经仙尊同意无人能踏入圣仙天池一步。

  “师兄,圣仙天池由大罗金仙看守,我们一进去就会被发现。”

  “哦?我有办法进去。”玄青扣住他的下颚,不怀好意的笑道:“只要借你身体一用。”

  “怎么用?”玄启忽觉现在的举动和对话有些不对劲,但他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玄青突然一把扣住他的腰,逼近的气息吓得玄启瞪大眼睛,猛地望后退,但玄青强硬的将他拉进怀里。

  “师……师兄,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玄启吞咽口水的问。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玄青话音刚落,天上一只猴子因为惊吓过度现出原形,傻乎乎的站在云上,不知不觉松开铁锤,巨响一下子震醒他。

  “玄……玄启……你……你还不快放开我的玄启!”雪灵猴气急败坏哇哇大叫,直扑玄青撕咬。

  玄青飞快的移身,一把推出玄启,雪灵候不小心咬住玄启的肩膀,一见咬错人,一脚踹开玄启,又扑向玄青。

  玄启趴地,看着一仙一猴追来赶去,雪灵候兽性大发,吱吱呀呀的捶胸大叫,玄青成仙后实力大增,虽然身受重伤,但雪灵猴已不是他这天仙的对手,几拂尘就被玄青打飞上天。

  玄启张嘴:“我说……”

  “闭嘴!”雪白娇小的猴子看似可爱,发起狂来连玄启的声音都不想听到,跳过去便是狠狠的一脚踹下,而后又向玄青扑过去。

  玄启大受打击,再一次深刻体会师兄的黑心肝。

  玄青拂尘一摔,雪灵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翻着跟头冲天而上,玄青抬头,轻声说道:“赌。”

  “赌什么!”雪灵猴一落下地,大声问。

  玄青指着帮不上忙的师弟,“赌他,我让你十招,如果你打赢我,他就是你的,你输了,就为我办一件事。”

  “好!”雪灵猴毫不犹豫的答应。

  “喂……”你别上师兄的当啊!

  玄启话来不及说完又被雪灵猴踹一脚,“不准说话!”

  玄青也“好心”教育师弟,“呵呵,师弟,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信师兄的绝对没错。”

  第 24 章

  “我真想掐死你,我的‘好’、师、兄!”玄启咬牙切齿,恨声道。

  “啧啧啧。”玄青摇头,大度的拍拍玄启的肩膀,“我一直都是你的好师兄,你现在才知道?”

  “别碰他!”雪灵猴一把拉过玄启,猛摇玄启,怒道:“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如果我今天输了你,我就直接跟他拼了!”

  “呜呜……小雪……”玄启感动的抱住雪灵猴,却被雪灵猴猛踹,可他死也不肯松手。

  “你这笨蛋,你这白痴!”

  虽然用师弟做赌注,但是输了只是帮他办件小事,而不是赌输师弟,看来这只猴子还是没明白这场赌的重点,呵,这样也好。玄青甩袖退后,黑色的宽袖翩起的风竟把两人生生拉开,雪灵猴这才想起自己正与玄青打赌,一拎铁锤,几个飞步也退后。

  “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我雪灵猴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不成?”

  对望之间,雪灵猴圆润的眼睛似有电花闪动,充满拼命劲,玄青将拂尘甩上左臂,双眼无风无浪,异常平静,只见道袍微微飘动,显出苍老年龄的白发轻拂。

  无声无息,无息无声,如此的安静,安静的几乎撕碎周遭的一切,绷紧神经。

  两人的上空,气流混乱,云灭风静,两个暗色的旋涡越旋越大,互相吸引,想将对方吞噬。雪灵猴完好却是灵仙,实力比不上天仙,与重伤而实力大打折扣的玄青勉强扯成平手,因此两个旋涡僵持半个时辰。

  这样仅仅以各自功力“静”斗,时间拖延过长,两人精力耗损都十分超速,只要精神一放松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雪灵猴身体晃动,脸憋得通红,已露出败色,玄青眸色加深,旋涡突增,瞬间吞噬雪灵猴功力形成的旋涡,天空蔚蓝如初。

  “哇!”精力耗损超过承受的范围,雪灵猴狂喷出一口血,溅得手、胸白毛一片鲜红,倒进玄启怀里止不住颤抖,“疼……”

  玄青转身道:“快带他去休息,明日去圣仙天池引出看守的大罗金仙让我取出天池水既可。”

  玄启抱起雪灵猴,问道:“师兄,我不懂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只为了一个蛋吗?”

  玄青肩膀震动,良久叹息回答:“我也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玄启不再追问,转身离开,雪灵猴紧紧抓住玄启的胸口,这个叫玄青的人完全和玄启不一样,他的身上竟然拥有仙尊一般的仙气,但他明明只是普通的仙人。

  雪灵猴开始混沌的脑海无法想更多,更加依近玄启。

  “咳咳……”

  玄青捂住嘴,满手是咳出的血,擦净血,他强撑起身驾云飞回家,等待他多时的七色梅花神鹿急忙问他蛋究竟是生是死,老槐树摆动枝条也想知道答案……

  玄青如同往常一样坐到石桌旁,倒一杯凉茶,轻松的回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我再去一趟仙界,或许晚上就能见到蛋。”

  “那太好了。”七色梅花神鹿一听立即抛开所有的不安。

  或许茶太冷,玄青甩起拂尘引燃炉火,闭起双目,神色安详的等待茶水煮开。

  紧皱的眉宇隐藏无尽的心绪,归于幽幽一缕茶香,散去。

  第 25 章

  翌日,仙界第二大禁地——圣仙天池不见看守的大罗金仙,一只像一座小假山的老乌龟静窝在天池旁晒着太阳。老乌龟背壳嶙峋,布满岁月沧桑的痕迹,它抬起昏黄但清明的眼睛,似乎察觉到有人进入圣仙天池。

  “龟爷爷。”雪灵猴从云上翻身而下。

  “原来是你这猴崽子。”老乌龟松下防备,笑问:“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守护圣仙天池已快五千年,除了时常来找它喝茶聊天的好友们,就只有这只受仙尊点化的雪灵猴敢跑来圣仙天池找它讲故事,每次来都会送些礼物。

  雪灵猴手伸到身后,再伸出,变出一个水灵灵的仙桃,粉红色的仙桃色泽诱人,沾着晶莹的露珠,惹动老乌龟的口水。

  小山样的龟背慢慢升起,老乌龟化为老态龙钟的仙人。龟仙拄着龙头拐杖,雪白的胡须垂直胸口,满是皱折但慈祥的脸露出祥和的微笑。

  “雪灵猴,今天你又想听什么故事?”故事已经讲了一千年多,但见多识广的龟仙上至仙界下至人间的故事却说不尽道不完,总令雪灵候意犹未尽。

  “今天我是特意请龟爷爷吃仙桃。”雪灵猴笑容可爱,不露一丝破绽。

  “真是好孩子。”龟仙接过仙桃,不疑有他的咬一口,香甜柔软的桃肉汁水满溢,龟仙如中了法术般失神。

  不过片刻的时间,一只酒葫芦闪电般停在天池上,吸满一葫芦池水,酒葫芦立即化光而去,龟仙同时回神。

  “这个仙桃怎么有酒味?”龟仙疑惑的问。

  “咦?真得吗?仙桃也会有酒味吗?”雪灵猴一脸惊奇。

  龟仙再咬一口,确定一下,“确实有酒味,我刚才还醉了一下,好象是万年以上的仙酿。”

  酒越陈越香,年代越久远越醉人,即使大罗金仙也败在万年仙酿的威力之下。心中有数的雪灵猴一想到玄青的招数,不禁猴毛直竖。

  原本玄青打算要他引出看守圣仙天池的龟爷爷,一听他说龟爷爷是只万年乌龟,玄青一转身,将他看管的仙桃园里的一株仙桃树连根泡进万年仙酿,灌醉之后摘下一个仙桃让他送给龟爷爷吃。

  那株快化为人形成仙的仙桃数如今完全进入休眠状态一百年才能继续修行。

  万一被仙尊发现,雪灵猴不知如何向仙尊解释这件事。

  第 26 章

  玄青取得圣仙天池水后丝毫不敢耽误,一返回居所,忙抛出酒葫芦,葫口塞子自动拔出,一直封在汇聚仙灵之气阵法中的蛋虽然失去生命力,但因为蛋壳坚硬无比,雷并未劈散元神,玄青一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微弱气息便将仙气渡给蛋,令元神进入沉睡状态,防止变得十分脆弱的元神飞散。

  圣仙天池水究竟能否使蛋重获生命力,玄青不知,只能试一试,不论结果如何也要一试。

  圣仙天池水飞出酒葫芦,浇着蛋,洗尽九诛天雷劫留下的焦黑颜色,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一动不动等待结果。

  圣仙天池水流淌过的地方花草遍开,瞬间淹没简陋的庭院,旺盛活泼的生命气息布满每一个角落,然而半个时辰过去,蛋依然毫无动静,玄青目光沉静的看着蛋,眉心却打结。

  显然失败,连圣仙天池水都无法复活蛋,他必须继续寻找其他方法,玄青闭上眼睛,不将叹气心痛的心情表露脸上,转身道:“过几天我再试试别的办法。”如果不行,他会把蛋送回龙族,龙族一定有办法,这个与他无缘的蛋终究要放手。

  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沮丧的点头,其实心里清楚明白圣仙天池水都无法复活蛋,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复活蛋。

  伤感的气氛突然被一个响雷打散,刚经历过雷劫的玄青脸色微变,抬头望天,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只见蔚蓝,莫名其妙又打起一个响雷,不像渡劫时的天雷,但随之降落的闪电竟直冲玄青而来,玄青立即弹跳起来,闪电击中汇聚仙灵之气的阵法,阵法犹如获得强大的生命力般活动起来,不停吸收四面八方的仙灵之气,吸收酒葫芦里圣仙天池水,阵中的蛋爆出强烈的光芒,光芒通过云霄,直达仙界,源源不断的仙灵之气从仙界降落人间,早已惊动众仙。

  仙尊看到无数的光芒穿透脚下,似龙吟的鸣声低低传来,似乎昭示什么,呼唤什么,他极其熟悉。

  这个声音像敖放召唤龙族时发出的声音,但自万年前的一战,敖放再也没有召唤过任何龙族,可是能发出这样声音的只有敖放——一脉相承的龙帝。

  一脉相承……敖放之子。

  “原来如此,我怎么忘了?”仙尊可笑的问自己,望着天狱方向的目光阵阵心疼,不是为情伤而疼,是为那条总不留退路的龙心疼。

  “哈哈哈,诞生了,吾儿诞生了!我奈何不了你,你又能奈何得了我吗?仙尊龙帝的远古之约,终于能在我这一代彻彻底底了结!哈哈哈……”

  条条锁链缚在撑天柱上的金龙疯狂大笑,赤红的双目满是狰狞,清晰可见鳞片之下挣开的鲜血淋漓的血肉。

  凄惨却张狂的龙帝——敖放。

  仙尊天一,这个人刻上骨,镌在魂,一生忘不掉。

  敖放想着他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想着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想着在海边礁岩上他脚踏紫云朝自己飞来的神采……种种画面一次次闪现脑海。

  “真得爱你更恨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因为厌倦了……哈哈哈……”

  第 27 章

  厌倦得已不再去想过去未来。

  充足的仙灵之气齐齐涌向蛋,道道光芒越发耀眼,这么大的动静迟早会有人找上门,玄青觉得自己应该搬家了。

  真是让他不得安生的蛋。玄青如此想着,拂尘一挥,加强阵法的吸收能力,让蛋尽快吸足仙灵之气诞生,然后他好带着它赶快搬家逃命。

  啪——

  蛋壳龟裂破碎的声音使大家睁大眼睛想知道蛋里究竟会爬出什么样的龙,不一会儿,一块碎片极度缓慢地顶开,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伸出,脑袋上顶着两个幼嫩的包,是尚未长出的角,粘满蛋清的暗淡鳞片细小柔软,金黄的眼睛好奇的左右张望,而后两只爪子攀住蛋壳,将整条身子拽出。

  这条像是四脚蛇的幼龙顺着拂尘蜿蜒爬上玄青的肩膀,小脑袋顶顶玄青的脸,抬起一只小小的爪子,“玄青……”细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玄青盯了它半晌,目光不曾移开它的爪子,终于忍不住捏住爪子,仔细分辨有几个趾,最后大叫一声:“赶快搬家!再不走龙族就要杀过来了!”

  不等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明白,他早已噼里啪啦的甩起拂尘,撤掉防止外人入侵的结界,轰隆隆的拔起山,飞升天空,再以云雾遮蔽,宛如一大朵奇怪的白云直朝仙界急速飞去。

  玄青一直和幼龙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的,谁也不发出声音,完全没有以往的亲昵,出奇沉默,令人颇觉诡异。

  解决师兄的事,玄启全身放轻松,命仙童泡茶,上仙果糕点准备和心爱的小雪洗洗这几日的晦气。

  仙果糕点清茶一应备全时,玄启突然眼皮直跳,一种大大不妙的感觉从天降临,雪灵猴也有同样的感觉,又因动物感觉比人灵敏,猴毛根根笔直竖立。

  正当他们不约而同惊恐不安时,一朵巨大的白云遮蔽阳光,可怕的阴影降落他们的头顶,云里传来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声音,至少现在不想听到。

  “师弟,好久不见呀!”

  云层飘开,露出玄青和蔼的笑容,玄启的手抖了抖,差点握不住茶杯,一口仙果卡在雪灵猴的喉咙里,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吐出仙果,玄启赶紧一掌拍他的后背,差点被噎死的雪灵候急急喘气,拿起水又大喝一口,却被滚烫的茶水烫得一口喷出。

  遇到玄青诸事不顺,霉云笼罩,气氛惨淡,玄启挤出比哭难看的笑容,乖乖唤了声:“师兄,真是好久不见啊!”明明见过面连半日都没有,玄启暗暗抹泪,继续拼命挤出笑容与玄青打太极,“不知师兄远道来访有何贵干?”

  目光正视玄青的笑容,眼角余光扫过玄青朴素的居所,山都搬来了,这架势是要在仙界选一处风水宝地落户吗?但为什么要顺道来他家呢?玄启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师弟,你也知道我很穷,也就这点儿家当,最近日子过于不得安生,所以我打算搬家,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认为师弟你的仙府最安全,你不会拒绝师兄这个小小的请求吧?”玄青笑容扩大,加深“小小”的语气。

  玄启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一眼玄青,不……不会吧?吃他的喝他的,现在还要住他的,天理何在?

  “请便。”好不容易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玄启摇摇欲坠,幸被雪灵猴扶一把稳住身体,

  喀嚓喀嚓……吃东西发出的声音让玄青下意识的摸摸肩膀,空的,那条不知何时爬上桌子专注啃着仙果的四脚蛇确实是他养的。

  那都是小雪喜欢吃的仙果……咦,这个好象是龙。玄青定睛一看,看清楚努力伸头喝水的四脚蛇,攀住茶杯的爪子长着五个趾,普通的龙只有三个和四个趾,三爪最次,而五爪乃是龙王级别,掌管五湖四海,这条比筷子长不了多少的幼龙明显是龙王级别,这身鳞片的颜色虽然暗淡无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但是……是金色吧?

  五爪金龙世间只有一条,还被锁在天狱呢,怎么生出孩子的?

  凉飕飕的冷气从脚底一直升到脊背,硬生生逼出玄启一身冷汗,雪灵猴见到这条龙猴毛已经炸开,吱吱跳起颤抖指着幼龙。

  “没你这样拉师弟一起死的师兄!”

  玄启忍无可忍,拂尘刷刷几下扬起如剑的劲气攻向玄青,玄青轻易侧身躲过,一转身寻个空旷的地方降落。

  埋头苦吃的幼龙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金眸黯然,气愤的咬住仙果,喀嚓喀嚓的啃咬声令玄青莫名生出恶寒,听起来有些像啃他骨头的声音。

  “老槐树,这难道就是暴风雨前宁静吗?”七色梅花神鹿小声的问老槐树。

  老槐树做出一个不知的动作,告诉它只要看好戏就行,趟玄青的浑水是自找死路。

  七色梅花神鹿点头同意。

  “小雪,呜呜……天要亡我!”玄启抱住雪灵猴哭诉。

  雪灵猴也想大哭,浑水趟深了,出不来了,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也跑不掉。

  第 28 章

  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又小又尖的脑袋鼓出两个小包,用爪子按了按包,外面是层软皮,里面硬硬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长了奇怪的东西。

  它现在这副样子既不像玄青期待的鸟,也不像那天幻化出来的威风的巨大动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丑好小,它不喜欢。

  爪子不高兴的扑打水面,幼龙甩甩尾巴转身寻找几天不见踪影的玄青。

  郁闷,玄青依然万分郁闷幼龙的身份,如果是一条普通的龙他有自信藏到它长大,小小施展诱拐之术,还不束手就擒?但刚一出生就把他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破,还赏了个烫手山芋给他。

  五爪金龙诞生龙族必定知晓,玄青难保龙族不会追杀他万里强抢五爪金龙。

  都要了危急关头,他怎么舍不得把五爪金龙送还龙族?

  郁闷变成难以解释的纠结,玄青难得烦恼。

  凭本能学会腾云驾雾的幼龙努力在半空中挥动爪子,远远看到喜欢在树下思考的玄青,拨掉挡住视线的云雾,幼龙拼命飞向他,张口第一句话便是:“玄青,你不喜欢我了。”

  玄青看到它时不知不觉舒展紧锁的眉头,一听它的话满脸莫名其妙,问:“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你嫌我长的丑不给我取名字,还天天躲着我。”幼龙语气委屈的回答,小爪子轻搔玄青的脸,有些小小报复的不满。

  玄青捏住小爪子,忍住笑严肃正经道:“你长的确实很丑。”

  幼龙大受打击,泄气的耷拉下脑袋,周身的祥云散去,盘成一团窝进玄青的手心,湿润的金眸可怜兮兮地巴望玄青。

  玄青指尖挑起它有气无力的小脑袋,“我修道万年以上,如果在意一身皮囊,简直白活了,你要学着点。”

  “哼哼!”幼龙鼻子喷出两口气,冷不防咬住玄青的指尖,细小的牙齿使劲地啃着,玄青不痛不痒任它抱住指尖大力啃咬。

  手指敲敲啃累的幼龙,玄青心情大好道:“虽然不知道今后如何,但相遇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你就叫天赐吧。”

  天赐欢喜的飞起,小脑袋亲昵的蹭蹭玄青的脸,期待的说:“玄青,我要喝酒。”

  玄青义正严词的拒绝:“未成年不准喝酒。”

  天赐奇怪的问:“可我还没出世你就给我喝酒的呀,为什么未成年就不准喝酒?”

  “你以前和现在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玄青解释的含糊,天赐越想越不明白,眼巴巴盯着玄青腰上的酒葫芦,很想念里面的仙灵之气,更想念泡在酒里的舒畅。

  “师兄,龙族已经把你住的地方搜索一遍,现在已经找仙尊要仙册逐个排查最近成仙的修行者。”出外打听消息的玄启急匆匆跑来。

  玄青满不在乎说道:“什么时候查到我什么时候再想解决的办法。”

  “皇帝不急你想急死太监啊!”玄启真想掐死这没良心的师兄。

  “嘿嘿,我带着五爪金龙跑到天涯海角也总有天会被抓回来,还不如多逍遥几天,这才是我的作风。”玄青沉重的拍拍自己的师弟,叹气道:“唉,只是为难师弟你被我拉下水。”

  “师兄,你不要再用让人感动的语气说着让我痛恨的事,我会忍不住和你窝里斗。”再也不上当的玄启瞬间移到安全距离之外,“还是我家单纯的小雪好,比你可爱多了。”说罢化光而去寻他可爱的小雪,即使被踢被打也被师兄暗里黑一把强。

  “啧。”玄青不由摸摸下巴,“你家小雪再可爱也没我家天赐可爱,对了,天赐钻哪了?”一不留神,他居然没注意天赐离开。

  玄青四处寻找天赐,问过七色梅花神录和老槐树,问过仙府的仙童,全没看到天赐。玄青微感不安,继续独自寻找。

  “呼呼呼……”

  酣睡声微弱传来,玄青仔细分辨,赫然发现酣睡声就在腰间,他拎起酒葫芦晃晃,头疼的倒出醉死在酒里的天赐。

  好梦被扰的天赐一看到玄青,自动自发地爬过拂尘盘在他的肩膀上打着酒嗝,小脑袋蹭蹭他的颈窝寻个舒服的睡姿,天打雷不动的睡死。

  玄青撑住额头,颇感挫败。

  第 29 章

  夕阳如血,紫云降落,天一站在天狱之外,远望撑天柱方向,许久才说道:“五爪金龙诞生之事你知道吗?”

  天狱深处传来一声冷笑,眯着血眸冷声反问:“我都知道你又怎会不知道?”父子之间血缘羁绊,他唯一的儿子破壳的一刹那间便已感应到,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后代走上既定的道路。

  已经习惯敖放的冷言冷语,天一只想更接近天狱,然而脚一接近天狱的范围,遍地冒出尖锐的冰棱,即使是仙界之尊,踏过敖放法力形成的冰棱也会钻心疼痛。

  天一踏得过冰棱,踏不过翱放明显的拒绝,他退回原地,不希望两人关系更加僵化。

  “仙册我并未借出,只有我知道五爪金龙的下落,你想见他我明天就带他见你。”

  “不用!”

  冷硬的两个字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有话说不出,只能这么沉默着。

  五爪金龙诞生的骚动没有打扰到玄青和天赐的生活,玄启的仙府因为他们变得热闹。

  玄青教天赐幻化为人形,天赐左耳听右耳出的点着已经长出角的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玄青腰上的酒葫芦。

  “幻化为人形给我看看。”

  玄青一指敲上它的小脑袋,终于听进一句话的天赐愣愣地点头,默默想着幻化人形,集中精神变成人。

  砰——

  烟雾四起,桌上坐着一个小“人”,玄青立即撑住隐隐作痛的额头,被天赐彻底打败,不禁自问天赐是不是被天雷劈笨了,对龙族而言最简单不过的幻化法术居然变成这副“人”样。

  白嫩短小的小胳膊小腿,圆圆的红润小脸蛋,灿烂的金眸依旧盯着酒葫芦,但头上的龙角和摇来摆去的龙尾表明天赐幻化人形失败。

  天赐伸出小手抱住酒葫芦,挂住酒葫芦的绳子十分结实,他蹬下腿使劲拽了又拽,酒葫芦依旧挂在玄青的腰上。天赐生气的憋红脸,趴到玄青的腿上咬住绳子,想用牙齿咬断绳子,死咬半天,牙齿发酸,嘴巴发麻,口水沾满绳子,绳子依旧完整无缺。

  玄青拎起沮丧的天赐,奸笑道:“上次不小心让你拔下塞子钻进酒葫芦,这次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得手?”

  天赐委屈的瘪起小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怜的吸气道:“你欺负我小。”大家说他是龙,会长得很粗很大很长,就像他为玄青挡天雷时幻化出的虚体一样,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压倒玄青,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拎着他。

  “我就是欺负你小,不爽你咬我呀!就你这一口牙齿,咬我也不疼不痒,我都懒得送给你咬。”

  拂尘搔刮天赐的鼻子,天赐呵欠的打喷嚏,捂住痒痒的鼻子,继续可怜哀怨地瞪一脸得意的玄青。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是一条很厉害的龙,然后咬疼你、压倒你、欺负你!”

  天赐的雄心壮志抵不过玄青拂尘的骚扰,他喷嚏连连,忙变回龙,缠在拂尘上,不论玄青怎么逗弄都扭过头一动不动的装死,腮帮子气鼓鼓的。

  玄青不由失笑,像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能过几天,总有一天龙族会找上门,打破表面的平静,他果然是倒霉透顶的人,什么蛋不捡捡到一个龙蛋,什么龙不孵孵出一条五爪金龙,还有成仙后未知的情劫等待他。

  玄青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结果,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希望自己和天赐是缘非劫。

  第 30 章

  天赐歪头偷偷看对自己的笑的玄青,不明白玄青笑什么。刚刚还生玄青气的天赐想问又不肯出声认输,甩起尾巴不轻不重的抽打玄青的手背,当作玄青欺负它的小小惩罚。

  玄青一把拎起它的尾巴,嘿嘿笑的威胁:“再使小性子就把你封印在拂尘上做花纹。”

  天赐一听便盯住拂尘,拂尘柄上已有仙鹤祥云的花纹,栩栩如生真好像封印住的活物,天赐看一眼玄青耷拉下小脑袋,整条身子伸长拉直宛如死了般不动一下。

  见天赐把他的话当真,玄青摇头叹气道:“天赐呀天赐,你果然被雷劈笨了,连这话都相信,唉,没救了。”

  大有仰天长叹的感慨,气得天赐想也不想对着他的嘴就扑过去,狠狠咬一口,玄青措手不及,麻痛的嘴唇传来一阵奇异感觉,他闪下神,赶紧拽下天赐,天赐挥舞爪子,示威的亮出一口小白牙,惹来拂尘一顿狠敲,它抱住头飞起逃跑,身后传来玄青的高叫。

  “有本事你别跑!”

  天赐扭头得意的反驳:“有本事你别追!”

  “好,我不追你,等你乖乖回来。”玄青盘膝坐下,拿起酒葫芦拔出塞子,灌大一口酒,而后笑眯眯地摇摇酒葫芦,冷冽清醇的酒香越来越浓,轻悠悠的飘向天赐。

  天赐深深一口酒香,好像被饵诱惑的鱼儿般,不由自主的顺着酒香慢慢地飞近玄青,鼻子快凑近葫芦口时,一个爆栗响亮的打在脑袋上,天赐立即回神,抱住敲疼的脑袋眼睁睁地看着玄青大口喝酒。

  生怕玄青把酒全部喝光,天赐忘记拂尘敲脑袋的疼痛,挤到玄青的嘴边抢先一步堵住葫芦口,一爪子撑住玄青的嘴,头伸进葫芦里咕咚咕咚的灌酒。

  味道不太像酒,有点甜有点酸的水果香,天赐觉得奇怪,回头舔舔的玄青的嘴唇,和他闻到的酒香同一个味道。

  天赐不信邪的又喝一口,还是有点甜有点酸的水果香,它再舔甜玄青的嘴唇,确定是两种不一样的酒,虽然仙灵之气一样充足,但味道不一样。

  “这是什么酒?味道怎么不一样?”

  “酒葫芦的空间无限大,能存无数种酒,我喝的当然是正宗千年仙酿,至于你嘛……”玄青嘿嘿一笑解释,“喝的是雪灵猴酿的水果酒,味道不错吧。”

  “可是我比较喜欢千年仙酿。”天赐边舔玄青嘴唇上残留的酒液边说。

  压下的奇异感觉又涌出,玄青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行。”

  “那让我在酒葫芦里泡一天。”天赐换一个要求,做好玄青一答应就飞快钻进酒葫芦的姿势。

  “也不行。”玄青塞好酒葫芦,又道:“如果你能完整的幻化人形,我就考虑一下。”

  砰——

  人身人手人脚龙角龙尾,失败。

  砰——

  人脸人手龙脚龙尾,失败。

  砰——

  龙头人身人手人脚,失败。

  砰——

  人身龙爪龙脚龙尾,失败。

  天赐看看爪子,鼓起腮帮子再变。

  砰——

  一条只有人头的龙出现玄青的眼前,脸上还露出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

  一次变得比一次惨烈,一滴冷汗不知不觉滑下玄青的脑门,然而天赐还要继续变幻考验他的意志,玄青慌忙阻止。

  “你还是变成一开始的样子吧。”至少可爱不可怕。

  天赐立即变成最初的模样,兴奋的摇起尾巴搂住玄青的脖子,撒娇道:“不要考虑了,让我钻进去吧。”

  玄青沉默再沉默,终于受不了天赐紧贴他身上磨蹭的撒娇,点头答应。

  天赐开心的大大亲他的嘴一口,变回龙钻进酒葫芦。

  玄青抿了抿嘴唇,压下再次窜出心头的奇异感觉,不禁想这是什么感觉,有点水果酒的酸甜滋味掺着麻痹滚烫的触感,令他心中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滋生。

  细细想了半天,没有结果,玄青只好暂时放下。

  第 31 章

  半个时辰后,玄青摇动酒葫芦,里面除了酒被摇晃的声音外再无声息。

  不会真的要泡一天吧?他一葫芦的酒又要全变清水。

  玄青唉声叹气地拔下塞子,只见天赐醉醺醺地爬出来,缠住他的手臂打酒嗝,口齿不清的问:“玄青,天居然在转,地也在动呢!”

  玄青头疼道:“你醉了。”

  “谁说我醉了?”天赐往他的肩膀爬了又爬,摇摇晃晃的飞起转几圈,两只爪子叉住细瘦的“腰”,挺起“胸膛”,大声的说:“你看,我没醉!”

  得意没多久,站得直挺挺的身体软绵绵的垂下再垂下,再也飞不起来,眼看便要摔上地,拂尘飘然挥来,天赐落在拂尘上,却已醉得使不出一丝力气,顺着拂尘的白毛慢慢地滑落,滑落进玄青的手掌。

  玄青一脸无奈道:“唉,拿你没办法。”

  甩甩混沌的脑袋,天赐睁大眼睛努力盯着玄青不停晃动的脸,依然看不清楚玄青,它费力的抬起爪子拍拍玄青的脸,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被爪子划过的肌肤轻微刺痛,令玄青泛起些微不自在的感觉。

  “我真的没醉,醉的话是像你那样从天上掉下来,连石头你都能摔出坑,还把我当成酒葫芦抱回家。”天赐打声酒嗝,金黄的眼睛困倦的眯着,“我一直在等他,他说会来接我,我醒来后就一直等他,可他一直没有来接我,我天天盼望他能来接我离开岛,我等了好久好久,直到你把我抱回家……对我很好……很喜欢你……玄青……玄青……”

  天赐瘫成一团,喃喃念着玄青的名字睡着。

  玄青被一种不曾经历过的情感震慑,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爱,更或许是心疼,却比这些情感更加强烈明显,像一杯烈酒,烧灼了他的灵魂,明明想控制住但又想放任的醉。

  这种感情不可以碰。

  理智这样告诉他,他强行使自己不再深究,却被天赐睡梦中一边蠕动一边无意识唤出的“玄青”生出方才的情感。

  这是怎么回事?玄青越来越觉得不妙,越来越觉得天赐孵化后他们的关系似乎哪里变了味。

  希望是缘非劫,如果是缘也是劫,他岂不是逃也逃不掉?

  老天爷,玩他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再来三次四次他不如当初直接让雷劈死转世入道重新修行。

  第 32 章

  禁酒令。

  白底黑字三个大字贴得整个仙府都是,只差在玄青和天赐的脑门各贴一张,以显示仙府的真正主人是玄启。

  玄启贴完“禁酒令”后,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好好犒赏下辛劳的自己,圆的石桌对面坐着被禁酒的一仙一龙。

  那仙丝毫不受“禁酒令”的影响,老闲在在的喝茶,一边喝着一边状似不小心的抢了块玄启到手的糕点放到天赐的玉碟里,茶杯里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在玄启的怒视下开心的叼起已经属于它的糕点,倚着茶杯抱住糕点一口一口的啃。

  “哼哼哼!”玄启咬牙切齿的哼哼,飞快的抢最后一块糕点,玄青哪会让他如意?拂尘瞬间挡住他的手,天赐猛地窜起,张口咬住糕点,再飞到玄青的肩膀上,一爪子抓一块的大口啃,不一会儿吃得太快噎住,哽得脖子伸直,幸好玄青及时递来茶,它急急忙忙喝一口,把吃不完的另一块糕点塞进玄青嘴里。

  瞧这一仙一龙的亲密样,玄启火冒三丈,一撩道袍下摆,脚叉圆桌,气汹汹的问:“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不过禁你们几天酒就给我脸色看,这还有没有天理?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师弟,别激动,有话慢慢说,给自己留点形象,万一被你的小雪看到,你就完了。”玄青啧啧几声,一副为玄启着想的“好”师兄模样。

  “哼!”玄启收回脚坐下,拿起茶杯想喝几口茶去去火气,免得被玄青气死,却想不到玄青正大光明的夺过茶杯,一滴不剩的拨掉。

  “唉,可惜了这好茶。”玄青惋惜的递还茶杯。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玄启额角青筋爆跳的站起,磨牙道:“师兄,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交流下师兄弟的感情。”

  “哎呀,师弟呀师弟,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走。”玄青恍然大悟般点头站起,亲密的勾搭玄启的肩膀,“今天我们就好好交流下师兄弟的感情,呵呵,师兄一定好好痛爱你。”

  他把天赐丢给七色梅花神鹿和老槐树。

  天赐飞呀飞的又跟在玄青的身后,小爪子抓抓玄青的手臂,玄青劝道:“天赐,一边玩去,这是我们师兄弟间的事,你搀和进来会被伤到。”

  老槐树的树枝拉回不肯松爪的天赐,这小家伙根本不知道玄青玄启这对师兄弟每百年斗法一次,以前玄青是散仙,修行不如玄启,每次斗法都被玄启杀得片甲不留,偶尔勉强打个平手也是玄启让招,从头到尾被玄启施展的雷法轰成黑不溜秋的样子,挂一身比乞丐还不如的布条装回来,真正成了“黑道士”。

  如今玄青渡劫成功,一举升至天仙境界,虽然是同一境界,但依然分成九个层次,搞不好玄青的层次比玄启高,可想而知吃了快一万年鳖的玄青怎会那么轻易放过玄启,绝对连本带利一次算清。

  十分清楚师兄为人的玄启被玄青紧紧箍住肩膀,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此时此刻他祈祷老天爷快快派个救星救他离开玄青的魔掌,不然今天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不去半条命也脱一层皮。

  救星……救星呀!

  咦?

  连抓带咬住玄青衣袖的天赐让玄启脑海灵光一闪,这救星好像就在眼面前!

  是生是死搏一把。

  玄启顺势一倒。

  噗——

  七色梅花神鹿吓得喷出偷偷尝一口的茶。

  砰——

  老槐树吓得连根拔起直接倒地抽搐。

  嘶——

  玄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玄启——”偷溜出仙桃园的雪灵猴一眼便看到玄启柔顺的倒进玄青的怀里,一个大男人倒进另一个男人的画面他不觉得诡异,而是生气,很想把这个他一不在就到处勾搭仙兽仙禽的白痴天仙埋了当花肥。

  “呵呵,这次不关我的事,师弟,你多多保重,我有事先走了。”玄青一把拉开已经石化的玄启,丢给怒火中烧的雪灵猴,而后拎起天赐化光离去。

  看到玄启慌忙抱住雪灵猴求饶:“小雪,呜呜……打我吧,骂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突然玄青消失的地方出现洪亮的声音:“嘿,这家伙是谁?我不认识,雪灵猴,你尽管打尽管骂,我绝对不会管你们家务事。”

  走了都不忘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算你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情劫的对象是谁!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光我所有的酒!玄启阴险的想,这刚刚搏一把发现的秘密他死也要藏在肚子里。

  第 33 章

  天边白云朵朵,如棉似絮,习习微风中飘过一仙一龙的身边。

  “你为什么咬我?”玄青手背明显一个深深的牙印,他不解天赐为何咬他。

  “你搂玄启。”天赐气呼呼的回答。

  玄青好笑的弹下天赐的脑袋,“我当然要搂住他,不然这家伙害怕的话跑得比兔子还快,但你咬我和搂住师弟有何关系?”

  “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太亲密。对别人太好,即使是师弟也不行,你要像我还是蛋时只能看着我关心我宠爱我,不可以抛弃我。”天赐每一字每一句不但认真而且任性,极力争取自己想拥有的全部。

  玄青沉思,最终无奈叹口气道:“你究竟还要向我索要多少?是不是想把我困一辈子?”

  “嗯。”点点头,爪子触到他脸的刹那间化为手紧紧抱住玄青的脖子。

  玄青闭上眼睛,他令自己进入虚无状态,不去感知外界,怀里肌肤的冰凉却越发鲜明,一点一点的侵吞虚无。

  突然,天赐咬住他的耳垂,温湿的热气诱惑般的吹着,玄青全身一震,不可抑制的抱住他,压抑写满皱紧的眉间。

  其实心里早已明白自己陷进了什么样的境地,但不会承认。

  悠悠白云若隐若现几丝难以察觉的紫气,飘向未知的远方。

  他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雪猴,三千年前受路过的仙尊点化修炼,飞升成仙。

  三千年的那一日,也是今天的风和日丽,他和伙伴在树上翻滚玩耍,抬头看到天上停下一朵紫色祥云,云上有个俊美的仙人凝望着他。

  仙人说他颇俱修仙的潜质,教他修炼法门,直到成仙后,他才知道点化他的仙人是仙界之尊,道号天一,修行三万七千年,是比大罗金仙更强大的九天玄仙。

  那一日仙尊会凝望着他,是因为一双眼睛,会点化他修行也是因为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眼睛。

  一双与龙帝颜色相似的金色眼睛。

  “万年前,封印魔界的结界松动,魔界大门开,煞气冲天,人间因此天灾人祸不停,潜藏人间妖魔趁乱四起,连地府的轮回都受到影响。”龟仙苍老沙哑的嗓音向他讲述万年前的仙魔之战,“魔界之王名为魔煞,是一种寄宿他人的肉身的魔,肉身一灭便会脱离,多少仙人元神被他吞噬,成为他的寄体,龙族因龙帝之令坐守仙族后方待令,只出千条龙将在前方厮杀,后仙尊请龙帝出战,不出一日,四海龙王倾尽所有兵力,战鼓隆隆,各色的龙四面八方飞来,八条青龙拉着龙帝的战车,龙体魄强健,是天生的战神,又受尽天地宠爱,精通各系法术,龙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唉,龙帝代代相传的王者之威却不敌一个情字,相见便是劫的开始,龙帝一生无后,这一战龙帝血脉算是断绝。”

  故事一直停在这里,他一直不知道结局,百年后他渐渐得知故事的结局,魔界大门重新封印,而龙帝成为魔煞寄体,一双金眸化为血红,囚禁在天狱。

  天赐的诞生惊动龙族,此时的龙族几乎将仙界翻转的寻找五爪金龙,确认来历,是否能继承龙帝之位。

  人形都变不完全的天赐真得担当得起龙帝大任吗?雪灵猴很怀疑。

  天赐扭过头,飞到盯着它发呆的雪灵猴面前,爪子蹂躏雪灵猴的圆脸,软软的,继续蹂躏。

  铁锤砰地砸下,强悍的气波震飞天赐,玄青随即挥起拂尘,化解扩散伤人的气波,将天赐卷到身边。

  玄青眼神淡淡的瞥来,淡淡的说:“雪灵猴,你暴躁的脾气要改改。”

  雪灵猴烦躁的抱住头,眼睛依旧盯着天赐,欲言又止的模样。

  玄青笑笑,“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我不是记仇小气的人。”

  “龙帝囚禁在天狱一万多年,不可能与其他人有子,我想知道天赐的父母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一直憋在雪灵猴心里,他本是不喜欢藏心事的猴子,今日吐出痛快许多。

  玄青点点一脸委屈的天赐,问:“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父母?天赐疑惑,扭身飞得看不到影子,不久后,它捧来一枚仙蛋指指跟在身后的一男一女,问玄青:“我的父母是它们吗?”

  这一男一女正是仙蛋的父母,原形是两只仙禽。

  “呃……”玄青汗颜,“种族不同,你的父母不是他们,就算是同种,你的父母也未必是他们。”

  “哦。”天赐恍然大悟,把仙蛋递还他们,又问:“那我的父母是谁呢?玄青,会不会是你呢?你是公的,还少只母的。”

  看天赐认真的样子,玄青无言以对。

  第 34 章

  许久,玄青咳嗽一声,解释何为“父母”:“父母是生你的人,其实不论动物植物,修炼出人形后都会有生育能力,即使不同种族通婚也能生下儿女,你原形是龙,可想而知你的父母之中必定有一方是龙,你才继承到龙族血统,当然,养你的人也可以称为父母。”

  玄青自认解释得十分清楚明白,但下一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咬掉舌头收回最后一句话。

  养它的人也可以称为父母,天赐欢快的摇动尾巴,直直朝玄青扑去,理所当然的叫道:“爹!”

  “……”一声“爹”令玄青默默退后。

  “爹!”再扑。

  “……”再退。

  “爹!”继续扑。

  “……”继续退。

  “爹……唔唔……”退无可退,玄青一使拂尘,拂尘将天赐捆得结结实实,嘴巴也缠上一圈捆住。

  终于止住一声声令他心惊胆战的“爹”,玄青暗暗抹把冷汗,揉下作痛的额角道:“我不是你爹。”

  那你是我的谁?天赐委屈的眼里满满是疑问。

  “这个……”看懂的玄青更觉头痛,久久回答不出。

  金眸露出宛如被抛弃的可怜眼神,两条能动的后腿蹦蹦跳跳的朝门口而去,玄青一拉拂尘,硬把它拉回,然后松绑。

  “你干什么去?”玄青担心的问。

  天赐抽抽鼻子,“你既不是我爹,又不是我的谁,与其被你丢掉,我不如找别人养我。”

  理直气壮的指控让玄青好笑的说:“这世上除了我,谁敢养你这条五爪金龙?”

  哪知话刚落天赐又欢快的扑向他。

  “爹!”

  面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儿子”,差点被扑到的玄青只有满脸青黑的份,当下掉头就走。

  不管玄青走到哪里,天赐就跟着他飞到哪里,亲昵的唤他“爹”,玄青的脸色益发难看,瞥到它笑眯眯的眼睛摇来摆去的尾巴,只能一言不发的装着在看天,全然没听到的样子。

  打探消息回来的玄启脚刚抬进家门,就看到天赐追着玄青叫“爹”的画面,立即仰天大笑,“师兄啊,怎么不见我那位师嫂呢?哇哈哈……你也有今天!”

  天赐立即奇怪的问:“爹,为什么我一直不见我的娘呢?”

  玄青面皮抽搐,拂尘冷不防扬起一道激流直射幸灾乐祸的玄启,玄启慌忙止住笑,激流顿时消失,惊出他一身冷汗。

  玄玑道门修行法门虽是正统修道法门,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未成仙不得动情动欲,否则修行速度更加缓慢,散仙并不是真正的仙,所以玄青修道近一万六千年依旧保持童子之身,他早已动不了情动不了欲,沾不上一丝儿女之情,除非遇上命定的情劫之人。

  玄青拎住天赐,耐住性子的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爹!”

  天赐无辜的眨眼,“娘!”不是爹那就是娘,虽然是公的。

  玄青气得几乎吐血,直想掐死它,“我、也、不、是、你、娘。”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狠狠地蹦出来,而后问:“明白了吗?”

  金眸眨了又眨,小脑袋歪了又歪,乖乖回答:“不明白。”然而尾巴与表情不协调的越摇越欢,高兴的看着玄青露出败给它的表情。

  天赐站在他的肩膀上,靠上他的脸学起抱胸的帅气姿势,“做爹做娘都不好,做我的人最好,玄青,你说好不好?”

  玄青脸色一黑,直接将这条不知从何学来满嘴胡话的幼龙塞进酒葫芦。

  “师弟,你拉着雪灵猴干嘛去?”

  被发现偷溜的玄启抢先一步的回答:“呃……我刚刚想起来我忘记把那棵醉桃树藏哪了,现在回去找找,不然被仙桃树失踪小雪会受罚。”

  玄青虽然怀疑但没太在意,玄启立即带着雪灵猴化光,超速离开是非之地。

  仙尊早已知晓仙桃树喝醉之事,并未追究雪灵猴失责,一切都是玄启偷溜的借口,生怕肚子里藏不住事的雪灵猴被师兄问出一些事,而这些事正是天赐不小心看到他和雪灵猴谈情说爱。

  在酒里的天赐一边游来游去,一边深刻思考自己学来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使玄青生气得把它塞进酒葫芦里,而不是像雪灵猴那样直接打飞玄启。

  难道一定要像玄启说得那样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吗?

  天赐想像玄青踩住它蹂躏的画面,想打消这个念头。

  真得要玄青打它骂它踹它才是喜欢它吗?

  怎么办?它现在没壳,会很痛。

  天赐想不出好办法,使劲翻腾,酒葫芦因此胡乱晃动,玄青拍拍酒葫芦,掌心的微光止住晃动,连酒也渐渐变温暖。

  缘和劫只在一线间,而这一线只是一步。

  收回法力,玄青叹口气,不再多想。

  第 35 章

  我变,我变,我变变变!

  砰——

  摸摸头,还有角,天赐沮丧地看着玄青端起酒杯喝下酒。

  玄青摇摇酒壶,轻声道:“还剩三杯酒,你如果再失败,我就全部喝光。”

  天赐一屁股坐地上耍赖,“我已经变了七次,还是失败,你不能这么欺负我,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因为人形总是变不完全,酒瘾又犯,玄青利用这个机会锻炼天赐变幻能力,一共十杯酒,变成功一次可以喝一杯,失败一次玄青喝一杯,一口气连变七次都失败,天赐眼巴巴看玄青喝下七杯酒,而且最后三次机会变成一次,他抗议。

  不过一个小小的变幻法术竟然连败七次,玄青不由问自己是不是太为难天赐,但以后出门在外肩膀上坐条龙容易惹麻烦,何况是条五爪金龙。

  天赐死活不肯使用最后一次机会,玄青无奈道:“过来,我勉强给你点安慰。”

  天赐立即迅速爬到玄青的面前,玄青变出根筷子沾了酒递到他嘴边,“省着点舔。”

  就这么一点点还要省着点,天赐不满的嘟嘴,嫩红的舌尖舔尽冰凉的酒,咂咂嘴巴,又是酸酸甜甜的水果酒,天赐更加不满,抱住玄青的手臂摇晃。

  “玄青,我要仙酿。”

  “没有。”

  “没有了我就不变了。”天赐说着又要恢复原形,却被玄青抓住手,强大的法力强行让他无法变回原形,天赐瘪起嘴,金眸欲哭未哭的充满水气,“虽然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可是我还小,你不能蹂躏我。”

  也许是被他的可怜相触到某种心疼的情绪,玄青收起快敲下的拂尘,叹息道:“我何时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前天玄启对雪灵猴说做仙做兽都不好做他的人最好,雪灵猴一脚把他踹飞了,后来玄启抱住雪灵猴的大腿说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因为雪灵猴喜欢他才会这样对待他。”天赐回忆昨日情形。

  玄青想像得出师弟抱住雪灵猴说出这番话时是怎样的厚颜无耻,但他没有雪灵猴的暴力倾向,他活了一万六千多岁什么事都经历过,绝对比雪灵猴更懂得宠情人,看看天赐这性格这脾气就知道。

  玄青在心里把自己和雪灵猴对照一番,刚刚小小得意一下,可一想到自己所想的情人是傻乎乎的天赐,玄青不禁脸皮抽搐。

  “我不恋童。”这一点要说明白,一大把年龄的人栽进一条未成年的龙手里,不但很倒霉而且丢尽老脸。

  “咦?”听到一句不懂的话,天赐疑惑不解的问:“什么是恋童?”

  “就是我对现在的你没有兴趣。”玄青有所保留的回答。

  没兴趣就是不喜欢,主人不喜欢的宠物就会被抛弃,然后会送给不认识的人,就像玄启把七色梅花神鹿转送给玄青一样,天赐一下子涌出更强烈的危机感,昨天放弃的念头重新回到脑海。

  他爬上玄青的大腿,伸手小手,讨好的说:“玄青快点打我手一下,打重一点,我不怕疼。”

  第 36 章

  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微微粉红,令玄青忍不住搔一下他的手心,随即叹口气的拍下,道:“我为什么要打你的手?”这天真的小脑袋恐怕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先打我一下嘛!”天赐撒娇的嘟嘴。

  啪地一声,玄青不轻不重打一下。

  “不疼,再打一下。”连个红印都看不到,天赐又伸出手。

  啪地一声,玄青稍微加点力道。

  “玄青,我不怕疼,要像这样重重的打下去。”天赐做个狠狠拍打手心的姿势后再次递出手。

  玄青完全搞不懂他的想法,但天赐无比认真的神情令他无法拒绝,于是如天赐所愿狠狠打下。

  粉红的手心飞快的变成通红,天赐呜咽的抽鼻,金眸聚集水气,湿润地看着玄青,“好疼……呜呜……”

  “疼了吧,还要不要我再打你一下?”玄青揉揉他红肿的手心。

  天赐摇摇头,往他的怀里挪动,贴紧宽阔的胸膛,玄青安宁的气息让天赐十分安心,手心的疼痛也被轻柔的揉捏一分分化解。

  “玄青……”小脸在玄青的颈间磨蹭,天赐寻找下嘴的地方。

  “嗯?”柔软温热的嘴唇掠过的地方生出一丝奇异的酥麻,玄青拎住天赐的后颈刚要扯开时,却被脖子上钻心的疼痛僵住动作。

  “玄青,我喜欢你。”天赐大大的摇动尾巴,尾巴上细小的鳞片发出的灿烂光芒如同脸上的笑容般耀眼。

  玄青无力的捂住额头。

  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不是我打你一下你咬我一下这样解释,世间最复杂的莫过于情爱,然而情爱有时确实这样简单真挚。

  唉,天赐,我和你还没师弟雪灵猴的地步,我没恋童癖。

  天赐又开心的亲吻他的嘴唇,舔舔嘴巴上沾到的酒香,“可我还是喜欢亲你,你嘴上的酒好香。”

  说着又扑来亲一口顺便舔一下,满嘴口水的玄青无语凝噎。

  “呵呵……有趣。”

  虚空中法力形成的影像一一将天赐和玄青呈现一双血眸前,看到好笑处眯眼低笑,嘶哑的笑声是多年没有的愉悦。

  叫天赐,对吗?已经取好的“敖冽”看来无用武之地。

  眼中出现疲倦之色,忽然察觉有人靠近天狱,血眸红光迸现,阴云密布。

  紫云停降,一层红色光圈顿时笼罩天狱,更将来人阻挡天狱之外。

  “不想魔煞现世,就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夹杂龙吼的激烈声音震荡天狱,稍微踏入光圈中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天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飞进光圈。

  洁白的玉佩并无花纹,光滑的一块,边角小小的角落刻着不显眼的天一,玉佩本是一对,出自敖放之手,一对玉佩本是一块万年才形成的玉髓雕琢而成,无人识得玉髓的珍贵,人间街角的杂货摊上,两人同时看到玉髓,同时触摸玉髓,一个确认是否适合雕成精美的佩饰,一个确认是否制成法宝。

  两人相望,一个邪气的挑眉,不肯放手,已丢下银两,一个无奈的摇头放手,越显眉目温润宛如玉髓。

  各自不知对方身份。

  龙帝仙尊远古的契约只履行龙帝“忠心”仙尊这一条,但龙帝早有言在先,永生不见仙尊,仙尊亦如此,就连对方的姓名也不知。

  相见便是劫的开始,待仙尊请龙帝参战才得知各自的身份,一夜欢爱只为请龙帝参战,恨从心来,手已掐住仙尊的脖子却自始至终没有杀死他毁掉契约。

  披上战甲,龙族入战,大败魔族,仙尊率领众仙耗尽半生修为重新封印魔界大门,魔煞逃脱,附身龙帝之身,此时的龙帝不知为何只剩三分修为,无法驱除魔煞,仙尊及时封印魔煞意识,然而龙帝魔气侵体,为防入魔囚禁天狱。

  “你为何只剩三分的修为?”当年囚禁龙帝时,仙尊如此问龙帝,龙帝狂笑,如今再一次问出口,龙帝讽笑。

  “除非我死我才会告诉你。”

  天一已明白此生此世不可能知道答案,心口一直闷疼。

  敖放,究竟为什么那么恨他?究竟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曾知道他一步步踏进情爱中为他一举一动真实的心动?

  “一万两千多年了……”

  似乎没有听到天一的叹息,敖放苍白的龙爪抓住玉佩,残留的体温令凌厉的眼神生出几丝温度。

  已经迟了,从知道天一的身份披上战甲时就已经迟了。

  龙要的爱只能唯己,残缺的爱纵使形神俱灭也要毁掉——逆天的诅咒。

  第 37 章

  既然不知就一辈子不要知道。

  “玄青!”

  摇尾巴的呼喊见到他就躲的玄青,天赐驾起小小的云朵,追赶前方仿佛火烧火燎般飘得飞速的大云朵。

  “别追我!”快被追上的玄青提起一口气,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几十丈之外的白云上,拼命往前飞。

  “我没追你呀,是你突然天天跟我玩起你跑我追的游戏。”天赐越发无辜,摇动的尾巴好不开心,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

  冷汗再一次滑下,玄青暗暗抹干,脚下丝毫不敢停,万一再被天赐抓住,他的脖子又要遭殃。别看天赐小,一口咬下去让他嘶嘶倒抽凉气。

  呵,好一句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师弟,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突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一仙人足踏紫云出现玄青面前。

  仙人是仙界最普通的装扮,身着素色凌仙法衣,顶上九霄仙冠,周身甚至没有一丝流动的仙气,实力一一掩藏在普通之下,唯有紫云显示仙界之尊的身份。

  衣袂无风飘飞,仙人负手而立,似乎恭候多时的模样。

  玄青当即停下,猛地被天赐从后扑住,刚要咬住玄青时,看到那仙人对他微微一笑,他眨眨眼,惊喜的发现是那个差点把捡回家的仙人。

  天赐一直对这个仙人心存莫名的好感,一看到他情不自禁想扑过去,却被玄青一手拎回来。

  天一看一眼扭动的天赐,这就是继承敖放血脉的五爪金龙,龙出生就会变幻人形,而这条五爪金龙人形却变不完整。

  天赐与敖放相似的面貌使天一的目光渐渐深沉,尤其冲他甜甜一笑时,弯起红润的嘴角金眸闪耀的模样像极了敖放。

  压下复杂的心绪,天一正色道:“玄玑道门出现的一万多年的时间,成仙者数千名,名列天仙者百名,开山祖师剑宗之祖玄启更是名闻仙界的剑仙,再过千年将提升到金仙的境界,唯独心宗之祖玄青一万二千多年前的仙魔之战时,因忽然渡天劫却遭九诛雷劫,只得与流窜到人间的魔将同归于尽,从此下落不明,然而不久前仙册出现一位提前近四百年渡劫成仙的天仙正是你玄青。”

  言下之意他完全知道玄青的身份,甚至玄青不知道的事情。

  “仙尊大驾光临恐怕也是为他吧?”拂尘敲敲拎着的天赐,被敲疼的天赐抱头怒瞪玄青,玄青浑然未觉般戳弄他细嫩的小脸,“抱歉,这家伙是我养的,恕不外送。”

  天赐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但很配合的点头,“但是你再戳我,我就换主人!”

  “不戳就不戳,谁怕谁。”玄青慢悠悠地收回手,随后看向天一,已换上平时脸色,客气道:“仙尊如果是为天赐而来就请回。”

  “我是为天赐而来,也不是为天赐而来,天赐是五爪金龙,龙族只有龙帝血脉才能诞下五爪金龙,世代一脉单传,我虽然不清楚天赐母亲是谁,但父亲确实是龙帝,所以我希望天赐能见龙帝一面。”天一道明来意。

  事有玄机,龙帝囚禁天狱一万多年,天赐加上蛋龄也不过几百年,怎会是龙帝的儿子?玄青找不出仙尊欺骗他们的理由,问天赐:“你想不想去见你的亲爹?”

  天赐重重的点头。

  “既然天赐想见那我们就跟你去见一见。”

  爹会是什么样子呢?大家说成年的龙都是粗粗的一尾,那他长大了会像爹吗?趴在玄青背上天赐歪着小脸想。

  第 38 章

  未入天狱,迎面扑来魔肆意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如此可怕的魔气连玄青都颇感不舒服,更何况年幼的天赐,天赐缩缩脖子,然而魔气中透出几分尚未同化的龙之气却让他感觉十分熟悉,不禁又探出小脸。

  似乎察觉到天赐的存在,魔气迅速退散。

  天狱传出怒吼:“天一!”

  声音也好熟悉,天赐不等玄青和天一同意,自动自发的飞进天狱,死气沉沉的天狱突然出现一条光明大道,毫无阻拦的让天赐通过,将玄青和天一阻挡在外。

  “龙帝没有入魔吧?”不论仙妖人,一入魔道性情大变,六亲不认,残暴嗜杀,倘若龙帝入魔,天赐命在旦夕,玄青深深担忧。

  天一示意他不用担心,“没有。”但也快了,他在天狱周围布下的净化仙阵已经无法控制住魔气不侵袭敖放的身躯,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承担敖放一半的魔气以自身的功力净化,而后再承担一半的魔气,但是他次次被敖放用与魔煞同化入魔为威胁拒绝,他希望敖放见到年幼的亲子后态度软化,毕竟天赐继承龙帝之位前需要亲生父亲的教导。

  撑天柱上寒铁锁住的巨大金龙在天赐的眼中宛如高山一样威武,斑斑血迹的金鳞却不如他的鳞片金光闪闪。

  “我记得你,你说会回来带我走的,可是你都没有来。”天赐难过的抱住敖放的龙须,“爹是因为被捆在柱子上才不能来接我吗?是谁把爹捆在柱子上的?我去求他放爹。”

  敖放没想到天赐居然有关于他的记忆,那时天赐成形不久,魂魄刚刚凝聚,意识初开,而他即将率领龙族保护所有的大罗金仙和玄仙重新封印魔界大门,只能让天赐沉睡自行孵化,但自行孵化成功的几率不过两三成,直到玄青渡劫天赐被天雷劈中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小小的角,小小的脸,小小的手,小小的尾巴,小小的脚,一切都小小的,稚嫩而脆弱,继承他的相貌和龙帝一族的浅色金眸,只有眉宇间依稀可见那人的神采,却被一股子孩童的娇气掩盖。

  真神奇,这就是他们的孩子。

  “呵呵。”敖放低低笑出声,无法动弹的身体轻轻颤动,鳞片愉悦的舒展,柔和的说:“你是未来的龙帝,我的儿子,应该叫我父皇。”

  天赐似懂非懂的点头,“父皇,我们出去吧,玄青一定很着急了。”

  “你先出去,父皇时候未到不能离开天狱,戴上这个。”敖放松开爪子,一块玉佩飘飞戴在天赐的脖子上,“这块玉佩现在不要让仙尊发现,但你想找自己的生母,可以把玉佩给他,他知道玉另一块玉佩在谁的身上,那个人就是你的生母。”

  天赐翻转玉佩,看到不起眼的两个字,他不知道是什么字,正想着回去后问玄青时,一阵风平稳地送他离开天狱。

  “你们立即离开天狱,我有话对天一说。”

  敖放的声音浑厚的响彻天际,魔气渐渐遍布天狱,强烈影响抵抗不住魔气伤害的天赐,逼迫玄青带他化光闪离。

  天一走进天狱,金龙化为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乌黑长发落在寒铁锁链上,水波般漾动,连接净化仙阵的锁链从肩骨穿过,镣铐锁住手脚。

  万年之后,再见敖放的人形,丝毫不减当年的魅惑之态,然而目光冷厉如锋利的刀峰,生生扎在天一的心口。

  看着他那双因魔气侵体而变成血红的眼睛,天一不语,片刻之后,叹口气,问:“你答应了?”

  “你说呢?”敖放微笑着,尖锐细长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面庞,细细的血丝顺着划过的地方渗出,慢慢移到喉咙,轻微的疼痛盘旋喉咙不止,仿佛下一刻就会刺穿天一的脖子,浓浓的杀气布满血眸,如血般黏稠,艳丽得令天一心疼。

  这样的举动不言而明,敖放再一次拒绝他。

  苍白的嘴唇极度温柔的覆盖血痕上,双臂缠绵的搂住天一,肩背上流淌的血染红淡色的凌仙法衣,故意让他心疼,不敢像过去抱住他。

  “你喜欢孩子吗?”敖放吻着他的嘴唇问,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紧,“天赐长得真想我,除了被雷劈到导致身体虚弱无法完全变成人外,很像小时候的我,只是眉宇间有些不像我。”

  不过几句话而已,却狠狠的刺中天一最在意的痛处。

  “我明天再来。”

  敖放挑眉的放开他,“不想知道更多吗?”

  “已经没有必要。”天一艰难的说完,随即转身。

  敖放的眼神更加阴暗。

  第 39 章

  “玄青,玉佩上面写着什么?”天赐高高举起玉佩指着上面两个小篆问玄青。

  玄青接过玉佩,玉微微有丝热气,触感温润,他仔细抚摸玉佩,发现玉佩是极其罕见的玉髓雕琢成,充满灵气,是块制作法宝的极品材料,雕成玉佩十分可惜。

  玉佩上的两个字非常简单:天一。

  天一者,仙尊也。

  仙尊的玉佩怎么跑到天赐身上的?

  “父皇给我的,父皇说玉佩是一对,另一块在娘亲身上,我想找娘亲就把玉佩给仙尊,仙尊知道娘亲在哪里,我现在就想知道娘在哪,可是父皇不准我现在把玉佩给仙尊。”天赐苦恼的瘪嘴,“我真的好想知道娘亲在哪。”

  玄青一听天赐称龙帝为父皇便明白他们确实是父子,然而他被龙帝、仙尊和天赐的母亲的关系搞得一头雾水。

  既然玉佩是一对,那么持有这对玉佩的人必定是情侣的关系,一块玉佩上写着仙尊的名字,另一块玉佩自然写着天赐母亲的名字,难道仙尊和天赐母亲本是情侣,后被龙帝横刀夺爱,但天赐母亲仍对仙尊念念不忘,所以仙尊知道天赐母亲的下落?

  非常常见的三角恋情。

  把玉佩放回天赐的手里,玄青拍拍他的头,不忍心打击他对母亲的幻想,“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等你长大了再问自己母亲的下落。”

  天赐抱住玉佩开心的点头,“嗯,等我长大了玄青要陪我一起见娘亲,然后爹和娘亲、我和你四个人生活在一起。”一边说一边兴奋的摇尾巴。

  面对天赐天真的双眼,玄青转开脸,他一个外人夹在一家三口中间算什么事?唉,他真的不想打击天赐,尤其眼中的期待,总让他有种心疼的感觉。

  “等你的父皇先出来再说吧。”玄青在心里微微叹气,淡然说道。

  “我一定会救出父皇。”天赐握紧小小的拳头,粉白的小脸充满稚气的毅力。

  仙尊龙帝之事没有玄青插手的余地,一家三口的事更没有玄青能插手的地方,忽来的天赐终究会离他远去,自己似乎又要回到过去的孤身一人。

  玄青无可奈何的笑下,他想及早抽手,至少现在就能抽手,但很多事并不是他想就可以做到,已经在他想得时候就迟了——天赐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却因为手太小完全抓不住他的手,五个手指便抓住他的中指,一刻不肯放手。

  这是一种令玄青无法抽手伤害他的弱小,以及微微湿润的眼睛里全然的信赖。

  中指又紧了些,玄青抿了抿嘴唇,别开全是天赐的双眼,抱住拂尘抬头看天看浮云,然而中指状似不经意地勾紧,手掌轻易的包住小小的手,这让天赐很沮丧,明明是他先握住玄青的手,为什么反而被玄青握住手?

  玄青低头看气呼呼的天赐,一把抱起他,抚了抚他的后脑,笑道:“乖点。”

  天赐嘟嘟嘴巴,搂住他的脖子,安静的让他抱着。

  第 40 章

  从遇上玄青开始,就一直这么温暖安心。

  “玄青,永远……永远……”天赐说不出心里想表达的感受,脸埋在玄青的颈间,亲昵的磨蹭。

  玄青听明白了——永远在一起。

  仙与天地同寿,只要他应了天赐,此生此世再无天赐之外的人,但他尚要经历一场情劫,应了就会连累天赐一起共赴情劫,生生死死难以定断。

  所以……“别逼我。”

  耳里听着玄青叹息般的声音,天赐张开嘴咬住他的脖子,玄青顿时倒抽冷气。

  “我不恋童!”

  咬得更狠,直让玄青头疼不已。

  “我真的不恋童。”

  天赐舔舔自己留下的牙印,亲一口玄青的嘴唇,摇尾巴道:“没关系,我会长大的,你如果喜欢小孩子我长大了你就不喜欢了。”

  玄青不知该气该笑,最后只得摇摇头,跟天赐计较这些事是气死人不偿命,他还想多活个天长地久。

  天狱是仙界禁地,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是天狱四周只有仙尊可以自由进入的结界,天赐想进天狱必须通过仙尊这一关。

  仙尊深居仙宫,却喜欢每日下午来到仙桃园打坐修行一个时辰,此时看守仙桃园的雪灵猴便会跳下树,陪他一起修行。

  今天仙尊又如同往常一样,当他整个身心沉浸修行中不会突然醒来时,雪灵猴立即睁开眼睛,朝树上招招手,而后飞速离开仙桃园。

  玄青跳下树,盘膝坐到仙尊面前,人形无法维持太久的天赐早已恢复原形的站在他的肩膀上。

  也许是以前总是匆匆照面的缘故,玄青这才看清仙尊的腰上挂着一块雪白玉佩,串上圆润珍珠的金色流苏柔顺的垂下,朴素中现出几分尊贵。

  但玉佩上两个小篆令玄青惊疑,不由看向屏息等待仙尊醒来的天赐。

  难道天赐的娘是……玄青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

  “玄青,仙尊为什么还不醒来?我等得好着急。”天赐苦巴巴的说,很想用爪子把仙尊搔醒,可是修行时不能打搅,不然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玄青安慰道:“别急,再等半个时辰就醒了。”

  天赐挪动身体靠近他的脸庞,忽然感觉鳞片湿湿凉凉的,扭头一看,玄青的鬓角已被汗水浸湿,眉头微微锁起,似乎在思考。

  伸爪子碰碰,天赐靠近再靠近,尾巴扭到前,学玄青喜欢拿拂尘搔它的鼻子一样,尾巴搔刮玄青的鼻翼,轻轻的搔,仔细的搔,一边搔一边观察玄青的表情。

  眼前晃来晃去的小尾巴令稍微走神的玄青脸上极力表现出一片正经,眼睛却瞟向天赐,天赐甩甩尾巴又搔上他的鼻翼,完全无视他的目光,玄青终于忍不住无奈轻咳一声,目光移向仙尊。

  “正经事要紧。”

  想起天狱里的父皇,天赐不敢再顽皮,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仙尊。

  时间流逝不过眨眼,但此时此刻却像胶黏在一起,短短的半个时辰仿佛久远,沉静在仙尊的面容上。

  当他从坐定中睁开眼,天赐琥珀一般透明的金眸映入眼中,浅浅的金色带着闪亮的光泽欣喜地望着他,阳光之下一身金鳞璀璨,却并非记忆里遨游云霄的九天之龙,顾盼间既无威势,也无懒散的笑容,只有这双眼睛颜色相似。

  天赐歪头,不懂仙尊凝视它的眼里为什么流露出隐藏不住的悲伤,更不懂自己为什么看到他悲伤会伤心。

  “呜,玄青,我看到他好想哭。”天赐猛吸酸楚的鼻子转过头,抓住玄青的头发摇晃,一副“你快哄哄我”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说……”玄青刚张开嘴,天赐眼眶通红开始泛滥,玄青投降的在心里叹气,道:“你哭之前先想想你的父皇。”

  天赐这才停止快泛滥出眼眶的泪水,摆出严肃的态度,但水亮的眼眸仍是过于稚气,毫无龙帝之子的威严。

  “你们有事找我?是关于敖放吗?”仙尊声音缓慢,方才的悲伤早已隐藏,一丝痕迹不留。

  “嗯。”天赐重重点下头,期待的问:“你带我去救父皇好不好,我把我的宝贝全部送给你。”它诞生的水晶宫收藏着许许多多它喜欢的漂亮宝贝,它不要这些宝贝只要父皇。

  第 41 章

  “抱歉,我不能帮你,魔气一日不散敖放一日不可离开天狱。”

  仙尊的声音没有起伏,使天赐激动的跳起,玄青想到两人是他无法插手的关系,原本想阻止天赐的手悄然放下,看着它扑进仙尊的怀里,爪子抓紧他的胸口衣服。

  玄青不清楚仙尊和龙帝究竟是何种关系,为何拐着弯告诉天赐它的娘是仙尊?仙尊如果真的是天赐的娘,他为何不知有天赐这样一个儿子?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有孩子?仙界何时有了男男生子的方法?

  种种解不开的疑团密布玄青的心头。

  “我有一个最宝贝的珠子,我想等珠子长大点送给玄青,现在送给你,你一定会帮我救父皇的。”天赐自信的摇下尾巴,爪子稍微松开。

  送我的?不会又是它当球踢的大颗珍珠吧?玄青等天赐拿出原本要送给他的珠子。

  天赐张开嘴吐出一颗金色珠子,珠子金光流转,在天赐的头顶上旋转,这是它破壳后便在肚子里形成的东西,一开始只有绿豆大,现在已经长到花生米大。

  天赐发现这颗珠子时想告诉玄青,但它发现珠子会长大,一定是宝贝,它希望珠子长得更大送给玄青,镶嵌在拂尘上,每一个看到珠子的人都会明白玄青已经有“主”了。

  现在不能送给玄青了,天赐用角撞撞珠子,珠子轻飘飘的飞高一些,让仙尊更加看清这颗无与伦比的珠子。

  忽然,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住珠子,冷眼旁观的眼现出一丝愠色,握住珠子的手掩到袖下,玄青这才道:“天赐,既然仙尊不肯帮忙我们也不要强人所难,回去从长计议。”说着拎住天赐,对仙尊施礼,“告辞。”

  “呜呜……我要父皇。”天赐抽抽泣泣,捶打玄青,打得玄青眉毛一抖一抖的。

  “如果不是你把龙珠送给仙尊,我也不会冲动的抢龙珠。”他抢过妖怪抢过神仙,第一次抢到仙尊的头上,居然为了这条连本命龙珠都要拿来送人的傻龙。

  “不就是个珠子,下回我肚子里再长出一个就送你。”天赐不满的嘟囔。

  玄青脸上抽搐,一手捏住天赐龙嘴上的胡须,“嘴巴还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龙珠?”

  天赐无辜的回答出三个字:“不知道。”

  果然如此,玄青挫败的解释:“除了人,其他物种修炼到一定程度都会凝结出一个名叫内丹的珠子,颜色越纯修为越高,如果失去内丹就会打回原形,从头再来,也有可能丹毁人亡,龙的内丹称为龙珠,这个珠子就是你的内丹。”龙珠脱手飞出,缓缓停在天赐的面前,玄青又道:“你不可以将龙珠送给任何人,连我也不行,快吞了它。”

  天赐乖乖吞下龙珠,耷拉下脑袋,“那父皇怎么办?”

  “仙尊将他囚禁天狱是为了拖延他入魔的时间,他离开天狱龙族也不敢迎他重回龙族,除了去魔界,天地再无他的归处,但魔界大门已被封印,他只有死:“仙尊如果为他重启魔界大门势必又是一场仙魔大战,你还那么小,没有统御龙族参战的能力,所以龙帝之事还是由仙尊去决定。”

  魔界大门不能开启,龙帝入魔只能诛杀,龙帝和仙尊真是他猜测的关系,一万多年的囚禁再多的情爱也消磨怠尽,恐怕只剩下恨。

  龙帝和仙尊之间世代的纠缠羁绊无人知晓太多,玄青不便多说。

  天赐从玄青的话中明白一件事——救出父皇他就会死,他不要父皇死。

  “父皇、娘亲、我和玄青是要在一起的。”他小声的说,强烈的不安使鳞片暗淡,小小的爪子抓住拂尘。

  “唉,再拽就秃了,借胸膛让你靠下。”玄青大度的把它拎进怀里,天赐攀住他的领口。

  第 42 章

  冰凉的鳞片紧贴玄青颈上的皮肤,鼻子和角颤颤的耸动,温厚的手掌安慰的抚摸天赐的脑袋,这副想哭又哭不出的模样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疼。

  脑袋磨蹭掌心,像撒娇又像需要更多的安慰,并且抬起一只爪子,眼睛充满渴求的凝视玄青,玄青握住爪子,温暖立即包裹住天赐的身心。

  “真乖。”

  此时的夸赞比任何安慰更有效,乖巧渐渐取代眼底的伤心。

  从捡到天赐开始,玄青就有了责任,看它跳看它蹦,看它围着他翻滚闹腾,他更多的是无奈,可是无奈却又微笑;天赐诞生后,会用一双无邪的眼睛注视他,伸出小小的爪子让他握住;会变幻人形时,小脸绽开软软的笑容,改变不了信赖的眼神,嫩嫩的叫他“玄青”。

  玄青自问,天赐这副弱小的样子哪点像仙界两大强者仙尊龙帝的孩子?

  偏偏天赐像正击他的要害一般的存在,他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的原因,最终只得发挥道家特色——顺其自然。

  正因想不通其中的原因,才会变成如此自然的关系。

  天狱终年阴森灰蒙的天色让被囚禁一万多年的敖放辨不出此时是黑夜还是白天。

  一丝不同仙尊的仙人气息出现天狱,凝聚他的前方,他眯起双眼。

  白烟冒出,逐渐凝聚扩大成模糊的轮廓,是一个人。

  俊郎的眉目慢慢清晰,从上至下现出一个悬空盘膝的道士,漆黑的木簪别起两边苍老的发丝,额心一点圆点仙印,墨色的道袍飘扬而起,雪白的拂尘闪过幽冥之火锻炼而成的猩红幽光。

  道士不是别人,正是玄青。

  “仙尊设下的结界果然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费了我大半天的功夫也就传进这点虚影。”玄青边感叹边扫一下天狱四周,除了防止外人进入的结界,天狱只有一个以撑天柱为中心的净化仙阵,净化仙阵之强大是玄青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普通的魔遇上这个仙阵早就净化成一团白烟去地府报道重新投胎,龙帝的魔气却不见消散,反而与仙阵抗衡,似乎有压倒破坏的仙阵的趋势。

  魔煞虽灭,但修为高深,龙帝光要压制他留下的魔力就要耗费功力,功力一直无法恢复,仙阵助他压制魔力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龙帝会入魔,越发血红的眼已是预兆。

  眼前的龙遍体金黄,爪有五趾,每个趾锋利得像钢刃,无人敢领教龙爪的杀伤力,即使被囚禁,也磨不去龙帝不动而怒的威严。

  但玄青一想到天赐,父子俩简直天差地别,那个小家伙是龙不像龙,和条爬虫没两样,细细的,只比他两根手指粗点,已经算是长肉了。

  察觉到从他出现,龙帝便没拿正眼瞧他一眼,玄青嘿嘿一笑,“我是天赐的养主——玄青,现在位列天仙,冒昧打搅龙帝。”

  “养主”的身份使敖放抬起眼,冷笑道:“天赐是我唯一的血脉,也是龙帝唯一的继承人,你一个小小的天仙有资格做他的养主吗?”

  玄青不以为意,“缘分来时躲也躲不掉,老天爷让我捡到天赐我理所当然是他的养主。”只不过这养主当得很心甘情愿,但他不会说出来。

  龙敖放不怒反笑,“算是便宜你了,天赐呢?”

  “在睡觉,暂时不会醒来。”一回去他就把天赐哄睡着,等天赐趴窝里睡得鼻涕泡冒出来,他才盘膝坐下,施法将自身影像投入天狱。

  “你是怎么找到龙眠殿带走天赐?”龙眠殿设在孤岛下,敖放当年担心自己回不到龙眠殿,就在岛的四周布下神仙都察觉不了的障眼阵,而天赐也因为障眼阵迷路,总走回原地,离不开孤岛,防止它走失。

  “我架云时不小心翻了,掉到一个岛上,看到天赐顺手带走。”玄青藏住自己因酗酒而驾云失事。

  敖放狂声大笑,“哈哈哈……原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摔一跤捡到龙帝之子,你的运气真不是普通的好。”

  玄青被小小的郁闷到,他很怀疑自己之所以倒霉一生,就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好运气捡到天赐,然后提前四百多年再遇九诛天雷劫,幸好得天赐救助成功渡劫,出了点小意外只升到天仙,比大罗金仙低点儿。

  “龙帝,我前来拜访是为一件事,天赐真的是你的孩子?”玄青直接话题转到正题。

  敖放眼露趣色,化为人形,修长的手指撩起额发,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颤,高挺的鼻梁下殷红的薄唇,秀气的尖下巴,脸型柔和,这样一副艳丽的容貌却有一双邪气的血色眼眸,轻轻漾开的笑容充满狂放的霸气。

  “像吗?”敖放问,低沉的嗓音充满诱人的蒙胧暧昧。

  父子俩确实相似,看到龙帝的人形,玄青想像得出天赐长大的模样,但龙帝的眼神太锐利,被他爱上的人、爱上他的人都会一不小心就被割得遍体鳞伤。

  “那你可以走了。”说罢,敖放恢复龙身。

  “天赐的娘是谁?”玄青冷不防问。

  敖放眼中闪过凶狠的目光,“他根本没有娘!”一爪子拍来,直接灭了玄青的虚体。

  第 43 章

  意识重回肉身,玄青擦把脸上的冷汗。龙帝那一爪子迎面拍来的一刹那,他感觉到强烈的杀气,龙帝真的想杀了他。

  玄青肯定自己触怒他的原因是他问天赐的娘是谁。

  天赐没有娘,龙帝的回答没有使他排除仙尊的可能性,两个男人当然是只有两个爹,可谁能告诉他天赐究竟如何诞生?

  这个谜题越来越难解。

  刚睡醒的天赐暂时忘记救出父亲的事,揉揉惺忪的睡眼,攀住窝的边缘探出小脑袋,见到窝旁几个粉嫩嫩的仙桃时两眼闪闪发光。他瞅准最大个的仙桃,两只手抱了就缩回窝里,大大的咬一口。

  得到雪灵猴精心照顾的仙桃树结出的果子是仙界仙灵之气最充足的仙果,平时连大罗金仙都尝不到一个,却被玄青走后门天天拿来替代仙酿补充天赐成长需要的仙灵之气。

  雪灵猴敢怒不敢言,此后每天看着枝头渐少的仙桃就拿玄启出气,玄启无怨无悔,彻底贯彻“打是情骂是爱不行拿脚踹”的作风,反让雪灵猴舍不得下手。

  真是般配的一对,玄青哈得一声失笑,给自己倒杯茶,刚喝下一口,一张粉嫩的小嘴重重地亲他一口,不在脸上,而是在嘴上,学得正是玄启方才偷亲雪灵猴的动作。

  天赐亲完后眨巴清澈的大眼,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如果天赐长得像雪灵猴那么大,玄青不必为一个桃子味的吻移开目光,他不曾为任何人心动过,第一次有感觉的对象实在太玄乎。

  玄青不喜欢吗?天赐歪着小脸想,舔舔嘴巴,上面残留着玄青的触感,他很喜欢亲玄青的感觉,再亲一口吧。

  一嘴亲到温热的茶杯,一嘴又亲到冰凉的拂尘,滑溜溜的毛搔在脸上痒痒的想打喷嚏,天赐双手捂住鼻子,委屈地看着无动于衷喝茶的玄青。

  等了半天,玄青喝他的茶,看他的树,就是不肯看天赐一眼,天赐拽拽他的衣袖,“玄青。”

  “人老了,记性就不怎么好了,差点忘记我养了你这条龙,呵呵。”玄青笑眯眯地低下眼。

  天赐明白玄青是故意的,抱住他的脖子,撒娇的蹭蹭玄青的耳鬓,“你怎么可以忘记我?谁都能忘记我,只有你不能忘记我,我可是你的天赐。”

  上天赐予的缘分,这就是“天赐”的来源,玄青为他取的名字其实很俗气,这一刻天赐的一句话令玄青深刻认知到为他人取名是解不开的束缚,因为名字是要跟着一个人一生一世,即使改名,过去的名字也在心口灵魂印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天赐……”

  “嗯?”

  趴在他怀里的小家伙含糊地回应玄青,歪脸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他。玄青情不自禁抚摸他细嫩的脸颊,天赐眯起眼享受粗糙的指腹一遍遍的抚摩。

  突然一声龙吟长哮,风云聚变,撼动天地,惊动无数仙和龙。

  天赐腾地坐起,仰望天狱的方向,玄青敛下眼中惊讶,当下带天赐赶向天狱。

  虽然此地离天狱遥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狱魔气窜动,结界震荡,似要倾灭。

  尚未赶到天狱,结界已破开,轰天震响之后,大量的魔气喷涌而出淹没天狱,一时间天空阴暗,一片灰蒙蒙。

  周遭早已聚集无数仙人和龙,然而魔气阻挡前进不了半分,无人看得清里面的情况,就连龙鳞粗厚防御数一数二的四海龙王都不敢破开魔气冲进天狱,万一龙帝入魔,遇上必死无疑。

  远离人群处停下,玄青抬头摇望不停扩散的魔气,拂尘上卷着不顾一切直往里面冲的天赐。

  “父皇!”天赐大声叫喊,双手使劲扯动腰上的拂尘。

  玄青揉揉跳动的太阳穴道:“天赐,你进去也没用,反而会被魔气伤到。”魔气浓重,龙帝不知是否入魔,进天狱生死难测。

  “我要救父皇。”天赐难过得鼻子酸涩,露出快哭的表情。

  玄青握住拂尘的手紧了紧,“救是不可能,带你看看他完全行。”

  一扬拂尘,一层护体结界围住天赐,玄青脚下浮云散去,两人化为一道光芒射进天狱。

  进入天狱,因仙魔属性相克,魔气侵蚀护体仙气,玄青颇感不舒服,心叹魔煞不愧是魔界之王,难怪龙帝抵抗不住。

  结界散发的光芒将魔气逼离天赐,玄青仍不敢放松的紧紧拉住他,疾驰向撑天柱。

  依撑天柱为中心设下的净化仙阵岌岌可危,金黄龙鳞发黑的龙帝艰难地护住自己的龙珠,不让魔气吞噬龙珠,龙珠是他一生修为凝结,只要龙珠一沾染魔气,他将从内至外彻底入魔。

  仙界不容他,龙族不容他,天地皆不容他,无处容他。

  纵使如此,他从来不在乎,可是天赐没有成年,不能将龙帝之位传给他,所以现在不是他入魔的时间,更不是他死的时间。

  那个他爱了一生的人一直在修复净化仙阵,每修复好一点发丝便白上一分,面容也苍老一分,这个净化仙阵从设下时就依靠他的生命力净化魔气,一万多年的时间他早已失去初见时的年轻。

  一万多年,还有多少个一万多年可以消耗?直到生命力全部消耗吗?

  “不累吗?”敖放幽幽地问。

  背影一僵,手上的速度随之缓下,天一沉静的回答:“不累。”

  “我累了。”敖放低哑的说。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天一眼中多了复杂的疼痛,他想为敖放承担一半的魔气这个方法也是险招,太高的几率会变成敖放的情况。

  他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天一,我真的很恨你。”

  “我全部都知道。”

  远古定下的契约,龙族归入仙族,龙帝效忠仙尊,代代的爱恨纠缠,只为祖先看到初代仙尊的一见钟情,不顾子孙后代定下束缚了彼此的契约,死后入轮回也甩不开。

  因为他是仙尊,因为他是龙帝,依契约必须参战,死也不能后悔,只因为他是仙尊,只因为他是龙帝,退不了。

  “你全部都不知道。”敖放大笑一声,吼道:“我不会告诉你。”

  “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一天。”天一不减温和的说。

  过于浓重的魔气渐渐稀薄,居然落下阳光,使敖放的血眸闪出奇异的光芒——我不会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是仙尊时,我有多希望和你在一起,不惜毁掉契约也要和你在一起,拖延出战时间,让仙尊主动找我,却没想到出现在我面前的仙尊是你,原来自始至终我都逃不出契约的束缚。

  第 44 章

  “父皇!”

  天赐的声音打破彼此间压抑的气氛,两道光芒停下,护体结界散去,天赐一看到敖放就要扑去,却被拂尘拉回玄青的身边。

  这是天一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敖放和天赐之间打不破的血缘关系,他转身背立一旁,不打搅这对父子。

  “两位都在呀。”玄青打完招呼拎起挣扎不断的天赐,“这小家伙一直很担心他的老爹,所以我才带他来看看龙帝。”

  天赐一边点头一边不放弃的想扑父亲,可是身小体弱的他不是玄青的对手,尾巴连连抽打玄青的手都是徒劳。

  玄青瞄一眼一打在手上力气就自动自发变小的龙尾,颇嫌好笑。

  敖放眼中并无见到儿子的喜悦,反而越发的冰冷,天赐看不出,不懂玄青阻止他靠近父亲的原因。

  玄青本就打算让天赐看龙帝是否无恙而后离开,然而天赐不肯走,不停的叫着“父皇”,这让玄青心里大叹“养主”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亲生父亲。

  “玄青。”楚楚可怜的眼睛转向玄青,天赐哀求:“我要和父皇在一起。”

  玄青笑了笑拒绝:“今天不行,下回我们再来。”

  小小的手抓住玄青一根手指,撒娇的拽拽,“玄青……”天赐的声音更加绵软,甜得玄青想不听都很难。

  他松开手,天赐立即扑向父亲,敖放突然挥爪,刚刃般锋利的指甲透出黑气袭向天赐,猩红双目布满绝情的疯狂。

  虽然心里早有防备,但玄青还是愣了下,随即手扬拂尘去挡住敖放的爪子,同时施展攻击法术。

  瞬间,剑如闪电,隔开拂尘,一剑刺入,鲜血蓬飞,如同血雾渐染。

  敖放看着穿透爪子的剑,顿时大笑,“哈哈……天一,你还是像过去那么心软……何必呢?越早结束不好吗?”

  “他不行。”天一疾声厉色,“这是你我之事,不要牵扯无辜。”

  “好好好。”敖放一连说三个“好”,眼中疯狂不减反增,“那就让他们滚!”

  “父皇……”天赐颤颤的声音传来。

  “滚!”锁链挣动,哗啦啦的声音铮铮鸣耳,尖锐一如敖放的吼声。

  “父皇……”天赐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忍着吓出的泪不敢哭。

  “滚——”受伤的爪子再次挥起,鲜红的血顺着剑柄流淌,模糊了其他颜色。

  “呜呜……”害怕难过的泪水滑下,大颗大颗的爬满脸,“父皇……”

  “够了!”档在天赐面前的拂尘直接卷了他,玄青头也不回的离开天狱。

  “父皇讨厌我。”天赐攥紧玄青的衣领呜咽的说。

  玄青沉默半会儿,叹气道:“他没有讨厌你,而是被一些事情逼急了才会失去理智。”那双眼睛虽然疯狂,但更多的是被自己逼到无处解脱想毁掉一切的疼痛,尤其仙尊不准任何人伤害龙帝的一剑,加深他的疼痛。

  “是这样吗?”天赐抬起埋在胸膛里的小脸,不安的问。

  “他是你的父皇,你的爹,你的血亲,龙族对子嗣的重视是仙界出了名的。”玄青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解释龙帝攻击天赐的原因,希望自己安慰的语气能消除他的不安。

  粉嫩的嘴唇凑来,天赐生怕被拒绝,小心翼翼地碰上玄青的嘴唇,冰凉的温度沾着泪水的咸涩,渗进玄青的嘴里。

  不懂吻可以再深入,只要嘴唇贴在一起感觉到玄青的气息已让天赐满足,绽出满足的笑容。

  看着他的笑脸,玄青忍不住拍拍他的头,天赐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他放心?

  第 45 章

  放他离开返回龙族,承受代代延续的责任,与下一任不知名的仙尊纠缠不休,如同现在的龙帝一般苦苦支撑无能解脱。

  这样的天赐……

  手指情不自禁抚摸过柔嫩的脸蛋,玄青丝毫舍不得现在属于自己的天赐将来会属于别人,一想到天赐也会像对他笑一样的依赖别人,任由指尖抚弄脸上每一寸肌肤时,他就会不舒服的皱起眉头。

  我不恋童……玄青在心里默念,他真的不恋童,可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朝这个方向靠近,这让他头疼的问题丢给老天爷管,他只要把今朝路走。

  没有天赐,龙帝一族血脉彻底断绝,也就没有将来一代接着一代永无休止的纠缠,契约便自动破除。

  这就是敖放想杀亲子的原因?

  天一明白却无法赞同。

  “敖放。”

  剑逼出,稳稳插在天一的脚前,不染一丝血色的剑是天一此生唯一的武器。

  敖放冷眼地看着他,一丝冷笑浮现,“既然你不想牵扯无辜的人,我和你就必须死一个人,你认为会是谁?”

  这是选择,一万多年前他选择囚禁敖放,一万多年后他别无选择。

  “我明天会再来。”

  天一拎起剑,冰凉从手心传至心口,和身后冷冷的目光全部化为无尽的痛苦,缠住他,也缠住他。

  如果没有远古的契约,他和他是不是不会相遇,不会相爱,更不会有今日的逃避和憎恨?

  天一离去的脚步定顿一下。

  “敖放,我这一生的情全部用尽在你身上,不论是生是死,我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我不需要。”

  拒绝的话不知说过多少次,天一下意识的握住腰上的玉佩,“我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要你滚,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敖放说着,全身的伤再这一刻剧烈疼痛,连血液涌出都感觉不出。

  “我会再来。”强烈的光芒一闪而过,天一消失。

  “啊啊啊——”激狂的叫喊宣泄情绪,敖放警告自己不可因为他的话动摇决心——他一定要在这一代断绝龙帝和仙尊诅咒般的纠缠。“我不爱你。”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嘶哑的说出这四个字时,眼前却浮出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情形——一身陈旧整洁的青布道袍,一脸温良老实的笑容。

  此时想起恍如昨日,敖放低低的笑了声,含了泪般。

  “我不爱你。”

  没有一丝杂质的玉佩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温润色泽,仔细观察“天一”两字既非用法术刻成,也非手工刻成,而是用指力细心的刻成。

  “这样用心。”玄青一手举高玉佩,一手压住想抢回玉佩的天赐,“你老爹真的很喜欢你那个‘娘’。”

  “那是当然,父皇如果不喜欢娘就不会有我。”天赐两只手被玄青反握得死紧,整个人摁在他的怀里,跳不起来飞不起来,他只好厥起嘴,望着玉佩干瞪眼。

  可是这个“娘”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玄青没说出这话,他要先从仙尊下手,确认仙尊的玉佩上是否有“敖放”两字。

  如果真是仙尊,天赐的身世恐怕会明朗,仙尊龙帝的恩怨也将水落石出。

  玄青慢悠悠问:“你觉得你那个‘娘’如果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会是什么反应?”

  天赐昂高下巴,鼻孔朝天喷气,“娘会很高兴的。”

  玉佩挂上他的脖子。玄青放开他,“啧,真有自信,我们现在就去问问仙尊你那个‘娘’是谁。”

  说罢,脚下生出祥云,轻飘飘拖起他们,天赐攀在玄青的背上,脸靠在他的耳边不安的问:“玄青,娘会讨厌我吗?”

  仙尊知晓天赐是龙帝的儿子也不曾表现出半点讨厌,玄青毫不犹豫的回答:“不会。”

  父亲残存的阴影在得到玄青肯定的答案时消失,天赐开心的点头,环住玄青的手臂缩紧,幸福的埋进玄青的颈窝。

  卧在老槐树下的七色梅花神鹿抬头道:“老槐树,玄青的云有点儿怪怪的。”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但飘过时会发现颜色和周围的云明显不一样。

  老槐树沙沙抖动树叶,表示自己也发现这一点,又告诉七色梅花神鹿,也许是玄青成仙了,所以云的颜色变了,天上有些神仙很喜欢把云的颜色变一下,玄启最喜欢脚踏七色彩云迎接雪灵猴。

  玄青玄启这对师兄弟最爱招摇过市,玄青改变云的颜色不足为奇,但七色梅花神鹿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儿怪怪的,可又不知道哪儿怪。

  第 46 章

  再见仙尊,依旧是仙桃飘香的仙桃园。

  前一次是雪灵猴私自放他们进来,这一次雪灵猴早已不见踪影,恐怕早就得知他们会来,所以先溜了,玄青大大方方从正门飘进仙桃园。

  仙尊站在一棵仙桃树下抚摸树干,已修出元神拥有自我的意识的仙桃树不知对他窃窃私语说着什么,仙尊微笑点头。

  忽然察觉有人进入仙桃园,仙桃树立即停止晃动,静得犹如一棵普通的树。仙尊转过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语调平缓开门见山的问:“这一次你们又是为了什么事找我?”

  “这次我们不是为了龙帝,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玄青说完随手摘下一个粉里透红的仙桃擦擦,一张小小的脸蛋从他身后探出,接过仙桃抱在怀里,浅金色眸子闪动漂亮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盯着仙尊。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次,每一次以为自己恢复平常心时,敖放的双眼总像第一次相遇时总让他印象深刻——那双太过透明而显得清冷的眼眸生出暖阳的笑意。

  天赐轻轻眨眼,柔软的笑容在娇嫩的小脸开放,仙尊的瞳孔微微缩紧。

  这个孩子太像敖放,他不知是因为长得太像,还是因为这个笑容,或是其他的原因产生明显控制不住的好感,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感觉,甚至想亲近。

  心下一惊,仙尊又露出笑容,“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龙帝送给天赐的那块玉佩的来历。”玄青刻意加重“玉佩”的语气。

  仙尊一听,急忙道:“让我看看。”

  天赐抬高头露出脖子上的玉佩,仙尊执起玉佩,而且扯下腰上的玉佩,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放到一起,一左一右的名字对称的合在一起,“天一”“敖放”金光闪现,窜出一条金龙,盘旋天空,朵朵的云形成他们的名字。

  不一会儿全部消失,但仙尊却一直看着天空,怀念的叙述当年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在成为仙尊之前,龙族新帝便已命人转告我,他愿效忠仙界但不愿履行契约,更不愿与我相见,甚至连姓名都不愿告诉我,这正合我意。

  五千多年后,我去人间拜访不问世事的玄仙,回仙界的途中偶过一个卖玉饰的小摊,看到一块万年形成的玉髓,却因为没带钱被人捷足先登,玉髓对于普通人毫无用处,我就一路跟随他,就这样和他相识,他就是敖放。

  敖放和我都隐匿自己的气息,从没深究过对方的身份,直到魔界大门重新开启,龙帝只遣千余兵马支援仙界,但重新封印魔界大门必须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不得已之下我赶去龙宫请龙帝派出所有兵马,没想到坐在龙位上的人竟然是敖放。”

  说到这,仙尊叹口气,回想当时场景。

  “仙魔之战前我告诉他手上面的事情解决我就回来,想不到再见面是这样的情景,敖放比我更震惊,脸都气白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到半夜他才愿见我,我和他的关系本就非比寻常,和情人无异,他说我属于他就出兵,后面的事你们应该知道。”

  后面的事玄青不用猜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但……他眼睛转到天赐身上——但仙尊一直没提到天赐的来历。

  “玄青,父皇不是因为喜欢娘才生下我的吗?为什么父皇喜欢的人会是仙尊?我不懂。”天赐怎么想都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只觉得难过,原来父皇喜欢仙尊,不喜欢娘,也不喜欢他。

  这真是复杂的关系,让一个小孩子独自理清其中的关系显然不可能,玄青挑出最重点最简单的关系问:“另一块玉佩在谁的身上?”

  天赐无须思考直接回答:“仙尊。”

  “拥有另一块玉佩的人是你什么人?”

  “娘呀。”天赐恍然大悟,“玉佩在仙尊的身上,所以仙尊是我的娘。”天赐更加疑惑,“可是娘是母的,仙尊是公的,别的蛋的娘都是母的呀,为什么我的娘年 是公的?”

  “我也不知道。”虽说天下无奇不有,但玄青第一次碰上这样的稀奇事,“你去问问你那个‘娘’。”

  “为什么你是公的却是我的娘?”

  仙尊被天赐写满“为什么”的眼睛盯得不由退后,“我不可能是你的娘。”

  “可是父皇告诉我有另一块玉佩的人就是我的娘。”天赐认真思考,“父皇没告诉我娘到底是母的还是公的,但父皇喜欢你,所以你一定是我的娘。”

  天赐十分赞同自己的想法,“娘!”咧开小嘴向亲亲“娘亲”扑去,眼前一花,“娘亲”消失,出现他的身后,站在一脸看好戏的玄青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天赐又要扑来,仙尊脸色难看的问他。

  啃完一个仙桃不雅观剃牙的玄青半晌才回答:“你的老情人龙帝把玉佩送给天赐时告诉他玉佩是一对的,有另一块玉佩的人就是他的娘,所以你就是他的娘,你这做‘娘’的怎么连有了儿子都不知道?”

  天赐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呜呜……娘……”

  “这不可能,我和敖放只发生过一次,而且我是被……”仙尊一时难以启口,“这件事我先去问问敖放。”

  一道光芒化出,随着仙尊的离去,天赐泪水汹涌,扑进玄青的怀里,“父皇和娘都不喜欢我……呜呜……全都不喜欢我……玄青,他们为什么生下我?”

  “他们不喜欢你怎会生下你?就算他们不要你还有我要你,你可是我捡来的天赐。”确认玉佩的来历解开天赐的身世之谜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论天赐从何而来永远都是属于他玄青的天赐。

  “可你喜欢我吗?”

  玄青抿唇皱眉,看着极度渴望得到答案的天赐,放弃坚持地回答:“喜欢。”

  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天赐沾满泪水的脸顿时充满幸福的笑容,慢慢地窝进他的胸膛,“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玄青听着,苦笑下,抬起左手,修道时便主动断掉的姻缘线慢慢出现。

  哈。

  第 47 章

  “敖放——敖放——”

  焦急的声音响遍天狱,却不见有人回应,似乎连回应天一的力气都懒得拿出来,敖放眯起血眸,但他也不容天一接近,冰锥、火球、雷电一一等着他。

  一万年皆是如此,可今天,天一的到来不同往日,各种攻击法术呼啸而来,刚接近凌仙法衣全部化为无形,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锥消融。

  他一步步走到撑天柱前,仰头望着敖放,敖放仍眯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两人的瞳孔里是对方的身影,令人颇感窒息压抑。

  “天赐的娘是谁?”天一沉稳的声音止不住一丝颤音,耳边又回响起天赐一声声的“娘”,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天赐的“娘”,也不可能想到,只当天赐是敖放为延续血脉和陌生女子所生,直到天赐唤他“娘”才想起天赐孵化的时间过久。

  敖放睨他一眼,发出无声的冷笑。

  “到底是谁!”被逼到极处,天一低吼的问。

  “忘了。”敖放懒懒的回答。

  “龙蛋一出生就必须由父母及时提供仙灵之气孵化,仙灵之气不足便会进入休眠状态自行孵化,直到快破壳时才会醒来,但孵化成功率不过两三成,你舍得放天赐自生自灭他的母亲怎可能舍得?可是我见到天赐时他还是一个蛋,显然这一万两千多年来根本无人照顾他才会一直是蛋。”一个念头在天一的心里隐隐成形蠢蠢欲动,然而真正的答案需要敖放证实,“天赐究竟是你和谁的孩子?”

  敖放撑起眼皮,“这对你很重要吗?”

  “这对我很重要。”天一一步不退让,直直逼视他的眼睛。

  血眸泛出冷冷的笑意,“对我已经很不重要,而我不会记住不重要的事,尤其是你想知道的事。”

  “天赐叫我娘。”

  敖放大笑,“你告诉他玉佩是别人的,他也会叫别人娘,我和你怎会有这么个只认玉佩不认人的傻小子?”

  “敖放,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伤我,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消耗在伤害上。”隐去眼底的伤痛,天一恢复平静的说。

  敖放冷哼一声,“我不会死在你的手上。”

  “你别无选择。”天一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沉痛的表情,而后隐去身形。

  敖放,这个人一出生就是要和他永世相伴,从登上仙尊之位时他们的性命便相关相息,一人亡另一人不久也会迅速老死踏进轮回。

  这一生这一世,其实只是开始。

  玄青给自己测过八字观过手相,都是入道修行的道士命,本应是一生清心寡欲的孤家寡人命,却有模糊不清的姻缘,他一入道修行就将姻缘断绝,掌心的姻缘线因此消失,但情劫不变。

  他应了天赐,姻缘线重新出现,纹路稍变,从大凶变成凶中带吉,既然有个“吉”,天应不亡他。

  玄青又看了天赐的手相,天赐年幼一生未定,所以纹路浅得几乎看不见,但姻缘线明显,也是凶中带吉。

  “爹是龙帝,娘是仙尊,仙界唯你身份最尊贵,老天爷居然好心的让我白捡一个便宜,还和我结缘,遇到我你真命苦。”玄青由感而发,抱起这苦命的小家伙放大腿上,“你还想不想爹娘?”

  天赐点头又摇头,小脸黯然。

  想又不想,矛盾的答案,玄青却十分明白,因为是父母所以想,因为有他所以不想。

  玄青摸起腰边的酒葫芦摇摇,还剩点雪灵猴酿造的水果酒,拔下塞子让酒香随着心念的方向飘散。酒葫芦能装百种千种酒,以前只装他最喜爱的千年仙酿,偶然来点猴儿酒,再来点适合天赐喝的水果酒,自从他渐渐戒酒,酒葫芦成了腰上的挂饰。

  天赐使劲吸口酒香,闪闪发亮的眼睛猛盯酒葫芦,身子不由自主的蹭前再蹭前,伸出舌头舔舔尝下味道,然后躺玄青怀里抱起酒葫芦拼命地摇动。

  玄青不解的问:“你这是干嘛?”

  “你有时摇一摇就会变成仙酿,我要把水果酒摇成仙酿。”天赐认真的回答,闻闻酒味又舔舔,还是水果酒,他又用劲摇动酒葫芦。

  玄青被他打败,握住他的手摇下酒葫芦,水果酒香散去,弥漫起千年仙酿浓郁的醉人香气。

  天赐高高举起酒葫芦,“你先喝。”

  肚里的酒虫早闹腾得玄青难受,但毕竟是活了一把岁数的人,自制力过人,“我戒酒了。”

  “喝嘛!”天赐撒娇的恳求,“我喜欢玄青喝酒的样子。”

  “既然你喜欢,我勉强喝点。”玄青装模作样的喝一口,却在嘴里回味仙酿的味道,忽然天赐贴着他的嘴唇细细舔尽上面冰凉的液体。

  玄青呼吸一窒。

  天赐细嫩的脸蛋磨蹭他的脸庞,温软的嘴唇不时的啄他的耳鬓,亲昵的说:“我最喜欢玄青喝酒的样子,喝完酒的玄青感觉很好舔,也很好吃。”

  “……”

  “玄青,我好想把你吃掉。”

  “……”

  玄青脸上一片沉着,冷汗却已经渗进后颈,而天赐不知自己的话多么邪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颜,寒意一阵接一阵的从玄青脚底升起。

  冷,非常冷,可心口很热,因为天赐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

  手指自然而然落在天赐的额角,抚顺凌乱的发丝,玄青叹息道:“我不应该应许你,你还小,又是龙帝唯一的继承人,龙族很多事都要你承担,和我这样一个仙人纠缠不清陪我渡情劫对你而言太过危险。”

  天赐摇头,“我喜欢你。”

  “那是因为我捡到你,你才会喜欢我,其实你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不搀杂任何东西。”玄青继续说。

  天赐狠狠咬住他的肩膀,不准他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孵化你对你有恩,但你助我渡过九诛天雷劫,我们两清的,谁也不欠谁。”玄青淡然的语气说着好像不相关的事,“天赐,你明白吗?”

  血从伤口渗出,血腥味充满天赐的嘴巴,泪水瞬间涌出,“你也要像父皇和娘一样不要我了吗?就算他们不要还有你要我,我是你捡来的天赐,丢了就再没有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染湿玄青的衣服,龙尾的金鳞暗淡,无力的滑下玄青的腿。

  一股自心口的疼痛令玄青的眉头不知不觉紧锁,他不禁摇头,“即使你只是单纯的喜欢,但我应许了你,可你明白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有可能会死吗?唉,非要我说得清楚明白,难得含蓄点被你搞破功。”

  天赐破涕而笑,摇动尾巴一阵乱爬的亲他。

  “玄青玄青,我喜欢你。”

  只是喜欢怎么就应了他?玄青擦着脸上的口水想自己果然老糊涂了。

  第 48 章

  化为人形的敖放坐在撑天柱顶,双腿交叠半支脸地凝望影像里的天赐和玄青,眼中的温情凝成笑容。

  即使天赐将来不是龙帝,无须龙族照顾也会安然长大成人,

  “比我小时候还顽皮,一点没继承到天一的优点。”手指搅下画面,“天一这傻瓜竟然真的囚禁我一万多年,连死也不准任何人伤我一下,还把傻气全部遗传给天赐,被个小小的天仙迷得团团转。”

  魔气早已侵占他的身体每一个角落,再过不久维持他清醒的龙珠也会被魔化,他已经等不到天赐长大成人的一天。

  一切关系都会消失,仙尊只是仙尊,龙帝只是龙帝,深存记忆中。

  这几天,天赐不想父皇,不想娘,他是开心的天赐。

  “玄青,我要喝酒!”

  玄青置若罔闻,吹拂杯里飘荡的茶叶。

  “玄青,你喝酒给我看。”

  “嗯,好茶,师弟府中好东西真多,等搬走时多带点。”玄青专注的品茶,仿佛没看到天赐的手伸到他的腰上。

  刚要解下酒葫芦的绳子,一只大手适时的握住他的手,天赐抬头,玄青专注的神色不变,那只手却越握越紧,忽然连同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天赐瘪起小嘴,“玄青……”委委屈屈的声音,委委屈屈的表情,皱成一团的小脸,金眸里的泪光,着实惹人心怜。

  恻隐之心不可有,满脸口水是教训,玄青不敢忘。

  “玄青,你不要我了吗?”天赐可怜兮兮的问,好似下一刻便会哭一般的抖动肩膀。

  玄青低垂着眼转动茶杯,直到茶香渐冷方长长叹口气,“酒我坚决不碰,喝茶安全。”

  天赐笑眯眯的甩动尾巴,眼神兴奋的等他喝完茶,这让玄青觉得喝茶也不安全,放下几乎到嘴的茶杯,天赐顿时满眼失望。

  “玄青为什么不喝了?”

  “太危险。”

  天赐左右望望,“危险在哪?”自从搬进玄启的府上,玄启正好以家被霸占为理由搬进仙桃园,那些仙童暂时散了各自修行,此时四下无人,天赐不懂危险从何而来。

  “在面前。”

  “玄青会很危险吗?明明很安全呀!为什么你要说自己很危险呢?”

  自己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换过平常人早就明白,而天赐歪头,越发不解,漂亮的眼眸充满奇怪,玄青挫败的扶额,放弃反抗。

  “我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栽你手里,我认命了。”

  继续抵抗则是逆天而行,后果比渡情劫失败更可怕,但和一条人形幼齿的龙谈情说爱他罪恶感丛生。

  认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后亲玄青时不会亲到拂尘茶杯呢?天赐一想到这立即欢呼一声,把茶具收走,又把玄青的拂尘踩脚下。

  天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尾巴快摇上天。

  他双手抓紧玄青胸口的衣服,冰凉柔软的嘴唇缓缓压近玄青,玄青抬了抬手,终是放下。

  唉,想他天生仙骨,资质过人,乃是道门奇才,但因为修行速度太快,又不肯早早成仙渡情解,封锁自己大半的功力拖延天劫的时间,可老天爷的眼睛是透亮的,趁他好不容易愿意借渡劫的天雷送魔将归西的功夫,送他一个九诛天雷劫平衡一下过于顺坦的修道之路,顿时杀得他措手不及,解开封印的时间都没有,当机立断兵解成散仙。

  之后散仙前九次的天劫平然渡过,第十次天劫不但提早四百多年威力提升,而且又送他一个九诛天雷劫,却把蛋劈焦糊,使天赐提早出世。

  天赐人形再大一点儿就好了,至少十五六岁,能让他放开胆子学师弟浪漫一把,现在这状况他平时打哈哈的手段完全不管用,如同被人硬生生废了功。

  正当玄青哀叹自己的人生时,突然察觉空气浮动一丝微弱的魔气,玄启的府邸离天狱十分遥远,而且天狱四周的结界阻挡住魔气,这魔气从何而来?

  玄青当即站起寻找魔气来源,防止魔气扩散魔化老槐树七色梅花神鹿这些道行浅薄的修行者,还有最重要的天赐。

  一手拎起天赐,一脚踢起拂尘抓住,玄青急忙寻向魔气来源,想不到魔气是从两处扩散,一处是天狱,一处是仙尊居住的仙宫。

  他先赶向天狱,天狱结界被破,净化仙阵倾覆,不见龙帝踪影,到处残留龙帝的魔气。

  玄青来到天狱时已有不少神仙施法消除魔气,无须他担心,他转身又赶往仙宫。

  黑雾样的魔气笼罩仙宫,一扩散出去,仙界大部分修行的生灵必定遭劫,幸好魔气被大罗金仙和天仙的结界困住,玄青这后来仙又是看戏的份。

  看了半天戏,他发现所有的仙人都停留在仙宫外紧张张望,无一人进入仙宫消除魔气,他拉过旁边一个仙人小声的问:“这位仙友,仙宫里面魔气遍布,怎无人进去处理?”

  “你后来的吧?有看完仙规吗?”

  这一问,玄青才想起自己确实没看过仙规,装嫩的承认自己没看过仙规。

  “难怪你不知为何大家不进入仙宫,此代仙尊设下一条禁止干涉他和龙帝之事的仙规,违者剔除仙骨打入凡间。”

  “原来如此。”玄青对天赐道:“你那个‘娘’打算独自解决你老爹的事,你想进去看看他们吗?”

  天赐吐出一个细不可闻的字:“想。”

  天赐不完全的人形、金灿灿的金鳞暴露他的身份,有龙族人不约而同的向他们靠拢,玄青一扬拂尘隐去行踪,闪进仙宫。

  第 49 章

  银亮的枪握在手中,不急不缓的一步步走进仙尊所在之地。

  好似悬挂半空中的赤金色符文封印射出炽白光芒,被封印的正是魔界大门。

  仙尊悬坐封印之下,刚毅的面容略显一丝疲惫,直到那人走进炽白光芒的范围,与他遥遥相对时,他才睁开眼睛,宁静无尘的双眼直直地凝视那个人。

  “敖放。”叫出这个名字时,心中的不忍使他出现眼中。

  敖放唇边泛出冷冷的笑意,“我给你三条路选择,你死,我死,我进魔界。”

  “不到最后一步我不会选择。”天一握紧手,发白的指骨生出疼痛。

  “哦?”敖放挑眉,眼中的血色更浓,满身的魔气缠绕指尖,暗暗捏紧枪柄,“消耗更多的生命力布下更强大的净化仙阵,然后把我穿筋锁脉困在撑天柱上,再囚禁一万多年吗?还是直到你生命力彻底消耗尽的一天吗?”

  “我别无他法。”天一无奈的说,从魔煞进入敖放的身体时,他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救敖放,只能用最残忍的方法保住敖放的性命,敖放一天不入魔,他就不会动手。

  “我最恨你不干不脆还硬撑到底的个性。”一直一直看着他硬撑,一直一直看着他不跨步天欲,也一直一直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苍老,让人极其心疼,却更恨。

  手一翻,曾经横扫千万魔军的枪直指天一,“你我迟早兵刃相见。”低沉的声音直视的双眼全部不容天一退缩,“拔出你的剑。”

  天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隐藏身体里的剑如同出鞘般发出悦耳的争鸣,分化成两道光影交叉环绕着他。

  几个光影,银枪森冷的锋芒已经刺到天一眼前,强盛的剑气鼓动起白底金边的仙尊法袍,卸去银枪的力道,敖放冷笑,一个翻身,银枪抖成花,挑破剑气,又要破天一的护体仙气。

  突然两道光影化为一,直迎银枪,枪剑相击,剑颤抖,握在天一的手中,“敖放!”天一一字一字的低喝,“放、手!”

  当年温暖如初阳的笑容全部消失在这双红得渗出血似的眼眸,面对天一已含微怒的双眼时尽是冰冷的残忍。“呵呵,天一,心软会成为你的致命伤,对我你可不能大意,大意就是这样!”随着一声狂笑,银枪陡然偏过,竟朝天一身后的符文封印刺去。

  天一大惊,反身阻止,剑气猛增,刺眼的光芒中,银枪陡然一转,天一立即明白这是虚招,敖放的目标根本是他,他飞速抬起左手横在胸前握住已至的枪尖,鲜血顺着胸口缓缓淌下,大片大片的染红法袍,一时间触目惊心。

  天一悲凉地看着枪一寸寸的没进胸膛,真正伤他的不是枪,而是敖放自始至终的冷漠。

  “这就是大意的后果。”敖放猛地拔出枪,喷涌的血液溅上他的脸,微笑着问:“我再一次问你,我死、你死、我入魔界你选哪一条路?”

  天一捂住胸口的伤口,没伤到心脏,但足以影响他的发挥,而且敖放又故意导入几丝魔气使他必须分出余力驱除魔气,这对不擅长术法的剑仙的他而言又损去他两三分功力。

  然而,不到最后一步他依然坚持不杀敖放,从来不会改变,可是今天要破例。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我走的路,敖放,你我第一次一战也将是最后一战,从今往后,这世间既没有你敖放,也没有我天一。”天一持起剑,藏住悲痛的眼神,剑起分化。

  敖放的眼里闪动奇异的光芒,“你想和我同归于尽,我却不想和你死在一起,尤其是你的剑下!”

  挥起长枪,敖放扫荡分化万千的剑影,天一不停变化剑阵,满天飞舞的剑影早已分不出两人的身影,不过半刻的时间,已被敖放破掉百余种剑阵。

  剑影突然消失,再见两人时,枪和剑死死的抵在一起,相对的四目早已不复缠绵,似乎只有更多的心痛才能解脱。

  轰隆——炸开,尘土飞扬,天在震动,地在摇晃,顷刻间仙宫覆灭,一银一金的光芒冲破金仙和天仙的设下的坚固结界,魔气顿时四面八方狂涌而出。

  这一炸也把在仙宫里寻找龙帝仙尊的玄青和天赐炸得连翻好几个跟头,玄青抹去脸上的灰尘,问被他护在身下的天赐:“没事吧?”

  天赐摇摇头,眼睛望着天空,“父皇和娘。”

  玄青抬头一看,那两人各站一头,两人至尊级别的实力相撞造成形成深不可测的黑洞,吞食天上的浮云,但他们可怕的气流使黑洞只在他们的身边肆虐。

  没人敢阻止他们,黑洞会把阻止他们的人吞噬,连一丝丝投胎转世的魂魄都不剩,彻底消灭。

  这就是龙帝和仙尊的实力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玄青很难想像玄仙的实力究竟高到什么程度,也难想像困在撑天柱上的龙帝的实力竟然与仙尊持平。

  玄青明白自己无法阻止他们相杀,但龙帝身上散发的魔气会魔化修行的生灵,他解下腰上的酒葫芦,拔下塞子抛上天,酒葫芦立即变大,源源不断的吸收魔气。其他仙人见状,效法他的方法,抛出可以吸收魔气的仙器,这样就可以无须靠近龙帝也可以清除魔气。

  敖放瞥一眼玄青,最后深深地看着天赐,勾起温柔的笑容,抬头时,最后的温情湮灭血眸中,“天一,我最后一次问你,三条路你选择哪一条?”

  无法隐藏的悲痛出现眉尖,温润的双眼充满坚决,语调平和的回答:“无路可选。”

  “好,你不肯选,我替你选。”敖放诡异的笑起,洁白光滑的额头浮出金色的印记,宛如美丽的鳞片。

  天一不知他想干什么,但龙帝额纹出现,敖放恐怕要出全力。

  敖放伸出手,天一戒备的握紧剑。

  冰凉的指尖从眉角滑到嘴唇,熟悉的触感使天一本能的放下戒备,记忆里敖放这样诱惑抚摸他时就是想吻他。

  如过去般,那嘴唇含着动人的笑容落到他的唇上,不同的是带着血的味道,天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血。

  “我一直希望自己不是龙帝,你也不是仙尊,这样杀了我的人就不是你,我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我一直想我们到底有没有未来,我想不到我们还有什么未来,想了一万多年,我想累了……”

  敖放低声的述说停息,自毁的元神化为无数的光芒穿透肉身,快得不给天一收住破碎的元神的机会,连同他们的契约全部消失天际。

  呆楞地看着滑进怀里的敖放,这一刻才明白相遇的江南烟雨已经枯萎,因为一块玉髓而被他纠缠不休到咬牙切齿骂他阴魂不散的敖放自毁元神破除契约离他远去。

  抱住敖放,天一笑不出哭不出,“你太狠了,什么希望都不留给我,还剜走我的心。”

  这一生他们再无关系,也不可能有来生。

  第 50 章

  这突如其来的结局谁也想不到,龙帝的死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许多人想不通他为何选择自毁元神这条绝路了结生命。

  “父皇!娘!”感觉不到父亲存活的气息,天赐哭叫。

  玄青抓住天赐,不让他靠近龙帝和仙尊,龙帝死后未散去的魔气和他们打斗留下的黑洞轻而易举就能毁掉弱小的天赐。

  天赐踢打啃咬他,玄青默默地摸摸他流满泪水的脸,袖子小心的擦掉他的泪水,拍拍他的头。

  此时此刻,天赐明白自己只有玄青,娘的心已经随着父皇的死空了,从头到尾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只有玄青安慰他。

  “玄青玄青玄青……”他不停叫着玄青的名字,湿濡咸涩的嘴唇焦急的靠在玄青的唇是,稚嫩的表达对玄青的需要,“不要离开我……”

  “乖,我不会离开你。”玄青安慰的抚摸他的后背,缓解他被父母造成的恐惧。

  正所谓旁观者清,玄青叹口气,龙帝选择道路大出他的意料,但在情理之中,龙帝早已明了自己逃不出一个“死”字,仙尊一再拖延他的死期,一万多年的时间消耗的不是感情,而是仙尊的生命力,执着过,偏激过,也迷茫过自己救命是不是因为契约爱仙尊,但看着仙尊情愿衰老也不愿放手的样子,曾经爱过的恨过的都变得不重要,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龙帝看透了这一点却没看透仙尊同样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

  龙帝一破除契约,仙尊自然不需要死,可是他一辈子被“仙尊”的责任束缚,真正与天地齐寿,龙帝确实够狠,一死了之,仙尊却要永远记住他。

  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结束,玄青不希望天赐继续留在这个伤心地,打算带天赐离开仙界,去人间居住,至少那里的都是快乐的记忆。

  抱起呜咽的天赐,玄青招回酒葫芦,转身便要离去,突然发现自己周围全是龙族人,一个个虎视眈眈。

  玄青抬头望天,自己只有头顶上没人,但被龙族保卫,头顶上就算出现个大窟让他钻,他也跑不掉,这次算是插翅难飞。

  “各位,别这样瞪着我,我知道大家迎不回龙帝很难过,就想拿我怀里的这条凑数,但我好歹是他的养主,你们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玄青一脸痞痞的笑容,显然已经想好对策。

  天赐感觉到他们的杀气,他眨眨哭红的眼睛,担心的拽紧玄青的衣领,“玄青……”

  “哎呀,没事没事,打不过就跑。”虽然有点儿跑不掉,但玄青已做好解开身上封印的准备,解开封印他就会恢复大罗金仙的境界,逃跑是件脚下抹油溜之大吉的小事。

  “只要你放下五爪金龙就可离开。”为首的人客气的语气带着威胁。

  天赐顿时明白他们是来找他的,可他不想和玄青分开,父皇死了,娘抱着父皇看都不看他一眼走了,他不要再和玄青分开。

  “唉,放下他难办,还是和你们打吧。”玄青甩下拂尘,为难的摇头,眼中突现精光,轻飘飘甩下的拂尘挟着凌厉的杀气劈下,几道闪电凭空降下,打散龙族包围的阵形,他立即一跃而起,踩住浮云急速而飞。

  那些人发出长啸,化身为龙,速度丝毫不低他的追赶。

  龙天生擅飞,玄青驾云的速度再快快不过龙飞行的速度,而且方才他们发出的长啸是为了呼唤其他同类,没多久,四面八方飞来各色的龙,大大小小一千多条,整整齐齐的包围队形。

  玄青郁闷不已,想不明白这么多条龙怎么会这么快聚在一起,有幸享受到被一千多条龙包围待遇的他是幸运还是倒霉?好像倒霉多点儿。

  天赐挣扎出玄青的怀抱,现出原形,细长柔弱的龙身在众多成龙面前越显脆弱。

  天赐张牙舞爪,尖声鸣叫,拨动小朵的云彩挡住玄青,不准任何龙靠近玄青一步,他努力显出一条龙应有的磅礴气势,但他太弱小了,随便一条成年的龙一爪子就能拍死他。

  “天赐,过来。”玄青颇好笑。

  天赐连连摇头,“我会保护你,和你在一起。”清澈的金眸毫无惧意,认真的眼神全是决心。

  第 51 章

  被一条弱小的幼龙保护,玄青应该觉得可笑,但看到天赐毫不掩饰对他的需要时,他的心口仿佛受到强烈的震动,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需要他,不再是踏进修行之后的只身天涯,今后的路不论走到哪里,他的身边都有一个人陪伴,与他分享清风明月缥缈孤烟。

  这就是他结下的情愿,不后悔的情愿。

  但是现下的情况还是现实一点儿比较好,风花雪月这类东西以后有机会慢慢磨蹭。

  “天赐,快些过来,万一伤到你我就不划算了。”玄青一甩拂尘,卷起天赐丢肩膀上,天赐一站定,便用异常明亮的眼睛瞪着庞大的龙群,做好随时拼命的架势。

  大罗金仙的境界也难以突破一千多条龙的包围,玄青头疼,决定先解开封印再说。

  盘膝坐下,冷静的捏出解开封印的手诀,一团白光在双手间凝聚。

  “破封!”简单的两个字道出,光芒骤然扩大,瞬间笼罩玄青全身。

  一股力量游走四肢百骸,直达丹田,不过转眼之间,玄青已突破天仙境界,直冲大罗金仙境界,他以为境界已达极限,刚要恢复活动时悲惨的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修为继续飙升,连强行阻止也不可能。

  又在关键时刻出事,玄青心里哀叹,只能等境界达到未知的顶端。

  天赐发现白光散去后,玄青依然一动不动,一团仙气凝聚眉心,忽现忽灭。他抬爪碰碰玄青的脸,完全进入感官封锁的入定状态的玄青对他的焦急做不出回应。

  “玄青,起来呀!”龙族的包围渐渐缩小,天赐着急的大叫,爪子使劲揉玄青的脸,希望玄青醒来一起逃跑,但玄青毫无感觉。

  压力越来越大,天赐飞到玄青的面前,小小的身体档住逼进的龙族,发出一声声尖锐愤怒的龙语,四肢不停的拼命拨动小朵云彩形成结界保护玄青,不堪一击的结界阻挡不住龙族的脚步,他们好像故意激发天赐的潜能,缓慢的逼近他和玄青,令天赐倍感压力和失去玄青的恐惧。

  “你们再靠近我就和你们拼命!”金色的眼眸渲染水气,蒙胧的泪光益发可怜,可他依然用自己弱小的力量保护玄青。

  一条龙仰天发出长啸,告诉他尽快随他们返回龙族,不要和一个仙人纠缠不清,不然他们只有用武力解决玄青后带走他。

  天赐一听,激动的大叫,拨动更多的云厚厚实实的裹住玄青。

  那条龙抬起爪子拍向玄青,天赐立即用身体死死护住玄青,金眸泛出琉璃般绚烂光彩,额心正中一片鳞片出现复杂的纹路,继承龙帝的血液开始沸腾翻涌。

  他低吼着,年幼的身体剧烈成长,柔软的鳞片变得坚硬,不具威胁力的爪子变得锋利,龙尾扫荡,竟将那条成年的龙扫飞出九天之外。

  觉醒的力量令天地为之变色,他每一声龙吟都会使天下群龙俯首称臣,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此时的天赐已然成为新的龙帝。

  天赐不明白一千多条龙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全部吓趴下,他用庞大的身躯圈住玄青小心翼翼的保护,依然睁大双眼防备地瞪着动也不敢动一下的群龙。

  天上静得可怕,地上同样静悄悄,仙界沉浸在无法用言语说明的静。

  “你喜欢孩子吗?”

  敖放吻着他的话语忽然出现脑海,天一呆滞的眼神出现一丝清明,他看着自己耗尽法力保护住的敖放肉身,暗哑酸涩的说:“我和你经历的这一万两年多年的时间,好像一场美梦,我在梦里遇见你,你有情我有意,梦醒来后心全被你掏空了,我耗尽生命力留住你一万两千多年,我该满足了……我该满足了……你还留下天赐给我……我早就应该明白……”

  早就应该明白天赐是仙气和龙气再加上他们的血,用敖放七分修为促进成形而来,因为仙尊龙帝契约成立后,每一代龙帝只有父亲,原来传说中的延子之术存在龙帝一族。

  但疲惫苍老的他已经没有照顾天赐的余力。

  一点微光凝聚指尖,弹去,没入玄青身体,助他突破最后的瓶颈。

  玄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比他脑袋还大的龙眼欣喜的盯着他,“玄青,我好难过,全身都好疼。”成熟的男人低沉的嗓音泫然欲泣,他伸出爪子,指甲鳞片里都渗出血红,“你看,都在冒血。”

  玄青的惊讶一闪而逝,无可奈何道:“你突然长这么大,身体自然受不了,回家养几年就好。”

  天赐挥舞爪子的点头,“那我们回家。”

  同情的看一眼一条不敢爬起来的群龙,玄青不点醒天赐要他们起来,自己落个一身轻松,“那就走吧。”

  天赐开心的盘旋转圈,欢呼着冲上九天。

  玄青看一下掌心,姻缘线虽然还是凶中带吉,但已经无所谓。他握住手,抱怀拂尘,悠悠然乘云而去,金龙伴在身边。

  如果一切就像眼前一样人生已无遗憾。

  天赐歪头看着玄青,爪子碰碰玄青飘拂的道袍,撒娇的问:“玄青,我长大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真是傻问题,玄青暗笑,手指抚摩拂尘柄,思量怎么回答,许久后,道:“你小的时候很可爱,讨人喜欢,至于长大嘛……嘿嘿……有待商量。”

  “你不说就没机会了喔。”微微弱下的声音有些嘶哑。

  “哈!”玄青顺手抚摸天赐的龙角,“怎么可能……”话语未落,龙角顿失,玄青大吃一惊,低头一看,天赐直直坠落,承受不住龙帝之力而长大的身体早到崩溃的边缘,血从被龙帝之力撕裂的鳞片下的伤口涌出。

  拂尘卷住天赐,玄青吃力的拉住,但天赐的重量连同他一起急剧往下坠落。

  “玄青……我疼……”眼泪顺着鳞片滑上拂尘,混着血,殷红的颜色。

  “乖,等我一下,马上就不疼了。”终于停止住下坠,玄青的脑海里飞快转过一个个封印的方法。

  天赐疼得昏迷过去,玄青想尽一生所学,但没有一种封印能够封住龙帝之力。

  “我教你玄仙才可使用的封印。”仙尊苍老的声音传进脑海,封印的方法已经传给玄青。

  玄青几乎同时领悟玄极封印,他不过刚踏入玄仙境界,玄极封印一成形就抽光他八九成的法力,而且体力透支。

  双掌齐发,玄极封印封住龙帝之印,在额心的那片龙鳞上留下赤金色的符文,快要爆发出天赐身体的龙帝之力猛然安定。

  看着天赐的身体渐渐缩回原本的大小,玄青一屁股跌坐下,直喘气。

  “你这小子差点折腾掉我的老命!还是小点好照顾。”

  刚想盘膝坐定恢复精力,一条龙尾冷不防扫来,扫飞出去的玄青好不容易抱住一朵云,冲逃之夭夭的龙大叫:“喂——没你们这样占我便宜抢人的!”

  一个沉重的包袱扔来,一颗拳头大的圆润珍珠滚出,玄青气得快吐血,“真当我很穷吗?”他只是对穿着不讲究,看起来寒酸了点,需要钱时喜欢“拿”别人,但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穷!

  唉,都到这个地步了,老天爷还不放过他。

  欺人太甚。

  玄极封印,天地至尊,唯有玄极封印才可封住龙帝之力,前提是那个人不但是玄仙而且是仙尊。

  玄青正是下一代仙尊。

  玄青突然大罗金仙的境界时天一已明白他的身份。

  “敖放,你希望天赐幸福,对吗?”天一问根本无法回答他的敖放,“那我就一辈子是仙尊,这样玄青就不会成为仙尊,他们不会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契约而相遇,也不会像我们一样走到尽头。”

  此话一说,玄青脚下的云上不易察觉的紫气消失。

  天一继续凝视敖放,这样的一生一世……

  第 52 章

  玄启的府邸有绿水有青山,各种仙兽仙禽嬉戏玩闹,伶俐可爱的小仙童垂着一跳一跳的小辫子端着仙果点心放在桌上。

  顶着明媚的阳光,玄启心情大好的泡茶,试试自己的茶艺是否退步,哪知茶刚泡好,一个玄衣的道人不急不快的由远走来,不客气的坐下,提起茶壶便给自己倒一杯,又捞了块点心,边喝边吃,动作看似十分惬意,但眉宇纠结。

  “师兄,你来得真是巧啊,让你捡了个便宜。”玄启冷哼的说。

  仿佛没听出玄启语气中的嘲讽,玄青正经的说:“嗯,还好,时间赶得正正好。”

  “在我这蹭吃蹭喝大半年了,亏你还敢说时间赶得正正好,如果你不是我师兄,我早把你轰出去!”

  玄青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喝口茶润润嗓子道:“师弟,我倍觉晚年凄凉,唉——”

  义愤填膺的玄启一听这话生出无力感,玄青最后长长一叹让他的鸡皮疙瘩一个跟着一个冒出,他还是去找小雪吧,再被师兄如此念叨荼毒下去连他都会觉得自己很老,他可比小雪大上六七千岁呀!

  “师弟,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哪知道龙族人棒打鸳鸯,明文禁止我踏入龙族地界,枉我有玄仙能力但拿天下群龙无可奈何,现在我又形影单只,唉,我都一大把岁数了,头一次想吃草就吃了个嫩草,还不让我吃……诶!师弟,你上哪去?”

  “上哪都比听你唠叨强。”玄启上了云,一阵风似的不见影子。

  又是他一个人独坐,对着飘出热气的茶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让脑海空茫茫的一片,这是遇上天赐前的习惯,如今这个习惯又回到他的身上,但空冷寂静。

  睁开眼睛看着茶水的热气慢慢冷散,玄青执起茶杯又放下,微微叹口气起身,他必须找点事做,不然真的会跑进龙族地界,如果引起仙、龙对峙,他这罪魁祸首直接上诛仙台一死谢罪。

  想起酒葫芦里的魔气尚未炼化,玄青摸到腰上,空的,这才想起酒葫芦忘家了,最近果然越来越走神,挂腰上几百年的老伙计都忘记带上,幸好自己的家就在玄启的府中,走没多久已到家门口。

  玄青看到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少年漂亮异常,小小的脸蛋,削尖的下巴,丰润的红唇。

  玄青静静的院门外,看少年摇晃酒葫芦,再高高举起酒葫芦闭起一只眼睛看里面,又生气的摇晃酒葫芦。

  “老槐树,为什么玄青一摇就是仙酿呢?而我每次摇都是水果酒呢?”少年不放弃的继续摇晃酒葫芦,“我要喝仙酿!”

  那是因为酒葫芦是玄青炼得法宝,早是仙器级别,只有玄青自己知道如何控制酒葫芦。老槐树晃晃枝条,懒懒的回答。

  额心印着赤红符文的金鳞闪了闪,少年灿烂的金眸黯然失色,巴望着酒葫芦,委屈道:“可是我现在就想喝,我已经等玄青好久了,他都不回来,果然不喜欢长大的我。”

  这也叫长大?老槐树嗤之以鼻,以前比筷子粗点,现在比手腕细点,飞来的时候他还以为玄青又要走运有条龙愿意倒贴他,结果一看是条五爪金龙就知道这世上只有天赐会倒贴他,好好龙帝不当又跑回来干什么?

  “我只能待一个时辰,再不回去那四个老头又要跳脚,说玄青乱七八糟的性格只会把我养成更加乱七八糟的性格,只会和玄青一起偷东西,一起打劫,一起蹭饭,样样没品位,丢光龙族的脸面,他们真的好罗嗦喔。”天赐气呼呼的嘟起嘴唇。

  老槐树刚要赞同四海龙王的话,却听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他们说的没错,你跟我在一起确实挺丢尽龙族的脸。”

  玄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赐惊喜的转头,直接扑过去,好不欢喜的围着他团团转,期待的问:“玄青,你想我吗?”

  玄青微微敛下眼,没有回答,反而问:“要不要和我做个约定?”

  完结~

  “什么约定?”天赐好奇的问,眨动的晶亮的眼眸颇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玄青抬起手,拇指轻轻抚摸他红润脸颊,舒展眉心的回答:“龙的成长期是一千年,我等你一千年,一千年后你要和我定下仙契。”

  所谓的仙契是仙侣间束缚彼此的契约,契约一成立想解开双方必须付出半生修为作为代价,所以仙界没有太多人敢定下仙契。

  “玄青真的要和我定下仙契吗?”天赐抓住玄青的手,炽热的气息迎面侵袭,漂亮的脸靠近他的耳边,暧昧的说:“定下仙契玄青可是要嫁给我的。”

  砰——老槐树第一个连根拔起倒地。

  玄青寒毛集体炸开,天赐笑眯眯地顺口亲亲他看似冷静其实僵硬的脸,“玄青一定要等我一千年,我会努力长大娶你回宫做我的龙后。”

  “噗——啊——疼!”那边吃草刚回家的七色梅花神鹿一踏进院门,没嚼到嘴里的草却嚼到舌头,立即跪地用蹄子捂住可怜的嘴巴,眼睛朝他们乱瞄。

  玄青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忙道:“仙契这件事我再想想。”

  他抽回手要离天赐远一点儿,却被天赐紧紧抓住手臂,委屈说道:“玄青,你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玄青退后一步,天赐跟着前进一步。

  “你不想和我定仙契,明明就是不喜欢我。”天赐步步逼近。

  玄青干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天赐,定下仙契就是确定关系,确定关系不是必须要娶人。”他重重拍打天赐的肩膀,“婚嫁是别人的事,我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凑凑合合过一辈子就行了。”

  说完,他暗暗抹把冷汗,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天赐已经明白一些不应该明白的事,该明白的一件没明白。

  “是这样吗?”天赐被他绕糊涂了,歪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见玄青郑重的点头,便不再多想,满脸绽开欣喜的笑容,“玄青不可以跑掉喔,一定要等我长大,我会很疼很疼你的。”

  玄青微笑,“乖,天色不早,我送你回龙宫。”

  “嗯。”一听玄青要送他回龙宫,天赐开心的跳到他的背上,亲昵的磨蹭他的颈窝。

  等天上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七色梅花神鹿十分同情天赐,“天赐好可怜,玄青根本不想被压,几句话就把他带进云雾里绕来绕去,绕糊涂了。”

  老槐树不以为然,摆摆枝条告诉七色梅花神鹿,天赐很聪明,很多事一点化就明白,只是他太小,现在斗不过玄青,四海龙王不是吃素的,一千年足够把天赐教养成一代龙帝,到时……哈哈……就可以欣赏到玄青吃瘪的样子。

  七色梅花神鹿瞥一眼笑得枝条乱颤的老槐树,“你知不知道你很坏?”

  跟玄青学的,老槐树理直气壮毫不惭愧的叉腰狂笑。

  无声的笑声弥漫。

  四海龙王见到玄青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碍于天赐在场,只能憋着。

  天赐恋恋不舍放开玄青,“玄青,我明天会再去看你,我还要你送我回来。”

  玄青故意摸一把天赐可爱的脸蛋,“别急着进去,先亲我一下。”

  四海龙王心里大叫不要地盯着天赐垫起脚尖在玄青脸上大大的亲一口,那啵的一声就像沉重的铁锤砸碎他们脆弱的心灵。

  一个个手握拳头的目送玄青甩起拂尘飘然而去的身影,四海龙王哀号他们的陛下怎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老男人?

  心情轻松,玄青拎起酒葫芦痛饮一口,抹把嘴,哈哈大笑,“你们这四条龙王,合起伙来抢天赐,我有的是办法报复回去!”

  大笑之后,玄青盘膝坐云上,摇下酒葫芦,酒葫芦冒出阵阵浓烟似的魔气。看到魔气,他想起龙帝和仙尊,一个自毁元神彻底消失天地间不留一丝希望,一个喜欢坐在撑天柱上远望浮云孤独一世。

  “真是太可惜了。”

  玄青轻声叹息,一点一点炼化魔气,魔气消散为无,突然之间,一道金光窜出,玄青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拂尘将金光打回酒葫芦。贴着酒葫芦的掌心微微发光,查探金光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无数微弱的光芒时闪时灭,刚才被他打回来的金光之不过是其中比较明亮的光芒,这些光芒之中有强大的法气守护,使它们无法消失。

  玄青赶紧把魔气和光芒分开,将残存的圣仙天池水注进其中,圣仙天池水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使光芒渐渐凝聚在一起。

  玄青这才放心的收起酒葫芦,幸好刚才他下手不重,但需要更多的圣仙天池水。

  龟仙如同过去的千百年一样,睡在圣仙天池边懒洋洋的晒太阳,直到一个玄衣仙人降落圣仙天池,他才睁眼抬头。

  “好久不见了,龟仙。”那仙人和善的打招呼。

  龟仙记得他,“怎么又是你。”

  “上一次我借圣仙天池水果然被龟仙发现,这一次我又来借圣仙天池水,希望龟仙睁只眼闭只眼。”那仙人说了半天话,始终不肯用个“偷”字。

  “你都成玄仙了,不用跟我打招呼,我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打声呵欠,龟仙继续缩回壳子里睡觉。

  “多谢龟仙。”仙人谢道,一团受法力保护的金色光团钻出他手里的酒葫芦,缓慢沉进圣仙天池。

  仙人转身刚要离开,又道:“日后仙尊追究此事你就把我放在圣仙天池里的东西给他,我保你无事,告辞。”

  龟仙感受不到仙人的气息,忙钻出龟壳,爬进圣仙天池一探玄仙留下的东西,头刚伸进水里,他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得惨烈大叫一声:“妈呀!”

  远远听到龟仙的惨叫,玄衣仙人拍拍酒葫芦,不无感叹道:“老伙计,仙尊法力耗尽保住了龙帝的元神,虽然散成了一块一块,但你没事找事做把他全吸了,害得仙尊守着一具尸体干瞪眼。”

  他抱怨了阵,看一眼掌心变成大吉的姻缘线,满足的抱起拂尘。

  “哈,人生呀,就是大起大落,抓住眼前就好,我玄青算是看透了!”

  风吹祥云,千年之后,伸手可及的幸福似乎已在眼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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