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宿舍楼记事簿 -淮上

笑猫风的校园文,你能想到的CP都有了。
我很怨念为什么花满楼没有被推倒。
  博士宿舍楼记事簿 by 淮上




  第 1 章 
  “学长,听说你被强吻了也。”
  李唯慢慢的从堆满书本的桌子上抬起头,推推眼镜,面无表
情:“来人,将此妖孽推出斩首。”
  “啧啧,”妖孽杨真同学一边摇头一边用指甲尖从堆满《世界经济
简史》、《高级管理》、《宏观经济论述》中拈起一本知音,沉痛的摇头:“学长,你终
于焕发了你人生中的春天。看这个标题多耸动:‘拿什么来爱你,我梦中的高岭之
花?说不尽的情思绵绵如逝水东流,那楼梯间的一吻表白我此生永远的爱’——李唯
你的玉照已经疯传各大高校BBS置顶了,我上午接到隔壁大学电话,他们问什么时
候能收到喜帖来喝你和校董儿子的喜酒。”

  李唯霍然起身:“高校生文化素养风气竟败落至此!一味沉迷于
八卦小花边的恶劣低级趣味中,而视期末考试及论文于不顾!——我决定擒贼先擒王
杀人先砍头,再不滚蛋小心我剥了你内裤送你老板床上去。”

  杨真喃喃的道:“我操,我老板已有后宫三千。你被校董儿子强
吻了就找无辜的人民群众撒气,你看你看这像什么样子。”他指点着满目疮痍的博
士生寝室,同宿舍的蔡小歌正瑟瑟发抖的躲在墙角里假装自己是一棵蘑菇,地上撕
碎了一摊漫画,为首最显眼是绝对丽奴。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菜小鸽子慌忙声明,“我从来没有
意淫过他,是他自己今天回来后发疯,说都是因为我在男生宿舍楼里借漫画,才导
致了博士楼风气的低俗和低下……”

  杨真蹲下身:“……他凌虐你了?”
  菜鸽抽噎着抱胸:“他抽打我,在我面前撕书,还狞笑着问我……
问我爽不爽……”
  杨真回头谴责的看着李唯:“你怎么玩得这么激烈?”
  斯文俊美的眼镜冰山系萌物、经济学博士生李唯同学,淡定的居
高临下逼视着一只可怜弱小的菜鸽,嘴角抽搐,疑似微笑:“你问他都干了些什么
啊。他把CLAMP的书借给隔壁文学系三个大龄男青年,结果差点把他们教唆成3P。
还有校董他儿子吉野,就是跟菜鸽去了几天网吧,回来见我一次就□一次,还欣慰
的看着我念叨:‘禁欲受啊,禁欲受’!”

  杨真咳了一声,李唯握拳:“我操敢说老子禁欲,老子只不过不
是随便的人而已,老子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的李唯在狭窄的博士生宿舍里、站在凄惨的
星史郎和雪兔的废墟之上爆发了他的小宇宙。杨真小碎步状向门口溜,李唯斜
眼:“上哪儿去?”

  杨真斯文淡定:“去找我家老板交作业。”
  李唯哐当一声丢过饭盆:“我今天不想在全校师生面前抛头露
面,爱卿回来时顺便打一盒小炒。”
  杨真立刻小媳妇状捡起饭盆道:“——嗻!”
  “注意要多点肉。”
  杨真揣着饭卡楚楚动人状饮泣:“嗻~!”




  第 2 章
  李唯和杨真同系同导师,都在一个老板手底下干活。他老板叫秦
坚,带三个博士一个硕士,那个老幺就是杨真。最小那个么,生得又细细嫩嫩的南
方人小样儿,装得又乖又听话,让人狠不下心来调教他。秦坚上哪儿都带着,有好
处第一个想着,嫉妒得三个师兄牙磨得痒痒,恨不能直接扒了他扔老板床上去算了。

  杨真在办公室楼梯口遇见花满楼,这人正幽魂状顺楼梯飘下来,
见杨真一把拉住,声泪俱下:“小师弟,师父他兽性大发极其危险,急需你去安抚
顺毛。”

  杨真上下打量:“师哥你被非礼了?”
  花满楼龇牙:“你师哥我堂堂风流十三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
身的主儿,哪来被非礼的份。秦老板码字瓶颈中看谁都不顺眼,我得避避风头,去
宿舍小睡一会儿。”

  “哎哟你可别去,”杨真一把拉住他,“大师哥他初吻被夺,正在
宿舍里SM菜鸽解气,难道你想过去和他们玩3P?”
  花满楼嘴角就抽搐了,抽搐完了抹一把汗:“吉野那小子终于对
李唯下手了,怪不得我见那摇摇欲坠的宿舍楼上空黑气缭绕。不过话说回来,咱们
老板拿学生当小丫鬟使,要是李唯真的甩了老板嫁进豪门去,倒也是一条康庄大道
啊。”

  杨真咳了一声:“秦老师好。”
  花满楼给电打了似的一抖,慢慢回头去一看,秦坚披着西装站在
办公室门口,叼着一根烟看着他们,脸上若笑非笑,寒气入骨。
  花满楼痛苦的扭过脸,捂着胸口:“……我脆弱的小心肝,……”
  秦坚遥遥的朝他一扬下巴:“二丫鬟,你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
远。杨真,上来。”
  花满楼立刻拍杨真肩:“人民群众感谢你。”说着一松手,撒丫子
一路狂奔向宿舍楼,带起滚滚三万丈红尘。杨真十分佩服的欣赏了一会儿,返身慢
慢的上了楼来到办公室门口。那办公室原本一面大玻璃窗前放红木桌子大班椅,花
满楼曾经无限眼红过的气派,眼下却被秦坚折腾得满地狼藉。杨真看看柜子上吃剩
了一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方便面,轻声细语的劝:“教授您要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
吗?”

  秦坚靠在椅子上吐烟圈,说:“还是你贴心。今晚有人请吃饭,
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人哪?”
  “要买我家大丫鬟的那位。”
  杨真心里默默的道,想不到吉野那打架闹事无所不为的太子爷竟
然也会曲线救国这一招,惹毛了李唯,就从他导师身上下手。秦坚看看杨真,一把
把烟头摁熄了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何况还是嫁进豪门呢么,你说是不是。”

  杨真弯腰在地上收拾那摊得到处都是的资料,一叠一叠的码齐
了,踮着脚放进他导师的书橱里,听这话偏头一笑,说:“二师哥满嘴跑火车呢,
您也信。”

  他眼睛很漂亮,双眼皮儿,尾稍微微向上吊,看人一眼就像是有
一层水粼粼的光掠过去。秦坚见到他第一眼是在昏暗的小巷子里,秦博导下班开车
出了校门,听见学校边上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下车过去一看,是学校里几
个小流氓打劫一个学生,一看有人过来,立刻作鸟兽散。本来就是傍晚了,那角落
里光线还暗得很,他第一眼愣是没看清楚杨真长什么样,只看见一个削瘦的少年,
轮廓貌似还不错,抬眼一掠,那眼神明亮得像是宝光流转,说不出的惑人。他当时
就在心里啧了一声,心说真他娘的有点妖孽。

  秦坚把他带家里去包扎伤口,留他吃了顿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那个时候杨真还是个本科生,家里情况貌似不怎么样,课余还打点零工。秦坚叫他
考研究生,他说没钱,秦坚借了他第一年学费。后来评奖学金的时候杨真拿一等,
秦坚回头就大摆宴席请了评委一桌。





  第 3 章
  晚上秦坚开车带他杀去市区,在长安俱乐部门口停了车,太子爷
早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转悠等着,见了面一溜烟跑过来握住秦坚的手,抹泪道:“泰
山大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泰山说:“啧啧,杨真过来谢上次力排众议给你一等奖学金的吉
少。”
  杨真帮秦坚倒车停下,探头清脆脆的叫了声谢,吉野连忙说这是
我应该的应该的,心想这是他未来老婆家小师弟,怎么着都不能得罪。吉野同学自
从受了菜鸽的腐蚀之后就一直对秦老师手下大弟子垂涎不已,连带着对整个师门上
下都玩儿命的打点,学校里不知道的人都说校董家二世祖人不怎么着,倒是很懂得
尊师重教。

  尊师重教的吉少掷地有声:“秦教授教学辛苦,为我校培养了大
量优秀人才,这桌酒难表敬意,您是一定要喝的。”
  秦坚说:“本人首次登上教职人员岗位,共有学生四个,出师者
无。”
  “……学生人不在多,贵在犹精,都是专业领域内的明日之星。”
  杨真问:“吉少,花满楼今天又泡妞没钱问你借了是不?”
  “……咳,”吉野伸头过来抓住杨真的手,“他日李唯他嫁进我家
门,你就是我亲弟弟,哥凡事绝对不忘了你。等哥吃完饭带你去楼下开开荤,那漂
亮妞儿贼多,省得花满楼他说你还是个雏儿。”

  秦坚突然站起身客客气气的拉开小徒弟,可怜吉野还想说什么,
秦坚淡定而不容拒绝的大手一挥堵死了他:“我家这孩子我自己教就好,您少费心
呢啊!”

  杨真咬着唇角笑,一脸斯文无辜。吉野讪讪的拿筷子敲打酒杯
沿,连连咳嗽:“喝酒,喝酒,回头记得千万在李唯面前说我几句好话,哎哟我就
亲了他一小下,他非要报警不可。”说着吆三喝四的让服务员上茅台。

  这事是吉野自己自作自受,今早在楼梯间里碰见李唯,当下色心
大起蠢蠢欲动,屡次以言语进行骚扰。李唯同学深谙装蒜大法,不理不睬的就要走
过去,吉野急了,上去就在人嘴巴上啃了一口,这一口不要紧,他爹校董刚好从实
验楼上下来,嘿的一声逮了个正着。

  吉校董抽泣一声,一边再三再四的给羞愤不已暴跳如雷的李唯同
学赔礼道歉一边拎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就要解下皮带来抽。吉野被抽急了,严正抗
议他爹言行不一:“不是你教我死皮赖脸追着不放就能达到成功的彼岸的嘛!”

  李唯脸色当场就黑了,吉校董老脸丢尽,臭骂:“我教你强吻人
家了吗混蛋!”
  李唯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报警:“喂,110吗,XX大学发生一起光
天化日之下调戏及非礼良家妇男的严重民事案件……”
  话没说完手机被吉野一把夺走,陪着笑脸说:“误会!误会!我
跟我媳妇儿吵架呢呐!”
  在这里我们要对吉野同学的家庭结构做一番介绍。吉野同学家里
颇有经济实力,账本管在他妈手里,每星期给他爸发钱买烟抽。老头子烟瘾大,烟
抽完了没钱买,全学校上上下下的转悠着抢烟抽,秦教授因此被抢劫多次。社会进
步了,吉野同学家还处于母系社会时代,他娘天天窝在家刷电脑看少年JUMP,一边
看一边笑:“哦~活活活~许废又开始连载了,151的亲生儿子啊,不要大意的上前压
倒你命定的部长吧口胡!”——后来吉野看菜鸽同学无比亲切,因为菜鸽同学的笑声
和他妈一模一样,他觉得他娘一定是外星来的特异品种,菜鸽和他娘同种族,菜鸽
的形象完美补完了他心中对于母性形象的认知。

  吉野要旁人在李唯面前吹风,原本只请了秦坚一个,谁知道秦坚
架子大,出来带一个小丫鬟在前面开路。小丫鬟还不经酒,架不住吉野殷勤相劝,
二两下去瘫软如泥。秦坚摇头叹息:“世侄,你这不是引诱我犯罪呢么。”

  吉野叼着烟,蹲在椅子上,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得脆生生的
说:“楼下环肥燕瘦任君采攫,您老人家天天有人请,想必这事儿熟练。”
  秦坚作高深状,伸起手指晃了晃,微微一笑:“我对你情我愿这
一套没兴趣。”说着起身一把扛起人事不省的杨真,大步向外面走。
  吉野五体投地屈膝恭送:“秦教授英明!秦教授慢走!秦教授,
楼上有钟点房,实在忍不住可以就地解决!”
  秦坚一路把人扛在肩膀上,开了车门向里一摔。杨真呻吟一声,
睁眼在秦坚脸上一扫,含混不清的问:“……教授……?”
  秦坚安抚他:“乖啊,睡吧睡吧。”
  杨真腼腆的笑笑说了声好,阖上眼一会儿就呼声阵阵。秦坚抱着
臂站在车门口看他,心说应该早告诉你别这么看人,看得人真是心里冒火,忒危险
了这是。





  第 4 章
  杨真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睁眼看见面前一人扑面而来,嚎啕大
哭:“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公子!”
  杨真顿了半晌,慢慢的问:“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惊道:“公子你竟然不认得小人了?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杨真痛苦扶额:“我……”
  那人一把抱住床头柱,含泪道:“公子请勿担心,待小人与你一
一道来。我朝便是那如日中天的盛世大唐,当朝圣上便是那春秋正盛的太宗——”
  杨真说:“停停停,给我镜子。”
  那人奇道:“公子要镜子做毛?”
  “菜鸽你不是经常说穿越必美受么,我看看我穿成如花似玉十LIU
年华了没。”
  啪啪啪三声李唯站在一边鼓掌,十分赞许的看着蔡小歌:“本届
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得主必是我们光辉伟大的三师弟同学,汤姆克鲁斯将不日访华向
你讨教演技问题。喂,把鼻涕擦擦,真恶心。”

  经济学在读博士生蔡小歌同学平生第一梦想乃是穿越。这孩子受
了穿越小说的毒了,做梦都想穿到大唐王朝去当大侠,为此他还专门找隔壁中文系
研究古代文学的方淼借资料,回来彻夜研究洛阳花市的经济水平和交易状况。李唯
对这种唯心主义的事情相当不齿,问他:“菜鸽,要是你一不留神没穿越成大侠,
成了小倌儿可怎么办?”

  菜鸽娇羞掩面:“□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李唯干脆果断的拎起菜鸽到隔壁敲三个大龄文学男青年的门:“
喂,这里有个小倌儿没调教好,他归你们了。”
  隔壁文学在读博士生方淼探出头一把拎过去,左右打量一番,嫌
恶的一脚踢出门:“本店只接收十三岁上十七岁下水嫩正太,你这个年龄严重超标
了啊。”

  李唯说:“他有一颗正太的心。”
  “客官自重,本店只卖身不卖心。”
  菜鸽的玻璃心哗啦一声碎了。菜鸽迎着呼啸的北风艰难爬到拐
角,默默的坐下来,痛苦的咬着粉底小菊花缎子小手绢儿,哀哀怨怨的唱反二
簧:“曾记得当年来此郡,浪打鸳鸯两离分;从今不照菱花镜,清风一去未亡人……”

  杨真起床气正大,在屋里扯着嗓子骂:“呔!大清早上叫什么
床!”说着套一件白T-恤跳下床向外走。到门口看见李唯捂着胃蹲在墙角,杨真大
惊,凑过去问:“怎么着,孕吐?”

  李唯摘下眼镜,缓缓的道:“不,饿的。”
  杨真陈恳的劝他:“实在困难,不如就从了吉少吧。他家有钱,
会好好待你,起码吃香的喝辣的……”
  李唯慢条斯理卷起袖口,猛地扑上去在杨真肚子上就是一拳:“
我操昨天叫你带饭回来你死哪儿去了!自己跟老板喝花酒去放着一宿舍的人挨饿!
等过了饭点儿食堂就剩那油光水滑的耗子汤了,还什么孕吐,你才孕吐!你全家都
孕吐!”

  李唯当年跆拳道黑带出身,就算是被饿了整晚,那愤怒的力道也
不是杨真那小身子骨反抗得了的。隔壁方淼一边刷牙一边喷着白沫子,啧啧点头着
召唤文学系众人:“来看来看,真人现场GV,隔壁金融系李唯和杨真倾情出演!”

  里面有气无力的吼:“俩小受在一起能干啥?不看!”




  第 5 章
  这破学校有个极其JP的规定,就是凡研二以上学生干部及党员
者,一定要兼职本科班主任。班主任不是白干的,学校会给你几百块钱——注意,是
一年给你几百块,大概够李唯同学的冰棍儿钱。

  李唯研二那年去当了杨真他们班的班主任,那时他还不认识杨
真,但秦坚和杨真关系已经很不错了。李唯在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节课的要好好学
习珍惜青春团结同学尊敬师长之类的话,下课了杨真过来笑看他说:“哎哟老师,
我认得你,你是秦教授带的研究生是吗?”

  李唯严肃的推推眼镜:“请不要没事和老师套近乎。”
  抱着纯洁美好的认亲希望的杨真怒了。怒了的杨真拂袖而去,心
说小样儿,我连你下星期交论文这星期才写了个开头都知道,我跟你套什么近乎啊。

  学校那阵子组织卫生突击检查,卫生合格的先进寝室可以免费领
取一支红玫瑰,价格大概在两块钱人民币左右。李唯这个人有点不开化,人半夜了
联合班委会跑去搞突击,正好秦坚闲着发毛,兴冲冲的跑去跟着一起。结果一敲敲
到杨真他们寝室的门,其他七个阶级弟兄们都睡得死猪似的,杨真穿了件T-恤哆哆
嗦嗦的开门,迎面就一束手电筒光打上去,李唯说:“不许动!检查的来了!”

  杨真立刻双手抱头往地下一蹲:“兄弟们!鬼子进村了!”
  那七个兄弟纷纷扯被子的扯被子穿衣服的穿衣服,检查团如饿虎
扑食一般冲进了这帮纯洁学弟们的小爱巢。李唯女王状用一根手指勾起靠门边男生
皱巴巴的枕巾,苦口婆心的教育他:“哥们,打了飞机别抹枕巾上啊,你晚上睡觉
不嫌骚得慌?”

  那男生掩面说:“老老老老老师,我我我我我们不知道你今晚过
来,要要要要要是知道我们一定沏茶点烟一夜不睡整装等候你。”
  李唯正色道:“全宿舍个人卫生最差打扫寝室楼道一个月,秉公
执法绝不容情。”扭头一看,他导师秦坚正一手搭在杨真肩膀上,笑呵呵的一边帮
人家整理床铺,一边问杨真晚饭吃了什么吃饱了没。李唯回过头拉拉花满楼,
问:“老板跟那小孩什么关系?”

  花满楼脑子灵活,说:“管他什么关系,这寝室放过去!”
  李唯立刻回头对那男生咳了一声:“饶过这次下不为例!兄弟
们,风紧扯乎!”
  杨真研究生刚考上就被秦坚召去门下,今年刚好到出嫁年龄,本
科那边来研究生院找秦坚要人。秦坚捏着一支烟望天:“儿大不中留,留了是个仇
啊是个仇。”

  杨真不愿意去,眼泪汪汪的抱着门框说:“保证不是仇!”
  李唯安抚他:“乖啦乖啦,一年还有两三百块钱好拿呢,不就是
没事改改作业上上课么,有那么难?”
  杨真抽噎:“我我我,我十七岁上大学今年刚好二十三,他们班
男生总体平均年龄比我小一岁,女生才小一岁多。那个系学生会主席正好和我同
龄,他们班年龄最大的学生比我还大两岁!”

  李唯咳了一声:“叫你去当班主任又不是叫你去相亲……”
  杨真牢牢的扒住门框:“不要!我怕被他们欺负占便宜!”
  李唯说:“谁欺负你来着!”说着回头一看,本科大三那个班一帮
学生正鬼鬼祟祟的趴在走廊口,为首几个一脸□的招手:“老师,来呀~来呀~你来
呀~”

  李唯默然不言,进办公室去跟秦坚耳语:“老板,现在的大学生
太彪悍,等小师弟回来就连裤衩都不剩了。”
  秦坚十分痛心的抽烟,心说我是不想让他去,可是我不让他去成
么?今早上几个系的博导痛哭流涕着把自家孩子送出了门,一个个回来都苦大仇深
的皱着老脸。你想他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收个关门弟子就是用来养老调戏解闷
的了,结果好端端的还得送出去给那帮如狼似虎的本科生们解馋,亏本不亏本啊你
说!

  李唯撺掇:“不然叫花满楼顶替,他老人家脸皮厚,爪子尖,天
天对着操场那边本科女生宿舍唱至少还有你,那边女生都怕他。”
  花满楼在对面查资料,闻言探头来眉飞色舞:“我去!我去!”
  秦坚缓缓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本科男生放了话,毕业之前
要狠揍你一顿解气。”
  花满楼缩回头去对杨真悲情一抱:“呜呼!你我兄弟,零丁孤
苦,未尝一日相离也。尔上有三兄,皆不幸无能,师弟此去走好!走好!”
  杨真回抱:“师兄盛情,弟心领矣!师兄来年芳草萋萋,切莫忘
我无定河边七尺骨!”
  “师弟你不要再说了师弟!”
  “师兄!我一辈子都会感谢你的师兄!”
  “……”本科那边小王老师摸着下巴说:“感人,忒感人。”
  感人的师兄弟俩窝成一团在地上打滚撒泼无所不用其极,秦教授
门前三亩地起码半个月不用打扫。花满楼此人,皮厚、中空、善言辞、巧心计,一
生所学,尽付之泡妞大业,人称风流倜傥十三少。早年刚上研究生,一个月拿学校
三百七十块人民币,秦坚给五百,家里给五百,他用七十,剩下一千三全用来哄美
眉开心。后来上博士,顶着光辉灿烂的在读博士生头衔和一双桃花眼到处骗人小妹
妹芳心,引来众男生义愤的狂潮,天天有无产阶级弟兄们手持板砖蹲在研究院门
口,一个个眼冒绿光犹如鬼火簇簇。他那个班毕业了,本科那边立刻一脚把他踢回
研究院,生怕自己未来十年内本科女生资源不继。

  秦坚思来想去,到底是老幺那两滴鳄鱼的眼泪占了感情上风,忍
不住把烟一摁说:“得了,叫花满楼替杨真上花轿去。杨真那小样儿,我怕他给你
们那女生绑回去当吉祥物养着玩。”

  小王老师哎呀一声,花满楼一把拉住他,双目尽赤:“救人一
命,胜造七级浮屠!”
  小王老师说:“可是……”
  花满楼打断:“为人师表,当心怀慈悲!”
  小王老师说:“我说……”
  花满楼正气浩然:“当整个高级知识分子阶层都在向堕落、腐
化、懒惰、不思进取、享乐主义的泥潭中陷入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前方正义的号
角!黎明的曙光!前进的灯塔!引领的路标!”

  小王老师被渲染了:“……~路标!~路标!~路标!”
  花满楼热情洋溢的指点着他看楼梯口那群学生:“你看,他们是
祖国的花朵!是民族的希望!是未来的栋梁!他们需要一个正确的声音来引导他们
进步!在阴雨连绵的黑暗的学术时代里,他们在泥泞的羊肠小道上彻夜跋涉,他们
需要有人负起责任来,充当指引他们的北极星!——”

  “——而这个严肃而悲壮的历史性的使命,”花满楼手指戏剧化的画
了个圈,深情的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就由我来担负吧!哈利路亚!”
  学生转头争先恐后的呼啦啦狂奔逃跑,杨真问:“李唯,你又孕
吐?”
  李唯蹲在墙角,痛苦的点点头:“我的思想被□了。”
  “怀了个什么?”
  “被扼杀在摇篮中的斯巴达克主义。”
  杨真掉头就跑,李唯在身后目露凶光:“作为一个拥有完整思想
体系和世界观、价值观的高学历高知识阶层的成年男子,我决定谁□我的思想,我
就去□谁的肉体……”





  第 6 章
  李唯到底没能□得了花满楼的肉体,因为花满楼当天下午就兴高
采烈的坐着校车跑去本科教书去了。
  李唯说:“咳,采花风雅之事,当于夜半三更、香闺梦里进行。
白日宣淫者为我博学之士所不齿,万不可为,万不可为。”
  杨真一边坐电脑前赶作业一边头也不抬:“呔!国人不得创新之
精髓,尽因尔大好青年而墨守成规之故也!”
  李唯从床上探出半个头,阴阴一笑:“师弟好情致,不如你我白
日创新一次如何?”
  杨真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窜出门去,探头来一脸谄媚:“师兄您欲
火焚身,这里还有蔡氏美少年一个伺候着,师弟我容色自惭,只配给您青灯古佛日
日诵经一万遍。啊,您恣意,您恣意,我归去!我不如归去!”说罢哧溜一声,化
作一阵轻烟飘走。

  李唯遥遥的在屋里大笑:“善哉!菜鸽!好春色!……”
  外面太阳晒得皮肉都火辣辣的疼,杨真耷拉着脑袋抱着本子往秦
坚家方向走。到楼底下他一手撑在树干上缓过一口气来,一边秦坚正好下楼,
问:“杨真?”

  杨真一回头,秦坚用两根手指捏着他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啧
啧有声:“熟了。”
  杨真揉揉眼睛疲惫的说:“教授,我交作业给你。”
  秦坚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伸手把人
打横抱起来,大步向楼上走。杨真挣扎:“电脑!电脑!”
  秦坚说:“嘘,别动,再动把你扔下去。”
  杨真立刻乖乖的抱着宝贝电脑不动了,他们一进家门,秦坚把他
往沙发上一摔,若有所思的点头:“重了,李唯会调养人,回头为师有重赏。”
  说着点起一支烟来要抽,被杨真一把从嘴边夺走,横眉冷对的教
育:“您以前是熏肺,现在就是洗牙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便宜了隔壁医科大学的标
本陈列馆!”

  秦坚到嘴的烟飘忽着飞了,唉的叹了口气说:“不孝,真不孝。
你作业呢?拿来我看。”
  杨真轻车熟路的到厨房去扔了那支烟,然后卷起袖子破了只西
瓜,切成一块一块的用牙签插好,放在玻璃大碟子里捧出来。出来就迎面看到客厅
里秦坚两腿叉的开开的,抱着臂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盯着他的电脑笑道:“为
人不识武藤兰,看尽Apian也枉然。”

  此人形态之庄肃,眼神之猥琐,面容之冷峻,语气之下流,配合
着武藤兰女侠豪迈的叫床,别有一番风情。
  杨真光速掩面缩进墙角:“不是我!”
  秦坚逼近,俯身轻柔的说:“为师相信你。谁给你下的?”
  杨真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便出卖了师兄:“花满楼!”
  秦坚温柔的盯着杨真半晌,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让人发毛。最后
他有爱的摸摸杨真头发,微笑颔首:“……肥了,养肥了。”
  杨真小媳妇状窝在墙角里说:“二二二二师兄他他他他吧他其实
只是普普普普及生理卫生科学教育……”
  秦坚蹲在他身前说:“你不要紧张嘛。首先,人是有欲望的,这
一点我们是不能否认的。根据花满楼长年艰苦科研得出的成果看来,成熟期雄性生
物对于异性的强烈生理需求反映了他们内心的征服欲和繁衍后代的欲望。你知道为
什么要繁衍后代吗?”

  杨真哆嗦着说:“我我我,我知道,生小孩儿呗。”
  秦坚耐心和蔼:“生小孩儿干嘛?”
  “上学!”
  “上学干吗?”
  “读博士!”
  “读博士干吗?”
  “……读博士后!”
  “阿呸!”秦坚说,“上这么多学干吗,能吃吗?”
  杨真点点头说:“能的,代花满楼去晨跑点一次名他请吃五个食
堂鸡腿。”
  秦坚非常鄙薄:“我对你们这种熬夜打牌早上不起床的小资产阶
级行为感到十分反感。获得高学历是一种展示自己生存资本的途径和手段,厚实的
生存资本则是吸引异性、获得血脉传承的重要筹码。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囤积
厚实的生存资本?”

  杨真双手掩面,哆哆嗦嗦:“为了生小孩儿……”
  秦坚怒道:“咄!吾未见朽木如尔者也!传令李唯,明日正午杀
罪魁花满楼于菜市口!”接着返身迈着正义的方步去删除了花满楼心血所系——武藤
兰全集。

  正删到一半,手机狂响,本科小王老师精神振奋的说:“秦教
授!快来快来!你家花满楼出大事了!“
  秦坚眉毛冷酷半点不动:“这人是师门耻辱,随便找个乱坟岗埋
了就是。”
  小王老师犹疑:“可是……他还没死呢!”
  秦坚说:“勒死!”
  小王老师笑得十分暧昧:“秦教授你不要这个样子嘛,我们在读
博士兼班主任寂寞了多久才盼来这么大滋润的一个八卦,你不要这么不配合嘛~!”

  花满楼同学为表亲民,下课后跟着班委会成员一起出去吃大排
档。到付钱的时候学生们一起眼巴巴的看老师,老师哗啦哗啦拍拍钱袋子,指示班
长:“掏班费的干活!”

  班长上任初始,不敢明目张胆搞贪污腐败的那一套,跟老师委婉
的表达这个意思:“这样……不太好吧?”
  花满楼谆谆善诱:“你还小,不懂,当年我和李唯本科的时候死
命克扣春游费,省下来钱遍请任课老师,秦教授请的最多。”
  一行人酒足饭饱,懒洋洋的往学校里走。他们进学校要穿过几条
小巷子,结果在半路上给一伙小流氓拦上了。
  这个低龄化的违法犯罪团体明显跟不上时代前进的步伐,外面意
大利黑帮片好莱坞警匪片红得炙手可热,他们还停留在香打打杀杀小电影的阶段,
捡两块板砖,操一根铁棍儿,揣把菜刀,虎视眈眈的堵在巷子口。

  班委会一帮小P孩不懂事,面对着明晃晃的刀锋要拼死保护集体
财产,结果给花满楼一人一个爆栗,说:“人大中午的顶着烈日出来工作容易吗?
给钱给钱!”

  文体委员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颤颤巍巍的把班费袋子往地上
一丢就想跑。结果小流氓头子一把拉住,猥琐的招呼同伙往外拉。这一下抢劫案件
顿时升级到人身伤害,几个男同学愤怒的想扑上去英雄救美,给菜刀一晃,僵持在
原地不敢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事后这个片段被全校师生津津乐道引以为娱乐的
传诵了半个月——当事人花满楼同学,大无谓的、燃烧着小宇宙的、身后俨然升起了
天马流星拳的背景音乐的、代表着爱和和平白色明天光之羽翼的……冲上去一脚就踢
飞了小流氓之一的那把菜刀。

  据那姑娘时候描述,花满楼老师当时身手利索、威风凛凛、势不
可挡、英武绝伦、披荆斩棘,冲过来一手一个放倒了几个目瞪口呆的小流氓——这一
点证明了不管是什么行业都是需要刻苦提高自己职业素质的,否则就会被行业淘汰
掉!——甚至连脑袋上挨了那么一下子板砖都没有阻挡花满楼老师维护爱和正义的脚
步。

  文体委员姑娘充满感情的说,花满楼老师在此时此刻俨然代表了
广大人民教师勇于奉献的伟大形象,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一个光荣的灵魂的工程
师,无愧于一个正义的继承了我国上下五千年道德传统精髓的炎黄子孙!

  ……事实上是,花满楼对他导师秦坚哭叽叽的说:“那姑娘她有男
友了啊!……”
  博士楼里赶来赶热闹的十几个,对头上被绷带包得如同西瓜的花
帅哥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秦教授含笑安慰:“二丫鬟宽心,权当是日行一善。”

  无事不作无卦不八长舌二人组吉野和菜鸽同学打听回来,对花满
楼怜悯的摇摇头:“她也没有姐姐妹妹,家里只养了一条小狗,芳龄八个月,名叫
花花。”

  花满楼嗷的一声,悲从中来,扑倒在病床上狠命的挠枕头。挠到
一半李唯迈着小狐步走进医务室,强忍笑意:“我听说有人不畏□坚持正义,从恶霸
手下救出花姑娘一名,为此脑袋被砖拍一下。而我恍惚记得,这个人昨天晚上还在
和我讨论如何不留痕迹的贪污尚未到位的科研经费。”

  花满楼丢下枕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落井下石者杀!”
  李唯轻轻一瞄花满楼的西瓜头,花二丫鬟痿了,蹲到门后去画圈
圈,哀嚎:“本少花丛中过~不沾片叶~尽得风流~”
  吉野说:“本着人道主义,我站在你这一边,但是心有偏私也,
我觉得李唯同学的说法不着一字,大道本源矣。”说着扭捏跑去李唯身后站着。
  李唯推推眼镜,淡淡的对他说:“你没主见。”
  吉野一点不以为意:“你的主见就是我的主见。”
  菜鸽正巧站在吉野身边,腿一软跌倒在地,顺势一抱吉野大
腿:“小生对你五体投地!”
  花满楼蹲在门后,哀怨的回头抽噎一声,刚要说什么,门砰的一
声被撞开了。
  “我姐呢?我姐呢?”一个机车装的少年冲进来四下张望,“我姐
人呢?”
  屋里人齐齐倒抽了口气,花满楼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出来,就砰的
一声,以一个华丽的姿态薄薄的平整的贴在了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一只手露
在门板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你们谁看见我姐了?”少年腋下挟着个摩托车头盔,很不耐烦的
问。
  “……”菜鸽拉拉吉野,“死了没?”
  吉野摸下巴:“我看死了。”
  花满楼弱弱的怨念的声音从门后幽魂状飘出:“没……没死……”
  少年一拉门板,某大学经济学在读博士生、一本科班班主任花满
楼同志软软的顺墙滑落在地,那怨愤的眼白翻向苍天,仿佛在对着不公的世间作出
无声的质疑。

  少年哎哟一声,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脸皮:“——这不
是内来我们学校抢我妞的老男人呢嘛?在这儿干吗呢您?”




  第 7 章
  李唯说:“你怎么连高中女生都染指啊花满楼。”
  菜鸽说:“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木有节操!”
  杨真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为我们学校原本就匮乏的
女生资源做出了节约的表率啊。”
  吉野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发表他的主见:“李唯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后文体委员姑娘戳戳她弟弟:“你……要不你把那女孩子让给花
老师吧……”
  秦教授迈着方步,双手背在身后,权威的指出:“欲望为比自己
年轻富有生殖能力的异性激发,是自然界生物的共性。不同年龄阶层的雄性生物为
获得异性的青睐而展开生存资本上的较量,是很正常的现象。”

  花满楼弱弱的蜷缩在寝室墙角:“秦教授说的是……”
  秦坚满意的点点头,赞一声:“孺子可教也。老牛吃嫩草是自然
发展的潮流。”
  花满楼翻翻口袋,坚持出院回宿舍躺着停尸去。夹在一群博士中
的高中生、热血的机车少年吴良同学一路跟回去探望救姐恩人,一边探望一边幸灾
乐祸:“姐你别相信这种大叔,要是我看见初中小美眉被抢劫,我也去救,这丫是
男人的劣根共性!”

  花满楼仰面躺在床上,郁悴的摸摸鼻子叹道:“世风日下,做好
人难呐。”
  吴良同学用指尖勾勾花满楼的绷带,嘲笑:“你在我们学校专业
泡妞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自称是好人呐?”
  花满楼说:“你懂什么,男人不爱女人不爱。”说着翻身下床,跑
到阳台上去抽烟。吴良同学一路跟去,冷不防花满楼猛地转身捏住他鼻子,左捏右
拧嘎嘎怪笑:“小P孩,你懂毛?你懂毛?!你懂什么叫做成熟男人的魅力?你懂什
么叫男人如酒越老越醇?”

  “敢跟我抢妞儿,你还太CJ了啊~”花满楼一手捏着吴良小同学的
鼻子,一边嘴里叼着烟,仰天嘎嘎长笑。那笑声数十里外隐隐可闻,方圆之内猫狗
走避。

  杨真披着件衬衣,坐在秦坚那辆捷豹的车头上百般无聊的扔车钥
匙玩。花满楼杀气腾腾的从宿舍楼里冲出来,把手里拎着的大件人型物体往垃圾堆
里一扔,咬牙切齿:“这小子竟敢嫉妒本少沉鱼落雁的美貌!”

  杨真说:“哎!哎!我们宿舍上次才因为乱丢垃圾罚款五十大
洋!捡回来捡回来!”
  花满楼一回头,杨真倒抽一口气:“花少!谁毁了你娇嫩欲滴的
容颜?”
  花满楼捂着左眼眶上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愤愤不平的把吴良小同
学往外一丢,颐指气使:“师弟!师兄命你速速斩杀此犯,以正天下美人视听!”
  杨真发现新大陆一样扑过去捧着花满楼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半晌
啧啧有声:“好凶狠的力道,好精确的对称轴,师兄你果然欲求不满,竟然对十几
岁的小男生下手。没想到您老还有这等爱好,以后要叫李美人离您老远点儿,省得
吉少争风吃醋打上门来。”

  花满楼一把反抱住杨真:“师弟风姿过人,李唯怎及师弟千分之
一。”
  杨真羞涩:“师兄好生直接,折杀小弟也~!”
  花满楼咯咯□,伸手去挑杨真下巴,冷不防身后秦坚淡淡的问:“
二丫鬟,你干吗呢?”
  花满楼在原地石化半秒,接着窜起退后,眨眼之间瞬移五米远。
只见他身姿飘飘衣袂翻飞,脚尖沾地而不扬丁点灰尘,就在那寸步方圆之内,已将
那凌波微步、踏雪无痕种种邪功比了下去。

  秦坚赞道:“好功力。”
  花满楼盈盈一拜,说:“但凭师父教导。”
  秦坚用中指关节揉揉眉心,疑惑的问:“我教你调戏我的人了?”
  喀嚓一声花满楼身后背景一劈两半,极目天穹,大雷无声劈过。
  “师父!”花满楼跪地忏悔,“师父我对不起你!我明天就把小师
弟打包喷香水扎上蝴蝶结送您床上去!”
  秦坚疾言厉色一派宗师风范:“为师不是那样禽兽不如的人。”说
着眼睛向气呼呼的吴良小同学一瞥,转头啧啧有声的摸着下巴研究花满楼那个青黑
色的眼圈,半晌心情很好的叹了口气,进而连连叹息:“二丫鬟饥渴难耐,竟然向
青少年出手,为师感到十分诧异。”

  吴良说:“您老人家误会了,是晚辈无能,不慎没压住让这老男
人从床榻之间逃了出来,晚辈这就捉拿他归案。”
  杨真手上车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下。
  秦教授眼神一道精光闪过:“后生可为。”说着心情大好的拉着杨
真上车,带上他心爱的小丫鬟去市区打牙祭,远远的把二丫鬟丢在了车后。
  二丫鬟花满楼不甘败走麦城,在原地暴起怒吼:“污蔑!这是阶
级敌人对我们强大无敌的无产阶级革命者的□裸的污蔑!……臭小子有种你压压看
哪,看你哥抽不死你……”

  杨真坐在他教授身边粉CJ粉CJ的装什么也没听见。身后宿舍楼上
窗户砰的一声被推开,众博士生纷纷探头怒骂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是哪个没
公德的叫床叫这么销魂。吴良小同学站垃圾堆旁边若无其事的剔牙,花满楼忍不住
暴走,最后李唯抄酒瓶子从楼上下来把花满楼一瓶子敲昏了事。

  花满楼老师一夜之间成了本科妹妹们心目中叱诧风云的英雄和本
科弟弟们半夜磨牙扎小纸人的对象,转瞬之间,风头无两,无数小妹妹跟在后面不
要命的呐喊着跳拉拉队热舞。

  花满楼沧桑的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已走过江湖,心如死
灰……哎小兄弟再给我来份鸡吧!”
  食堂窗户后面的打饭小哥鞠一把寂寞的少男泪,转身在花老师的
盘子里盛上了一根加辣烤肠。
  大学食堂这个地方奇妙的地方在于,你可以从青菜肉片汤中找到
任何一种客观关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比如大厨师傅新染的灰白色一寸短发、
刷锅用的钢丝球铁屑、切菜小工不小心掉进去的指甲片,还有光荣牺牲的各类昆虫
遗体残片。然而,你就是找不到青菜肉片汤里应该存在的那种物质——肉。

  李唯说:“自从我听秦教授满怀追念之情的回忆他上本科那会儿
从汤里拎出一只死老鼠的事迹之后,我喝刷锅水都能很镇定了。”
  吉野不忍心上人被食堂刷锅水荼毒,摇着尾巴扑上来欢快的要请
客,被李唯优雅抬脚当胸一踹,玻璃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秦坚拎老鼠一事半点不假,之后这个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去澳
洲留学,在那个昆虫类生物异常猖獗的国度里徒手抓了巴掌大的蜘蛛,和阶级弟兄
们一起生火烤着吃。蜘蛛不幸有毒,他的那个阶级弟兄吃得比较少,从此染上了大
白天的到处吐丝在人家纽约高楼之间荡秋千的毛病,年纪一大把了连女朋友都追不
到,只能和一条八爪鱼搞CP;秦坚吃得多,俨然一副人模人样的风度翩翩衣锦还
乡,当上了某知名大学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每天对一帮搞盲目权威崇拜的纯洁少男
少女们传道授业解惑。

  花满楼小脖子上顶着个西瓜头,无精打采的吃了饭,掏课表一看
说:“狗日的研究生跨专业选修,这是名副其实的乱点鸳鸯!”
  李唯问:“你选了什么?”
  花满楼十分不满:“我选的是文学欣赏,结果被理科那帮饥渴难
耐的弟兄们抢先注册完了,当他们沐浴在文学系妹妹们温柔的雨露下的时候,本少
竟然要去上衡平法。”

  李唯抚掌笑道:“善哉!施主!我国以法治国,以德治人!……”
  花满楼郁悴的收拾书包上课去,临了回头和缓一笑,心平气和的
道:“师兄牙尖嘴利满腹经纶,配吉少嘴笨舌拙皮厚脑活,实佳缘也,愿吉少与师
兄早日和谐小家治天下!”

  说完猛地关门抱头鼠窜,砰的一声李唯的饭碗准确砸到门板上,
磕下了门板上最后一块完整的漆。
  李唯懒懒散散的挑眉望向吉野:“你对花满楼同学的发言有何看
法啊?”
  吉野殷勤给他垂肩捏腿:“没啥看法!我没啥看法!”
  原本这一天到晚上都非常和谐,谁料花满楼上课回来,在楼下接
了个电话,那边人问:“请问你是XX大学XX系的花满楼同学吗?你的导师是叫做秦
坚吗?”

  花满楼满腹疑虑的抓抓头说:“是啊!”
  那边说:“我这里是交警大队四分队,秦教授出交通事故了,你
能不能联系他的亲属家人来一趟?”
  花满楼拖家带口鸡飞狗跳一行人闯进交警支队,菜鸽抓到人就
问:“我教授呢?我教授呢?”
  小警察开了门,秦坚笑眯眯的翘着腿坐在椅子里,额角贴着一块
纱布;杨真身上完好无缺,导师面前,装得很乖很听话。
  花满楼扑上去抱住杨真,哭诉:“吾与贤弟几成永诀!”
  菜鸽扑上去跪地抱秦坚大腿:“教授!这个月经费还没给我!”
  秦坚微笑摸菜鸽的头,说:“乖,为师心情极好,明天就打你账
上去。”
  只有李唯狐疑的看了看秦坚又看了看杨真,抱着手倚在门口,问
小警察:“这位小同志,我们导师是怎么着交通事故的啊?”
  ——秦坚开车是很有技术的,他甚至可以一手开车一手伸到副驾驶
席上去捏着小丫鬟调戏,超车换道按喇叭骂人一点不耽误。
  坏就坏在,他调戏得太过火了,这火他自己都消不下去了,更何
况杨真眼睛湿润着看着他,仿佛温驯的小猫一样小声求他:“教授,您,……”
  秦坚血往上冲,手上一抖就这么直直的撞到了路边的树上。不过
他还来得及一手搂住杨真按在怀里,自己头上就这么擦破了块皮。
  杨真只觉得车厢猛地一震动,秦坚按着他后脑,把他按在自己胸
口的位置上,杨真满鼻息里都是他的味道。他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只能低声叫了
好几声教授。秦坚都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杨真漂亮的后颈,过了一会儿
杨真挣扎着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杨真微笑起来,伸头去轻轻的舔舐秦坚额上的
伤口。

  那笑容娇憨而纯真,纯真得甚至有点妖气。
  交警赶到的时候,秦坚握着交警的手说:“我今天特别高兴,我
打算请你们吃饭!”
  



  第 8 章
  办完手续交了罚金,鸡飞狗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出大门,秦坚
蹲在他那车头前面啧啧有声:“给你这一叫,两万块钱没了。”
  杨真说:“从今天开始起收费,调戏一次加追两万。”
  他们上了车,秦坚把李唯菜鸽花满楼三个赶到后座上去,杨真还
是坐在副驾驶上方便导师进行解闷和调戏。秦坚跟李唯谆谆善诱:小徒弟要挑杨真
这样的,漂亮温顺看着解闷戳弄起来顺手,脾气一定要好,一口一个老师叫着孝
敬;万一成了找不到老婆的大龄怪蜀黍,可以把小徒弟直接用来自产自销。

  李唯看杨真不注意,小声问秦坚:“您这么快就打算自产自销了
啊教授?”
  秦坚一踩油门,半笑不笑:“你教授正打算节欲。”
  李唯说:“哎哟您可说真的,学生我年轻力壮气血充足正打算纵
欲一下,实在不行您老就割爱吧啊。”
  秦坚头也不回,命令菜鸽花满楼:“你们大师兄欲火焚身,你俩
今晚上好生伺候。”
  李唯眼镜雪光一闪,菜鸽和花满楼立刻纯良少男一般打着哆嗦抱
成一团。李唯慢慢的笑了,猛地窜过去从后面抱住杨真,一摇一晃的搂在怀里:“
小师弟哟喂~从了我吧喂~”

  ——李唯遭报应了。
  李唯遭遇恶人,身单力薄不敌,惨遭恶势力打击报复。
  李唯同志可歌可泣,永垂不朽。
  李唯说:“我操秦教授给我的这帐怎么做得跟给兔子扒过的草似
的!录像店一个月纯利百万,他们店是专门租武藤兰绝密珍藏私家版的还是欧美群
P火爆限量GV的啊?看看这个performance啊看看啊看看,一年进货五万块钱,他们
店其实是大卖活人的吧?”

  菜鸽无忧无虑的捧着东京巴比伦,趴在寝室咯吱咯吱响的床上重
温他的少男时代,探出头来说:“大师兄保重,我怀疑这账本说明了师父他在干军
火交易。”

  李唯大怒:“岂有此理!自己赚着大钱还强迫学生干这种不吃不
睡校对账目的惨无人道的勾当!”
  杨真挎着包从外面进来,那小脸儿光鲜水嫩人见人爱,李唯坐在
椅子上缓缓的叹道:“叹我徐娘人老珠黄……”
  杨真猛地扒住门框,弱弱的探出爪子敲门:“大少我回来了,大
少想吃什么?要喝茶不?有吩咐没?”
  李唯慈祥的笑:“过来让哥哥抱抱。”
  杨真颤颤巍巍往后退:“不了大少,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孝敬大
少的美女三十人还没送到,我我我我去催催她们去。”
  李唯扶额,眼神沧桑而温柔:“纵使弱水三千,我且取那一瓢
饮。一杯愁绪,几年离索。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关关雎鸠,在
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山有木兮木有枝,我思君兮
君不知。知否?知否?应是红肥绿瘦。”

  杨真说:“大大大大少,我我我我先告退了。”
  李唯站起身:“爱,这是一种最纯洁、最敏锐、最高尚、最强
烈、最温柔、最有情、最温存、最严酷的感情!”
  杨真嗖的一声,化作一阵轻烟飘到隔壁宿舍门前捶门大哭:“方
淼!方淼!出来!李唯他被苏霍姆林斯基同志附体了!”
  方淼开门,杨真窜进去抱住他发抖:“我家大少长角了,要吃
人~~~~~~”
  下笔成章出口成文的才华横溢文学系博士方淼小同学奇道:“他
老人家不是走禁欲路线的么,怎么转型女王了?”
  “……我是被凌虐而成的……”李唯在走廊那边迎风凭栏,飘飘欲仙。
  杨真嗷的一声,飞快的把方淼拉进屋把门砰的一关。方淼拼命抵
抗:“出去!出去!别把李唯他老人家引过来!”
  杨真把住门把不松手,一脸心知肚明的向他抛媚眼:“干吗心虚
啊,在这屋里养野汉子不成?”
  方淼说:“啊呸!我学生在呢!”
  杨真大大咧咧在椅子上一坐,说:“肚子好饿,叫你学生献给他
师叔三菜一汤,要当季的蟹黄扒白菜,钦此~”
  方淼一边笑骂小样得志便猖狂,一边去别人家屋里给他翻箱倒柜
的找存粮。杨真预感有东西可以吃,跑去洗手间洗手,没听到里面哗哗的流水声,
结果一推门就进去了。

  进去以后看见一裸男,一手举着花洒,一手去拉浴巾,两下对
视,各自石化。
  杨真眨巴着眼,吸气,退后,关门,转身,义愤填膺:“方
淼!!你竟然对你的学生下手了啊方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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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真说:“禽兽不如。”
  杨真说:“心思龌龊。”
  杨真还说:“毁人子弟。”
  学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据
说是走读,没考高考,家里有背景,硬插进来的,看上去比方淼还大几岁。学生抱
着手坐在沙发上笑,说:“老师你要对我负责啊^^”

  方淼蜷在沙发小拐角里,面前放一个纸巾盒子;他哽咽一声,抽
一块小纸巾,再吸吸鼻子,又抽一块小纸巾。最后弱弱的反驳:“我没有对自己的
学生心生歹念……”

  其实是他学生对他心生歹念。
  方淼抱着茶杯低头赶路,迎面一撞,把他学生的衬衣泼了。学生
慢条斯理的给他看标签,那牌子没上三个零买不下来一片布。
  方淼痿了,说:“要不……要不我帮你洗洗……”
  学生于是登堂入室,在方淼那半个月没打扫的浴室里屈尊纡贵的
洗了个澡,原本打算洗完澡拐走老师去吃饭——老师吃饭,他吃老师;没想到被人撞
破奸情,被探照灯似的目光逡巡了所有重点部位。

  学生看看天色不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打电话叫人接他。方淼
清白名声被污,咬着沙发垫子垂泣,学生过去安抚的拍拍老师的头,说:“乖,乖
啊,要负责不急这一时,来日方长呐。”

  方淼羞愤:“我真的没有……”
  学生正色反驳:“我都被看光了还没有?”
  这时头顶上传来直升机巨大的轰鸣,杨真和方淼两个目瞪口呆的
看着门口站了俩黑西装墨镜男,一人象征性的敲门叫了声三少,那学生嗨皮的向方
淼挥挥狼爪子,转身走掉了。

  杨真说:“他他他他是黑社会?”
  方淼用力掐自己一下,突而放声大哭:“皇天在上!我家三代良
民!按时缴税!节水节电!……”
  李唯怨魂状在门口一飘:“他不是黑社会……”
  方淼扑过去抓住李唯的小脖子疯狂摇晃:“那他是什么,警察?!”
  李唯慢慢的笑了,露出一口整齐锋利的白牙:“……他是军火集团。”
  方淼在风中慢慢的飘散成灰,李唯淡定转身,挟着账本向秦坚办
公室的方向飘然而去。
  ……
  经济学博士李唯,历代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秦教授门下得意弟
子,终于忍不住把家庭作业往老师面前桌上一摔,说:“老子不伺候了。”
  秦坚叼着一根烟,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问:“怎么着?”
  李唯说:“洗黑钱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经济、安全和社会后果。洗
钱为贩毒者、恐怖主义分子、非法武器交易商、腐败的政府官员以及其他罪犯的运
作和发展提供了动力,是为高等教育人士和良好公民为不齿的。”

  秦坚鼓掌:“背得好。然后?”
  “然后就是,”李唯一屁股坐在桌面上,说,“老子不伺候了,您
老找杨真吧。”
  秦坚起身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大学里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一个老
师和一个学生单独在办公室里的,办公室门不能关,不论学生是男是女。
  李唯立刻缩进墙角委屈的指控:“您老都有杨真了……”
  秦坚说:“省省吧啊,案子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做下去,对方是什
么来头我比你清楚。别以为外面跟大学一样是象牙塔,你总要屈服于现实社会。”
  李唯说:“我操您跟杨真是怎么说的,上次春游,是谁一路上教
育他什么学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什么学术是服务于社会和群众的,什么社会经
济的发展需要干净的市场自我监控,都是一样的学生您老怎么搞区别对待呢?”

  秦坚笑了,抖抖烟蒂说:“因为杨真还小嘛。”
  李唯问:“成年线上超过五年,小个毛?!”
  秦坚神态自若的示意他坐下来,说:“因为有些事我替他做了,
所以他不必知道。”
  李唯捂着玻璃心痛苦半晌,指控他导师:“过度溺爱……赤裸裸的
过度溺爱……”
  “你们总要进社会去打拼的,进了社会,就会有权钱交易,有司
法阴暗,有官商勾结,有欺行霸市……高等教育人群往往会更直接的面对这些事,特
别是在经济领域内。这个社会是灰色的,有人为了保护而为自己保护的东西涂上灰
色,这是智慧的做法;有人选择盲目的把自己保护的东西藏在身后,这非常愚蠢。”

  秦坚对着窗口抽烟:“在教育你们的问题上我选择当个智者,对
杨真不行,我做不到。这是我个人能力的问题。”
  李唯想了想,突然无比嫉妒:“真好……”
  秦坚问:“好什么?”
  “好烟……”
  李唯继研究生生涯以来第一千零一次从导师的办公室里偷出来刚
拆包的中华,在秦坚抓到之前飞速逃离作案现场,其动作之纯熟,其技术之精湛,
其逃离之迅速,就像我们经常在作文里写的:仿佛离了弦的箭。

  “呸!”秦坚笑道,“就像脱了缰的野狗!”
  他老人家站在窗前,眯着眼睛看向天际,嘴里悠哉游哉的哼着十
八相送:“梁兄啊—— 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愿不愿配鸳鸯,……”




  第 9 章
  李唯同学被虐得很惨。
  “菜鸽,”李唯翘着腿坐在电脑后,面带微笑,“看什么呢?”
  菜鸽同学沉浸在星史郎和昴流的凄美同人中,一边抽鼻子一边
说:“东京巴比伦。”
  “哦,”李唯笑笑,“好看么?”
  “好看!”
  “享受么?”
  “享受!”
  “开心么?”
  “开心!”
  突然菜鸽不动了。菜鸽僵硬了。菜鸽慢慢的抬起头露出一个谄媚
的笑容。
  菜鸽电光火石之间窜到李唯身后:“大少您要喝茶么?想吃什么
不?大少您腰酸没?要我给您揉揉么?”
  李唯舒舒服服的指指肩胛,然后慢条斯理的喝茶:“小菜鸽啊~”
  菜鸽屈膝:“奴才在~!”
  “你自个儿退下歇息去吧~”
  “奴才不累~!
  ”
  “真的不累?”
  “服侍老佛爷就是奴才的重任~!”
  吉野冒头一脚踹开菜鸽,凉凉的说:“滚。”
  然后返身卑躬屈膝:“老婆大人要喝茶么?想吃什么不?腰酸
没?要我给您揉揉么?”
  ……
  李唯啧啧两声:“清宫剧果然对我国青少年儿童的身心健康成长
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畸形影响,可悲啊,可悲!”
  然后他手指如飞噼里啪啦打字,把正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手指无
与伦比的力量之上。据说后来李唯毕业后成了一代大侠,弹指神功练得出神入化,
他打坏的十八个键盘被放在博士宿舍楼里被后来的学弟们日夜上香膜拜瞻仰。

  花满楼同学也很忙,很劳累,很疲倦。
  ——因为招新会开始了,新生进来了,本科女生资源又丰富起来了。
  花满楼在操场上和蔼可亲的招呼:“小妹妹们跟我来,大家排队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吴良小同学放学回来又找花满楼蹭饭吃,一边吃一边痛苦的扭过
脸:“这人我不认识他……”
  吴良小同学一身机车装,削瘦运动型小帅哥,引来众女博士惨无
人道围观之,一边流口水一边眼冒绿光:
  “强受,未来的强受!”
  “明明是年下攻嘛~”
  “你才年下攻,你黑框黑框全家都年下攻!”
  吴良小同学明显是只童子鸡,对着满眼36D立刻怯场,弱弱的缩
在食堂拐角里说:“别,别过来”
  大姐姐们狞笑着欺身而上:“小弟弟乖乖的,怪姐姐们给你吃糖
哦呵呵呵~”
  “借过!借过!”花满楼汗流满面的在大胸中挤来挤去,“那是我
弟弟!我弟弟!各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女博士们切的一声,纷纷翘着鼻子各自散去:“谁稀罕,真是真
是。”“赶明天花二少不在了咱们再来。”“对滴对滴,一根绳子绑了拖回去咩哈哈
哈!”“听那小嫩嗓子叫:呀咩代~呀咩代~”

  花满楼痛心疾首的摇晃着吴良小同学:“敌人!如弹簧!!你
弱!她就强!!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吴良阴森森磨牙:“赶明儿一根绳子绑了她们全部,统统都交给
你任打任骂任调戏,让这群彪悍女人都认识到……”
  体育系跆拳道社霸王花一斜眼,笑靥如花:“认识到什么?”
  吴良嗖的一声窜到花满楼身后:“樱花……为什么是红的呢……风太
大了……我……我没听清……”
  ……
  花满楼老师顿悟了。
  花满楼老师站在悬崖上气吞万里指点江河:
  “——素质!”
  “——专业素质!”
  “——谁来培养孩子的专业素质!”
  花满楼老师,培养孩子专业素质的道路很漫长,您老悠着点儿啊……
  ----
  杨真在图书馆里坐了几个小时,出来时头昏眼花,随手一扶,扶
到一个人胸前。温热的,还硬硬的。
  秦坚说:“性骚扰啊我跟你说杨真!”
  杨真立刻收回手,冷不防给秦坚一把拉过来,严肃的解释:“既
然骚扰了就多骚扰几下嘛。”
  杨真一头栽倒在导师怀里,脸上立刻散发热蒸汽,偏偏嘴巴抿
着,半个字都不说,只笑。
  “笑什么笑什么?”秦坚很不满,“别得了便宜就卖乖啊小同学!”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秦坚同志,人到中年,学术精深,英俊潇洒,
风度翩翩;爱好是正儿八经的听人说黄段子和耍小流氓,特别是对特定的某个小同
学耍小流氓。

  某个小同学辩解说:“我什么时候占您便宜了?”
  秦坚立刻教育他:“做人要诚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
代,回家过年,不老实交代,小心为师让你把牢底坐穿。”
  小同学没有把牢底坐穿,他坐在捷豹副驾驶席上,秦坚侧身给他
系上安全带。成年男子精壮有力的手臂,正好满把搂住某个小同学那没脱出少年身
形的腰。

  杨真弱弱的问:“您要去哪里?”
  秦坚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说:“带你相亲去。”
  “相亲?”
  秦坚侧头看看杨真的脸,噗嗤一笑,夹着香烟的那只手伸过来捏
捏他脸,“你导师这么老了,总得相个亲才说得过去吧。”
  秦坚相亲的地方在一家法国餐厅,花满楼曾经路过,评价说:“
腐败!太腐败了!”
  李唯比较斯文,纠正他:“这是资本主义和崇洋媚外思想在我国
现代化建设中残留的毒苗。”
  师兄弟四个站在寒风中摞起袖子目视前方,一脸悲愤的燃起了熊
熊的阶级斗争激情:总有一天老子们要背着一书包的钞票杀将门去,把资本主义的
幼苗吃干啃净,不留余毒!

  他们的导师倒是被资本主义污染过,没那个阶级斗争精神,约了
人家姑娘在这儿见面。那姑娘是高挑个,柳叶眉杏仁眼蒜头鼻樱桃嘴——某个小同学
默默腹诽:这纯的一植物杂交人。

  姑娘一看相亲男方还带着个少年坐在那儿,首先就僵了,问:“
您……您这是……”
  秦坚温和的说:“这是我婚前大件不动产,拉来给你过目一下。”
  姑娘和杨真同时喷出一口血。秦坚愉快的招手:“黑椒牛排!七
分熟!”




  第 10 章
  一个从来没吃过西餐、对食物的所有认识只有能吃和不能吃这一
个概念的人,在面对一块刚断血的牛排时,会有什么反应?
  杨真说:“不吃不足以平息我阶级斗争的高亢热情。”
  于是他吃了餐前汤、正餐、沙拉、甜点、餐后酒,然后用面包拼
命的抹餐盘底,一直抹到侍者阴森森的出现在他身后,说:“先生别抹了,再抹这
盘子不用洗了,直接给下一桌装菜用。”

  杨真很纯洁的问:“我渴了,有喝的吗?”
  侍者立刻翻开烫金铜版印花酒水单:“鉴于您的主餐种类和预
算,我建议您点上好的意大利红酒,例如巴罗落、巴巴莱斯特、巴伯拉、多尔塞
拖、奈比奥罗等等;这几种红酒产自于意大利皮省的南部Alba城,具有原材料优
质、爽口浓香等特质。”

  杨真很踌躇:“那么……它们的原材料是什么呢?”
  侍者正色道:“选自于意大利南部阳光充沛地区的上好葡萄。”
  杨真问:“什么样的葡萄可以酿造最好的葡萄酒呢?”
  侍者很客观:“我想是红葡萄。”
  杨真问:“它们的年份是?”
  侍者看一眼酒水单:“先生,是1982年。”
  杨真抓抓头,很为难:“……可是,我还是想喝可乐也。”
  侍者捂着心脏转身,一边用指甲在墙上划出道道尖利的痕迹,一
边慢慢的走开了。乌鸦飞过,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无限的苍凉。
  “……回去咱们上学校门口饺子馆去。”秦坚这么安慰他的婚前大件
不动产。
  相亲结束,杨真吃得很满足,坐在车里感慨:“解放区的天~是
蓝色的天~”
  这小子完全没有任何阶级斗争的坚定性,可想而知在战争年代,
一块八分熟的烤牛排就能让他放弃无产阶级革命者的原则和立场。
  秦坚一边笑一边开车带他回学校。走在路上忍不住跟他算账,
说:“喂,你小子一顿大餐吃完,把你未来的师母给吓跑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外面高架路灯的光投
进黑暗的车厢。杨真偏了头去看秦坚,上挑的眼梢好像带着一点笑。
  秦坚从车前镜里看他一眼,说:“别,别啊我告诉你杨真,从这
儿摔下去咱俩都没命了啊。”
  杨真没有说话,黑暗里一只手轻轻搁在秦坚大腿上,然后慢慢的
往上移。秦坚一手摁熄了烟,甩开烟头,猛地抓住杨真。可是已经迟了,杨真的手
按在他身体欲望的中心,然后轻轻握住了它。

  秦坚的手覆在杨真手背上,一时间火烫入骨,然后杨真抬起下巴
来抿着唇一笑。就那一刹那间,秦坚猛地打了个弯,整辆车失去控制,刺啦一声巨
响接着一头栽进了高速公路下的大水沟里。

  那路边上是一大片灌木丛,下面大概有一两米的深度,有一条水
渠积了到人小腿那么深的水。捷豹半个车身泡在水里,杨真一头钻出车门,昏暗中
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过来迎面
摔到岩石壁上。紧接着秦坚逼在他身后,他能感到背上紧贴着秦坚的前胸,然后一
只手伸到他胸前,嗤啦一声撕开衬衣,从肩膀上生硬的扯到手腕间绑住了他的手。

  杨真这时候才感到有点怕,声音有点发颤:“教授,……”
  秦坚极其粗鲁的俯在他脖颈间吻过去,喉咙间发出低沉的笑
意:“乖,放松点。”
  杨真是个理论派,秦坚则是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实践主义者。
  事实就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没有一点经验的理论派害怕了。杨
真用力挣扎着,然而这个体位是他被压在岩石壁上,身后就是秦坚,他的扭动和挣
扎直接刺激了这个中年男人更为暴烈的的欲望。

  秦坚咬着杨真的耳朵,大手在他臀部用力揉搓着,含糊不清的
笑:“你乖一点,受的罪就少一点。”
  杨真紧张而难耐的扬起下巴,秦坚一只手在他光滑仿佛丝缎一样
的脖颈上重重的抚摩着,在他的锁骨上揉捏出血红的痕迹。杨真到底还小,声音都
害怕得微微发颤:“……第一次,温柔点儿,……”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秦坚只觉得血往头上涌,他粗鲁的用手指侵
犯这个年轻的孩子,这具优美削瘦的身体纯净而妖异,有种伪装得无比天真的致命
诱惑。到了秦坚这个年纪的男人无法抵抗这种诱惑的力量。

  “您别这样,……”杨真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微许的无力,“您别……”
  接着他压抑的惊呼了一声,从来没有被异物入侵过的最娇嫩的地
方突然被撑开了,然后秦坚一点一点的、毫无置疑的、温柔而残忍的把自己的欲望
插了进去。

  杨真身体向后仰,秦坚的双臂从他身后环抱过来,坚定有力的支
撑着他。他全身虚软,唯一的支撑来自于秦坚。他躲无可躲,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
秦坚给予的一切肆虐。

  “乖,放松。放松。”秦坚不断的在他耳边低语着安抚他,杨真的
头靠在秦坚肩膀上,柔软的头发磨蹭着皮肤,秦坚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把拉住他后脑
上的短发强迫他仰起头,用两根手指在杨真嘴里翻搅着。唾液顺着手背流下来,放
纵而淫靡。

  杨真突然发出一声愕然又迷醉的呻吟,他阖上眼,长长的眼睫像
羽毛一样轻微的颤动着。秦坚带着笑意问:“是这里么?”
  杨真没有回答,而是小兽泄愤一样轻轻撕咬着秦坚的手指。秦坚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他已经被欲望烧昏了头,忘记了一切。他毫不节制的粗
暴的蹂躏身下的这具身体,杨真连求都求不出声来,只能紧紧的攀附着这个精壮而
蛮横的男人,无助的承受一切来自于秦坚的挫磨和狂暴。

  他可以隐隐的听见水花飞溅时轻微的响声,灌木丛和树荫很好的
遮蔽了他们,然而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是遥遥传来,在他模糊而虚弱的意识
中挑起最深处紧张的那根神经。越是禁忌就来的越甜美刺激,可怜这孩子终于再也
承受不住这样无度的蹂躏,他的意识越来越恍惚,他的喘息越来越甜腻,最后他像
一个被使用过度的漂亮的娃娃那样,终于昏了过去。





  第 11 章
  杨真醒来的时候是在秦坚家里,卧室,大床上。
  杨真下了床,出乎意料并没有感到怎样痛苦,就是有点脱力——秦
教授的技术还是十分过关的。他推开卧室的门,秦坚正坐在书房里工作,听他进来
头也不抬的笑问:“感觉如何?”

  杨真走到他面前,半跪在他膝盖边上,微微扬起头来看着他。
  秦坚终于看不下去资料,一把把他拎起来搂到怀里。秦教授动作
幅度有点大,把小徒弟披的睡袍领子都掀了起来,刷的一下露出半边肩膀,上面紫
红一片掐痕。

  秦坚那老脸于是就有点挂不住了,问:“疼不疼?”
  杨真可怜兮兮的点头,样子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兽。
  秦坚看着一阵心猿意马,心里默念了几遍传道授业解惑传道授业
解惑,然后倒抽一口气,心说这传道传得真彻底,连带床上的事儿都一并教了。
  杨真小声问:“我们怎么回来的?”
  秦坚说:“打电话给朋友来接的。
  杨真想起自己人事不省衣着凌乱的样子,脸色立刻红了又白,猛
地抽身要溜。秦坚给他一扭一动,那火气腾腾的就冲上来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一
把抓住拖回来,说:“过来!上药!”

  杨真三观很正的注视秦教授:“我,我自己来……”
  秦坚二话不说就一把把小徒弟掀翻了压在桌子上,一手从抽屉里
拿了药膏,一手伸进他衣服里,胡乱的在杨真锁骨和脖子上噬咬的伤口上抹。杨真
挣扎着要逃,秦坚俯在他耳边问:“打算再来一次?嗯?我还没老到那程度,体力
好得很。”

  杨真弱弱的说:“别……”
  他不开口还好,他开口了那声音撩得秦坚差点扑上去当场化身为
一头老色狼。就在着当口手机响了,秦坚在小徒弟耳边咬咬,吃了口嫩豆腐,返身
去接电话:“喂?干嘛呢?”

  老色狼口气极冲。
  那边衡平法教授呵呵的笑,问:“你那漂亮小弟子呢?”
  秦坚说:“正被压制伏法,你快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衡平法教授十分猥琐的笑:“您老节制点儿,您老身子骨不比当
年,小心一日宣淫过后三日不得上朝。”
  秦坚笑骂:“啊呸!”骂完了搂着小徒弟,眼神极其邪恶。
  那边衡平法教授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等会儿,我找您老有
正事。您老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记得我们系那系花赵如茗不?”
  秦坚顿了两秒钟说:“记得,跨专业选修上的是我的课。怎么着?”
  “你当了她的课,她告你性骚扰。”衡平法教授语气明显幸灾乐
祸,连掩饰都没有,“刚才在我办公室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哎哟哀家真是我
见犹怜哪……”

  秦坚一手捂住杨真的耳朵,一手拿着手机,淡定的问:“你在哪
儿呢?”
  “在学校办公室,”衡平法教授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您老注意点
儿影响,上次说准备什么时候定下正宫皇后来着?”
  秦坚看看睁大眼睛的杨真,突然抓着杨真后脑上的头发,俯身过
去狠狠亲了一口,在他耳边低沉的丢下一句:“乖,别听。”
  那辆捷豹给维修厂拉走了,秦坚打车去学校,衡平法教授正寂寞
难耐的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不时仰天长叹:“他奶奶的人生~~~!”
  衡平法教授名叫沈宣,今年三十出头,极其妖孽,上学时被他老
板亲自御封太后名号。这个号称太后的男人通常的装扮是西装衬衣金边眼镜,斯文
严谨得只差在脸上挥毫几个大字:我最纯洁。

  纯洁的沈太后低秦坚一届,海归后留校任教,两届之内高票数当
选考场四大杀手之一,以冷峻的外表□的灵魂风靡本地大学城,人称沈宣一笑,阎
王绕道。无数女生偷拍了沈太后玉照拿回宿舍去一日三香顶礼膜拜,口中喃喃:上
帝啊,赐我太后一般的风骚吧!

  太后感叹完了,揽镜自照,拖长了声音懒洋洋的吩咐:“小秦
子,上茶~~~”
  秦坚说:“你醒醒。那姑娘人呢?”
  沈宣挑起半边眉毛:“梨花带雨状哭了半天,最后被哀家的惊人
美貌所震慑,自惭形秽的回去了。”
  秦坚仔细端详半晌,“……太后,你今天早上起来又没洗脸。”
  沈宣跷着腿坐在办公桌后拍桌大骂:“哀家昨晚一夜没睡,送完
你和你家小弟子都深夜了,回来就接到电话说上学期考试作弊那几个学生补考试卷
外泄,再忙完还没合眼,赵小美女哭哭啼啼打上门来要申冤,知道的知道我是她教
授,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非礼她了呐!”

  秦坚安抚:“不会的不会的,太后你非36D不入眼,这个连学校小
卖部大妈都知道。”
  太后更怒:“可不就是!我生怕别人以为我降低品味了!”
  门外刚好教务处主任经过,猛地打了个跌,掩面小碎步跑走了。
  沈宣叹道:“老古董!墨守成规!不尊重内心人性的渴望和需
求!可悲可叹!没有生活质量!”
  教务处主任只是偶尔经过倒个茶,没想到大清早上被太后选做发
泄对象,顿觉人生惨淡无限可悲,绝望之下只得掩面向楼梯口泪奔。偏生沈宣还起
身去关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朱理道学的残毒余孽!!”

  教导处主任哀怨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阵轻烟飘下了楼梯。
  沈宣发泄完了清晨的亢奋情绪,回头来对秦坚说:“你打算怎么
办?赵如茗小美女坚称你曾经利用补课之机暗示她说要是她不从了你,你就要让她
考试废掉。”

  “胡扯八道!”秦坚否认,“这话我就对杨真说过!”
  “……”沈宣说:“师兄你姓秦名坚字兽不如吧。”
  秦坚沾沾自喜,忍不住开始回味大餐,回味完毕之后清醒过来,
问:“赵同学她到底考多少分啊?实在不行就放几分让她过了吧。”
  就算再怎么清白,性骚扰这码子不上档次的事儿说出去也不好
听,何况秦坚正值考评做课题的关键时期,哪怕是一点须莫有的丑闻都会造成不可
估量的不良影响。

  沈宣同情的看着他说:“……二十九。”
  秦坚默然了。
  默然以后秦坚站起身,咳了一声问:“那姑娘现在在哪儿?”
  沈宣也站起来:“陛下,杀人灭口是不对的啊。”
  秦坚说:“太后多虑了,我找那姑娘看看是否够我进行骚扰行为
的标准而已。万一绝色倾国,太后你就收了她吧。”
  沈宣大笑:“不要!不要!哀家已清心寡欲守身多年,陛下别坏
我清修!”
  赵如茗不够绝色倾国的标准。李唯见到她时,她正拿一张小手绢
坐在办公桌后擦眼泪,擦得眼睛红通通的。
  李唯开学的时候接手了这个班,现在是这姑娘的班主任。
  “他,他说,说他可以让我考试不及格,只要他想……”
  李唯尴尬的咳了一声,叫他开玩笑叫嚣把杨真扒光了送老板床上
去可以,叫他亲耳听见自己导师的风流韵事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赵如茗楚楚可怜的看着李唯:“老师,我知道您是秦教授的学
生,我也不想你难做,你把秦教授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李唯心说我还真不敢把他老人家叫出来跟你当面对质。李唯在秦
坚手底下五年了,对秦坚的本性了解得一清二楚。杨真进门来第一天他就看出来秦
坚对人家心怀不轨,连杨真他都下的去手,调戏个把小女生更不在话下。

  赵如茗看出了他的犹豫,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老师,补考一次
没有什么,可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补考你叫我怎么跟我爸爸妈妈说啊。我这么尊敬学
校领导,一直安安分分的上我的学,出了这样的事,你叫同学怎么看我?老师怎么
看我?亲戚朋友怎么看我?”

  社会舆论压死人。
  李唯起身出去转到隔壁办公室,花满楼正缩在门后掩面:“你没
看见我,没看见我。”
  李唯说:“懦夫!——给支烟给我。”
  花满楼孝敬了半盒红塔山,很没骨气的抱拳:“大少您上吧啊,
这学期一等奖学金我不争了,归您了,那妞儿也是您的了。”
  李唯斜眼看他:“二少不是对付小妞得心应手呢么?”
  花满楼痛苦地说:“可是人家小妞看不上我,人家看上的是老板
那种老男人啊。”
  李唯拂袖大骂一句:“呔!临阵脱逃没义气的东西!”说着一边点
烟一边转回去,赵如茗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要是我爸爸妈妈问起我为什么要
补考,我,我就去自杀,我没脸去见他们了,我从小就是好学生……”

  李唯说:“可是同学,你不是因为秦教授卡了你几分才没过考试
的啊,你整整差了三十一分啊……”
  赵如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考试没有
过,你说怎么办?”
  李唯靠在书橱边上,一手拿烟,一手揉着眉心,极为不耐烦,
问:“秦教授他对你有身体接触吗?有吗?言辞骚扰有吗?说了哪些话?有证据
吗?有录音吗?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去跟秦教授说这事啊?”

  赵如茗强词夺理:“他威胁我了!”
  李唯问:“怎么个威胁法?”
  赵如茗说:“他说要是我不听他的话,期末考试就过不了!”
  李唯真正怒了。怒了的李唯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脚步
一顿,说:“这叫哪门子的威胁?”
  “这怎么不叫威胁!”
  李唯面无表情,手起掌落喀嚓一声劈掉了椅背上一个角,阴森森
露出一排牙齿。
  “……这才叫威胁。”
  可怜的赵小美女跳起来往外面跑,跑到门口被拦住了,秦坚和沈
宣两个正走到门口。沈宣探头看看,抚掌赞叹:“小李子真壮士也!”
  秦坚走学院派,和蔼可亲的对赵小美女说:“同学你好,听说我
性骚扰你了来着?”




  第 12 章
  秦教授年轻时极为荒唐,有次惹了风流债,人家小男孩找上门
来,他问你打算叫我怎么负责,娶你么?当场把人家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上了年纪,当了光荣的人民教师,行为开始有所收敛。到
后来遇上杨真,走哪带哪干什么都看着,他自己的私生活就干净了很多。沈宣甚至
觉得这老东西是打算定下来了,甚至有可能带杨真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但是浪子回头习性不改,秦坚很快在人家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面前
找回了感觉,情不自禁的回到了年轻时流连花丛的文痞姿态,说:“沈宣你去找个
录音机过来,我要详细录下来这姑娘怎么描述我性骚扰她的。”

  沈宣问:“您老做这么香艳的事情干什么?”
  “你懂什么,”秦坚说,“这以后听听多助兴啊。”
  沈宣蹬蹬蹬跑去找了录音机,啪的一声打开对赵如茗和颜悦色的
说:“同学你不要急,慢慢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个字都将成为提供
给校方和公安局的刑堂证供。”

  赵如茗最多就是想到私了,没想到要捅到校方和公安局那里去,
沈宣一吓她就迟疑了,小声道:“我不想给别人知道……”
  沈宣忍着笑说:“这可不行,人民群众不能放过这个隐藏在青少
年儿童中的邪恶色魔,一定要揪送公安局伏法的。”
  秦坚眼神炯炯的坐在一边,跷着腿作聆听状。赵如茗咬了咬嘴
唇,突而大声起来:“你们要闹就闹!闹出去反正丢脸的不只我!”
  秦坚鼓掌说:“继续,继续。”说着亲自给小姑娘扯了几张纸巾塞
她手里。
  小姑娘给电打了似的一松手把纸巾扔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叫:“
你上课根本不公平!”
  秦坚问:“我哪儿不公平了?”
  “五百多页的原版书!不画重点!不讲例题!连样卷都没有!我
是跨专业选修的,别的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却连提纲都不准带进
考场!”

  小姑娘越说越气:“我又不指望拿经济学位,现在大学毕业证书
上都提供考试成绩了,你这么做是缺德!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在我档
案上摸黑我就在你档案上添上犯罪记录!”

  沈宣小碎步跑出去:“哀家忍不住了。”说着伏在门边吭哧吭哧的
笑。
  秦坚摇摇头,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很难理解一些被惯坏了的独生子
女的想法,宇宙都应该围着他们转,手无缚鸡之力,却以为自杀式的攻击就能够撼
动整个太阳系。其实她很心虚,谁都看得出来。

  秦坚咳了一声:“你想怎么样?”
  赵如茗很干脆:“修改成绩,让我过了这门课!”
  秦坚十分好笑的看着她:“这怎么可能?你考前没复习,那是你
自己的事。”
  “你就不怕我告诉学校说你性骚扰我?”小姑娘的威胁很没有底气。
  秦坚笑了:“说吧,去说吧啊。我在这学校十几年了,这档子绯
闻早没人关心了。你去问问这学校里任何一个人,哪个跟过我的是我威逼利诱来
的?你这话说了谁都不信。再说就算有人相信了,闹出去了别人最多说我风流,说
你就是笑话了。早点儿回家去看书补考是正经,把心思花费在歪门邪道上你一辈子
都过不了考试,早点省省吧啊。”

  小姑娘僵在椅子里半晌不知道怎么办。沈宣看了也不忍心,心说
早点歇菜各回各家吧,跟过秦坚的哪个都长得比她高一个尺码,说出去了真是个笑
话。

  就在这时候他一偏头,突然看见办公室门开了一半,杨真站在门
口,一只手搁在门板上,很犹豫是敲门还是不敲门的样子。沈宣吓了一跳,杨真看
到他,叫了声沈教授好,然后皱着眉就转身径自下楼去了。

  秦坚一回头,也是一惊,问沈宣:“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宣说:“我怎么知道!”
  秦坚霍然起身,几步冲出门去。
  秦坚追下楼梯,在停车场边台阶上找到了杨真。
  杨真坐在台阶上,背对着他,头埋在胳膊里,一缕柔黑的刘海拂
在手臂上。秦坚走到他身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真一回头,面色如常,声音有
些低哑的问:“教授,今天还上课吗?”

  秦坚半蹲下去看着他:“走,咱们吃饭去。”
  杨真点点头,站起身来乖顺的跟着导师走。他穿着秦坚的衣服,
袖口搭在手指尖上,肩膀单薄薄的,一脚一脚的踢小石子。秦坚听着那声音,听得
心浮气躁。

  杨真把小石子踢到秦坚脚下了,又赶过来要继续踢,秦坚一把把
他打横抱起来,大步向车里走。
  杨真抖着声音求:“有人!有人!”
  秦坚哑着嗓子:“看不见。”
  秦坚打开车门把小徒弟扔进去,可怜人家孩子还没起身,秦坚跟
进去把他按在座位上亲了下去。
  杨真只来得及喉咙里弱弱的呻吟一声,就被这个凶狠的吻攫取
了。秦教授技巧不俗,挑逗得杨真小同学迷迷糊糊的,没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了,
一只手搭在秦坚肩膀上,指甲都深深的没进了肉里。

  秦坚十分满足的吃了餐前甜点,顺嘴度了几口气给自家小徒弟,
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杨真把头埋在他肩窝里,秦坚要推他出来,杨真小同学拼死反抗。
  秦教授于是摸着下巴说:“哎哟,长进了,叛逆期到了。”
  杨真耳朵尖红通通的非常可口。秦教授咬了一口,心满意足的去
开车。开车开了一半到市区,秦坚想问小徒弟想吃什么,结果偏头一看,杨真呆呆
的看着车窗外,神情伤感得好像一只缩在街角的流浪猫。

  秦坚顺口问:“怎么了?”问完就恨不得敲自己一个爆栗。
  小徒弟很乖巧的揉揉眼睛,说:“没什么。我饿了,要吃叉烧。”
  秦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等红灯,秦坚俯身过去给
了他一个拥抱。小徒弟安稳的待在他怀里任他揉捏,清瘦柔韧的身体还没完全脱出
少年的味道,头发才洗过,透出阳光的清鲜气息。驯服得让人心疼。

  秦坚心里一软,心想栽了栽了,风流了大半辈子,阴沟里翻船了。
  沈宣送完赵小美女,回去已经接近中午了。太后被生活强奸到衣
冠不整,站在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折杀哀家也~~~”
  李唯正冰山状推着眼镜看学生会文件,吉野正殷勤状端茶倒水不
亦乐乎。
  太后十分妖孽的萌了。
  太后说:“小唯唯~~~”
  李唯面无表情:“沈教授好。”
  太后嗖的一声腻过去,毫不留情的挤开吉野:“一边去一边去。”
  李唯寒毛竖起,太后一把抓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然后盯着他,
笑了。
  ——沈宣一笑,阎王绕道。
  “小唯唯,”沈宣温柔的说,“保持这个状态下去,不要放下身
段,要做足架势,要勾遍天下直男我自岿然不动,要当X大冰山女王第一人。哀家
的衣钵就归你继承了。”

  李唯立刻投笔:“太后您又上网看菜鸽写文了是不是?”
  沈宣正色:“胡扯!哀家最近只看第十年!专业术语都是在你的
校内网官网上看帖子学来的!”
  李唯大惊失色:“太后您说什么?官网?谁的?”
  沈宣爱抚的摸摸他的头,“你的,……不,你和吉野的。”
  吉野和李唯同时捂住心脏,不过前者是亢奋和热血的向着朝阳泪
奔歌颂伟大的青春,后者是捂着他那颗破碎成渣的玻璃心开始对社会产生了阴暗的
质疑。

  太后同时调戏了人家小夫妻俩,于是见之甚喜,一边默吟着“仰
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边回实验楼去写教案。走到楼底下一不留神踩
到黑猫尾巴,再一低头,鞋带断了。黑猫愤怒的嗷了一声,飞蹿上树,对着沈宣一
阵怒斥:“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沈宣懒洋洋的说:“汪!汪!”说完脱下鞋子拎在手上,赤着脚径
自向实验楼走去。
  黑猫含泪奋力的用爪子挠树干,挠得咯吱咯吱火花四溅:“喵喵
喵喵喵喵喵……”
  沈宣刚走到实验楼下,一辆奥迪刷的停在身边,副校长下车来笑
得见牙不见眼,说:“哎哟太后!刚上课回来?”
  沈宣说:“您老说法有误,这年头不是我上课是课上我了。以前
是我教育全班学生,现在是全班学生调教我。”
  副校长打了个寒战,立刻意识到这是太后发动增加科研经费战略
的第一步。第二步是天天在食堂里对着校长淫笑,笑得校长差点肾衰竭。
  沈宣懒洋洋的问:“您老找我有事?”
  “没啥没啥!”副校长说,“我忍不住要跟你炫耀下我们学校来的
名人。我费了老大的劲请来当红畅销书作家唐飞先生来我们学校演讲,门票没两天
就兜售一空了,要不要哥们给你留个前排黄金座?”

  沈宣没来得及回答,车里下来一个男人。穿着衬衣领带,身形高
大,面相温文,笑起来书卷气很重。沈宣一僵,那男人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
  “——沈宣,别来无恙?”
  “……啊?你们认识?”副校长大奇。
  唐飞正直的介绍:“我以前在澳洲留学,沈宣是我室友。后来他
回国了,我们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还能碰上。哎呀早知道他在这里教书,一时
没想起来。”

  沈宣退后一步,脸上神情一改常态,冷冷的说:“你当你是谁?”
  唐飞小声道:“沈宣我们晚上说,晚上我请你吃饭,你晚上有空
吧?”
  沈宣也不说话,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唐飞。一直打量了足足半分
钟,突而冷冷一笑,一步上前勾住唐飞脖子,另一手在底下狠狠地、照直在腹部给
了他重重的一拳。

  唐飞喉咙里嘶的一声,沈宣一脚把他当胸踹得足足退后好几步,
然后拍拍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抬起下巴。
  “——就你那鸟样,见你一次揍一次,下次直接打你到生活不能自
理!”
  副校长大惊,手脚发颤的在原地打转说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
都冷静点叫人来呀叫人来啊,沈宣一个字都不再多说,掉头就进了实验楼的大门。
  唐飞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说:“算了算了,他就那脾气,别跟
他计较。”
  副校长连忙把他扶进车里,不确定的问:“你们之间……有私仇?”
  唐飞想了想,点头苦笑:“有。小样儿还记恨我……吃了没付账。”




  第 13 章
  沈宣站在讲台上说:“我决定在两次论文中增加一次在线测试,
时间定在本周,测试次数不定,内容为二十道随机选择题,占一个学分。”
  阶梯教室里民怨沸腾:“太后你也太狠了吧!”“大学生活不是这
样的啊不是这样的!”“一个学分!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它要价值一个学分”“太后一定
是更年期了,更年期了!”

  沈宣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拍拍手,扩音器立刻把那几声拍掌
传得威慑力十足,哀嚎的学生们一看教授脸色,立刻如同慈禧太后管制下的后宫众
小媳妇般噤声了。

  “……测试内容为,”沈宣面色冷酷,“——上学期全部讲义。全部的
意思是:我上课发的,随机演示的图片,传给你们的连接,网上可以下载的
notes,甚至包括我随手写在黑板上的任何一个单词。”

  寒风卷过,教室里一片肃静。
  沈宣突然笑眯眯:“刚才谁说我更年期到了的?那位同学请站起
来。”
  四周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沈宣环顾四周,面色一沉:“杨真!”
  杨真弱弱的站起来。
  沈宣循循善诱:“你乖,你告诉我,刚才谁当着群众的雪亮的眼
睛进行了这般可耻的造谣行为?”
  花满楼俯在座位后狠命拉杨真衣角。
  杨真小同学于是犹豫了。沈宣抱着胳膊倚在讲台上,慢慢的翻
书:“对法律条文的完善学习和理解取决于学生时代的做题量……我觉得二十题其实
是无法涵盖你们上学期所学的内容的……”

  杨真立刻在广大人民群众殷切的希望下迅速的反水:“是花满
楼!!”
  广大人民群众全体松了口气,花满楼同学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
地:“杨真!你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杨真可怜兮兮的回头:“二少,你也知道的,这门课我学这么差
过不去的话今年奖学金就没希望了……”
  花满楼一边默念着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一边咬牙切齿
的从座位底下爬出来,刚抬头就只见太后端庄的笑脸,鼻对鼻眼对眼碰了个面对
面。花满楼娇弱的呻吟一声飘后半米,楚楚动人状掩面:“太后吉祥~~~”

  沈宣问:“你知道质疑一个男人的年龄是质疑他哪方面的能力吗?”
  花满楼立刻手脚并用的往座位底下钻,沈宣用两根手指把他拎出
来,眯眼一笑,说:“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说完在四周疯狂的口哨声中飘然而去,留下一地学生万众膜拜三
拜九叩,无数人泪流满面的抱团大哭:“额滴神啊太后!你终于要用自己的肉身去
实践‘好的小攻都是从小受修炼而成的’这句真理了吗!——”

  当晚在某著名耽美论坛上出现了如下一张帖子:
  “号称太后的男人啊,你当场暴走兽性大发是为哪般——哦哦哦我
控制不了自己的腐之灵魂!好想去办公室门口偷听花X楼同学那销魂蚀骨的呻吟啊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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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真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秦坚坐在书房里,眉头皱着看着电脑。
老家伙看上去也是刚刚回来,领带都没解下来,肩膀笔挺的,差不多都能看见背部
绷紧的肌肉。

  杨真以为他在看学校论坛上关于沈宣的新闻,于是一边走过去一
边笑道:“沈教授今天上课好整了花满楼一顿。也是,按照花满楼的缺课频率来
看,今天他贴铁定要当了。”

  秦坚头也不抬的嗯嗯两声,明显是应付,眉头还皱的紧紧的。杨
真这才知道他不在看那些,他走过去想看看秦坚的电脑,秦坚突然站起身关了机。
  杨真僵在门口:“教授您……”
  秦坚笑笑,说:“没事。外面叫了海鲜店外卖,你吃了睡一觉,
夏天了中午要休息一下。”
  杨真始终觉得秦坚神态不对,不过他一向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当
场是很乖的点点头去吃了东西,然后自己跑去沙发上阖上眼。中途秦坚过来把他抱
回大床上去,他醒着在,却没有睁开眼睛,假装自己睡得很熟。

  秦坚在他床边上坐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静静的盯着
杨真的脸看。杨真满心的想爬起来,但是秦坚老不走,最后杨真终于慢慢的睡着了。

  秦坚伸手在他额前的头发上揉了揉,心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把
戏。这老男人看人看成精了,杨真能挑得他□冲脑不管不顾,但是心机上差了秦坚
不止一点,归根到底还是秦坚掌握着他,他拿捏不了秦坚。

  杨真醒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房间里一点人声都没有。他在房子
里一间房间转到另一间房间的找秦坚,却哪里都不见踪影。最后转到餐厅,桌子上
压着一张纸条写:“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记得下饺子吃。记得写作业。秦坚。”

  杨真咬着纸条的一角想了半天。他乖在表面上,骨子里是很难驾
驭的,秦坚咋时他会听话,秦坚不在时叫他听话不可能。
  杨真蹑手蹑脚的走进书房,深呼吸一口,打开了秦坚的电脑。秦
坚走得急,保存了对话窗口,只要按个开关键就亮了,连开机密码都不用。杨真一
边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开了机,屏幕上嗖的跳出来邮箱界面。

  杨真点开最新邮件,收到时间是在自己回来前几分钟,寄件人的
名字是周佳丽。
  周佳丽,杨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秦坚疼他疼到走到哪里带
到哪里的程度,他自信对这老男人的生活圈子了解之至,但是偏偏这个名字从来没
听人提起过。

  他点开邮件,匆匆扫了几行,又退回去仔仔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
念下去。他脸色越来越苍白,慢慢的指尖都在发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响。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杨真匆匆关上电脑放回原位,自
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卧室去,紧紧的用被子蒙住头。
  秦坚首先来卧室看小东西睡醒了没有,看见被子里鼓起一团,整
个头都不伸出去。他笑了一下,关门出去了。
  他不知道被子里,杨真只能紧紧的用牙咬住自己的手背才能不发
出声音的哽咽。他阖上眼,泪水大滴大滴的留下来,很快在枕巾上湿了一片。




  第 14 章
  周佳丽年近四十,保养得还像是三十出头,说起话来口音一股上
海女人的细巧。
  “我要出国了,那孩子带在我身边是个累赘。我不是不爱他,但
是我已经爱了他十年,我再也承担不起了。”
  秦坚跷着腿坐在咖啡店宽大的扶手沙发里,十指交叉着,大拇指
慢慢抚摩着指腹。周佳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改。
  她继续施加压力:“你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吗?他长得很可
爱,很像你。他学习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完全就是你的翻版。”
  秦坚有些轻微的烦躁。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他没法接受。当年他
和周佳丽完全是逢场作戏,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给他生了个儿子,然后就从学校辞
职了,据说到了另一座城市。从头到尾秦坚都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天上掉下
个十岁大的儿子来。

  他忍不住问:“孩子呢?做过DNA鉴定吗?”
  周佳丽坦然道:“我是高级知识分子,不是那么随便的女性。你
要做鉴定做就是了。”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坚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我可以负
担孩子的一切抚养费用,但是他不能进我家门。”
  周佳丽奇道:“为什么?你还是单身,没有家庭阻力吧?”
  秦坚心说怎么没有,杨真从来不喜欢小孩子。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厚道,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孩子
的面,从心理到现实生活他都没有准备。他用了好几年慢慢的把杨真引导进自己的
生活轨道中,还没有安顿下来,噗的一声就要被一个快要被记忆遗忘的女人和她的
孩子打破了。

  周佳丽想了想,说:“既然你不愿意,我也没法勉强,可是你也
不能把孩子往福利院或素不相识的人家里送。你给他找个认识的厚道人家,这是我
这个当妈的最后能做的事了。以后有机会说不定我会接他出国接受更好的教育,到
时候我还会回来看看他好不好的。”

  秦坚不耐烦的站起身:“再说吧。改天带上孩子出来见个面。”
  说着他抽出一张支票丢在周佳丽面前,接着大步走出了咖啡店。
周佳丽描画精致的眉目一瞟支票上的数字,没有拒绝。
  秦坚回到家都中午了,杨真还没回来,留了张纸条说去和李唯学
做饭去了。
  秦坚笑了笑。他和杨真都是不会做饭的类型,本来他也没觉得有
什么不好,杨真却老想着报个厨师班。结果上学第一天秦坚送他过去,进门就看见
灶台上炒菜的火苗一蹿老高,几乎都到了人眉毛的高度。秦坚提溜着杨真直接就回
来了。

  他给杨真打了个电话,说:“回来回来!”
  杨真在电话那边十分委屈:“土豆丝还没下锅呢!”
  “你少给李唯找麻烦,他那宿舍再折腾就要塌了。”
  杨真说:“我们在吉野家里。”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吉野狼狈不堪
的声音:“哎哟我说小少爷!您听秦教授的话吧听他的话吧我求您了!”
  杨真嘀咕着挂了手机,秦坚看看外面大中午的还是热,就想打个
电话过去问要不要接。结果这回怎么打都没人听,过了半个小时杨真自己回来了,
进门就直扑卧室去。

  秦坚坐在书房里,两耳却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杨
真的脚步又蹬蹬蹬的向外走,秦坚一推椅子站起身来,拉开门问:“你上哪儿去?”

  杨真抱着几本书和电脑,站在客厅里,正要推外面的门,见状就
停了一下,低着头说:“我去宿舍住几天。”
  秦坚十分言简意赅:“不准去。”
  “为什么?”
  开什么玩笑,什么为什么?因为你都进我家门了都是我的人了,
你说走就走啊?秦坚挥挥手表示不给解释有疑问请保留,然后掉头回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一直呆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结束了课题计划,伸了个懒
腰除了书房,扬声问:“杨真!”
  没人回答。房间里不见人影。
  秦坚在原地僵立了半晌,咬牙切齿:“叛逆期了……反动了……要镇
压了……”
  李唯说:“啊——?!小孩子?”
  杨真恹恹的趴在桌子上点头。
  吉野正巧从外面进来,见了李唯立刻“耶~~~”的一声跐溜窜过
来,结果在李唯毫不留情的冰冷目光中缩进了墙角种蘑菇。
  李唯推推眼镜,哼的一声扭过头。杨真恰巧抬眼一看,惊问:“
大少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李唯冷静的说:“天热。”然后在室内十八度的空调下把书当扇子
挥了几下。
  那天杨真走后就剩吉野和李唯两个,本来李唯跟着就要回学校去
的,结果吉野好说歹说的要留他吃饭,美其名曰:佛祖告诉我们不应该浪费食物啊
阿门!

  结果吃着吃着气氛就不对了,李唯喝了点小酒,感觉就上来了,
然后稀里糊涂的就被吻了。吉野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吻技异常高超,李唯同学给挑
逗得神志不清,连什么时候被扔上床了都不知道。要不是中途手机响花满楼打电话
来借论文抄,估摸着那天吉少就直接本垒打了。

  李唯坐在本科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抱着头,手指深深的插进头发里
去,痛苦而性感:“老子就快毕业了啊怎么这么多破事啊口胡……”
  他不耐烦也没办法,杨真铁了心不回去,秦坚的课也不去上,天
天窝在寝室里和菜鸽一起看漫画。三丫鬟四丫鬟感情很好,秦坚打电话来问:“见
着杨真了吗?”菜鸽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报告老板!没有敌情!”

  李唯于是苦哈哈的去接手机,把小丫鬟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玩
了什么都一一汇报上去,末了秦坚表扬他:“干得不错!”
  李唯问:“您知道杨真为什么跑回来吗?”
  秦坚也不知道,不知道李唯就没再提。李唯已经被吉野的玫瑰攻
势弄得筋疲力尽,有天他进实验室的时候一边同学都坐在玫瑰花海里痛苦的打着喷
嚏,纷纷流着泪劝他:“大少啊你就早点嫁了吧……”

  结果到了第五天,杨真出去上法律课,完了以后回来可怜兮兮的
拉着李唯说:“大少,我觉得好难受……”
  李唯伸手一摸他额头,烫的能煮鸡蛋。
  李唯说:“别别扭了,赶紧的,叫你老板过来送你上医院去。”
  杨真缩在被子里窝成小小的一个球,嘀嘀咕咕着不愿意。李唯也
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要是心里别扭吧,他直接跟秦坚说有孩子没我有我没孩子,
按秦坚的脾气不会不考虑;要是生气吧,摔碗砸锅卖家具该怎么闹怎么闹就是了,
一声不吭的躲起来算什么?

  菜鸽负着手站在天台上,对着广阔的天穹和风,深沉的说:“——
眼镜系冰山和养成系诱受的思维在这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属性啊~~~你果然不是
浮云~~~”

  有人说蔡小歌同学在我们这篇文里的戏份太少,其实他是一个总
是点明了真相的存在啊,摸头。
  夏天博士宿舍楼里没空调,热得学生纷纷往实验室跑,半夜里就
管一个铺盖就地群P。据说后来一个网络耽美写手充满深情的回忆起自己当初的实
验室群P生涯,因为感情真挚、内容奇诞、充满暧昧、并且人物美型而引起广大读
者的亢奋情绪,从而一炮打红久居畅销书榜不下。这是后话,不提。

  杨真不愿意回去也不愿意呆在宿舍,晚上坐在实验室上网,上到
半夜里就着李唯身边一躺。李唯抱胸苦笑:“小崽子,还师兄清白!”
  花满楼立刻猥琐的扭过来:“月夜风高好办事,诸位师兄弟带我
一个~~~”
  李唯立刻默默的起身:“方淼你那边借我躺一下。”
  文学系博士男青年(需要每次特地标注么?)方淼坐起身来娇羞
一笑:“——妾身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唯再次默默的躺回原处。
  半夜男青年们都睡熟了,秦坚悄悄的开车过来,上了楼,开门一
看满地的零碎人体。秦教授不禁正直的感叹了一句:“……万人坑!”
  说着小心翼翼的跨过一地大龄男青年们的手脚,在万人坑里找到
杨真,轻轻的抱起来,下楼开车去医院。杨真其实这时候烧得很难受了,在怀里还
不老实,不停地挣扎着发抖。秦坚一边细碎的亲他的额头一边默念,这简直就是当
个大儿子养着啊,真不叫人省心。

  杨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里,秦坚给他紧紧的捂着毯子,睡得
出了一身汗,刚要动就被秦坚按住了,说:“再动吃了你。”
  杨真立刻把头缩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禽兽。”
  秦坚保持动作在原地顿了几秒,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当小孩
子犯错的时候,不能使用简单的暴力手法,也不能用无用的说教使其就范;伟大的
军事理论家孙子告诉我们:善用智计者胜!

  秦教授俯身,温柔的问:“你说什么?”
  杨真说:“……没什么。”
  秦教授鼓励:“再说一遍?”
  杨真努力的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球:“没没没没没有,我我我
我我说您今天气色很好……”
  秦教授对于还没来得及使用智计就使杨真同学屈服了这一点感到
十分不满——杨真同学啊,你不知道像秦教授这样闷骚的老男人,是最看重面子和虚
荣的吗?

  尤其是你给的面子和虚荣啊杨真小同学!
  秦教授失望的隔着被子一把抱住杨真,窝在怀里哄:“干吗要出
去住?”
  杨真嗡嗡了几声无意义词语。
  秦坚强行扒开被子露出杨真的半个头,在耳朵上不轻不重的咬了
一口,看着杨真小同学的耳朵尖刷的变红,终于心满意足了。中年男人啊,正是三
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啊,你怎么能让他一天吃饱几天饿着呢杨真小同学?

  秦坚痛心疾首:“柏拉图式的精神同居是不符合我们现代唯物主
义的,杨真你哲学学得太差了!”
  过了两天杨真烧退了,秦坚终于敢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出
去上课。上课完了出来,迎面看到周佳丽领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学校门口。
  秦坚心里叹了口气,把车退回去,摇下车窗说:“上车。”
  周佳丽这两天打电话没人接,她去学校打听,据说是秦教授的一
个学生病了,学生?学生病了教授就请假了?学生病了需要教授专门伺候吗?周佳
丽跟秦坚的时候,杨真不过她儿子这么大的岁数。这个女人怎么说都是了解秦坚
的,脑子一转就知道答案了。

  在车上秦坚忍不住多看了那孩子两眼,小孩子长得很是瘦弱,十
岁大的男孩跟七八岁似的,五官像他妈,仔细一看也像他自己。问他叫什么,小男
孩半晌不知道开口,他妈妈在后座上伸手拍了他一下,才好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小声
说:“叫东东……”

  秦坚问:“全名?”
  周佳丽忍不住插嘴:“秦跃东。”
  秦坚哦了一声,面无表情。
  他们一路开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餐厅,东东很是期待的看
着儿童乐园,然后就眼巴巴的看妈妈。秦坚忍不住推了孩子一把,点了点下巴
说:“呐,想去就去!”

  孩子又犹豫的看了妈妈一眼,见周佳丽没有明确的反对,才蹑手
蹑脚的走了。结果一进儿童乐园,玩得比谁都疯。
  秦坚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周佳丽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没教育过孩子的没资格乱批评!”




  第 15 章
  两个大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周佳丽盯着秦坚一边问:“像不像
你?”
  秦坚有点动摇。
  周佳丽哼了一声:“没有哪个男人是不爱儿子的。你要是还怀
疑,尽管去做亲子鉴定,我奉陪。”
  秦坚叹了口气说:“不用做了。”做什么做,那眼睛鼻子一看就知
道是他的种,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周佳丽问:“什么时候把你儿子领回家?”
  秦坚想点烟,忍了忍放下打火机:“要是真担心孩子你干什么还
要扔了他?现在关心他以后的出路是不是晚了点?”
  周佳丽愣了愣,突然一拍桌,失态的高声道:“我是个女人!是
女人就该嫁人生子,何况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一个足够好的出路!谁规定我就该
是个圣人?谁规定是女人就应该是圣母?”

  幸亏肯德基里乱七八糟的音乐掩盖了她的怒吼,不然秦坚第一个
念头是起身赶紧走人。太他妈丢脸了。
  周佳丽平复下来,气哼哼的说:“你跟你学生搞上了吧?”
  秦坚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人家孩子今年二十刚出头!”
  周佳丽“咦”了一声:“你以前不是来者不拒的么?再说过了十八
岁就算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了吧,二十多岁,早就是民事责任负责人了。”
  秦坚哭笑不得:“这听起来你怎么还想着让我勾搭人家啊?”
  周佳丽喝了口橙汁冷静了一下。东东玩了一半,停下来看看妈妈
的脸色,看好像没有叫他回来的意思,才继续跑去拐角里妈妈轻易看不到的地方玩
滑梯。

  周佳丽问:“那学生漂亮吧?”
  秦坚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说:“一般。”
  周佳丽哼了一声,抬头叫孩子:“东东!回来!”
  小孩子正和新认识的小伙伴玩得高兴,一听妈妈叫,着了火一样
飞奔过来。肯德基餐厅里人来人往,东东又跑得快,在半路上闷头撞上一个人,撞
得一跤跌下去,被那个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

  东东抬起头恪醍懂的说:“哥哥对不起!”
  杨真一手尽力平衡的端着托盘,一手扶着小孩子,匆忙间笑笑
说:“没,没关系。”
  接着顺着小孩子的视线一瞟,顿时楞住了。秦坚倒抽了一口凉气
霍然起身,盯着同样一脸惊讶的杨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另一边靠窗座位上李唯花满楼菜鸽他们正拉开椅子准备坐下,菜
鸽一边大口往嘴里塞薯条一边在怀里抱着新买的耽美季节;杨真攥着东东的小手,
一时间忘了放开,东东迷惑的望着他;周佳丽顺着秦坚的目光一看,一个白净斯文
的大男孩子,白T-恤,牛仔裤,和东东站在一起,倒是像一对兄弟俩。

  周佳丽看着秦坚冷笑一声:“——这叫‘一般’啊?你口味倒是提高
不少了么。”
  杨真牵着东东走过来叫了声教授,然后对周佳丽点点头算是打了
招呼。
  周佳丽眼神锐利的盯着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儿人啊?”
  杨真笑笑说:“阿姨好。”他故意使坏,阿姨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周佳丽果然一愣,杨真接着问:“或者我该叫您师母好?”
  秦坚无限沧桑的跷着腿坐在一边,终于点起了那支烟。作孽啊,
老男人终于尝到半生风流债的滋味了,今晚回去继续看得见吃不着吧您啊。
  杨真对秦坚笑了笑,恭恭敬敬的说:“我们几个出来逛街呢,就
坐在那边吃东西,您有事叫一声。”
  秦坚无言的挥挥手表示知道了,杨真返身就走。东东在后面怯怯
的叫了声哥哥,杨真摸摸他的头,大步走回了李唯他们那一桌。
  李唯见他回来脸色不对,问:“怎么着?”
  杨真低声说:“看见那小孩子了。”
  李唯立刻回头去偷窥。装饰盆景后面秦坚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的
女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坐在妈妈腿上,看上去倒是像一家三口。
  李唯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我说杨真,你就是对老男人有什么
特殊的爱好吗?!天下男女这么多你干吗偏挑了你老板?他以前有个外号叫斯文禽
兽啊你知道吗?”

  杨真耷拉着脑袋说:“你还不早告诉我。”
  李唯往他手里塞了杯可乐说:“拿着。”
  “干吗?”
  “去泼那女人脸上去!”
  菜鸽立刻扑上来一把把可乐夺走,然后谄媚的陪笑着把花满楼的
杯子递过来:“小真真拿着,拿着,这杯有冰,泼起来杀伤力加倍。”
  花满楼也想夺,抬眼一看李唯脸色,立刻软弱的变了节:“少
帅!东北三省父老,皆翘首待少帅凯旋!待我杀向敌阵、杀得侵略军鬼哭狼嚎,为
我国土重整江山!”

  李唯矜贵的鼓掌:“好志气。本少特令你为前锋大将,即刻之内
领军前去,我与小公子再次静候佳音。”
  花满楼石化几秒钟,身手利索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李唯用脚尖踢了踢桌下,慢慢的评价:“……此人已失去中华民族
的脊梁。”
  桌下传来弱弱的附和:“大少此言甚对……”
  一行人吃了东西,出门去回学校。李唯走到台阶下接了个电话,
秦坚的声音非常严厉:“把杨真送我家去!”
  李唯说:“老板您这次不厚道了一下。”
  “胡扯。”秦坚说,“你老板我这次一场战役打了几年,从头到尾
是耐心埋伏、巧妙收网、利索截杀、大获全胜,就算临门破了功,那也是因为敌方
大大的狡猾。现在这档子事属于意外情况,意外是什么你懂吗?”

  李唯叹了口气:“您老保证下次不再来个意外?”
  秦坚说:“得了吧,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李唯开着秦坚的车把花满楼和菜鸽两只送回宿舍去,完了以后一
车开到秦坚家楼下,对杨真下令:“上去。”
  杨真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大少……”
  李唯坚定的赶人下车:“再装可怜也没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再说你也没那么可怜。”
  杨真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倏而一笑问:“我哪儿不可怜了?”
  李唯叹息着把头靠在后座上,一手摘下眼镜,一手揉着眉心。杨
真体贴的把眼镜接过来把眼药水递过去,李唯一边点眼药水一边说:“你啊,你才
不可怜。你心机太深,太妖。这样不好。不过老板也吃你这一套就是了。”

  杨真愣在原地半晌,发誓:“大少我一定要勾搭你!”
  李唯推他下车:“滚滚滚!老子的清白价格和猪肉保持同步飙升!”




  第 16 章
  秦坚和周佳丽在肯德基还是没有谈出什么头绪来。周佳丽坚持要
孩子住进秦坚家去,秦坚心理有些活动,但是一想到杨真,立刻没办法了。
  末了周佳丽站起身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起码和你那个学
生谈谈,别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生的儿子都不要了。”
  秦坚心里还是感觉毛毛的,心说这是我儿子没错,但是我根本没
准备要个儿子啊。
  周佳丽去叫东东来回家,她进了儿童区半天,出来时脸色苍
白:“东东不见了!”
  秦坚霍然起身:“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到处都找不到,跟他玩的小孩子说有个大哥哥过来把
他接走了!”
  肯德基餐厅里一片大乱。
  东东半蹲在马路边上,看着坐在人行道上托着下巴的杨真,小声
问:“大哥哥,你不高兴吗?”
  杨真没精打采的说:“的确有点。”
  东东也托着下巴和杨真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半晌问:“大哥哥你
叫什么名字?”
  “……杨真。你叫什么名字?”
  “秦跃东。”
  两人愁眉苦脸的对视了一会儿,东东伸手摸摸杨真额前的头
发:“乖,你把我送回去,警察叔叔不会抓你的。”
  ……某著名高校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杨真同学默默的捂着心脏暗自垂
泪:我不是人拐子啊你个小P孩!!
  东东说:“但是你要和我妈妈保证,是你带我出来的,不是我自
己跑出来玩的。不然我妈妈会骂我的,我妈妈骂人可凶了呢。”
  杨真掏小跷的说:“我也不喜欢你妈妈。”
  东东问:“为什么?”
  杨真脸刷的一下红了,啪的在东东头上一敲:“大人的事小孩少
管!”
  东东体贴的揉揉脑袋不和杨真计较。过了一会儿小孩子受不了
了,弱弱的说:“杨真,我好热,好渴~~~”
  杨真想了想说:“我也好想吃冰激淋啊,咱们去吃冰激淋吧?”
  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杨真凶巴巴的抓住小孩提起来:“喂你
管我叫什么?”
  “……叫杨真。”秦跃东同学眨巴着无邪的大眼睛纯真的回答。
  阿门,秦跃东同学你的发展势头很好很强劲啊。
  秦坚站在肯德基的监视器屏幕前,两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
前倾,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半晌,说:“是杨真。”
  周佳丽立刻爆发了:“果然是他!我就说他没安好心!为了他你
连你儿子都不要了,你有毛病!你心理有毛病啊是不是!秦坚我告诉你你要是——”

  四周肯德基的员工都纷纷避开,秦坚不理会她,自己打了个电话
给李唯,问:“你确实把杨真送回去了么?”
  李唯在电话那边很是疑惑:“是的啊,一直送到楼下,看他上了
楼。怎么,他跑出来抓您的奸了?”
  秦坚笑骂:“滚你妈的!”
  挂了电话秦坚心平气和的对周佳丽摆摆手,说:“你也别太激
动,以后这俩孩子有的是时间要相处,保不准一处还要处很多年,早点培养感情有
什么不好?”

  周佳丽一只手拼命的拍桌子:“你还不快去把我儿子找回来?”
  秦坚觉得莫名其妙。这时候又觉得那是你儿子啦?早干什么去了?




  第 17 章
  俩大人急得团团转,相反俩孩子就轻松多了,一人一碗冰激淋坐
在冷饮店里,和肯德基不过几十米远的距离,压根没乱跑。
  杨真觉得自己很悲惨。他翻翻钱包,愤怒的抗议:“秦跃东同学!”
  东东立刻乖乖的闪动着星星眼看着他。
  杨真坐在冷饮店的大玻璃椅子上拍桌:“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秦跃东小同学努力的把手里的香蕉船递上去:“杨真杨真,你也
吃一点嘛。”
  冷饮店里的冷气十足,杨真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阶级斗争的火
苗:铲除吸血鬼的地主阶级,扼杀资本主义的幼苗,根正苗红,三代贫农;无产阶
级的土养无产阶级的种……

  杨真阴森森的磨爪子:“我好想吃小孩啊啊啊啊啊啊……”
  秦坚隔一分钟就打一次电话,但是不论怎么拨杨真的手机,回答
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欠费停机……”
  欠费停机,那杨真你的钱都上哪儿去了?
  对于经济学理论十分精通的秦教授怎么也想不到,流通货币尚在
人间,只是形式已有所改变:它们已经变成了一陀陀的香蕉船、奶昔、草莓之吻……
进了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的肚子里。

  秦坚这时候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一方面,他想把东东接回家里,
另一方面,他不想因此失去杨真。杨真能接受东东呢那是最好,接受不了,就有麻
烦了。

  秦教授啊,您当年风流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报应
呢啊?
  到了晚上天色都暗了还是没有找到失踪的一大一小俩孩子。周佳
丽急得要去报警,秦坚拦住她说:“别慌,杨真总是要回学校的,不可能拉着孩子
就失踪了。”

  周佳丽尖叫:“那万一他对我儿子做什么怎么办?”
  秦坚感到很不可思议:“那他们以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
办?要真这么担心你干什么丢下孩子呢?”
  周佳丽嚎啕大哭。
  “我是个女人,还是个已经接近四十的女人,”她坐在地上失态的
大叫着,泪流满面,“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有个出路就不错了,我拿什么养孩子?年
轻的时候不现实还可以原谅,到这个年龄还不现实,我能怎么办?……”

  秦坚叹了口气,说:“上车,俩孩子可能在宿舍里猫着。”
  ——结果杨真和秦跃东小同学没有回宿舍,他们合计了一下,跑去
睡公园。
  深夜,花园,芙蓉花开,暗香浮动。
  “无耻的吸吮无产阶级的血!啃噬无产阶级的肉!”杨真义正词严
的指责,“贪婪!邪恶!不劳而获!终将被劳动人民所抛弃!遗留在历史的滚滚洪
流中!”

  东东怯生生的说:“……杨真你还是喷点驱蚊药水吧。”
  杨真磨爪子:“叫哥哥!叫哥哥!”
  “叫哥哥!叫哥哥!”街边宠物店里的鹦鹉神气活现。
  杨真痛苦的抓着头发,背靠在宠物店大玻璃窗下,一只脚在马路
牙子边上抖啊抖的:“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秦跃东小同学?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很讨
厌你啊!”

  如果是李唯,这时候会很矜贵的推推眼镜表示知道了,然后不发
表任何看法。
  如果是花满楼,会嬉皮笑脸的淫荡的凑过来:“打是亲骂是爱打
打骂骂谈恋爱,我说小真真你……”
  如果是菜鸽……菜鸽不会说什么的,菜鸽通常会把他超乎常人的精
神力、坚忍不拔的意志力、无与伦比的集中力用在搞耽美文学研发和耽美文学创作
上面,其他的一概无视。

  秦跃东小同学毕竟还小,没有这样那样的金刚心,他的小心脏十
分脆弱十分柔软,于是立刻就受伤了。
  东东咬着手指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反正我也不指望你喜欢
我……”
  杨真大奇:“咦?怎么这么自觉?”
  东东继续卖乖:“反正我爸爸我妈妈都不喜欢我,讨厌我的人,
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十岁大的小男孩,清瘦柔软,奶声奶气,窝在街角里仰望那小小
的一方天空,眼神孤独而忧郁。
  杨真被秒杀了。
  杨真嗷的一声萌到飞起,从地球上直扑火星,在气态中穿越了海
王星的内核,在冥王星和天王星之间转了一圈,从月球上滑落地球。那一个眼神的
风情啊,活脱脱就是个能引发无数腥风血雨江湖仇杀的菊花教萌物啊啊啊——

  二十三岁的在校硕士研究生杨真同学,人生第一次,萌发了他崇
高而伟大的父性。




  第 18 章
  花满楼大半夜的把机车少年吴良从被窝里挖出来,颐指气使的下
令:“给老子搞辆机车来!”
  吴良白天和不良高中生(他自己也是)打架斗殴抢女朋友忙得团
团转,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又给人挖起来,那个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你丫
要玩深夜飞车党是不是年龄大了点啊大叔!”

  话满楼夹着烟,下令:“半个小时之内,X大学校门口,带你去找
两个美人回来。”
  美人的威力毕竟是很大的,半个小时之后,花满楼大叔穿着沙滩
裤邋遢着大拖鞋,夹着一根烟等到了他的机车少年党吴良小朋友。吴良一来就
问:“美人呢美人呢?”

  “还没找到。”
  “没找到?”
  花满楼跨上车:“所以说要去找啊~~~”
  年轻的激情是美好的,年轻人的冲动也是很好的——于是可怜的吴
良啊,你就这么成了花满楼大叔玩弄与股掌之上的深夜免费劳动力。
  最后还是花满楼在一家宠物店门口找到了互相蜷在一起,已经睡
熟了的秦教授家俩孩子。杨真搂着东东,东东窝在杨真怀里,口水流的满脸都是。
在他们身后的大玻璃墙里,两只灰色的美短小猫咪以同样的姿势窝成一团,惊人的
神似。

  吴良蹲下去看了半天,啧啧赞叹:“美人,果然是美人。一个是
比我早生好几年的美人,一个过十年也许是美人。”
  花满楼坐在机车上点起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笑笑不说话。
吴良给那一笑笑得鸡皮疙瘩骤起,猛搓手臂:“春情!我闻到了春情!”
  花满楼深沉的说:“……我操谁跟你春情。我在想,秦教授真是用
血的教训告诉了我们:一时的爽快必将留下无穷的问题,安全套果然是上个世纪最
伟大的发明啊哈哈哈!”

  吴良毕竟是高中生,小家伙面嫩,捂着脸抗议:“大叔你怎么一
脑子黄色废料?”
  “谁跟你黄色废料!”花满楼正色道,“——一个有责任感的成年人
是必须控制自己生存、繁衍、延续血脉的欲望的,作为一个胚胎,在未出世的时候
就具备了两种权利:一是不知情的权利,二是知情后享有社会生存资源的权利。第
一个权利需要父母双方作出决定:生,还是不生?第二个权利则是在选择诞生这个
胚胎之后,对这个独立的生命体进行必要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抚育义务。”

  “然而你看看这个孩子,”花满楼用烟头点点东东的方向,“——他
的父亲没打算给他诞生的权利,而母亲没有满足他第二项权利的必要条件。从这个
角度上来说,这个孩子的诞生是错误的。”

  吴良呆了半晌,忍不住反驳:“照你这么说生小孩还是错误的了?”
  花满楼慢悠悠的说:“适当的婚姻决定适当的生育,我说的没错
啊。”
  吴良气哼哼的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语,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冷血!”
  花满楼喷了:“冷血?安全套和流产手术能叫冷血?那医院岂不
是发高工资的屠宰场?”
  “流产是扼杀胎儿!”
  花满楼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这文痞抽了口烟,摸
摸吴良的头发,笑得十分猥琐而沧桑:“所以说青少年啊~等你有经验的时候千万
不要忘记带那薄薄的一层套啊~”

  吴良红着脸作桀骜不驯状望天。
  多好,花满楼想,这个年龄的孩子,留在最纯洁的象牙塔里,最
大的勾心斗角就是和同学争谁当班长;对于成人的认识就在于上班、拿工资、买菜
做饭和Apian上,对社会和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某文痞满嘴喷烟,对着深夜无人的街道五音不全的吼叫:“……我
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的放
弃!!!!……”

  吴良痛苦的捂住耳朵,两只美短小猫咪惊恐的喵喵叫着缩成了一
团,瑟瑟发抖。乌鸦一个不稳,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扑通一声闷响。
  秦坚赶到的时候都快凌晨了,周佳丽从捷豹里扑出来,抱住儿子
大哭:“东东!东东!”然后狠狠的扑上去要打杨真,给秦坚拦住了。
  秦坚和颜悦色的问:“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回宿舍?”
  杨真揉揉鼻子,冷冷地说:“那我现在回宿舍。”
  秦坚叹了口气,一手拉着大儿子一手拉着小儿子,说:“都别闹
了,回家回家。”
  背景无限星光,花满楼谄媚的屈膝恭送:“男人啊!这才是男人
啊!”一时间粉红泡泡闪现,亮得吴良小同学睁不开眼。
  ……突然发现其实在这里就可以结束这篇文了……
  杨真说:“结束?老子正打算单身带小孩呢!”
  秦坚一边开车一边安抚:“别闹别闹!”
  老男人刚要伸手去调戏小徒弟,突而想起东东坐在后座上,于是
欲求不满,沧桑的叹了口气。东东刚和母亲分开,和父亲没感情,颤颤巍巍的
问:“杨真,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杨真的“好!”和秦坚的“不好!”同时响起,秦坚非常有气势的下
令:“都十岁大的孩子了!你他妈还要跟人睡?你没断奶啊儿子?”
  儿子弱弱的说:“又不要跟你睡,你干什么要反对!”
  秦坚大奇:“我难道不该反对?”接着指着杨真,“——他该跟我
睡,懂么儿子?”
  “……”秦跃东小同学顿时语塞,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限委屈的看
着父亲。他父亲还没得意半分钟,只听秦跃东小同学一字一句的说:“……都几十岁
大的大人了,还要跟人睡,……你有没有断奶啊爸爸?”

  ……
  那天晚上杨真刚沾枕头就被惊醒了,黑暗里秦坚俯身看着他,带
着中年大叔特有的笑意,低声教育:“厚此薄彼是不对的啊杨真。”
  杨真立刻僵了,尽量不大动作的扭头看了看睡在身边蜷成一团的
东东,小孩子睡得呼呼的,跟小猪似的。
  老家伙于是益发的放肆,弄得小徒弟又窘迫又紧张,不停求
饶:“您别!您看看孩子!别别别!”
  秦坚眼睛很亮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场,两手紧紧的
抱着杨真,几乎要把小徒弟狠狠的勒进怀里去。
  “杨真~杨真~”秦坚含着小徒弟热腾腾的耳朵尖,含混不清的笑
道,“你怎么这么好哄啊杨真?”
  他想了想,又纠正:“不对,是我根本就没有哄你。哎呀坏了,
我有种预感,以后要跟这个小不点儿争宠了啊,我觉得我的人生突然一片苍茫……”
  杨真拼命推开那只在自己后腰上不规矩的大手:“您放开!放开!”
  “不放,”秦教授蛮横的说,“安静,听我说话。”
  杨真立刻感觉到某人体温升高,继而某处异常,再继而他就一下
子不敢动了。
  “杨真,”秦教授咬着学生的耳朵说,“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
次。我真的就那么一次忘了没用套。”
  “……”
  杨真脸上热气腾腾的怒吼:“……关我什么事啊老混蛋!”
  深夜,万籁俱寂,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执着的在某校住宅区上空回
响:
  “爸爸,你在干什么啊?”
  “爸爸,你是不是打杨真了啊?”
  “爸爸你好坏!杨真!咱们不要理他!咱们走!”
  “杨真,你不舒服吗?你发烧了吗?你怎么啦?……”




  第 19 章
  太后捏着小皇子的下巴端详半天,说:“颇有陛下当年风骚。”
  杨真赶紧奉承:“论风骚谁人可及太后?”
  沈宣于是很满意的摸摸杨真的头:“还是你乖,哀家对你十分中
意。……怎么,你们去度蜜月,想让我带小孩?”
  杨真囧着脸说:“秦教授去云南讲座,我们几个跟着一起去,麻
烦您老给小孩子定期喂食,没了。”
  沈宣居高临下的看了东东半晌,东东用天真无邪的眼神回望太后
——五秒钟之后沈宣断然拒绝:“不行!”
  杨真又囧了,问:“为什么不行?”
  “首先,哀家独居多年,天上掉下来个小孩,于清誉有损;其
次,我从来没有带过小孩,只在留学的时候养过猫;那猫过俩月之后被动物保护协
会以保护的名义紧急带离,而我则差点被送进监狱。我觉得我其实是很喜欢小猫
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我对于养育生命体这方面比较缺根筋。”

  沈宣用中指关节优雅的点点东东的脑袋:“——不是我狠心,这其
实是我对他的爱啊。”
  东东眨巴着眼看了看沈宣,突而掩面抽噎:“我知道你不喜欢
我,反正我也不指望你喜欢我……”
  杨真突而打了个激灵。
  东东继续说:“反正我爸爸我妈妈都不喜欢我,讨厌我的人,多
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连杨真都不喜欢我了……”
  沈宣手指一松,烟头颓然落地。
  东东又看看沈宣,号称太后的男人段数比杨真要高一点,于是十
岁的天真小男孩再接再厉,抽泣着用最最甜美最最哀伤最最柔软的声音继续下咒:
  “没有人喜欢我,都丢下我跑了,妈妈也是,爸爸也是,连杨真
都是……杨真说要给我买冰激淋吃的……还说要给我买小猫玩的……还说每天晚上都会陪
我睡觉的……你们都不要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反正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你们都
走吧别管我了反正你们都不要我……”

  沈宣颤抖着手指抓过烟盒,抖了半天没有点上烟;杨真捂着心
脏,面色木然:“……我的感情被欺骗了……”
  隔壁教务处主任不幸正好经过门口,忍不住探头进来眉飞色
舞:“我要你啊我要你啊!我想要小孩子啊!”
  沈宣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教务处主任立刻正色咳了一声,威严的
慢慢踱步走过走廊,云烟一般刷的一声飘散在了楼梯口。
  沈宣含笑评价:“此人甚贱!……”
  太后其实是很不会带小孩的。太后住在秦坚家同楼,复式两层,
窗明几净地板铮亮,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厨房干净得过分,灶台起码买来就动过五次。
  太后指点着厨房冰箱:“啤酒归我,可乐归你;泡面归我,面包
归你;红肠归我,火腿肠归你;你要是动了香烟,秦坚回来会宰了我。记住了?”
  东东很乖的点头,然后犹豫的问:“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太后想了想说:“等你长到36D的时候就可以,现在你只能抱着杨
真的像框一起睡。”
  结果东东很乖很听话的呆在家里,太后跑出去了。上完课回来接
了个电话,以前同学邀请去泡吧,太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拖家带口的事实,
爽快的就一车开去了市区。东东在家里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边泡方便面一边哀怨
的说:“……反正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沈宣大学的时候进了PUB,倾倒所有人;硕士的时候进了PUB,还
是倾倒所有人;出去念博士,一众洋鬼子窝在PUB里痛哭流涕的算他下次什么时候
来;回来当了教授,风骚依旧,见识过太后当年风采的人都感到十分欣慰:这老男
人经历了时光和岁月,还是死性不改让人倍感亲切。

  唐飞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沈宣一手撑在墙上,
领口大开,下颔微微仰着,笑得气喘吁吁,说:“我操小样儿什么时候这么强悍
了,改天状态好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都喝趴下!”

  底下一众高校精英们有人唱K,有人打牌,有人神志不清呼天抢
地:“太后啊您老春色满园啊啊啊……”
  唐飞绕过横七竖八的零碎人体,走到沈宣身后去低声说:“走了
走了,再喝别开车了。”
  太上皇王者归来,群众纷纷欢呼撒花。沈宣还没反应过来那是
谁,就被踉踉跄跄的拖出了包厢。中途小王老师经过,鬼鬼祟祟的凑过来问:“您
二老旧梦重温啦?”

  唐飞说:“我来找老婆复婚。”
  沈宣给一路拖到钟点房里,进门就忍不住扑到洗脸池那里去干
呕。他一天没吃东西,什么都呕不出来,唐飞靠在浴室门口鼓掌:“真他妈英雄!”
  沈宣回头就在他脸上照直一拳,又凶又狠,打得唐飞倒抽一口凉
气跌倒在地。
  沈宣一只脚踏在唐飞胸口,俯身下去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评
价,“——没心没肝,没脸没皮,没羞没燥,没大没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嘴尖
腹黑,皮厚中空。生此子,江山不继也。”

  唐飞温柔的看着他:“喝这么多难受么?”
  沈宣一拳上去又要打,给唐飞抓住手腕一拧,整个人给大力摔床
上去。
  “唐飞你个王八蛋!”沈宣厉声说,“你他妈怎么不死在外面?”
  唐飞赶紧关了房门,跑过来好言好语的安抚:“行了行了,沈教
授您安静点儿,要喝点粥不?”
  沈宣说:“看见你气饱了。”
  唐飞于是把沈宣按在床上,自己坐在他身边长吁短叹:“我大老
远的专门为你跑回来,你上来就诅咒自己当寡妇?你算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几年
啦?十年有了吧?再过十年你就真是个老男人了,然后再过十年你就是老头子了,
说不定我就真的不在了,你忍心让我再等二十年?”

  沈宣冷笑着磨爪子:“好主意,我这就让你永远失去变成老头子
的机会。”
  说着猛地一勾唐飞脖颈,摁到床面上就要开抽,唐飞一把反拧过
沈宣的手,喀嚓几下子两人都摔倒在床上。沈太后行凶未遂,刚要卷土重来,被太
上皇紧紧压倒在床抱在怀里,两只爪子摁在身后,连行凶利器一并没收。

  沈宣酒气上来,身体发软,血往上涌,挣手挣脚的大骂:“你丫
的找抽呢!”
  唐飞紧紧的抱着他笑:“小样儿都老了,看你犟什么犟。你当你
还是青春少年呢?你都猥琐大叔了你知道不?”
  沈宣咬牙:“关你丫事儿?”
  “沈宣,沈宣,”唐飞叹息着,“你怎么这么犟啊?你明明在等
我,你自己还不承认。你还有几个十年可以等?你看……你看你都长白头发了。”
  沈宣愣了愣,说:“……熬夜熬的。”
  “其实你从来没恨过我对吧?”
  太后于是正中痛点,刚要炸毛,唐飞紧紧的抱着他不松手:“其
实你从来没恨过我对吧沈宣?”
  “……”
  “对吧?”
  “你从来没有恨过我,你做不到的是不是?”
  “是不是啊沈宣?”
  “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对吧?”
  沈宣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疼,意识恍惚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可是唐飞还在不停的问:“是不是啊沈宣?”“你从来没有恨过
我,是不是?”“你没有真正恨我对不对?”“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沈宣,沈宣……”……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问题一样。
  “……对,”沈宣慢慢的说,“我没有真正的……”
  唐飞紧紧的抱着他,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好像这个拥抱就
可以挽回十年不复的光阴那样。
  “其实你一直在等我,……”唐飞哽咽着说,“你一直没有放弃过给
我机会……”
  ……你个傻瓜。
  沈宣如此想着,慢慢的睡着了。




  第 20 章
  花满楼第二天一大早上沈宣的课,刚下博士宿舍楼,迎面看见沈
宣走过来,不由的吓了一大跳:“太后您没事吧?”
  沈宣头发凌乱,衣着不整,领口松了两个扣子,领带随手一系,
腰带松松的勒出一段性感小腰。
  太后说:“快快快!给我件外套!”
  花满楼含泪抱胸:“太后我就这一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您老
就……”
  太后一把揪过花二少,对花季少年施以残暴的当街扒衣调戏,扒
完衣服把光溜溜的一个美男顺手扔到一边,自顾自的披上外套走了。
  花满楼拼命抱胸护着两点小草莓,悲愤的仰天长啸:“你怎么可
以~~~劫了财却不劫色~~~”
  沈宣毫无愧疚之心的转过楼梯,迎面遇上一人走过来,顿时一
僵。僵过之后飞快转身,直扑角落里那门前冷落鞍马稀容华衰落无人怜的如花美男
花二少。

  花二少奋力挣扎:“太后!一大清早的!您能不能收敛一下您的
兽欲!”
  沈宣奋力施暴:“配合点,否则今年法律别想过!”
  花二少掩面垂泪:“……太后……原来在您心中我就是个替代品……”
  迎面唐飞愣头转过楼梯口,一见眼前,愣了,喃喃着道:“……淫
靡……好生淫靡……”
  一个凌乱中透着性感的儒雅教授,十分猥琐的搂着一个上半身光
溜溜的如花美男;这个如花美男的眼神明媚而哀伤,他望着天空的目光仿佛在渴望
飞翔。

  ……作者修炼多年都没炼成韩夫人那明媚而忧伤华丽而凄凉的极品
文风,如此境地,真真教人摧折心肝!捶地!
  沈宣抬眼漫不经心的跟唐飞打了声招呼:“哎哟早啊,吃了没?”
  唐飞后腰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若笑非笑的盯着花
满楼看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没呢。”
  沈宣立刻挥挥手:“没吃快去吃!”
  “……”唐飞含笑,上下逡巡了哆哆嗦嗦的花满楼一圈,温柔的
说:“好。”接着返身大步流星的向食堂走去了。
  花满楼说:“教教教教教授,为为为为为什么我我我我我觉得有
人很想吃吃吃吃吃了我?”
  沈宣优雅的用脚尖踢开花二少,两根手指捋平了袖口:“不对,
那人想吃的是我。”
  花满楼原地石化五秒钟,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沈教授,义愤填膺
涕泪横流:“太后!儿臣永不能忍太后下嫁奸臣!”
  沈宣说:“……孩儿平身。”
  花满楼痛哭流涕:“若将如此,儿臣以何面目见祖宗!儿臣以何
面目见先帝!儿臣以何面目见天下人!儿将举兵入京,誓杀奸臣,与我皇室尊严共
存亡!”

  沈宣说:“孩儿你……”
  花满楼扑跪在地:“太后不必说了!太后清誉岂容玷污!待儿臣
举先帝灵位以自勉,举兵八十万固守慈宁宫,誓还太后清白!”
  “……”沈宣定定的看了花二少一眼,抬起头迎风一叹。
  “他就是先帝啊……”
  ……花二少风流倜傥的身影,在太后飘然而去的身后,慢慢粉碎石
化了。
  花满楼觉得自己十分不幸。
  他进了沈宣的教室,灯光一灭,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坐下摊开讲
义,却完全不在听讲,只偏着头看着他笑。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被如此明目张胆的偷窥,刚扭头想骂人,一眼
看去就立扑了。
  “太上皇!”花满楼双膝一软,“臣,参见太上皇!”
  唐飞笑得无比温柔甜蜜:“爱卿平身。”
  中午进了食堂,花二少鬼鬼祟祟的偷看食堂小哥给他打了多少白
菜烩肉片;一边看的正入神,那边有人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一拍,笑道:“爱卿眼
斜身子歪的看人家打饭小哥干什么呢?”

  花满楼又双膝一软:“太太太太上皇您亲自来进膳?”
  食堂小哥含羞带怨的瞥过去一眼,吴音侬语最是娇软:“……死相
啦!”
  ……花满楼不支倒地。
  下午去上课,给一帮本科学生上马哲,教室后面有人聚众打牌;
打了牌还不算,前面同学抗议:“老师!他们吵得我睡不着觉!”
  花满楼老师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迎面一看立刻萎了,伏地
三拜九叩:“太上皇亲自驾到,臣有失远迎,罪该抄家!太上皇手气如何,胜负多
少?”

  唐飞跟一帮本科生打牌打得不亦乐乎,抬眼只一笑,刹那之间尽
得风流:“……好孩子,过来帮我看牌。”
  花满楼老师拜倒:“嗻!”
  到晚上进食堂,吴良小同学又来蹭饭,见了花满楼一脸惊魂的扑
上来:“快来快来!刚才路上有个变态大叔老是看着我笑!”
  花满楼深沉的教育他:“你应该学会多层次多元化的审美……什么
变态大叔?难道有什么大叔比我还变态?”
  吴良小同学往外面一指,花满楼一看,长跪不起。
  “太上皇!”花满楼痛哭流涕,“臣错了!”
  当红畅销书作家、电影电视剧长期供稿者、某知名品牌代言人唐
飞同志,点着一支烟,靠在食堂门口,温柔的用目光狠狠剥掉花满楼那小骨架子上
的最后一丝肉丁儿,眼神深邃而刻骨。

  “你哪里错了?”
  花满楼泪流满面:“臣不该在太后兽性大发之时任其欺凌而不反
抗!臣不该不自量力玷污了太后纤纤玉指!臣不该越俎代庖,篡越太上皇对太后应
负的权利和义务!”

  太上皇龙颜大悦:“爱卿思想觉悟很高,很好!很好!”
  花满楼匍匐前去,诚心诚意的请求:“臣自知罪该万死,求太上
皇把臣发配边疆远离京城!臣将在边疆苦寒之地日夜祈祷太后太上皇狼狈为奸一生
一世幸福美满!臣将永不再见太后太上皇圣颜!”

  唐飞顿了顿,立刻正色批评说:“你这样不对啊花满楼小同学,
身为共产主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四有现代化年轻一代,你怎么能在大学这样严肃神
圣的地方公开宣扬复辟帝制呢?为师感到十分痛心啊!起来起来!”

  “……”花满楼灰头土脸的蹲在地上,心灰意冷的说:“您老还有什
么要压榨我的地方直说吧。”
  唐飞满面笑容:“好说好说,我最近打算讨好讨好你家太后。”




  第 21 章
  秦坚三更半夜在昆明一家旅馆里接到电话,花满楼哀哀欲绝:“
老板!你知道沈教授他爱吃什么吗?”
  杨真小猫似的呼了一声,慢慢醒过来问:“谁啊?”
  秦坚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对着电话说:“那人不忌口,能
吃的都敢进嘴。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哎哟那沈教授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没有?”
  秦坚顿了顿,慢条斯理的说:“这个我不知道,你要亲身试验一
下估计就能知道了。”
  五分钟后另一间房里的李唯从睡梦中惊醒,花满楼在电话那边哭
嚎着问:“大少,你知道沈教授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没有?”
  李唯勃然大怒:“为什么问我?我看上去这么像是随便的人吗?”
  又过了五分钟,灰头土脸的花满楼打电话找菜鸽寻求安慰,菜鸽
小同学很有耐心非常仔细的拉开台灯,坐在床上听花二少哭诉了半晌,然后温柔的
给他出主意:“……特殊的癖好?……皮鞭?蜡烛?不那对于有太后之名的沈教授来说
都太小儿科了,也许是意大利吊灯?你试过LIU九吗?以前玩过吗?”

  这次是花满楼摔掉的电话。
  唐飞不出所料的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花满楼哭诉:“您
老放过我吧,再问下去连太后都知道我在到处打听他的事了,他老人家这两天看我
的眼神都带着调戏!可怜人家,人家还是雏儿呢……”

  唐飞批评说:“你不好学啊花爱卿,太后那么有意思的一个人你
都没兴趣了解他的方方面面吗?”
  花满楼木然:“……太上皇你换个方法吧,你都用这句话套过我好
多次了,要是我敢说我有兴趣,你会立刻放下电话冲杀过来斩情敌于摇篮之中的。”

  唐飞啪的一声摔了电话,面无表情的伫立半晌,慢慢笑开
来:“……有眼色,识相,真识相……”
  笑完了他一个人跑去研究院,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抖着腿
一边夹着烟晒太阳。路过有女生捧着书,闪着星星眼跑过来要求签名,唐飞立刻抬
手挡着脸:“谁啊谁啊?你们说谁是唐飞啊?我不认识啊我可告诉你们!”

  女生委屈的说:“唐飞就是那个小说家啊,写了圈圈圈圈和叉叉
叉叉的那个。”
  唐飞懒洋洋的弹烟灰:“错了啊我告诉你们,唐飞他其实是个废
柴,三十多岁了还没找到老婆,日子过得叫一个颓废。这人呢又比较少根筋,他一
边怀念被自己丢掉的老婆,一边在心里YY他HC他,所以就写成了书。一不小心就大
卖了,再一不小心就红了,有人问他为什么还单身?你们猜他说什么?”

  女生们围成一圈:“他说什么?”
  “他说啊——”唐飞突然闭上嘴巴,霍然起身向前猛冲,“沈宣——等
等——”
  刺啦一声紧急刹车的尖响,唐飞同学配合的随即跌倒在地。沈宣
下车来慢悠悠的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唐飞:“喂,还有气儿没?”
  唐飞捂着额头,竟然真在车头上蹭了一道血口,看上去可怜兮兮
的:“有气……”
  沈宣平淡的说:“那就自己滚。”
  唐飞立刻趴倒在地:“我走不动,你肇事,你要对我负责,不然
我在这里击鼓鸣冤,让你们学校的人都出来看看你的恶行。”
  “好主意,”沈宣一边上车一边说,“你尽管试试看吧。”
  身后随即一声惊雷唤起早春;天崩地裂,山河重整,天地变色,
沈宣也变色了。
  “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高校教师撞车杀人
啦!肇事司机蓄意逃窜不负责任啦!……”
  沈宣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拉起一边叫一边笑气都喘不过来的唐
飞,三步并作两步塞进车里,飞快的逃离肇事现场。
  唐飞兴高采烈的在车里唱小曲儿,透过车窗一路鸡飞狗跳硝烟尘
起:“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能够表
白~!……”

  太后寝宫里杀气弥漫。
  唐飞蹲下身,温柔的抚摸东东的脑袋,心里默念:西瓜熟了……西
瓜熟了……
  然后用狼外婆唐飞同志和蔼可亲的问:“小朋友,你妈妈在哪里?”
  秦跃东小同学阶级斗争警惕性极强。杨真把自己交给沈宣照顾→
沈宣家就是自己家→沈宣家里进来一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可疑人物=自己家里进来
一个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的可疑人物。这个可疑人物贼眉鼠目鞋拔子脸,明明是个被
抛弃一万年的哀怨寡妇相,却偏装得笑容可亲,上来就找革命党员同志讨好套话,
一看就知道是电视上标准的反派角色。

  ——秦跃东小同学,虽然你的分析尚有不足之处,但是本质上你看
透了反派人物唐飞同志的诡计啊!GOOD JOB!
  沈宣在楼下买烟,东东心里默念着小学老师教的家里进了小偷后
几大应对办法,嘴上很甜很纯洁的笑了。
  笑了之后说:“我妈妈她……她就在卧室里睡觉!”
  东东心说家里有大人在,看你还敢不敢用你那罪恶的黑手抚摸我
向着社会主义大太阳生长的头。殊不知唐飞一听险些背过气去,第一个念头就是奔
进厨房四处寻找三棱刀。

  ——三棱刀,具有伤口小、出血多、杀伤性强、物美价廉、便于携
带等特点,诚为杀人灭口居家旅行必备之物也。
  唐飞杀气凌厉的在厨房里窜了两圈,沈宣进门来皱眉:“你丫干
吗呢?”
  唐飞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没没没,没什么。”
  沈宣夹着烟,懒洋洋的转过身去:“冰箱里有披萨盒,拿出来,
加热,我和东东等吃饭。”
  唐飞委屈的蹲在角落里咬牙,沈宣挑眉斜眼一瞥:“还不快去?”
  太上皇唐飞立刻屁颠颠的跑去为太后皇子准备御膳,动作之纯熟
之老练,可见非一朝一夕锻炼之功也。
  饭厅里沈宣靠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敲电脑,东东仿佛受了万年
压迫的小媳妇般蹲在窗口通风处嘀咕:“抽烟对人体有巨大的毒害作用,尤其是二
手烟会对家里的小朋友造成身体伤害……”

  沈宣问:“谁教你的邪论?”
  东东立刻举报:“杨真!”
  沈宣啧啧有声的感叹:“你爸手下三个弟子都抽烟,唯独杨真小
乖乖纯洁善良不被污染,可赞可赞,改天需由哀家亲自调教之。”说着摁熄了烟,
懒洋洋的吩咐:“唐飞!”

  唐飞立刻飞奔上菜哈腰欠身:“二位慢用,慢用。要刀叉吗?要
喝水不?要不要可乐?雪碧?芬达?橙汁?要点小酒吗?白酒还是啤酒?”
  东东欢呼:“可乐!可乐!可乐!”然后亢奋得满地打转。
  沈宣一看人家小孩子嗨皮,立刻自己也很嗨皮的萌了。
  太后一萌什么东西就没好事,这点由以往的历史经验中可以看出
来:当他萌上经典忠犬攻女王受CP的时候,他以学院教授的身份纵容着菜鸽同学建
立了李唯和吉少的官方网;当他萌上流氓花满楼的时候,他亲自把花二少拎去办公
室调戏了一个下午,从此创造了太后女王受成功转型鬼畜攻的江湖传说。

  太后迈着小狐步走过去一把抱起秦跃东小同学,嗨皮的叫:“儿
子!”
  东东心说你什么时候成我爸爸了,但是太后接着用拇指点点自
己,一句话堵上了他的嘴:“——想喝可乐不?叫爸爸!”
  东东不假思索:“爸爸!”千里之外的秦坚立刻打了个喷嚏,不知
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被一瓶可乐飞快的代换了。
  太后一笑,指尖点点唐飞:“叫妈妈!”
  东东对唐飞甜笑:“妈妈!”
  ……
  唐飞泪流满面的站在悬崖之上,对着遥远的天穹声嘶力竭:
  “攻受颠倒!大雷啊啊啊!……”
  用完膳太后要驱逐太上皇,太上皇立刻趴倒在沙发上装死:“头
晕……脚疼……失血过多……营养不良……”
  沈宣冷笑,说你就在着沙发上歪着吧。说完果断的返身关门睡觉
去了。
  唐飞于是咬着沙发垫子哭嚎了一阵什么当年红极乌衣巷一曲绫绡
不知数,而今岁月把人抛负心薄幸无人怜,王宝钏苦等十八年啊十八年等等等等。
哭嚎了一阵子没人理,东东睡眼惺忪的探头出来指指沈宣卧室的门:“那边……那边……”

  狼外婆唐飞凑过去:“什么?”
  东东打了个哈欠:“那边有肉吃……”
  唐飞感动的摸摸东东的头。
  谁说黑五类子弟不能被党和人民教育感化?谁说出身决定思想觉
悟?谁说秦跃东小同学不能成为革命前进的小先锋?
  东东不满的掀掉中年大叔的禄山之爪,心说摸什么摸,人家金贵
的脑袋是杨真摸得你摸不得的,懂否?
  唐飞同志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前进到沈宣房门口,一猫腰,一手
拧门,小碎步窜进去,反手悄无声息的关了门,开大灯。这边摸到大灯开关,突然
觉得不对,怎么摸到个人手?

  “……唐飞,”沈宣在黑暗中冷冷的说,“滚出去。”
  唐飞饿虎扑食,冲上去一把掀起太后直接撂倒上床去,一手拧开
床头灯,顺便四处环顾一眼,哪来女人的影子?
  “小宣宣~~~”太上皇笑得很黄很□,“长夜漫漫~~~星河浩瀚~~~奴
家今晚是你的了~~~”
  沈宣躺平了冷笑。雪白浴衣敞开到领口,锁骨若隐若现;一条腰
带一勒,底下春光无限。唐飞痛苦的捂住鼻子,全身血液直接分流,一路冲脑,一
路往下直奔那不CJ的部位而去。

  偏偏此等美人一脚就把太上皇踹出了两米远,说:“有需要请自
行出外觅食,外卖请远离蔽所,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蔽所寒门很乐意为您锁上,谢
谢!”

  唐飞蹲在地上捂着小腹,龇牙咧嘴:“欲求不满是会死人的啊沈
宣!”
  沈宣慢条斯理的坐在床沿上跷起腿:“那你就去满足欲望呗。”
  “人家就是要你来满足嘛。”太上皇扭捏羞涩仿佛二八少女,饿狼
扑食仿佛猥琐色魔,刚想扑上去行凶,可惜迎面一脚,结结实实的被沈宣按倒在床
上。

  唐飞大惊:“你你你你要干嘛?”
  他翻身坐起,沈宣站在床边,扬着线条优美的下巴冷冷的看着
他。太后K.O平均二十秒一次,火力全开时一般没人敢和他组队打CS——他通常在战
斗开始时一枪毙掉团队里实力最差的那个战友,然后抢过装备自己单干。

  被目光瞬间秒杀的唐飞痛苦不堪的抱住头:“沈宣啊这都多少年
了你就不能让我心愿得偿一次……您老要怎样才能消气?怎样?”
  沈宣仰头琢磨了半晌,皮鞭辣椒老虎凳挨个惦记一遍,末了一
笑,抽掉腰带脱下睡衣,随手扔到一边。
  “唐飞,”沈宣俯下身,声音低沉婉转,神情性感诱惑,“——你让
我上一次,我就消气。”




  第 22 章
  太后对于“上”一个男人这方面的经验远没有太上皇来的丰富地道。
  唐飞认真仔细的指教:“先脱我衣服,你见过哪个小受上床自己
脱衣服的?以前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全忘了啊?哎对对,就这么脱……裤子也要脱!
别不好意思,重点部位在下面!下面!……沈宣,”唐飞痛心疾首,“要是都按你这样
的状态,天底下就没攻了。”

  沈宣一脚踏在唐飞胸口上:“再说一个字就□你。”
  唐飞拍床大笑:“来啊!来啊!来□我啊!来啊!人民群众等着你
哪!”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东东睡眼惺忪的对着门缝提议:“沈
叔叔,你□唐叔叔的时候能不能声音小点儿,我明早还要上学……”
  唐飞说:“哎!哎!好!好!”然后立刻指责沈宣:“听见了没
有,人家叫你□我声音小点儿!”
  沈宣一把把唐飞的头摁过去,太上皇一边艰难的扭头,一边叹着
气指教太后:“润滑,润滑,润滑是很重要的,没有润滑痛苦的不仅仅是我一个,
别以为海绵体就没骨头了……扩张!你丫敢硬来?……哎哟!沈宣我跟你丫没完!”

  沈宣强作镇定:“然后呢?”
  “动啊!”唐飞破口大骂。
  ……
  沈宣技术是比较差劲的。事后唐飞指天划地的发誓,反攻倒算这
种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沈宣有点心虚:“……有快感没有?”
  唐飞冷笑:“痛得快死了的感觉倒是有。”
  他老人家强撑着去冲了个澡,回来沈宣已经睡着了。太后自称付
出了大量体力劳动,精神不支,打算明天早上第一节课请人代课。
  唐飞唉声叹气的把沈宣搂到怀里,心说这种事一次就算了,再多
几次这把老骨头可就撑不住了。沈宣这家伙色厉内荏,技术是一点没有的,服侍人
是一点不会的,完事了他比在下面的唐飞还要累,倒头就呼呼睡着了,下次一定要
好好吃回来不可。

  第二天秦教授领着三个学生从云南回来(花满楼没去,他暑假旅
游的时候勾引了山寨大王的女儿,云南人虎视眈眈等他回去剥皮吃肉)。这边刚下
飞机,那边吉野开着车在机场等着,见了人猛扑过来哭嚎:“哎哟宝贝儿我可想死
你了……”

  李唯一个侧身,吉野愣头冲过去抱住了杨真,又哭又笑:“宝贝
儿你可回来了……”
  秦教授温文的咳嗽一声,菜鸽立刻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上餐刀一
把。
  吉野灰头土脸的放开杨真,给泰山大人请了安,跑过来扭捏着拉
住心上人的小手说:“人家想你了嘛,人家整天都在想你~~~”
  李唯推推眼镜,面无表情的说:“怪不得我整天不得安生。”
  吉野的心灵已经被打击到这点小挫折完全当糖豆子,甜甜蜜蜜得
就能吃下去。他心疼万状的强行趴在李唯身上喃喃着道:“黑了,瘦了,你看你都
削下去一圈,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为传播中原文化做了巨大的贡献……”

  “咳!”秦坚说,“没那么夸张,讲座就开了一场,宾馆四星级,
出入专车,云南特色小吃他们逛了个遍。”
  吉野指着李唯:“那他……”
  “成天有女孩子约出去逛,太阳晒的。”
  吉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焉头焉脑的过去开车。
  到了学校进办公室,迎面看见沈宣抖着腿坐在办公桌后,狐狸眼
吊着,小曲儿哼着,金边眼镜雪亮一道光,花满楼立刻软倒在桌子底下。
  “太太太太太后吉祥!……臣臣臣臣臣特来向太后请安!……太后您
您您您玉体安好?”
  太后娇笑:“哀家一切安好。”说着一抬眼看见秦坚进门,笑得更
开心了,抖着手里的试卷说:“哎哟陛下!南巡回来啦?”
  秦坚看一眼哭泣打滚的花二少,再看看沈宣,叹口气问:“……多
少分?”
  “二十九,”沈宣甜蜜的微笑,“差三十一分及格。”
  随着这个可怕的宿命的数字,花满楼同学适时而适当的发出了一
阵痛苦的哀鸣。秦坚蹲下身去摸摸二丫鬟的头,诚心诚意的建议:“你去找校领导
吧,就说沈教授性骚扰你了……也许管用。”

  花满楼看看自己老板诚恳的脸,再看看办公桌上妖孽的老男人沈
教授;后者正一横狐狸眼,立领殷颊、桃花满面,只差没有舌绽莲花蛊惑人心:来
呀~~~来呀~~~让哀家性骚扰你吧~~~

  花满楼打了个寒战,默默起身飘到门口,仰天长啸:“太上皇我
对不起你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娇羞万状嗖的一声依偎到沈宣脚下,刷的一声把上衣一
脱:“来吧!尽情的摧残我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联系我!!!来吧!让性骚
扰的狂潮犹如那汹涌的波涛席卷我们吧哈哈哈哈哈哈~~~”

  沈宣用两根手指头拎起花满楼扔出门外,脚尖一勾砰的一声关上
门。
  “教授!教授!”花二少在门外疯狂的挠门,“放我进来啊啊啊!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啊啊啊!”
  ……
  以上只是沈宣今天无数个开心的小片段中的一个。
  秦坚跟着沈宣回去接儿子,东东兴高采烈的招手:“沈叔叔!爸
爸!你们回来了!那我现在可以把唐叔叔放出来了吗?”
  沈宣懒洋洋的劳动大驾过去开了卧室的门,唐飞正咬着草根趴在
床上,见沈宣进门来,扭头一笑,极尽狰狞。
  太上皇谕旨:“太后,今晚我再让你在上面吧。”
  一扭头,满脸算计,可惜太后大喜之下没看见。
  纯洁善良如太后者,当然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骑乘式。
  东东见了杨真,仿佛三个月没吃肉的小狼崽子见了肥肥嫩嫩的兔
子,秦坚一个不注意就只见他飞扑过去把杨真扑倒在地,打滚哭嚎:“杨真!俺想
乃!俺好想乃!俺今晚一定要和乃睡觉!”

  秦坚咳嗽一声,东东关心的问:“爸爸你感冒了吗?感冒了会传
染我们的,你要不要和我们分房睡啊?要不要搬出去住啊?不然我跟杨真去住宿
舍,好不好啊?”

  秦坚和颜悦色的拎着小狼崽子的脖子,一脚踢进儿童房里关门落
锁。
  “嗷嗷嗷——!”秦跃东小同学扑到门上狠狠的挠门板,挠得红木吱
吱响:“杨真——!等我——!等你救你——!杨真——!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站
在一起——!”

  “……”秦坚打电话给沈宣,“你是不是给他看琼瑶剧了?”
  沈宣说:“胡扯,你家孩子明明是自己早熟,天赋异禀,关我什
么事。”
  杨真好言好语的隔着门问:“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
饭?有没有听沈教授的话?有没有找花满楼的麻烦?……都很乖?那作业写了吗?”
  秦跃东小同学立刻沉默了,然后乖乖缩到了被窝里。
  杨真严厉的宣布:“作业是一定要写的,没写的统统补上,不然
没得吃晚饭!”
  房门里飘来秦跃东小同学弱弱的指控:“……后妈……”
  后妈杨真雄心勃勃的要烧糖醋排骨,这边去超市买肉,那边秦坚
打开门溜进儿子房间,父子俩紧赶慢赶的把五十道数学题写完,刚合上本子那边杨
真进门。秦跃东小同学恭恭敬敬的把作业呈交给后妈过目,后妈看了一眼,很疑惑
的问:“这字迹怎么这么像你爸爸的?”

  秦坚在书房里抵着门:“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真拼命的要撞开门:“教授!您这么做是很不对的!您必须给
孩子做出诚实自主的好榜样!您这样是在教育孩子抄袭!!”
  秦坚一松手,杨真猝不及防,猛地撞进门里,被秦教授一把接住
楼在怀里狂亲一气。可怜后妈被家长压制得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想到要欺负人家
小孩子?

  秦教授趁机教育小徒弟:“反了天了你,敢对导师大叫大嚷,奖
学金还想不想要?嗯?学位还要不要?毕业证书还要不要?文凭还要不要?”
  杨真指控:“您老关门弟子没学位,传出去您名声好听?”
  “不怕不怕,”秦坚笑眯眯的亲关门弟子的眼皮儿,“没学位不要
紧,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会相夫教子就成。”
  杨真还没来得及对秦教授封建传统理学思想做出批判,那边东东
探出好奇的小脑袋,睁着纯洁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爸爸,你为什么咬杨真的眼
睛?杨真,你不舒服吗?”

  ……
  沈宣刚准备继续吃披萨,那边电话响了,一接就听秦坚恼羞成怒
的声音:“沈宣!我儿子在你这里再放一个星期,食宿费一起送来!”
  唐飞刚想臭骂回去,啪的一声那边电话断了。沈宣慢慢的放回电
话,慢慢的咬了一口披萨,慢慢的斜了唐飞一眼。
  “就算是家里有小孩子……今晚也仍然是我在上!”
  秦跃东小同学,为什么你总是打断我们正常的甜甜蜜蜜的向H进
发的步伐呢?
  你真是耽美小说中出现的最没眼色最搅局的小孩子了,真是!摇
头叹气抚摸之。




  第 23 章
  吃了晚饭唐飞要借用电脑,沈宣一眼横过去,太上皇立刻低声下
气的解释:“这不是要码字呢嘛,要是不码字怎么卖书?没书卖怎么赚钱?没钱赚
怎么骗你去国外结婚啊?”

  沈宣微微一笑,唐飞汗流三尺:“……太后乖……您老消气……把刀放
下……对对对,把刀放下……”
  太上皇,让你进门就算不错了,你怎么还叽叽歪歪这么多话?
  唐飞趁沈宣洗澡去了,自己进书房去翻电脑。沈宣电脑是待机,
桌面上乱七八糟放着pin-balls游戏、明天的备课教案、期末考试题、几张幻灯
片,还有没看完的小说。书房墙上还挂着照片,十年前在异国他乡,游学的沈宣站
在黄金海岸边上,身后就是绵延万里的无尽夕阳。

  唐飞记得那张照片还是自己拍的。他们分手以后沈宣寄过来一个
小箱子,乱七八糟堆着他们以前的书信,照片,一起做的论文和小东西。沈宣这个
人做事做得很绝,完全不留后路。他以为他们之间完了,但是十年过去,过尽千
帆,犹如大醉初醒之后,想念的其实还是当初年少轻狂爱上的人。

  唐飞伸手去拿下像框,手一滑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摔裂了一半下
来。
  闯了祸的唐飞倒抽了一口气赶紧毁灭罪证,翻箱倒柜的找了透明
胶带去补,结果照片抽出来无意中一翻,像框中滑落下来一个小小的圈儿。唐飞伸
手一接,只见是一个银尾戒,闪着细细的光,一碰就会断似的。

  刹那间他想起来一件事。有一年他们去Phillip
Island,在纪念物的店里看见这个尾戒。当时沈宣想买,给他拦住
了,说尾戒是keep
single的意思,情侣之间总是不吉利。沈宣果真就没买这个尾戒,然
而过后不久他们就分了手,听说在那之后沈宣直接就回国了,这个戒指又是怎么回
事呢?

  难道是后来他专门又回去了Phillip Island?
  那你买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呢?
  唐飞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酸一阵甜,说不出来是什么滋
味。
  他这次回来很冒险,不知道沈宣结婚了没有,有孩子了没有,是
不是还在这里工作,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这座城市。他没有想好见面时的对
白,也没有想象沈宣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在异国他乡的某天夜里突然醒来,梦见
自己还是年少轻狂,在海滩上搂着心爱的人看朝阳。那一刹那间往事如浮水一般汹
涌而至,原来当年分手时说再见,真的是在心里暗暗的渴望着来日再次见面。

  十年间阅人无数,来来往往的人山人海之间,想的爱的思念的,
还是当年初见时,容华依旧的那个人。
  沈宣这边推开浴室的门,那边给抱了个满怀。唐飞一把把沈宣按
在床上,俯在耳边问:“还要在上面?嗯?”
  沈宣反问:“反悔了?”
  唐飞猛地低头吻他。这个吻凶猛而激烈,不给沈宣一点反抗的机
会,好像要活生生的把他吃下去一样。沈宣还没来得及发怒,唐飞三下五除二就撕
开了那层薄薄的浴衣,光裸的身体在掌心里慢慢的燃烧起温度,一切都和记忆里的
别无二致。

  “沈宣……沈宣……”唐飞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爱你。”
  沈宣呻吟着:“鬼才信。”
  他突而颤抖了一下,唐飞低头去毫不犹豫的含住温驯的器官,一
边吞吐着,一边用舌尖给予刺激。沈宣想抬手推开他,可是他手上发软,一点力也
没有,这样的推拒反而成了暧昧而挑逗的迎合。

  唐飞几乎从来不□,这一点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不管怎么说把同
性□含在嘴里都是需要勇气的,但是唇舌之间给予的直接的刺激,一般男人都受不了。

  发泄出来的时候沈宣几乎丧失了意识,唐飞俯身吻他,带着腥膻
的□的味道,低沉的笑着:“我吞下去了。”
  “……疯子。”沈宣喃喃的骂了一句。
  唐飞含笑想了想,确认:“你说的没错。”
  然后沈宣迷糊之间被他抱起来,上下换了个体位。猛地一阵异物
感袭来,沈宣倒抽了一口凉气:“唐飞你——!”
  唐飞很无辜:“你上我下啊。”
  沈宣还想骂什么,唐飞扶着他的腰把他往下一按,□的器官猛地
完全进入,沈宣啊的叫了一声扬起头,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唐飞一边轻柔的吻着
他的咽喉一边不容拒绝的进入,一直到最深的地方。他至终紧紧的抱着沈宣的腰,
不准他逃离,也不准他往后仰。于是沈宣只能被迫忍受侵犯和剧烈的抽动,那样的
狂暴和火热,那样不知餍足的索求,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掏空。

  “我爱你……”唐飞几乎要流下泪来,“沈宣,我爱你……”
  可能你永远也不会再相信,但是我坚信这一点。
  给我一个机会,我用一辈子还给你这分离的十年。
  那天晚上唐飞自己都不记得发泄了几次,他几乎是抱着今晚极乐
过后死了明早就不用睁眼了的态度来玩儿命,做到最后沈宣在他臂膀间昏睡过去,
凌乱的床铺犹如他们曾经的爱,满地狼藉。





  第 24 章
  杨真抱着书去上课,路上遇见唐飞,夹着一支烟作颓废男人状蹲
在研究院门口,神情猥琐,痛苦不堪。
  杨真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扔下,接着往里走。
  “哎!哎!”唐飞抗议,“拿回去拿回去!我有职业道德的啊我跟
你说!本市丐帮最新帮规第七条第八款,单项收入不得小于一元,最多不可多于十
元;客户只有整钱没有零钱的,我们予以兑换零钱等业务。收五毛钱是违反我职业
精神的啊!”

  杨真到底是厚道孩子,委委屈屈的收回五毛钱,说:“您也别太
挑剔了,沈教授有话,以后见到您的一定要乱棍打出,不然期末考统统不给过。”
  唐飞长叹:“呔!他对我始乱终弃!……沈宣!沈宣!等等我!”
  沈教授这边车刚进门,那边又是砰的一声,唐飞倒在车轮下哼
唧:“疼啊啊啊~~~狠心啊啊啊~~~负心啊啊啊~~~薄幸啊啊啊~~~”
  沈宣面无表情:“杨真!”
  杨真垂手:“学生在。”
  “把这个,”沈宣对倒在地上的大件人形物体扬了扬下巴,面色冷
酷,“——抬出去,草席一裹随便埋了。”
  杨真说是,我马上就去办;回头伸出一只小爪子拖着心碎欲绝的
太上皇往垃圾堆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您又怎么惹着太后了,夫妻感情不和?”
  唐飞左右环顾一眼,压低嗓门:“哪里,床事不和。”
  太后声音远远的随风飘过来:“……杨真你学分不要了?”
  杨真立刻咳了一声,连忙作昂首阔步一脸正义状。唐飞十分鄙夷
的呸了一声,喃喃道:“应试教育制度之下被压弯了的脊梁!在强权管制之下丧失
了为人的底线!新中国的悲哀!悲哀!悲哀~~~~~~~~~~~”

  “得了吧,”杨真说,“您老床事不和谐,应该找自己的原因呀。”
  唐飞很悲愤:“不是我的原因!是他自己不好意思!”
  ——太后害羞起来是会出人命的。
  一大早上太后寝宫里鸡飞狗跳,秦跃东小同学冒着枪林弹雨跑去
厨房热牛奶喝,一边喝一边欣赏太上皇被乱棍打出家门的英姿。X大最年轻的正教
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沈宣同志衣冠不整粉嫩可口,可惜能看不能吃,他老人家开
口就是阴森森的杀气:“……你看见什么了?”

  秦跃东小同学立刻纯洁明媚45°望天:“风好大……我……什么也没有
看见……”
  沈教授傲娇的笑了:“很好,很上道。”
  窗外樱花树迎风招展,唐飞面色灰败,把三尺白绫往上一抛:“
让我永远呆在这宿命的地方,默默的凝视着你吧~~~~~~~~~~~~~”
  可惜太上皇死都没法死,因为床上太过刻苦努力而导致夫人恼羞
成怒、进而被打出家门的男人,实在没法因为这个原因而断然自尽,……实在是太囧
了。

  连去警察局都是没法备案的啊啊啊!(太上皇涕泪横流时语)
  唐飞同志在垃圾堆边上抽了半包烟,接了一个电话,那边小编辑
几乎要抓狂,对着话筒咆哮:“唐飞——!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稿——!马上就月底了——
!不交稿我们统统去死吧嗷嗷嗷——!”

  唐飞说:“咳!最近跟老婆吵架了,烦着呢。对了,听说陈水扁
给抓起来了是不是?”
  小编说:“啊……啊?陈水扁?不是抓起来了吗?”
  “对啊对啊!你看电视了吗?奥巴马上台了,不知道对美元贬值
有什么影响啊。”
  小编一愣一愣的:“奥巴马跟陈水扁是两国人吧。”
  “啧啧!”唐飞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澳币也贬值了,话说现在
人民币兑换外币岂不是能大大的赚一笔?”
  小编于是被迫的天南地北扯了半个小时,从经济情况到货币走
势,从股票行情到华尔街现况,从今年流行性感冒到明年巴黎时尚风向……半个小时
之后小编受益匪浅的连连点头,一边深觉自己受到了教育,一边感激的挂了电话。

  唐飞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雄赳赳气昂昂的向沈宣办公室进
发。过了几秒钟又接到小编电话,那边撕心裂肺的叫嚷:“唐飞你狗日的——!你到
底什么时候交稿——!”

  唐飞快速回答:“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现已被绑架,请在三天
之内速备五十万人民币至XX大学XX院XX号,节假日顺延过期不候,谢谢!”说完面
无表情的挂了手机,迈开长腿向老婆的办公室进发。

  沈宣在办公室里调戏小男生:“花满楼~~~”
  花满楼低眉顺目:“奴才在。”
  沈宣今天一身戾气。上课临时随堂测试,一个小时二十道选择题
三道简答题一个案例分析,下课时宣布交论文的日期提前,另外下载软件一个,专
门测试论文语句和学术界现有资料重合度,杜绝Ctrl
C + Ctrl V。那玩意儿被称作学生杀手,只要有一个字和现有资料相
重合——哪怕那个字是“了”——都会显示千分之几的相似度。
  学生一边下载一边哀嚎遍野:“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更年期!□裸的更年期!”
  “太后是欲求不满在我们身上发泄的对吧!对吧——!”
  太后笑吟吟的环顾一圈,凤眼到处,群雄俯首,二十一世纪新一
代知识青年们恭恭敬敬的目送他老人家款款离去。
  突然本文中一个总是揭露了真相的存在(不要问那是谁,前面已
经介绍过这位可歌可泣的青年)看着沈教授的身影,低声说:“我怎么觉着他老人
家不是欲求不满,是纵欲过度?”

  花满楼立刻笑了,说什么?纵欲过度?你说太后?他怎么会纵欲
过度的嘛!他都孀居多年了怎么会纵欲过度的嘛!这怎么可能嘛!欲求不满,他一
定是欲求不满的啦!

  “……花二少,”菜鸽掩面,小碎步跑到一边,“您老保重,逢年过
节我一定记得给您老烧金元宝。”
  花满楼战战兢兢的捂住小心脏,沈宣温柔的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开心(?)愉悦(?)轻松(?)的扶着花二少的肩膀,问:“这位同学你有什么
话要问我的吗?”

  花二少说:“没没没没没有,我我我我我没有什么问题要打扰教
教教教教授您……”
  沈宣微微的蹙眉:“怎么会没有呢?你刚才不是很大声的提问了
吗?”他眼睛一横环顾四周:“你们说,难道哀家十分凶神恶煞?还是花同学太过羞
涩内敛?”

  四周学生齐齐俯首三拜九叩:“今上仁德齐备,英明神武,以德
治国,以仁治天下!”
  太后微笑,端庄大方,雍容华贵:“很好,很好,诸位爱卿平
身。”接着横了倒地不起的花满楼一眼,玉指纤纤点了点菜鸽:“小鸽子~~~~~~”

  菜鸽跪地:“奴才在!”
  “把这人给我拖办公室里去!”
  “嗻!”
  花满楼迎风流泪:“蔡小歌你给我等着!你个没义气没兄弟的狗
娘养的——!下次再也别找我抄作业了你给我记着!记着——!”
  沈宣的办公室迎面全是书。据某强人不完全统计,同一本衡平法
典,太后起码会同时拥有五种以上语言的译本——可怕的是,他全都看得懂,并且能
熟练指出不同条款在不同地域的、最细小最不易让人发现的不同。给他一整天时
间,他可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把TPA(交易行为法)整个背下来,甚至引经据典
的给出各种著名案例、法官判决、引申条款、后续处理等等等等……太后根本就是个
超出了这些学生的想象力的存在。

  “想让我通融也不是没可能,”沈宣微笑着抚摸那张二十九分的试
卷,笑得无比淫贱,“……我给你两个选择……”
  花满楼心灰意冷:“跳楼还是服毒?”
  沈宣正色:“胡扯八道!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做出这种不人道
的事情!”
  说着和颜悦色的微笑起来:“说起来也很简单,TPA或FTA随便挑
一部书出来抄写一遍,我保证你的成绩单上是漂亮的……LIU十分。”
  花满楼泪流满面:“……我选第二种!”
  沈宣笑了。
  沈宣走过来,俯下身,眉梢眼角,一片春色。
  沈宣说:“很好。第二个选择嘛……”
  花满楼给那那意味深长的一顿搞得冷汗直冒,这边惊魂未定,那
边太后漂亮优美的纤纤玉爪一只就这么暧昧的抚摸在了花二少冰清玉洁的小脸蛋儿
上。

  太后矜持的下令:“帮我把那王八蛋打发走。”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口传来平地一声怒吼:“奸夫淫……淫夫!这光
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们在干什么呢哪!放手!放手!”
  完了,花满楼脚下一打跌,心说你们皇家夫妻掐架,能不能不要
老拉着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垫背啊啊啊啊啊啊——!
  太上皇经过深思熟虑,决定采用紧迫盯人战术。每天沈宣上大
课,他旁听;沈宣进办公室,他守在门口。沈宣回家他蹲楼下,沈宣买东西他帮忙
拎包。沈宣上厕所出来就看见他神态自若的洗手,一边洗还一边哼着小曲儿:“亲
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花满楼痛哭流涕的蹲在寝室里:“怎么飞都成,就是别关我的
事啊我是无辜的啊~~~~~~~~~”
  李唯淡定的坐在电脑后整理账目:“活该。”
  “大少!”花满楼猛扑上前,抓住李唯的领子拼命摇晃,“这怪我
吗?本少玉树临风卫阶再世宋玉再生,惹得太后他老人家对我□大发上下其手,我
敢反抗吗?”

  李唯一边被摇晃一边把目光集中在年中财政总结上:“为毛不能
反抗?”
  花满楼顿时扭捏了:“人家二十九分的期中考成绩还捏在他老人
家手上呢……”
  “花二少,”李唯咳了一声,说,“我就是不明白,怎么每次被抓
奸都有你一份?”
  他掰着指头数,每次太上皇出现的时候都能发现你和太后有不正
常身体接触;老板下楼来就发现你搂着他家杨小真小同学;好好的来一次英雄救美
吧,那个被救美眉的高中生弟弟曾经被你抢过小女朋友。暑假旅游你勾引了人未来
的山寨女大王,本科弟弟们十有八九被你勾搭过梦中情人,在这么着下去你就是我
们这儿四害了,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是很危险的啊花满楼同学!

  花满楼仔细一思量,怆然泪下:“我堂堂风流十三少竟然沦落到
这般境地,叫我情何以堪……”
  话音未落,路过一英雄好汉在门口怒吼:“花满楼!放开我家小
唯唯!”
  接着英雄好汉杀进门来,只见是势如疾风、形如闪电,真真一个
威武英勇龙腾虎跃的少年小将——花满楼闪电般松开李唯的领子,悲愤道:“难道这
就是宿命!”

  然后嗷的一声,被吉野满屋子打得抱头鼠窜。
  可怜的二丫鬟,你天生就是个媚上惑主当小三儿的命不成?




  第 25 章
  沈宣自由自在惯了,突而出来一人天天跟着,一脸被抛弃了一万
年的怨妇相,动辄就对他身边三尺之内出现的一切生命物体作出驱逐状,搞得太后
想调戏个把小男孩都没机会,生生憋成了内伤。

  太后第三百八十五次试图调戏杨小真小同学未果,郁悴的掉头去
开车。太上皇跟在身后殷勤相问:“老婆,你去干什么?”
  沈教授面若冰霜:“……买凶杀人。”
  唐飞三拜九叩说:不劳您老花钱破财。说着从教学楼三楼咆哮一
声,接着一跃而下,哐当一声巨响。
  ……楼下李唯破口大骂:“这他妈谁不长眼乱丢垃圾啊?老子辛辛
苦苦养几盆菊花这还没开呢我容易吗我?!谁啊?!学过五讲四美三热爱呢吗?”
  太后咳嗽一声,迈着端庄的方步走到楼下,唐飞在李唯的咆哮声
中羞怯的站在一堆花盆瓦砾里,腼腆的递上了几枝带着根须和泥土清香的小雏菊。
  “喏,亲爱的,送给你。”
  沈宣拍拍李唯的肩,指指唐飞:“给我往死里打。”
  沈宣的秉性不是那种买凶杀人的粗人,太后是很风雅滴。
  于是他一车开去了……逛青楼。
  市区最繁华的酒吧街,最大的夜总会,最贵出场的牛郎(沈宣也
惊诧了一下,那是牛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片富贵气象。
  “这位同志我告诉你,说说话是可以地,谈论文学、理想和生活
是可以地,上手的不行,肢体接触的不行,说话距离过近也不行,否则是破坏我国
精神文明建设地。好了,你们聊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顺便帮你们打打蚊子。”

  那牛郎无语凝噎了几秒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沈教授这活
儿我不做了……”
  沈宣面无表情的坐在包厢一角,某风尘业服务人员一手扶着墙
壁,一手捂着脆弱的小心肝;始作俑者唐飞同志威风凛凛、豪气冲天的在包厢正中
大马金刀一坐,探照灯似的眼睛紧紧盯在沈宣和可怜的风尘业服务人员的身上,随
时测算两人之间的肢体距离。

  牛郎含泪指控:“沈教授你这不是来撒钱买春的,你是带家长来
挑媳妇的。”
  沈宣拉了唐飞去洗手间谈话,问:“就允许你泡妞,不准我放松?”
  唐飞面色不改:“这位大爷,要不您今晚买了我吧,不要钱,倒
贴。”
  沈宣刚打算迎面给他一拳,那边走廊上传来一群人呼喝:“这是
谁啊这?”“拉住拉住!别让他跑了!”“老大吩咐了叫带这人走!”
  他们伸头一看,走廊上上来一群黑衣男,尽职尽责的黑社会装
束,大晚上的戴墨镜,一律作桀骜不驯小马哥状,正对着他们包厢门口嗡成一团。
为首的从包厢里拽出那个头牌牛郎,一边往外面拖一边叫:“哥儿们!收工!”

  唐飞一看不得了,浪漫英雄主义情结发作,嘿的一声冲出去
说:“哎等等!等等!”
  沈宣一拉没拉住,脸色一僵,慢慢的说:“……唐飞你……你妨碍公
务。”
  为首小马哥叼着一根牙签说:“不长眼的,你妨碍我们公务啊你!”
  头牌牛郎一手狼狈不堪的掩住衣襟,一边狠命对唐飞使眼色:“
对对,妨碍我公务呢你!……啊不对,”牛郎同志哼了一声一把甩掉小马哥,眼睛一
横,问:“谁要请我?”

  小马哥点头哈腰:“我们,我们老大。”
  牛郎同志抱着手臂,昂昂的说:“叫你们老大亲自来。”
  于是这群men in
black忙不迭的去找他们老大。牛郎上下打量唐飞一眼,瞅着四周没
人,一下子耷拉下脸来:“拜托了大哥,你行行好别挡事儿了成不?”
  唐飞被打击了一颗炽热的公德心,他伤心了,郁悴了,这边还没
来得及发作,那边老大上来,颤着声音叫唤:“哎哟我滴个小美人儿~~~~~~~~”

  牛郎扭头对唐飞小声说:“操他个小美人儿,老子今年都三十
了。”说着一偏脸,笑靥如花的迎上去,伸手就把黑道老大那肥腻腻的身体揽过
来。那边那老兄还没陶醉在美人满怀的桃色梦幻里呢,小美人儿反手一拧把他摁在
墙面上,啪啪两声下了他两条胳膊,那老兄杀猪似的叫声还没出口,牛郎伸手从腰
间抽出一把抢顶在了他太阳穴上,眼神凌厉肃杀:“——我是X市特警总队大队长苏
隐,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刑堂证供——兄弟们!都他妈给我
出来!”

  刷刷刷一排特警跳出来,个个都凌波微步身动形不动,黑社会老
大只来得及哭嚎一句:“妈妈!有鬼啊啊啊——!”就昏了过去。
  唐飞说:“555~~~太后我就知道你不是来嫖妓的,你不是那随便
的人。”
  沈宣在牙缝中说:“哪天让你看看老子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警察局里一排黑社会犯罪分子靠墙角蹲成一排,特警总队大队长
苏隐一边拉着沈宣的手抹着眼泪说:“太后多亏您老我的第一千五百LIU十八次贞洁
保住了~”一边扭头大骂:“说的就是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犯罪嫌疑人统统押
进去!那边那个手快一点手快一点!”一边狠狠的用脚尖踢黑社会老大的背,并使
之发出了悲切的哀鸣:“我操你丫祖宗十八代,敢吃老子的豆腐还他妈小美人,老
子的豆腐是隔壁解剖科警花专属享用,哪有你的份?”

  那边隔壁文案科的警员路过,只见屋子中间一个闪亮黑色束腰皮
衣、打着耳钉穿着环的美人在吆三喝四指手画脚,周围众警察无一不俯首帖耳三拜
九叩。这小警员倒抽了一口气,擦擦口水泪奔出去,心说这世道反了,反了,连牛
郎都能当特警队大队长了,我还只是个资料室的小保管员,一个月两千块钱工资,
还要交三险一金,还要交医疗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苏隐扭头来,瞬间变了异常诚恳的脸盯着唐飞,说这位大哥,我
真不是对你老婆提供什么特殊服务,你看我的警官证明明白白写着:XX年X月X日颁
发;这是我警校毕业的照片,这是我上级的签名,这是我历年立功证明……还有这个
是荣誉称号,人民优秀好公仆!你看我怎么会是勾引人家有夫之妇的牛郎呢?这一
切都是工作需要啊工作需要!

  接着他一手拉着太后一手拉着太上皇,语重心长的指着墙上共建
和谐社会的市民须知,一字一句给他们念:规范精神文明建设,和谐社会和谐家
庭,晚生晚育,优生优育,夫妻双双把家还哎把家还……

  唐飞于是感动的说同志你辛苦了!谢谢警察同志的教育!
  苏隐说,为人民服务!接着两人眼睛一瞟看见沈宣脸色,立刻纷
纷抱头鼠窜:“救命啊~~~袭警啊~~~袭警啦~~~~~~!”
  ……
  结果笔录到深夜,警察同志们纷纷向上级反映情况:不行啦!大
队长再这么妖娆下去,大伙儿都要去医院输血啦!于是忙得脚不点地的大队长这才
想起来自己还春光乍泄着在,连忙扑过去洗掉化妆换制服。

  出来一看倒是个威严有气势的美人儿,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
启笑先闻,唐飞拉拉沈宣的袖子低声说:“……王熙凤。”
  沈宣说:“嘘——这人在我们高中的时候,有人给他起这个外号,
结果他愣把人家揍成了林黛玉。”
  苏隐笑容满面的过来领着他们往外走,说:“咳,不好意思,我
要是年轻十岁绝对敢便衣泡吧,但是俺今年都快三十了,人老了,贞操值钱了,俺
不乐意服务别人只愿意服务沈教授你了,不是故意把你们带进伏击圈的……那啥,太
后您老干啥?”

  沈宣温柔的一把搂住人家特警总队大队长,凶神恶煞飞速低
语:“看见我身后那傻大个了没?”
  苏隐说:“呃,太上皇?”
  沈宣甜蜜的笑,笑得阴森毒辣:“你他妈才太上皇,你全家都是
太上皇。”说着猛地松开苏隐,奋力拍打人家石化的小香肩:“就这么说定了啊!明
天来找我喝酒啊!咱哥儿俩好久没聚聚了,找个时间可得好好叙叙旧情是不是?”

  ……苏隐说:“啊……什么时候说定的?……喂沈宣我酒量就二两啊沈
宣!沈宣!沈宣你回来!……”




  第 26 章
  第二天沈宣愣是推了一堂课,跑出去和特警总队大队长苏隐同志
去酗酒。他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昨天那家GAY吧。于是昨天来过的客人都看
见那头牌牛郎今天穿警服了,顶着个国徽,别着把手枪,连司机都是实弹的,GAY
吧老板当场就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苏隐温文尔雅:“各位继续,继续。”
  那老板小碎步跑走,捂着手绢儿碎碎念:这年头啥事都有了世界
越来越不真实了,公务员越来越好考了警察队伍越来越缺人了,他都能当特警我咋
就当不上局长捏?明儿咱就收拾收拾回老家结婚去……

  结果两人要了一点小菜很多白酒,苏隐看着沈宣面不改色的连走
三杯,突然觉得很忧虑。他说:“太后啊。”
  太后眼睛一横。
  苏隐连忙说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帐肯定是我付滴这个是没问
题滴;我就是在想,你看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对吧?除了你就是我对吧?我是肯定不
会喝酒的,要醉肯定是你醉对吧?……万一你酒后乱性非缠着我闹腾我诱惑我勾引
我,我到底是坚持党性修养还是接受你滴诱惑呢?y

  沈宣蓦然一笑,仁慈厚德,圣母光辉笼罩大地:“……你自尽。”
  半个小时以后苏隐以七战七败的惨烈战绩输掉了最后一盘划拳,
沈宣笑眯眯的看着他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小苏苏~~~~~~~”太后蹲下去,伸出一根指头戳苏隐的脸,“你醉
了吗?”
  “……”
  “醉了吗?”
  “……”
  “真的醉了?”
  “……”
  “太没用了,才喝这点,”太后批评道,接着猥琐一笑:“——那么
现在你要不要酒后乱性,缠着我闹腾我诱惑我勾引我……那么一下下呢?”
  太后一手扶着昏迷不醒的苏隐一手转悠着车钥匙圈儿,出了店
门,突而前面来一个帅哥挡了路。
  帅哥风衣、长靴、墨镜、叼雪茄,一边作势要接过苏隐,一边很
诚恳的比了个军礼,说:“辛苦您了,这已经是酒后了,接下来乱性就交给我吧。”
  太后推着眼镜,啧啧有声的上下打量了一圈,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开什么玩笑,”沈宣正色,“把我完全丧失民事责任能力的兄弟
交给你?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万一你割了他的肾去卖怎么办?万一你卖他去山区
给人当老婆怎么办?万一你把他先奸后杀再卖去医学院当标本怎么办?万一你把他
关起来每天做变态的事情一百遍怎么办?”

  帅哥自卑的摸摸鼻子:“我看上去就那么渣攻么……”
  然后举起右手向上天发誓:“老子绝对只奸!不杀!”
  “那更不行了,”太后淡淡的说,拖着苏隐和帅哥擦肩而过,“那
是我的事。”
  帅哥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开着那辆堪比小坦克的越野车,苦艾
艾的跟在两人后面追了一路,从市区追到大学城,从校门追到学校里,沈宣把苏隐
送回家,那人就呆在楼下,抱着把吉他唱:“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
的玫瑰~~~”

  沈宣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扑过去把苏隐狠命摇醒,指着
窗外说:“英台!马文才又来抢亲!”
  苏隐迷迷糊糊的问:“他在哪?”
  “在外面!说看上了咱家的玫瑰花!”
  苏隐点点头说好,接着爬起来扑到床前,端起那盆带刺的玫瑰,
拉开窗户,嗖的一声丢了下去。
  “山伯,咱们早点休息吧。”
  苏隐说完这一句,一头扑倒在床上,外面帅哥痛苦的嚎叫声响起
的时候,他正好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下楼,苏隐宿醉,沈宣送他去上班;到楼底下一看,
帅哥不见了,地上残留着几片碎瓦片和玫瑰花瓣,还有字字狰狞的几个大血书:小
隐隐!我爱你!下次送我花的时候记得先把花从花盆里拔出来!

  沈宣问:“这人是谁啊?”
  苏隐打着哈欠泪流满面:“老子醉成那样怎么可能知道嘛……”
  沈宣耸肩,心说那帅哥可能是穿越而来的,大清早上穿回去了,
因此就不再理会。
  结果帅哥小心眼,头上被砸一大口子,上医院缝了好几针,医生
见了他大乐,问:“太子爷,您这是调戏哪家姑娘未遂?”
  帅哥在牙缝间说:“有人调戏我老婆~~~~~~~~~~~~~”
  姑且不论苏隐是不是这位帅哥的老婆(苏隐:……什么?老子是单
身呀~),且说帅哥这人做事很有章法,老婆被人调戏当然是要报复的,但是找谁
报复,这是一个问题。

  唐飞在研究院边上租了一套三室一厅,小编连环夺命call天天催
稿,催得唐飞痛苦不堪,天天趴在电脑前码字。他最近在写奇幻小说,主要是古风
奇幻宫廷战争等等,主角当然是代入了他最亲爱的太后的英明神武光辉形象。

  结果小编战战兢兢的退了稿,说唐飞,你这主角写得也太完美了
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知鸡毛右知蒜皮,出身高贵幼年流离学得一身好功夫一朝
成名天下知,宠辱不惊位高权重风流倜傥英俊无比……还偏偏没人敢爱上他,爱上他
的统统都被你写得乱箭穿心不得好死了……唐飞你再这么写下去读者会YY你男玛丽苏
的!

  唐飞傻笑一阵,说您说的对。然后趴回家去改文,改得痛苦不
堪,下楼买烟的时候双目赤红满脸杀气。
  楼下站着一帅哥,头上包得跟粽子似的,彬彬有礼的上前问:“
请问您是唐飞先生对吗?”
  唐飞问:“找老子干毛?”
  帅哥迎面一拳,怒道:“干毛?你老婆勾引了我老婆,你还问我
找你干毛?”
  ……血与火的锤炼啊!充盈着怒气的男人们!愤然挺身守护谁?那
滔滔的江水一去不复还,记载着多少血仇与爱恨!(某著名知X杂志第385期封面标
题,我是写不出来这么富有文采的句子的)

  沈宣刚好经过楼底下,这一见还得了,平地一声暴喝:“都他妈
给我住手!”
  唐飞和某只帅哥就着揉捏推搡的姿势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沈宣上
前去一把拎起唐飞,怒道:“怎么又跟人打架?”
  唐飞很委屈:“他先打我的嘛~”
  沈宣更怒了:“他打你你就打他?……哦他打你你确实应该打他……
那啥,这位你谁啊?你干吗打人哪?”
  那帅哥一头绷带乱七八糟,造型直逼迎风而立绷带飘飞的星史
郎。见沈宣一问,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悲愤之下连话都没说清楚,颤颤
巍巍的指着唐飞说:“妻不教夫之过,他管教不善,害得我三更半夜被老婆砸,我
当然揍他!”

  沈宣眯起眼,挖挖耳朵:“……你说什么?”
  帅哥退后半步:“……我当然揍他。”
  “不对,前面的。”
  “……害得我三更半夜被老婆砸。”
  “不对,再上面的。”
  “……他管教不善……”
  “还是不对,”沈宣温柔的鼓励,“再上面的。”
  唐飞小碎步跑到一边,吭哧吭哧的笑了。
  帅哥咬着手指,纯良的回忆:“……是不是妻不教夫之过?”
  ……
  “悲惨呀,”唐飞跟苏隐形容,“好悲惨呀。”
  “你看过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没有?哎哟那一拳下去,却便似开了
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
的都绽将出来;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古人的
文笔呀,真是没的说了呀。”

  唐飞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补充:“早说过太后K.O.一般只要二十
秒,今天他让我见识了那传说中的秒杀啊,看上去连E.T和THE MAN IN
BLACK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苏隐捂着心脏默默的看了一眼倒地抽搐的某人,一边小警察
问:“大队,送医院吗?”
  苏隐想来想去,凄凄切切的说:“直接送火葬场得了……”




  第 27 章
  苏隐想来想去,跑去跟沈宣打电话:“太后啊,人家对你一片真
心,你就从了他吧,老大不小的了您也该嫁人啦。”
  沈宣歪着头夹着手机,一手按鼠标一手夹着烟,眼睛盯着电脑屏
幕,说:“老子不吃回头草,何况还是根老草。”
  苏隐一惊:“怎么,你们以前就有奸情啊?”
  沈宣尾音拐了个弯儿:“有——”接着嗤之以鼻,“后来分了。”
  “怎么分了啊?”
  “被我抓奸在床呗。”
  苏隐那边沉默半晌,接着咬牙切齿:“太后!要不要我出动八百
御林军,将人犯绑至午门外抽打之凌虐之斩首之给您老解气?”
  沈宣笑起来:“算了,有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一流大学正教
授,真愁找不到对象么?我不想罢了。”
  苏隐叽咕一会儿,陪着小心问:“那你现在还跟他这么纠缠不清
的是什么意思啊,旧情难忘?还是太上皇诚心悔过,您老心软了?”
  沈宣站起身去抽书,书架太高够不着,他转出办公室叫了隔壁篮
球队的学生过来抽,自己站在一边看着:“——悔过啊?悔过管什么用,我这人心
硬,不念旧情。我就给人一次机会,错过了再没有第二次。”

  学生把书抽下来,心跳如鼓面红耳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
面:“教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考试不过的啊啊啊求您再给我一次补考机会吧我一
定好好把握啊啊啊……”

  沈宣额上划下三条黑线:“……活该!”
  当天下午法律系补考,沈宣跑去监考,临进门了看见杨真也在,
顿时大奇。
  他问杨真:“不是你家老板监考么?怎么换你了?”
  杨真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我们在家猜拳,谁赢了谁来监考,
谁输了谁在家辅导东东写作业。”
  所谓补考这玩意儿,除非教授更年期或你小时候曾经拿弹弓砸过
他家玻璃,否则一般都是让你过的,哪怕是在写不出来小看两眼,也含糊着能过
去。本国教育制度就是这点袒护性,要是外国学生压根不让你补考,直接交钱重修。

  沈宣何许人也?——他老人家年纪轻轻,号称X大考场四大杀手之
一,他那修长秀美的身影总是在考场上带来暗流汹涌的杀气;他那犀利而深邃的眼
神总是能映出学生桌下的大千世界无穷奇妙;——风浪之后总有他老人家的绝世风
姿,他简直就是个推动了狂澜的男人!

  他站在讲台上缓缓的说:“……最后一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请不要
再保持十分钟一次的频率向你前排的兄弟借胶带了;前面那个女生大冷天的穿羊毛
裙子辛苦你了,不过我是敢上去掀你裙子看大腿的;那边那个大个子再作有规律咳
嗽、抓耳、摸头发等动作的话,我就让你的身高和周围人等保持等量平均水平。补
考机会仅此一次,请大家不要逼我。”

  底下学生哀嚎遍野:“教授你虐囚……”
  沈宣金边眼镜一闪,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这就对了,”沈宣蓦然一笑,温柔可亲,“有什么不会的举手问
老师呀~老师在这里呢~是不是~?”
  考试一个小时以后他老人家负着手去上厕所,靠门的学生眼睁睁
看着他玉树临风潇洒俊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紧张的对四周点点头:“他
走了他走了!兄弟们抓紧!”

  哗的一声教室里学生纷纷倾囊而动,翻书的翻书递纸条的递纸
条,有位有着伟大情操的哥们直接拿了他女朋友的试卷往上填答案。杨真左右看
看,说:“咳!!”

  前排学生立刻哭倒:“学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考不过去今年不要过年了啊啊啊!”
  “学长我们改日专门请你一桌!”
  “学长你也是这个年代过来的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杨真默默的挪到门口坐下:“……只准抄十分钟……”
  十分钟后沈宣回来了,进门笑呵呵的问:“写完了没有?”
  里面学生整齐划一:“写完了!”
  沈宣满意的鼓掌:“写完了收卷。”
  考完试出来,沈宣下楼去开车,唐飞在门口喜气洋洋的等他,
问:“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电视剧开拍宴会?”
  “……又是你写的本子?”
  唐飞骄傲的说:“是啊是啊,我一生的梦想就是你来演男主角,
虽然没机会实现”
  结果沈宣跟他去了片场看到本子,接过来匆匆扫了一眼,默默的
放下来,摸了摸鸡皮疙瘩,说:“你还是把它当作梦想吧……”
  那男主角沿袭了唐飞一贯的人物套路,出身高贵少年流离成年之
后平步青云,虽然遇见过几次小劫难,不过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了;虽然遇见过几
个强大敌人,不过每次主角都功力大爆发打败了对手;虽然遇见过几个美艳红粉,
不过她们都为主角挡剑/挡毒/打掩护/坚守秘密而死了。最后主角富可敌国权倾一
方,除了女人全灭之外,基本上小日子过得非常水润,没事还抚抚琴作作画吟吟诗
唱唱曲什么的。

  一群美少女在片场外面呼天抢地:“唐飞——!你肯定是个同人男
——!”
  唐飞很迷茫:“同人男?……那是什么?……”接着转身拉着心上人的
小手扭捏:“亲爱的~写得怎么样?”
  沈宣在说假话和打击人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说:“……写的……字写
的很好。”
  唐飞一样很高兴:哦也,他夸我字写的很好。
  沈宣在这里也不认识人,抽空出去抽根烟,路上看见一个女演员
袅袅婷婷的往里走,经纪人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后面追着几个记者,都被助理手
忙脚乱的挡下了。沈宣突而觉得那女人有点面熟,他定睛看了一会儿,哎哟一声,
想起来了。

  于是含笑挥挥手,叫了声那女演员的名字,朗声问:“十年不
见,最近怎么样?”
  女演员一看眼前这人漂漂亮亮的,文文雅雅的,却怎么也想不起
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更别说是十年以前。于是疑惑的问:“请问您是……”
  沈宣定定的看她一眼,笑笑道:“没什么,不认识也好。”说着转
身大步向外面走。
  他那一说话、一转身之间却仿佛有种凌厉的东西一闪而过,女演
员愣了一会儿,突而面色惨白:“是你!”
  沈宣头也没回,挥挥手,大步走到外面去了。
  女演员身后的冷汗确实一层一层的冒出来。她记得这个人,虽然
仅仅只是一面之间,却很难忘记那张脸。带着一点点震惊、一点点愤怒、一点点伤
心、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是强捺情绪过后的隐忍平和。

  怎么可能忘记呢,如此狼狈不堪。久远的记忆带着尖锐的棱角,
一片狼藉。
  唐飞出来找沈宣,见那个女演员,咦了一声说:“你好啊。”
  女演员勉强笑了笑:“你好唐先生,……你找朋友吗?”
  唐飞想起什么,脸色也不好看,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一
边打着岔,一边又慢慢的重新转回了会场。
  结果进去以后就不断的有事抽不开身,打沈宣手机又没人接,一
直到深夜散了都没有见到沈宣。唐飞这下急了,蹲在台阶上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
到很晚才接到一个电话,李唯在那边呻吟:“他妈的,太后重死了,怎么背上楼梯
啊~~~~~~~”

  太后很丢脸的喝醉了。
  其实也不奇怪,沈宣也是人,是人就有个酒量。他平时虽然善
饮,不过还有个度;今天坐在人行道边上拎着一扎啤酒,不知道为什么就喝多了。
喝多以后他老人家特别嗨皮,人家小交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车里拖出来。

  李唯正巧出去买东西,见了太后,一惊之下非同小可,赶紧把人
送回来。结果半路上沈宣又是吐又是耍赖耽搁了半天,回去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上了。
  所有大学的大门好像都只能禁止有着正常的晚归理由的学生进
去,而那些真正需要防备的——比如晚上溜出去泡妞的花满楼、网吧通宵包夜的蔡小
歌、三更半夜气咻咻要回娘家(宿舍)的杨小真、拖家带口来劝回的秦教授——这些
人都身负绝顶轻功梯云纵,区区一道门,腾云驾雾可过,不在话下耳。

  李唯一手扶着沈宣一手拼命的晃门,愤怒的在门外嚎叫了半天,
传达室里毫无动静,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沈宣垂着头,站立不稳的靠在
墙上,含混笑道:“翻过去……”

  李唯说:“太后您老保重,您这一翻,国将大殇矣。”
  太后反驳:“呔!哀家在此墙上身轻如燕来往复还之时,尔不过
垂髫小儿!”说着揉揉太阳穴,助跑两步往上一跃,刷的一声翻了过去。
  李唯呆立良久,满心感喟:前人的智慧、经验、积累和文化,永
远都是后来者珍贵的财富。
  结果翻过去以后太后就走不动了,李唯强烈怀疑这人其实掉下来
的时候摔了脑子,他使劲拍沈宣后脑问:“教授?教授?您还认识我不?”
  拍了十几下都没反应,李唯正慌,沈宣缓缓的、低沉的、吐字清
晰的说:“……再敢来一下你别想毕业了!”
  李唯立刻念一句太后起驾,一把扶起沈宣往宿舍楼走。
  正巧杨真又夜不归宿(上一章有人问杨小真小同学今晚是不是又
被压倒了,这是答案)、花满楼又跑出去跟吴良小同学学车、菜鸽抱着他心爱的第
十年实体书版呼呼大睡,李唯开了门进去,几乎没惊动什么人。沈宣一头倒在花满
楼的床上,用手盖在眼睛上半晌,长叹一口气说:“有佳偶如此,夫复何求啊~~~~”

  李唯琢磨着问:“您说太上皇?”
  沈宣摆摆手:“说我自己。”
  李唯立刻小碎步跑去墙角,吭哧吭哧的笑。
  “别笑,”沈宣说,“我的确很不错了。当场抓住情人和第三者在
床上翻滚,我阖上门收拾行礼自己退出,从此十年之间天涯两隔互不见面;十年之
后再遇当年第三者,我保持礼仪问候一声再次退出,最多就是为我国的烟酒糖业发
展做出了力所能及的一点贡献。”

  他问李唯:“有我这么宽宏大量的没有?”
  李唯沉默半晌,说:“您老心真硬。”
  沈宣嗤之以鼻:“呸!老子曾经也是个感春悲秋的文艺少年,看
到落叶飞花都能吟诗三百首的。不信你去问问你老板,本科那会儿谁是这座大学城
著名的风流才子来着?”

  李唯当他不清楚了,连忙端茶倒水扶他躺下。沈宣笑笑,心想你
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清楚得很,不愿意说罢了。
  有些事真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放在心里慢慢的回想,当年一刹
那间的惊艳,一个须臾间的心动,还有无数个漫漫长夜里的辗转反侧、情思念想。
  这才子倒在床上,在心里默默的念: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
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故人心易变哪。




  第 28 章
  太后这边睡着,那边李唯接了唐飞电话,太上皇在那边豪气冲
天:“我翻墙进来了,现在在你们宿舍楼底下,沈宣在哪里?”
  李唯挂了电话,一边默念:学校的围墙越来越不管用了,安全设
施越来越差了,这博士楼里一众年轻貌美风骚过人的小博士们可怎么办哪;一边蹬
蹬蹬的跑下楼去迎驾太上皇。

  太上皇进了宿舍门,仿佛黄世仁见了杨白劳家小破屋,连声感
叹:“旧社会!一朝回到旧社会!”
  李唯疲惫不堪的揉按眉心:“您赶紧把太后接回寝宫去,不然菜
鸽一会儿起来看到他躺在花满楼床上……啧啧,这栋楼里所有人今晚都别想睡了。”
  唐飞把沈宣打捞打捞着抱起来,结果动作不得要领,卡着了沈宣
的胃。太后嗷的一声推开唐飞,捂着小腹半跪下来,脸色都白了。唐飞一慌,刚要
去扶,沈宣摆摆手,冷淡地说:“没事。”

  “真没事?”
  沈宣勾勾手指头,唐飞疑惑的俯下身去,沈宣在他耳边喘息着笑
说:“你丫滚。”
  唐飞一愣,门口突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敲门声:“开门啦开门
啦!查房查房!”
  “哎呀糟糕!”李唯跳起来就往门口冲;菜鸽被敲门声惊醒,揉揉
眼睛模模糊糊的爬起来,骂了一句你爷爷的,抬眼一看,纯洁的问:“太后,你怎
么躺在花满楼的床上?”

  李唯冷酷的返身,手起掌落一劈而下,菜鸽晃了晃,啪嗒一下倒
回床上。
  查房这档子事是学校的最新政策,不仅仅要查本科生,还要查研
究院。博士楼里三十好几的都有,有的晚上实在春心难捺跑出去打牌都不行,他们
搞突击检查,号召要搞精神文明建设;搞了本科生不行,硕士生博士生要连着一起
搞,大家一起搞搞乐。

  查房的一众本科班主任进来拿手电筒一照,问李唯:“师兄,你
们宿舍少人了吧?”
  沈宣不耐烦的站起身:“给我借去查资料去了。”
  为首那本科班主任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看,大惊,伏地叩拜:“太
后您老吉祥!您老怎么在这里安歇啊?快快快来人!扶太后回宫!”
  太后揉着太阳穴痛苦不堪:“得了,让我清静一晚上吧。”
  李唯暗暗使了个眼色:酗酒了,没闻见一屋子酒气呢吗;本科班
主任点点头,转头看见唐飞,咦了一声问:“这是谁啊?是学生吗?我记得你们宿
舍除了花二少还有一个小美人儿呢,这又是谁?”

  李唯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解释:太后的朋友,拉来接太后回去的,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谁料那边太后倚在门边上,抱着臂,懒懒的冷笑:“——这人我
不认识。”

  李唯说:“……啊?”
  沈宣指着唐飞,淡淡地说:“这人我不认识,也不是学校的人。
你们要秉公执法就带他去保卫处,反正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沈宣这次是铁了心不认唐飞了,还威胁那可怜的本科班主任、法
律系在读博士研究生说:“你敢不带他去保卫科,我们下节课就随堂测验。二十道
案例分析,闭卷。”

  本科班主任脸都吓白了,问李唯说:“怎么办?带到保卫科去事
情可就闹大了。”
  李唯心想太后的脾气上来谁敢拗着他来?唐飞这下子算是撞在霉
头上了。但是仔细想一想,太上皇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李唯身为曾经旁听过太后
两堂大课的学生,面对小三儿的社会道德问题,产生了熊熊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
激昂情怀。

  他挥挥手说:“带走带走!没听过沈宣一笑阎王绕道呢嘛?你看
他今晚都皮笑肉不笑好几回了。”
  伟哉!当前大热的畅销书作家、社会知名人士唐X同志,就这么
莫名其妙满心委屈的被强行带离了夫人身边,赶赴了那穷凶极恶的虎狼之地——X大
保卫科值班室。

  李唯跟在后面送了一程,看沈宣还在寝室里抽烟,就悄悄躲在走
廊上打了个电话给吉野,仔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吩咐:“快去保卫
科把唐飞保出来,不然到明天全校一展览,咱们就成本校本年度最经典的乌龙了。
”——上年度最经典乌龙事件是秦教授代表杨真同学的家长去研一班上会见班主任,
秦博导认真仔细的听取了研一主任对于杨真同学期中考试成绩的种种看法之后,回
来就冲进博士宿舍楼,把杨真从床底下抓出来狠抽了一顿。最后杨真一查成绩,发
现研一主任给错了成绩单。秦教授为此哄了他家小徒弟整整半年。

  吉野三更半夜从床上给挖起来,还没来得及发怒,一听是李唯的
声音,顿时就软下来了,再一听是李唯求他办事,立刻眉飞色舞好像提前过了圣诞。
  这小子对着电话信誓旦旦:“李唯你放心!要是我绝对不做婚外
恋搞小三儿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我这辈子就跟定了你一个,其他人我看都不会看一
眼滴!”

  李唯面无表情的挂了手机,长叹:“……这孩子怎么老抓不住问题
的重点。”
  吉少半夜急吼吼的往外面冲,他老爹(就是那个教育吉野“追求
别人要死皮赖脸追着不放才能达到成功的彼岸”的那个可敬可爱的糟老头儿)跟在
后面拿着小手绢儿,情真意切的在阳台上挥舞:“奔向宿命的轨道吧!黑色齿轮已
经开始转动了!!被命运选中的少年啊啊啊啊啊啊!!!”

  被命运选中的少年赶到保卫科,保卫科叔叔们正捧着书排队。吉
野吓了一跳,跑到队尾去问:“你们在干吗?”
  队尾的保卫叔叔神情肃穆:“……等作家给签名。”
  吉野跑去队首,一把拉住唐飞:“太上皇,臣救驾来了!”
  唐飞正抓着笔飞快的签名,面前那大个子保卫捧着闪动着粉红色
光晕的黝黑的脸膛,甜蜜的幻想:“我好喜欢好喜欢那个女精灵骑士哦~~~~~~~~人
家今生今世就爱她一个了啦!人家发誓要非她不嫁~~~~~~~~”

  唐飞默默的打了个寒战,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读者的
喜好,总之现在的市场走向……是蛮奇怪的”
  吉野抹了把汗说:“这样,李唯说叫我来把您保出去,您看您是
不是出去了再跟太后解释解释?”
  唐飞沧桑的看了他一眼,指指那长长的队伍。队伍后面人纷纷抗
议:“哪儿来插队的!”“去排队去排队!”“大家都是排队等签名的!”“对啊对啊,
这年头人越来越没有公德心了!”

  吉野哦了一声,乖乖的去队尾排队。
  一排排到后半夜,才把唐飞从那如狼似虎的大叔身少男心保卫科
室里解救出来,临走大叔们还趴在门口欢呼:“唐飞大人——!我们爱你——!”“大人
——!以后常来玩哦——!”

  吉野一边开车一边问:“您老怎么沦落到这般境地啊?”
  “……别提了,”唐飞仰天长叹一声,“当年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
在半直不弯中犹豫了那么几天,就一迟疑成千古恨了。”
  “那也不能出轨啊。”
  “什么出轨!”唐飞苦笑,“作为一个成年人,有义务控制和克制
自己的情欲——可是那建立在‘已经拥有法定或道德关系上的配偶’之后的前提上。
LIU四过后第一代留学生比你想象的还要荒唐和淫乱,在当年那个大环境下保持我
那样清白记录的已经很珍稀了好不好。”

  吉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走走走!”唐飞豪气万千的强行搂着小兄弟的肩膀,“咱们喝酒
去!我请你!”
  可怜的李唯,在把醉酒的老师搬回宿舍之后,还面临着把醉酒的
老师家那口子和自己家那口子搬回宿舍的命运。气得李家大少对着手机怒吼:“你
他妈自己回来!不然就别回来了!”

  吉野委屈的小声说:“可是我自己都快走不动了,怎么搬得动唐
老师啊?”
  “那你俩就卖身给酒吧老板当男宠吧!”
  第二天早上沈宣躺在花满楼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菜鸽满目
深情的面对面盯着他。
  “太后,”菜鸽说,“您老最终竟然嫁进了本寝室的门。”
  沈宣睡眼惺忪:“……啊?”
  “您什么也别说,别说,我们都理解,”菜鸽正色摆手道,“花满
楼他本身就是个可攻可受型的人才,遇见您他算是彻底走向流氓攻这条光辉大道了。”

  沈宣皱起眉:“……啊?”
  菜鸽热情洋溢的把沈宣按倒在床上:“太后!博士宿舍楼305号寝
室欢迎您!我们是热情的!我们是友善的!!我们是光辉灿烂的!!!我们组成了
这个自攻自受自行配对的集体,而您就是我们这个集体中最娇嫩的一枝花啊一枝花!”

  沈宣额角抽搐着:“……啊?!”
  菜鸽双手捧胸热泪远目:“世界大同!梦想就在那不远的地平线
上!——和谐友爱共同进步的布尔什维克啊,我们永远跟随在阿耽大神,我们斗志昂
扬~~~!”

  他紧紧握住沈宣的手:“——斗志昂扬!!”
  沈宣一脚把他踢出了大门外。
  正巧花满楼跑回来拿书,一进门看见沈宣,双膝一软跪倒在
地:“不要吧教授!我不过是一次考试没及格,您至于追到寝室来算账吗?!”
  沈宣懒洋洋的说:“我管你及格没及格。”
  宿舍里有暖气,他也懒得披衣服,就这么光着上身下床去洗脸。
花满楼跟到浴室门口去淫笑不已,一边摸下巴一边评价:“太后身材很勾人嘛,背
面看腰围很标准嘛,当然臀围也是很性感的嘛……李唯昨晚有没有对您做什么不可告
人之事?快说出来让哥们开心开心!”

  沈宣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的盯着镜子:“当然有。他趁我神志
不清,跑到你床上作娇媚状,可惜我坚决抵抗住了这非人的诱惑,把他踢下了床。”
  花满楼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李唯披了件衬衣,俯身在电脑前整
理论文。花二少小碎步跑进浴室去跟沈宣耳语:“太后啊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啊,大
少他当年进研究院的时候,那俊秀,那风采,惹得一帮男博士们深夜偷袭啊,怎么
您老就这么不解风情?古话说得好,妾身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他眼神暧昧的向下瞟了一眼:“难不成您老真的有……难言隐疾?”
  “李唯!”沈宣朗声问,“听说你当年进研究院的时候差点贞操不
保是不是?后来怎样了?真的不保了没?”
  李唯抬起头,面色隐有霸气。
  一分钟后博士宿舍楼里传来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大少——
我真的不敢了——大少饶命——!饶命!啊啊啊不要用那把椅子!那是我唯一剩下来的
有四条腿的椅子了大少饶命!我再也不敢乱传您的八卦了大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啊
啊啊——!大少饶命——!饶命——!”

  沈宣迈着轻快的小狐步走出了305寝室的门。
  圣诞节的特辑 上
  黄健第一次见到苏隐是在警校。他大少跑下去挑警卫员,结果在
射击场边一眼就看见了举着枪半天没瞄准的苏隐。
  黄健当时就震撼了,无意识的一张嘴巴,烟头滚落在地。身后手
下拉拉他说:“喂,喂,大少,太难看了啊。”
  黄健低声骂:“你懂个毛!”接着问一边的校长:“你们学校是凭
脸挑学员的吗?”
  校长深觉受了侮辱:“胡说八道!我们学校学生都是考进来的!”
  话音未落,苏隐扣下扳机,砰的一声精确的打到了隔壁同学的靶
心上。
  事后黄健试过多次教苏隐射击,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吃了不少豆
腐——比如说他经常站在苏隐身后,一只手握着苏隐举枪的手,另一只手搁人家腰
上,还故意往人家耳朵边上吹气;比如说他经常亢奋的在人家身后张牙舞爪绕来绕
去:“苏隐我们去练习射击吧练习射击吧让我教你吧我最愿意教你了啊!”

  苏隐上学早,那个时候不过十九二十,面嫩皮薄不好拒绝,经常
就这么给拐带拐带着弄到射击场上,然后被公然大吃豆腐。
  其实人苏隐成绩不差,除了射击哪项都是优。所有人都以为黄健
一定会抢先把他预定走,偏偏黄健没这么做。
  他老人家深沉的教育手下:“老子这回动真格的了,老子要放长
线,钓大鱼……”
  然后屁颠屁颠的天天跑去警校,围前绕后的伺候着他未来的老
婆,尽管这个未来的老婆暂时还没记住他叫什么名字。
  苏隐警校第三年出去实习,黄健开着那辆堪比小坦克的越野车轰
轰轰的把人送去刑警大队,套着个风衣夹着根烟,一头冲进人家领导办公室,抓住
办公室主任说:“我把我老婆给你送来了,帮我看顾着点,我定期过来检查的。”

  办公室主任噎得直翻白眼,找苏隐谈心:“在组织的分配之下,
我们不能搞特殊化,不能搞小动作,不能开小灶……”
  苏隐很乖的点头:“哎~哎~!好~好~!”
  办公室主任欣慰的点点头。黄健那样一个暴躁的人,身边竟然有
这么漂亮温顺的朋友,真是大出意料之外。结果苏隐很疑惑的看着他:“谁是黄
健?那个送我来的?哦,我一直以为他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辅导员。”

  苏隐这孩子是很勤恳的:既然领导说了不能搞特殊化,那么我就
尽量争取和大家一样嘛!
  然而实习期没满就遇上一个大案子,有武装歹徒在警局附近挟持
人质要求对话,双方发生短暂交火,劫匪失去耐心,开始威胁枪杀人质;警方经过
讨论决定强行武力突破,苏隐因为人手短缺而被派出去驻守宾馆后门。本来没人认
为劫匪会从那个位置走的,结果偏偏就有两个武装歹徒被杀红了眼,从后门直冲了
过去。

  消息传来,现场一片惊慌,要知道这种犯罪分子都是杀人不眨眼
的主儿,而且都是实弹的;后门总共就苏隐一个,还是个实习期的。办公室主任这
才想起来黄健当时的威胁:这是我老婆,我定期过来检查。老人家一翻白眼抽搐倒
地,心想黄大少啊,我无能,我保不住你老婆了,您老大概要准备准备另外娶啦。

  黄健正呆在怒江基地呢,一听汇报脸色都白了。办公室主任颤颤
巍巍的说:“这可怎么办?您老大概是要续弦了,要不然我赔您一个?”
  黄健恍恍惚惚的问:“你上哪儿去赔我?”
  办公室主任哭了:“要不然我老人家顶上?”
  黄健一下子清醒过来:“啊呸!”
  黄健当天一架直升飞机飞回北京,拎着把军枪就杀气腾腾的往现
场冲。进了现场迎面看见苏隐,小脸儿煞白,冷汗淋漓的被一群人扶着坐在地上;
黄家大少刹那间真有种一口气缓过来,恍若隔世的感觉。

  黄健拉着苏隐说:“人活着就好活着就没问题,走走走咱不实习
了,咱回老家结婚去。”
  办公室主任连忙扑上来:“哎等等!表彰会开完了再走啊!”
  黄健很疑惑的看着办公室主任:“表彰会?”
  苏隐也很疑惑的看着黄健:“辅导员,你干吗?”
  黄健转头教育他:“谁他妈是你辅导员?我是你男人!”
  苏隐弱弱的盯着黄大少,仿佛小绵羊盯着大恶狼,心说不要吧,
咱俩又不熟,什么时候你成我男人了?再说就算是,你也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啊对吧?

  ——苏隐小同学,如果当一个人在你身边表示了三个月的异乎寻常
的关心和爱护之后,你还记不住人家的名字,那么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就不是人家的
错了,你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记忆力方面可能存在的种种问题。

  办公室主任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黄大少,您夫人他在危急
时刻击毙了劫匪两名,为这次任务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所以今晚我们要为他开一个
表彰会。”

  黄健用看E.T的目光看了苏隐一会儿:“……击毙?用枪?……你?”
  苏隐从那一天开始起基本上对用枪没障碍了,之后在特警队摸爬
滚打十年之间练成雾中听音辨位的枪法,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很晚,苏隐毕竟年轻,为人还是比较实在的——
我们不是说他后来当特警总队大队长之后就不实在了——但是至少在当时,他是个连
拒酒都不会的菜鸟。

  更何况还有居心不良的大灰狼一匹,一杯接着一杯的给他敬酒,
唯恐他喝得少了,醉得不够深,意识丧失得不够彻底。
  这一切的结果就是,在警局同事不明真相的起哄之下,在黄姓大
灰狼的有意纵容之下,在办公室主任掩了半边口装不知道的包庇之下……出酒店大门
的时候,粉嫩嫩的苏隐小同学已经醉得人事不省,只能给黄健抱着往家走了。

  黄健同志饱含着感激的热泪:“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党和政
府,感谢我的爹地妈咪,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撒花留言补分的各
位……啊呸!作者你磨叽什么呢!上H吧赶紧的!”

  ……你想吃我就让你吃了?
  不,我偏不让。
  我就要让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小坏攻看得见吃不着,欲火焚身,燃
烧爆炸。
  黄健同志利用组织管理之便,十分无耻的利用了苏隐小同学的纯
洁的信任,配了他家的钥匙一把方便行凶。
  苏隐小同学很乖,偎在黄健怀里嘀咕:“要水~要水~~~”
  那声音嫩得,黄健同志当场就痛苦的捂着鼻血把脸扭到了一边。
  黄健同志生下来就是国家配发的保姆警卫看顾着,从来没有伺候
过人。想给老婆洗个澡吧,去浴室折腾半天不知道怎么放水。半天之后苏隐自己摇
摇晃晃的扶墙进来了浴室,一手抓着黄健的手,按在水龙头上拧。

  他的确是喝多了,手指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掌心微凉,然而黄
健却觉得好像全身都烧起来了一样。
  苏隐半跪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盯着水龙头
说:“你拧啊,拧啊。”
  黄健偏过脸一看,苏隐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眼睫微微的颤着,酒
气往脸上一冲,粉嫩可口得几乎能让人血管都爆裂开来。
  黄健痛苦的反手抓住苏隐那惹事的小爪子:“哎哟喂我滴个大爷
啊您不想我犯罪的话您就……”
  他喃喃着说:“您就……就……就……”
  苏隐朦胧的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气,伸手胡乱的拽自己的衣
领。单薄的衬衣很快被乱七八糟的扯下来,他随手丢在一边,一手一只甩了袜子,
光裸着脚就往浴缸里跨。

  虽然还穿着牛仔裤,但是在黄健眼里其实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
那一段腰带松松一勒,后腰凹进去一个暧昧的弧度,延伸到漂亮的臀线隐没进牛仔
裤里,小腿的线条饱满有力,好像能透过那层布料感受到少年人清鲜而勃发的生命
力一样。

  大概是感觉到身后炙热的目光,苏隐懒洋洋的回头,以一种纯良
的邀请的姿态看着黄健。
  “……要不要一起?”
  黄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步往外走:“不了你自己来吧,洗完
了叫我我在外面等你。”
  苏隐奇怪的看着他:这个辅导员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总是捂着
鼻子,他生病了吗?
  ……苏隐小同学,人家已经重复很多遍他不是你们学校的辅导员啦。
  黄健在外面转了两圈,不停的默念:镇定,镇定。
  好不容易喝了一大杯冰水下去,里面苏隐含混不清的叫:“辅导
员……”
  黄健的鼻血立刻又有上涌的趋势,全身燥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隔着门问:“怎么啦?”
  “洗好了~~~~~”
  黄健推门进去,立刻弯下腰。苏隐全身湿透的躺在浴缸里,上身
赤裸,牛仔裤没脱,整个人精神状态恍惚,冲着他笑得很纯良,问:“你怎么啦?
肚子疼?”

  黄健直起身:“不我疼的不是肚子。”
  他大步走到浴缸边上去把苏隐打横捞起来,结果苏隐小同学很不
守规矩,在怀里扭来扭去,说:“我一点也不想睡觉。”
  黄健心里怒吼我他妈也一点不想睡觉!
  “你知不知道,”苏隐喃喃地说,“我今天很害怕啊。”
  他叹了口气:“今天我以为自己会死,我还这么年轻,没谈过恋
爱,死了多亏啊是不是?不过还好,”他扬起下巴对黄健笑了笑,“死的不是我。代
表政府公信力和社会正义的一方,战胜了穷凶极恶的恶势力。”

  黄健把他放在床上,低声问:“那你以后还干这一行不?”
  苏隐说:“干。”
  “是这个样子的,”黄健说,“要是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脱离这一
行,或者到哪个资料室去做后勤,或者在一个安全而清闲的高位上,远离第一线。
听着苏隐,我是很认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我的能力允许范围之内,如果你受
到什么损伤,我也许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情来。”

  苏隐平躺着,黄健一只手搂在他腰下,俯身去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喂,别睡,别睡啊,听见没有?”
  苏隐阖着眼扭捏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说:“不要。”
  “不要什么?”
  苏隐打了个哈欠:“不要远离第一线。”
  刚满二十的小警察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和倔强,即使是酒醉
之后的半梦半醒之中,也脱不去清鲜秀气的味道。黄健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突而
哈哈大笑:“哎哟喂苏隐,我真的爱死了你这个调调……”

  他俯身去亲吻苏隐的额,从鼻翼亲到唇角,从暧昧和亲昵慢慢到
带上明显的情欲。苏隐皱着眉伸手去推他,呻吟着:“别闹,我要睡觉了!”
  “乖啊,乖啊,”黄健声音低沉的哄他,“一会儿就过去了,别闹
啊。”
  他起身去浴室里找了一瓶润肤霜,估摸着苏隐私生活很干净,到
处找不到安全套。黄健很满意的坐回床边,把苏隐强行叫醒,亲吻着他的唇角,低
沉的笑着:“乖,起来一下。”

  苏隐不是很清楚的嘀咕:“……干什么?”
  黄健咬着他薄薄的耳尖:“教你做点儿成年人会做的事情啊。”
  圣诞节的特辑 下
  苏隐在迷糊状态下,只觉得全身都很热,一只手扳开他的下巴,
在他唇角上噬咬着,虽然不难受,但是毕竟感觉很奇怪。
  苏隐拍打着黄健厚实的肩膀:“别闹,别闹。”
  黄健低沉的笑了,呢喃着叫他的名字:“苏隐……”
  接着一把拉住他后脑上的头发强迫他扬起头,粗鲁而激烈的吻
他。非常直接的唇舌纠缠,带着黄健口腔里淡淡的烟草味。他们倒在凌乱的床上,
黄健一只手扣着怀里的苏隐,一只手摸索到下面去解开他早就想撕下来的牛仔裤,
因为动作太大在苏隐皮肤上留下了鲜红的指痕。

  苏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被压制着,被一种陌生而霸道的、纯
男性的力量所带领着,被强行带进一个迷乱的世界。他不知道这就是情欲,这个可
怜的孩子并不是在自然的情况下体验到这一切的,黄健没有时间等待这一切自然发
生。他只能用经验和技术尽量减少苏隐的不适感。

  很显然他并不是很成功,苏隐皱着眉使劲扒拉包裹在自己性器上
的大手,呻吟着抱怨:“放开……”
  黄健亲吻着他的眉心:“难受吗?”
  苏隐躲闪着,黄健坚持板着他的下巴,盯着他问:“难受吗?感
到难受吗?”
  苏隐使劲点头。黄健比他精壮多了,整个人一压上去怎么可能会
不感到难受。
  黄健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笑着吻了吻苏隐的眼皮,然后俯身含住
了年轻而生涩的器官,平生第一次学着用唇舌直接的刺激去讨好一个人。苏隐在喉
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手指蓦然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别……”

  但是这种轻微的、几乎能够得上是诱惑的拒绝也只是因为他觉得
羞耻而已,和感官上的刺激无关。
  黄健没有理睬。苏隐这种没技术没经验的小菜鸟太容易拿下,他
干净利落的就让苏隐颤抖着高潮了,然后他起身看着苏隐软倒在床上,无力而剧烈
的喘息着,头向后竭力仰着,脆弱的露出细白优美的脖颈。

  “真乖。”黄健含笑表扬了一句,野兽一般俯身去轻轻撕咬着苏隐
的喉咙,唇舌一路往下点燃情欲,在少年人单薄劲瘦的肩上留下吻痕,肆无忌惮。
  苏隐徒劳的想拦住他,但是黄健一把按住他的手,与此同时毫不
客气的用手指侵犯了他,在穴口中辗转扩张。他抹了一些润肤霜,但是从来没有被
异物进入过的地方仍然紧窒得让人亢奋。黄健深吸了一口气,把苏隐抱起来,缓缓
插入了他的身体。

  苏隐啊的叫了半声,另外半声被黄健一把捂在了喉咙里。
  “你叫啊,我很难忍住的,叫了你就找死了啊。”
  苏隐完全没听进去黄健强忍欲望的威胁,他使劲扭动着上半身,
在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受惊的小兽一般的呜咽。这种声音直接刺激了黄健更为暴虐的
欲望,他一把按倒苏隐,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年轻身体里抽插,一条胳膊紧紧的搂着
他,杜绝了一切逃避躲闪的可能。

  苏隐完全被压制住了,从一开始的受惊疼痛到慢慢感受到情欲,
前列腺被直接刺激锁爆发的快感让他难以承受。背部脊椎上电流般的快感让人销魂
蚀骨,他嘶哑的呻吟着,无力而不知所措,只能把自己完全的交付出去。

  第二天早上苏隐在全身酸疼中醒来,连手指尖都不想动,眯着眼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嗷的一声欲哭无泪的坐起来。
  黄健坐在床边上半笑不笑的盯着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苏隐不知所措的“啊”了一声:“我我我……”
  “没什么好‘我’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黄健站起身,不容拒绝
的说,“来,想吃什么?有没有不舒服?过来吃两片消炎药防止发烧。”
  苏隐弱弱的说:“我我我……”
  “哎呀这孩子真是!”黄健说,“这么简单的事还这么磨磨叽叽
的!你——要——对——我——负——责,这么简单的话听不懂吗?你——要——对——我——”

  “停停停!”苏隐掩面,“……但是……为什么是我,对你,那个那
个,负责?”
  黄健仰头望天考虑了一会儿,低下头循循善诱:“你有没有听说
过一句话叫酒后失德?或者换成酒后乱性也可以?”
  苏隐囧囧有神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昨晚谁喝醉了?我滴酒未沾,所以喝醉的不是我,
喝醉了的是你,失德的也一定是你。既然是你,乱了我,那么你对我负责有什么不
对?”

  黄健笑眯眯的把消炎药片从苏隐的嘴巴里塞进去,然后去厨房煮
粥。回来的时候苏隐弱弱的问:“可是……我要怎么对你负责呢?”
  黄健微笑着在苏隐的眼皮上亲了一下:“首先,你起码要记住,
我不是你的辅导员。”
  摆正了自己地位的黄家大少很快开始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开始
进行居心叵测的圈养行动。
  这不能怪他,作为一个占有很高社会生存资本的雄性激素分泌较
旺盛的男人,在一篇作者竭力使之严肃化学术化的小说里,在第一次从灵到肉完全
占有情人之后,会产生一种独占欲这是很正常的,是符合社会学、生物学、心理
学、人类行为学的。

  苏隐很困扰,要知道作为一个华丽丽的忧郁系美少年(我们忽略
他十年后泼辣骄横到特警队群雄俯首的地步),本质上他还是对异性抱有知慕少艾
的情思的啊。

  他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和黄健进行沟通,比如说劝导式:“对异性
抱有欲望才是这个社会传统普遍的生殖繁衍模式啊!”
  黄健批评他:“你怎么这么没有创新精神!”
  比如说哀求式:“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法对你提起兴趣啊啊啊我
们是不适合的啊啊啊!”
  黄健教育他:“我们要时刻注意把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这是我
国开国第一任伟大主席的教导,作为国家公务员忘记这句话是可耻的。”
  比如说社会舆论式:“黄健你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奇怪吗?
你看看,你爸爸是男的,你妈妈是女的;你叔叔是男的,你婶婶是女的;你姑父是
男的,你姑母是女的;你爷爷是男的,你奶奶是女的;甚至连你十八代祖宗他们都
是一对一对的……可是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啊!”

  黄健笑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女的啊。”
  ——反正床上的位置不变,就算被当成是女的又有什么实际上的损
失?
  苏隐小同学黔驴技穷,每天被黄健抢出警局打包带回家,在充满
了淫欲和色念的目光中生活得战战兢兢。大概是因为太战战兢兢了,他一直把黄健
同志当作色魔来看待,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黄健自从那一次得手之后就再也没能……
爬上苏隐的床。

  黄健同志悲哀莫名。
  “作者这是怎么搞的!老子明明是鬼畜派再这样下去难道要发展
到禁欲系路线上吗!”
  ……你给我的红包不够啊黄大少。
  在我赚够钱吃到大杯芒果碎碎冰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过你能看
不能吃的小日子吧。
  夏天很快过去,苏隐小同学从警校光荣毕业,在四周女校同学们
惋惜和不舍的泪水中,豪情万丈奔赴去了祖国的边疆。
  ——真的是边疆,黄健同志一纸调令把苏隐调去了国境线执行任
务,一队武警埋伏在深山中,十二个小时换一趟班,时刻监视越境毒枭和国际军火
贩子。整整半年特殊时期,到解禁令下达的时候他们都成了野外毒虫分辨专家。苏
隐在本次潜伏任务中协助击毙了越境毒枭两个,把骚动降低到最低,消耗最小,损
失减低,记三等功一次。

  回京之后半年派出金三角维和部队,统领小队圆满完成任务多
次,记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授予奖章多枚。其中一次在歹徒劫持外国公使家
属为人质时,进行了有效谈判并击毙歹徒,事后责任鉴定组认为苏隐的现场谈判有
效减低了歹徒的攻击欲,为同事赢得了宝贵时间;因此他受到了大使接见。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脾气暴躁雷厉风行的黄家大少是信教的。他可
以拿枪,可以去一线,可以上战场;但是当他祈祷的时候,比任何一个人都虔诚。
他亲手放飞了那个人的翅膀,从此之后,除了祈祷,别无他想。

  零七年底,苏隐在执行边境狙击任务时被弹片击中,紧急返京治
疗;治愈之后左臂关节留下了永久创伤,被判定不适合继续除外执行高危任务。至
此,他在最危险的腹地和一线坚守了十年,已经走到了迄今为止这个平台上的最高
点。

  苏隐在整三十那一年,被任命为某市刑侦特警总队大队长。
  黄健深沉的说:“早知道就养家里了……”
  然后他转头怒吼:“苏隐!把老子手铐解开!”
  苏大队长哼着小曲儿愉快的啃薯片看动漫,身后黄健行凶未遂,
被铐在床柱上发狂。他老人家不过是上下其手了两把,其实也没做其它什么,连亲
个嘴都没成,更别提向往了很久的某种河蟹有爱的运动;但是人家苏隐已经不是十
年前的小菜鸟了,这点偷袭水平他还是拿的下的。

  “黄健,”苏隐一边盯着电视上红太郎揍灰太郎一边深有感触的
说,“通过看这部动画片,我体会到一个真理:在家庭生活斗争中,不是东风压倒
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敌人如弹簧,你弱他就强;博取配偶的同情是很傻
的行为,关键还是要抢先出手,狠狠压制,彻底把敌人的攻击力降为零。”

  他返身含笑拍拍黄健:“我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很满意——顺便问一
句,上次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没?”
  “……”黄健说:“我还是不能同意。”
  苏隐遗憾的摇摇头:“那就继续铐着吧。”
  他老人家起身款款向浴室走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暧昧的水
声;再过一会儿他裹着个浴巾出来了,往床上一躺,关灯,含笑说:“晚安~~~~~~~~”

  黄健沉默了几秒钟,悲痛欲绝的怒斥:“——反攻倒算这种事真的
是不能答应你的啊啊啊啊啊啊——!”




  第 29 章
  这时候已经是圣诞节前夕了。
  像沈宣这样在国外浸淫了多年、从思维到生活习惯都已经完全西
化了的人看来,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西方的宗教节日在遥远的东方大陆上可
以这么盛行——当然飘着雪的白色圣诞是很浪漫的,可是在他南半球生活多年的思维
习惯里,圣诞节是酷热的,三伏天的,有着金光灿烂的大太阳和沙滩泳装的。

  在南半球的星巴克连锁店有这样一件很有趣的事:每到圣诞节前
夕,大概在十一月中的时候,星巴克的咖啡杯就会由白底绿商标改成红底白雪花,
圣诞老人穿着棉袄在雪地上微笑着飘啊飘;但是捧着那些咖啡杯的人都穿T-恤短
裤,被圣诞节的大太阳晒得苦不堪言。

  圣诞节系里有单身教师联谊会,平安夜晚上在夜总会包了一个厢
大家去闹,能成几对成几对。往年沈宣从来不去,有人笑说沈教授魅力惑人,去不
去都一样一众人追捧;今年沈宣想想,十年了,该去了。

  所谓单身教师联谊,系里大龄硕士生博士生们往往也跟着导师过
去凑热闹。此中活跃者,隔壁文学系大龄未婚男青年也。
  博士生最大的问题是:男博士生往往像饥渴的饿狼一般把绿油油
的目光投向本科的年轻小妹妹,这群狼有着金光罩顶,学识谈吐不凡,有着稳定
(且少的)个人收入,拥有一定社会经验和人际交往技巧;他们对于本科院里男女
生态平衡系统所发起的攻势,严重影响了本科男生的生殖繁衍权。

  这批被剥夺了生命权的男生只能一心扑在学习上,从本科读到硕
士从硕士读到博士,在逐步的修炼和进化过程中,他们越来越向当初剥夺他们生命
权的学长们靠拢,从而成为了向本科小妹妹伸出魔爪的新一代主力军。于是在一代
又一代悲哀的循环往复中,逐渐形成了X大宿命的轮回圈:一批修炼成精的男博士
生们搂着年轻小妹妹招摇过市,而年轻小妹妹的原男友们都扎着艰苦奋斗的白布
条,向博士的台阶上竭力靠拢。

  ——大自然繁衍规律中优胜劣汰的准则在人类的高等学府里得到了
完美的体现。
  ……什么,你说女博士?……这是BL文,灭绝师太这个残酷的社会现
象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
  沈宣一个人坐在酒店包厢的角落里抽烟。外面在下雪,里面人声
鼎沸。这些高校精英们撒起酒疯来比流氓还可怕,教务处主任在台上声嘶力竭的唱
小黄歌儿:“……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一个男生穿过人群走过来,在沈宣面前欠了欠身说:“教授好。”
  沈宣拍拍身侧的沙发示意他坐,男生笑了:“教授当前,我还是
站着就好了。”
  他笑起来很是俊朗,微微有点鹰钩的鼻子,皮肤带着晒过阳光后
的微棕色。沈宣眼也不抬,问:“有什么事?”
  男生自我介绍:“我叫黄易明,今年研二,想跟在沈教授您门
下。我早就听说教授您在业界的大名,一直对您很敬仰。听说沈教授一直没有带学
生,我很想有幸接受您的指教。”

  沈宣抬眼推推眼镜:“……你不是李唯过后的那个校学生会长么?”
  黄易明欠身道:“那是本科时幸蒙大家抬爱。”
  沈宣沉吟了一会儿,吩咐:“成绩单拿来我看。”
  黄易明早有准备,立刻递上手中研二半年成绩单。沈宣看了几秒
钟,阖上成绩单,慢慢的道:“为什么想跟我?我对学生很严,比你想象的要刻
薄。况且我自己还要做课题写报告评职称,不可能专心辅导你一个。你这样的成
绩,系里那些元老们不会轻易拒绝,想毕业后前程更光明的话,你还是去找几个资
格老的教授比较妥当。”

  黄易明接口道:“我不在乎那个,”他对沈宣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容,“人说严师出高徒,教授您愿意对学生严格,是我的幸运。”
  沈宣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你仔细考虑清楚。沈宣手
上出来的弟子和学术界头三名元老人物手上出来的弟子,这个说出去含金量是不一
样的。”

  黄易明还是笑笑说:“我考虑清楚了。”
  沈宣摁熄了烟,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向外走,“那你就去系里拿
表格申请吧。”
  晚上闹到后半夜,一出门才发现外面雪不仅没有停,反而越下越
大。
  沈宣是打车来的,这么晚又是这么大的雪,别说的士了,马路上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触目所及,一片都是纷纷扬扬鹅毛一样的大雪,估计明天真是
个名副其实的白色圣诞了。

  他没有带伞,正站外面,黄易明撑着伞尾随过来,笑问:“沈教
授,要不要一起回去?”
  “走回去?”沈宣失笑,心说这学生真是傻了,“——差不多十公里
呢。”
  黄易明便笑笑不语,陪他站在门口。沈宣总是觉得这人气场太过
强烈,站在身边弄得人不舒服,就问:“你也等车?”
  黄易明无辜的点点头:“是啊,这么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学
校,实在不行只能在这里开个房间过一夜啦。”
  沈宣就和他在门口寒暄几句,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小时还不见有车
来。沈宣留学时养成的习惯,冬天不会穿厚衣服的,这会儿冻得脸色青白,心想再
等下去一把老骨头就葬送在这里了,还是打电话把谁从床上挖起来吧。

  结果拿出手机一看没电了,立刻在心里骂了一句shit。他问黄易
明:“手机有么?”
  黄易明面有难色:“欠费停机呢在,本来打算明天去缴费的……”
  沈宣说:“实在不行就回去开房吧。”
  黄易明殷勤建议:“教授我们先一路走一路等的士过来吧,走走
路还能暖和一点。您要不要加件衣服?”
  他伸手脱自己大衣,被沈宣赶紧拦住了:“开什么玩笑,小孩子
冻坏了不是好玩的。”
  他们两人共撑着一把伞,顺着人行道慢慢的往学校走。沈宣刚好
喝了点酒,酒气被冷风一激,清醒过来不少。黄易明这人特别会说话,聊着聊着倒
是蛮融洽的,一会儿就走出了两公里路。

  黄易明说:“我以前听说学校追求您老的能组成一个加强连,现
在呢?”
  沈宣面色不改:“加强营吧。”
  接着又感叹一句:“我们老了,世界是你们的了。”
  他侧脸线条鲜明凌厉,有着优美的轮廓,鼻子挺直,嘴唇很薄,
很像是情淡心薄的样子。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眉目堂皇、容色奢华的感
觉。

  他教育黄易明:“像你们这个年龄怎么玩儿都不要紧,我这个岁
数,只能一心扑在课题上了,剩下的时日只能交给茫茫学术的海洋去拼搏了。所以
说啊,还是年轻的时候要知道珍惜时光啊。”

  黄易明连连点头:“我知道,要好好学习,不能荒废时光。”
  沈宣皱眉批评:“谁告诉你学习来着?”
  黄易明说:“……啊?”
  沈宣摇头叹息:“真给应试教育逼傻了……”
  这时身边马路上驶过一辆车,突而一声刹车尖响停下来,沈宣一
看那车就是一愣,紧接着就看见唐飞从车上下来,在雪地上大步走来。
  黄易明看看那个走过来的男人,又看看沈宣:“……教授,您朋友?”
  沈宣淡淡的说:“别管他,我们走。”
  结果唐飞迎面过来,二话没说,一把抓住黄易明的衣领就是当面
一拳,砰的一声两人都摔倒在地。那一拳简直又准又狠,黄易明措手不及,鼻血当
场就下来了。

  沈宣给苏隐打电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飞把人给打了,人
家轻微脑震荡了,……唐飞现在在警察局里,……对就在你们下属那个分局,打了谁?
也没有谁,我一个学生。”

  苏隐左右看看,手下都在外面开会,他压低了声音:“你那学生
有背景么?”
  沈宣一愣:“应该……没有吧。”
  苏隐松了口气:“那就好说。你回去好好教训教训太上皇,多赔
点儿钱什么的,去医院看看人家,谁家小孩儿不是自己生自己养的呀。话说回来,
太上皇好好的打人家干什么?”

  “咳,”沈宣说,“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好像是以为我跟人家上酒
店开房去了吧。”
  半个小时以后唐飞从拘留所被放出来了,沈宣站在警局外面的台
阶上,抱着臂冷冷的看着他。唐飞苦笑了笑,挥挥手:“来接我呀?”
  沈宣走下台阶:“来接你去医院看人家学生。”
  黄易明当天晚上就被送去了医院,医生一检查,得,轻微脑震荡
了,入院手续一办就是三千,各项检查做下来八千块钱没了。后期治疗、药物、住
院费还不少,加上赔人家的损失,没有三四万下不来。

  沈宣一怒之下,把唐飞往拘留所里搁了两天,让他吃吃牢饭长长
记性。这边出来,那边立刻就买好了各种慰问品一车开去了医院,人家学生莫名其
妙就被打进了医院,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呢。

  但是唐飞坚持认为自己没做错,甚至下次见到了还要再揍人家一
次。沈宣都心灰意冷了,挥挥手说那行你呆在病房外面吧,我自己进去。
  黄易明一看沈宣,连忙起身:“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不好
意思。”
  沈宣点点下颔示意他躺下,说:“应该的应该的,觉得怎么样?
系里要不要多请假两天?”
  黄易明笑笑说:“这会儿都能下床了,医生说躺两天就好了,我
一会儿就回去上学。”
  沈宣哦了一声,过会儿沉吟着说:“关于赔偿的事,我想见见你
的父母……”
  黄易明赶紧拦住了他:“教授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宿
舍里哥们打架都有挂彩的呢,哪来这么娇贵,又要住院又要赔偿的?教授您垫上医
药费我都不好意思了,改天一定还给您。父母那边我也没有说,让他们一惊一乍的
知道了不好。”

  沈宣思忖半晌,失笑道:“你这个孩子……”说着就噤声不言了。
  寒暄了两句,黄易明笑道:“对了,这两天在医院一躺,我耽误
了系里申请导师的时限,您看这个……”
  沈宣心知肚明,站起身来说:“我会和系主任打招呼的。”
  黄易明笑道:“那就麻烦教授您了。”
  沈宣心说什么麻烦,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但是人家已经做到了这
一步,实在是可怜。
  他走下住院部的台阶,唐飞坐在楼梯口抽烟。沈宣走过去,俯身
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淡淡地说:“以后少抽点,这年头什么都靠不住,只有身体
是自己的。”

  唐飞说:“你听我说,那天那个女演员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演这
个本子,本来十年了我都没怎么见到她,我早就……再说就算是当年我都没跟她上
床,你这边一走那边我就推开她了,沈宣你当时回国回得这么急,我……”

  沈宣打断他:“那后来呢?”他盯着唐飞的眼睛,“那这十年呢?”
  他缓缓的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我这里,”他中指关
节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精神洁癖。”
  “沈宣……”
  沈宣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唐飞,“我们之间完了。”
  “第一年,我等着你来找我,我对自己说,人回来了,一切都好
说。第二年,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毕竟我还爱你。第三年,我估摸着,没戏了。”
  沈宣深深的吸了口气,“一直到第四年第五年,我才开始慢慢
的……敢往报纸的娱乐版上看一眼,有时会读到关于你的采访和报道。七八年过去
了,你还是没有消息,而我们都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我就,……”

  他顿了顿,“——死心了。”
  他退后了半步,“唐飞,你让我等了太久的时间。没有什么不能
被岁月摧垮,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沈宣,已经不是当初爱你的那个沈宣了。”
  唐飞的声音哽咽:“可是我还爱你……”
  “……你错了,”沈宣说,他伸手去捋了捋唐飞鬓边的头发,眼神几
乎是温情的。
  “你并不爱当初那个爱你的沈宣,而你现在爱的,已经不是当年
的那个人了。”
  他放下手,慢慢的道:“唐飞,再见了。”
  圣诞节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蒙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什
么都看不清了。那一切往事都在雪中模糊不清,随着雪化之后什么都不会再剩下,
甚至包括当年的爱,和曾经的恨。

  黄易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站在沈宣身后,见他一动不
动,过了半晌问:“那人……是教授的爱人吗?”
  沈宣笑了笑,说:“是。”
  黄易明小心问:“您很爱他?”
  沈宣没有回答。
  爱不爱的,有谁说得清楚?
  总有那么一些人,如此清晰的刻在你的生命中,浸入血脉,深入
骨髓,生生死死都无法遗忘。他一辈子跟着你的呼吸,随着你的记忆,陪着你到白
发齐眉,到地老天荒。





  第 30 章
  黄易明出院之后就成了沈宣的弟子,研究院里人人都觉得,啧
啧,天造地设一双人哪,还见过这么S的导师和这么M的学生么?
  杨小真小同学天真可爱欢乐活泼的跑去隔壁寝室欢迎新同学,进
门说走走走哥几个请你出去吃火锅啦。结果人家把手一摆,彬彬有礼的说:“不
了,我下去陪导师出去上课。”

  杨真愣愣的说:“那晚上。”
  “晚上帮沈教授准备教案。”
  “……那明天。”
  “明天早上有课。”
  “……那,那改日吧……”
  “马上就考试了嘛~”
  杨真泪奔出去一头撞进自己寝室门,呜呜大哭:“我觉得我的人
生完全失去了意义……”
  秦坚摸摸他的头:“这倒霉孩子。”
  沈宣觉得这个事情很严重。他的学生可以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
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接受他的指导辅助他的工作顺带无条件的听话无条件的乖顺
无条件的奉送敬仰星星眼若干,仿佛他就是那神坛上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可是沈
宣不是神,他还要去放松去泡吧去打牌去玩桌球,节假日说不定还小赌一两把——他
总不能带学生进夜总会对不对?

  路上遇见杨真,杨真到底是厚道孩子,说:“沈教授您脸色最近
差多了,要不要抽空来家吃顿饭?”
  沈宣忍不住跟他倒了倒苦水,杨真一听,沉吟半晌,态度有所保
留:“这个嘛,沈教授您应该和他谈谈,毕竟学生太影响导师的私生活不是一件合
适的事……”

  沈宣晚上下了课,见到秦坚,秦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杨真
告诉我你那学生不大对劲?”
  沈宣说:“得了吧您,续弦之后就成天呆家里了,真是就对着家
里那个好放着一干朋友去吃草了。您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晚了点儿?”
  秦坚微笑:“呸!我才懒得关心你。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杨真当
年都没这么孝敬过我老人家,一般人也不会把导师当亲爹似的供着,所以你自己小
心。”

  沈宣在原地呆了半晌,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个以F开头以K结尾
的四个字母组成的单词。
  正巧这阵子他接了一个课题在做,忙得恨不得一天分出二十三个
小时来给他用。太后这人虽然平时妖孽,工作起来是很变态的,黄易明头天晚上给
他送夜宵时他坐在书房里那个位置上,第二天早上来接他上课,他还坐在那个位置
上,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电脑屏幕,大段大段的英文原文和表格曲线映在眼镜上,手
边厚厚一摞草稿纸,乱七八糟的写着很多生僻的单词。

  黄易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关电脑,说:“您今天别去上课了,
赶紧歇口气吧。”
  沈宣摆摆手站起身,面色疲惫不堪:“课还是要上的……”说着连连
咳嗽了好几声。
  一堂大课两个小时,沈宣上讲台时步伐很慢,手按在电脑前过了
几秒钟,清清嗓子,低哑的说:“今天我们来分析一下合同交易终止的几种情况和
相关赔偿条例……”

  结果上了半个小时就不行了,叫大家自己看案例;看了一个小
时,教授宣布今天提前半个小时下课。
  学生从大教室中纷纷散去,沈宣俯在讲桌前,一只手撑着额角坐
了一会儿,黄易明上前来低声问:“没事吧教授?”
  沈宣吸了口气说:“扶我去办公室。”
  结果黄易明刚扶他站起身,沈宣就捂着胸口倒了几口气,接着颓
然倒在了地上。黄易明一惊不小,一摸他额头,都烧得烫手了。
  “教授!教授!”黄易明拼命摇晃他,摇晃了半晌都没用,无奈之
下赶紧扶起沈宣一只手,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沈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家QUEEN
SIZE的大床上了。额头上盖着酒精毛巾,出了一身汗,换了一件睡
衣,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一杯水和阿莫西林。
  黄易明一听到动静就跑过来问:“您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宣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摇头说:“不要。”
  接着语气冷淡的说:“去忙你自己的吧,我打电话叫朋友来。”
  黄易明在卧室门口呆了一会儿,低声问:“……唐飞?”
  “不是。”
  “那叫谁?”
  “我说这位同学,”沈宣不耐烦的皱起眉,“你导师的私生活和你
的关系不大吧?啊?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沈宣乒乒乓乓的去吃药打电话,黄易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卧室
里来,伸手轻轻扶住他,低声说:“教授,……其实我一直……”
  沈宣回头凌厉的看了他一眼。
  黄易明苦笑:“教授,为什么唐飞可以我不可以?”
  沈宣倚在床上,黄易明半跪在地上看着他,年轻的眼睛深情专
注,熠熠生光。
  “我第一次去法律系上课见到您,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逃过一节
大课。我仔细的考虑过了,年龄、阅历、社会地位、经济地位等等都不是理由,最
重要的是,我真的,真的——”他按着自己的心口,盯着沈宣,“——很爱您。”

  他说:“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比唐飞要更爱你。”
  沈宣停顿了几秒钟,失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易明急切的拉住他的手,“您从来就没想过和一个人生活下去
吗?您没有家人,没有亲戚,连个宠物都没养,您不愿意我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吗?
就算现在我是您的学生也不要紧,总有一天我能够照顾您,教授您相信吗?”

  沈宣给了四个字评价:“一厢情愿。”
  他径自起身去浴室倒水,黄易明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终
于哑声问:“您还……记着唐飞?”
  沈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面憔悴,脸色苍白,嘴唇甚至透出了
微微的淡青。
  他长叹一口气,“你说的对,我确实还记着他。”
  “不过,”沈宣说,声音淡淡的,“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沈宣病好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系里,给黄易明换导师。
  黄易明这样的学生换给谁谁都要,系主任翘着八字胡苦口婆心的
劝:“太后啊,您老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收弟子了,干吗这么好的学生您还不要?
西宫太后垂帘听政这一套咱要不得啊。”

  沈宣眼睛一横,系主任嗖的一声缩进椅子里:“臣这也是为江山
社稷着想……”
  “你先为哀家的贞操着想着想吧,”沈宣慢条斯理的跷着腿,大病
过后整个人削下去一圈,精致眉目,冰冷容颜,贵气逼人不可正视。系主任呆呆恍
惚了半晌,猛扑过去哭嚎:“太后——!”

  沈宣拍苍蝇:“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太后!”系主任泪流满面,“臣不知太后竟遭此玷污!臣无能让
先帝蒙羞!太后金尊玉体怎可让小儿轻薄了去!——臣发誓!臣发誓要举兵八十万,
为先帝讨回攻道——!”

  (系主任抓头:“别问我为什么是攻道,我也不知道,我家搜狗
莫名其妙的只愿意显示这个词……”)
  空气顿时凝结,沈宣眼镜一闪,慢慢的转头。
  “……你不会也是唐飞的书迷吧?”
  系主任扭捏了:“讨厌~~~人家就是偶尔看过三五本啦~~~~~~~~”
  一分钟后沈宣款款走出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身后一片狼藉,系主
任倒在废墟中口鼻流血,气绝身亡。
  苏隐偶尔来大学城办事,绕到学校里去探望沈宣,进门一看大
惊。沈宣办公室里仿佛刮了龙卷风,资料堆得满地都是,墙上钉着工作狂人计划
表,一周之内做完了一个课题。

  沈宣面前烟灰缸里堆了尖,苏隐兜头往他头上敲:“抽抽抽!抽
不死你!”
  沈宣满眼血丝,疲惫的说:“别闹。”
  他仰头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进入状态都让你给打扰了,下次应
该在办公室门口贴张条子,写上:苏隐与狗不得入内。”
  他整个人倚在椅子里,肩膀瘦削挺拔,衬衣领口松了两个扣子,
一段锁骨露出来,线条优美而扎眼。苏隐看了他半晌,问:“跟唐飞分手了?”
  沈宣点点头。
  “分了好,总是要割掉这节盲肠的。”苏隐硬邦邦的搁下一句,自
己跑去泡咖啡,结果被沈宣拽着脖子拎回来:“什么盲肠?怎么就是盲肠了?”
  苏隐看他一眼,啧啧有声:“瞧你这落魄样,的确不是盲肠,差
不多是直肠了!”
  “你他妈滚,”沈宣文质彬彬的说,歪在椅子里交叉十指,样子极
其优雅可亲,“——人在割舍身体最重要的关键器官的过程中势必发生流血,有些可
以换人造器官,有些就是血崩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剔骨挖心,一片片肉血淋淋的
撕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人会感觉到痛苦,悲伤,失落,无奈,绝望,疯狂……然而这
是必经的,不能逃脱也不能避免,我们唯一能做的是给患者保留人格上的尊严。”

  苏隐久久的瞪着他,如瞪怪物。
  “沈宣,”他问,“既然你这么爱那个男人……你干吗还分手?只要
你勾勾指头,他保准还死心塌地回到你身边的啊。”
  “你错了,”沈宣微笑,“我这人只给人一次机会,所以现在哪怕
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站起身,表情轻松:“爱情之外,人还有尊严。”




  第 31 章
  黄易明小同学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严重的事态——他导师不要他
了。
  虽然沈宣好人做到底,给他托付了系里资格最老业内名望最高的
一位老教授,可是黄易明小同学他不是为了上学才去的啊。
  他明明就是为了导师的美色嘛。
  黄易明回家去的时候看到他哥黄健在客厅里给朋友打电话,一手
夹着雪茄,跷着腿,皮靴在铮亮的地板上蹬蹬作响,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他哥
当年迷上了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全优生,这么多年算是心血赔尽,一步步把人从警
局资料室里提拔到一线上来,既不能惹人闲话又不能全然不动声色,好不容易做到
今天人家才勉强对他有点假以辞色的感觉。每次他那朋友打电话过来,他哥都高兴
得好像过了节,没出息到极点。

  黄易明等他哥挂了电话心情还极好的时候,过去说:“哥我得跟
你求一件事。”
  黄健问:“什么事?”
  “你看,你能不能以组织的名义去给人说媒啊?”
  黄健慢慢的说:“……你哥我不是婚姻介绍所。”
  “咳,其实那个容易,你只要介绍个条件足够好足够够吸引人的
姑娘去就成了,当然要是盘子亮点条子好点的那更成。”
  黄健起身去倒茶,一边倒一边头也不抬的问:“怎么,你玩儿完
了哪家小男孩这会儿人家找上门叫你负责来了?”
  “我这可是一片好心,”黄易明笑着说,“再说我跟那人也没什么
关系。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唐飞的当红作家?那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好心给他做个
媒。你认识的人多,总能找到关系给他介绍个好的对吧?”

  黄健坐在沙发里思忖了半晌,说:“巧了,那人也是我朋友的朋
友。但是他海外国籍啊,再说……”
  黄易明没仔细听完他哥说什么,就站起身笑道:“政治压力不管
用就找个足够勾人的女的嘛,我都不信了,环肥燕瘦四大美人站在他面前,他还能
不要?”

  他说着向外走,冷不防黄健一声暴喝:“给我滚回来!”
  黄易明站定了:“干吗啊哥?”
  黄健说:“我想起来了,你学校有个教授叫沈宣对吧?”
  黄易明一惊,他心里惦记谁这件事没跟其他人说过,更何况他哥
脾气这么爆,他不可能从言语中透露出来。甚至他申请教授这件事家里都一点不知
道,黄健从那里知道他教授的事的?

  黄易明心念电转,笑道:“是啊,那个唐飞是沈教授的朋友,这
事就是沈教授拜托我的啊。”
  黄健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他跟苏隐关系这么近,沈宣的事多少听
到一些。刚刚还听苏隐说沈教授几乎要把自己折腾死了,怎么回头就拜托人给旧情
人说媒来了?不符合常理嘛。

  ——黄健的常理是:看上了就抢过来,硬的不行软的来,什么啰啰
嗦嗦今天爱明天不爱的,打来吃掉就是王道。不符合他这个观念的统统都是不符合
常理。

  他想了想,心说这事儿怎么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诡异啊。但是他
事情多,不会在外人的事上考虑很久,干脆挥挥手说:“滚吧滚吧,我搁一会儿再
说。”

  黄健原本的打算是找到一个借口晚上请苏隐出来吃饭,顺便问问
情况;但是他晚上紧急出差去了怒江,完全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黄易明第二
天回来四处找不到他哥,就知道这件事就这么给耽搁下来了。

  黄易明耽搁不起,他自己找来他哥的手下,以黄健的名义把这件
事吩咐下去了。黄家是什么人家?他家小少爷吩咐这点事情根本就不会惊动什么
人。结果不出两天,原本准备离京的唐飞接到一个电话,有个很久不见的朋友非要
请他吃饭,约在了西京茶社。

  沈宣下班的时候被黄易明约去喝茶,他原本不想去,但是后面全
系教授都站在风中流着泪挥舞小手绢儿撵他走:“——太后!您就安心去吧!您再蹲
办公室里对着我们嘿嘿冷笑,大家就都不要活了!您老杀伤力太强!”

  沈宣温柔抿唇微笑,一眼瞥过去,群雄抱团瑟瑟发抖。
  黄易明在西京茶社大厅里等他,没有要包厢,坐在大堂一角,手
边就是落地玻璃墙,外面种着一片竹子。沈宣走过去拉开椅子,问:“张教授跟你
谈过没有?”

  张老教授是业内翘楚,沈宣打算把黄易明转过去的那个。
  黄易明神态自若的说:“教授,我们今天不谈学校里的事好吗?
我就是看您身体好转了,请您出来玩玩开开心的。”
  沈宣默不作声的坐下来,掂起茶杯在手上把玩。他手指特别修长
优雅,指尖有种清透的白,衬在青瓷的杯子上分外赏心悦目。黄易明盯着看了一会
儿,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您不待见我,但是我是真的想跟您做学问的。”

  沈宣摆摆手:“别跟我说这个,没什么好谈的。”
  黄易明笑笑,说:“也是,咱们聊点别的吧。您以前来过这里吗?”
  沈宣摇摇头。
  “这儿以前是家咖啡店,情侣常来的那种,有段时间生意还很
火,不预定就没桌子。”黄易明低声笑笑,“没跟教授您来过,还真是可惜。”
  沈宣一声不吭的听他说,无意间一抬眼,猛然看见黄易明身后不
远处坐着的人背影酷似唐飞。他定睛一看,果然是唐飞,桌上还坐着一女的,看不
清脸,但是倒像个美人胚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女的说,唐飞
在听。

  沈宣垂下眼睫,手掌在桌子底下暗暗的按住胃,吸了一口气慢慢
的缓出来。黄易明关心的问:“您怎么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沈宣淡淡的问。
  黄易明装傻:“什么故意的?”
  “想让我看戏就不必了,”沈宣站起身来,“你还小,这次我不跟
你计较。”
  “教授!”黄易明急切的握住他的手攥在掌心,“我没有别的意
思,我只是不想让您继续这么折磨自己!”
  沈宣几乎沉不住气,简直想劈手甩这年轻人一耳光。你他丫懂什
么?你爹妈没教育过你大人的事情小孩少他妈插嘴?你丫给我往伤口上撒盐还当是
上等云南白药呢你?

  突而那边唐飞霍然起身,动作还蛮大的,一边经过的服务生忍不
住回头看了两眼,只听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我想你会错了我的意思,小姐。我
心里已经有个人,暂时是没有成家的想法了。”

  那女子盈盈站起身:“唐先生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非分之想,
不过是想大家交个朋友,彼此增进了解……”
  唐飞挥挥手:“了解了解就了解到礼堂里去了。这位大姐我谢谢
您了,您跟我朋友说一声,好意心领了,您我消受不起——走了啊拜拜!”
  “唐先生!”那女子气急,“请问我哪一点比不上您以前喜欢的
人?这年头谁不是丢了这一个就找下一个,谁不是在不断的尝试中寻找适合自己的
那一个人?恕我冒昧一句,您也不是小伙子了,您打算耗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这么
一直等下去吗?”

  沈宣僵在这边,面颊的肌肉都绷得很紧,削瘦的手背上青筋暴
起,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酸的,甜的,苦的,疼的痛的麻木的,什么都有。
  作孽啊,他想,我沈宣到底是前世作了什么孽,今世遭遇这么疼
这么痛这么无望的情劫啊。
  唐飞盯着那女子,慢慢的苦笑了一下:“……你什么都好,这不是
你的错,……我也不知道我能等多久,他等了我十年,我没什么能回报他的,唯一能
做的就是等他这下半辈子。”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返身一点也没有停顿的大步走出了茶社。
  “……别回头,”黄易明紧紧的按着沈宣的手,“别看他,别回头……
一回头,你就万劫不复了,……”
  沈宣紧紧的捂着唇,无声而剧烈的哽咽着。然而他没有眼泪,一
滴也没有。十年,三千LIU百五十二个漫漫长夜辗转反侧,所有的爱都在岁月无尽
的挫磨中慢慢的风化,呼吸被抑制,时光被凝固,记忆被一遍一遍的重温以至于模
糊不清,所有的泪水都在十年绝望的岁月中被一点一滴的风干,什么都剩不下,什
么都留不住,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爱,到头来不过那一句——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第 32 章
  黄健从怒江回来,某特警总队大队长打电话来劈头盖脸一顿臭
骂,骂得黄大少爷灰溜溜如过街老鼠,弱弱的说:“又不是我叫人说媒的……”
  苏隐拎着电话冷笑:“小样儿还学会跟我辩了啊?”
  “我……我哪有跟你辩……”
  “还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我没有睁眼说瞎话……”
  “你这还不叫睁眼说瞎话?!”
  “亲爱的我哪敢……”
  苏隐勃然大怒:“还学会甜言蜜语口蜜腹剑了?!”
  黄健跪倒在地:“我有罪!我认罪!请求组织宽恕!请组织给我
机会让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这还差不多,”苏隐温文尔雅的剔手指甲,“下次不改小心我奸
杀你。”
  黄健心说哎哟您老快来奸杀我吧我一定扫榻脱衣春情亢奋的等您
来奸杀就怕您不奸杀我哎哟喂这禁欲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接着挂了电话掏出枪,冲出去一声暴喝:“黄易明呢!滚出来!”
  四周围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扑住他,掩护黄二少爷快跑。开什么玩
笑,黄家大公子他身边警卫都是实弹的,那军枪崩过去不仅仅是宰了黄易明的事
儿,那是真能把小兔崽子头都轰下来。

  “黄易明我告诉你!”黄健一把把军枪摔手边茶几上,一寸厚的玻
璃当场裂了一道缝,“——敢背着我玩什么花样,给我发现了小心你的皮!”
  威风凛凛的发完了火,接着在一片人仰马翻中昂首阔步进屋去,
灰溜溜的再给苏隐打电话请求宽恕。
  结果苏隐担心的全没落实,沈宣好得很,一样在上课的时候调戏
学生,在办公室里调戏系主任,抽空玩玩花满楼,最近还增加了一个新的爱好:拿
不良书刊调教秦跃东小同学,比如打着教东东学日文的招牌给他看东京巴比伦,结
果杨真有天做饭的时候被东东拉了拉衣角,然后这孩子怯生生的问:“杨真,你知
道……樱花为什么是红的吗?……”

  沈教授一如既往的恣意洒脱,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唐飞没
有出现过,圣诞节还没有来临;有人告诉他唐飞回澳洲去了,他就是笑笑,其他什
么反应也没有。

  但是他仍然没有成家的打算,身边也没有出现新人。他彻夜彻夜
的不回家,在京城俱乐部里跟一帮朋友混;秦坚经常三更半夜的被叫起来,携妻带
子的过去陪他打牌。

  他仍然吸引着各式各样的男女,仿佛飞蛾扑火,可惜扑的是冷
光,一点温度也没有。
  开春的某天,沈宣下了课回家,车开到车库门口,突而铿的一声
擦到了对面凌志的车前灯。沈宣看着那辆凌志眼熟,摇下车窗一看,唐飞坐在驾驶
席上对他挥了挥手。

  沈宣冷笑笑,开车进了车库,出来头也不回一下的往楼上走。
  “哎沈宣!沈宣!”唐飞在身后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等等!我
跟你说个事。去年那个部电视剧今年杀青了,最后一幕取景在四川,我听说你最近
要到去那边开课题,就想请你顺便去看看。正好他们有个宴会,转一圈再走。”

  沈宣站定了,淡淡的问:“关我什么事?”
  “沈宣,”唐飞几乎是在求他,“你就去看看成不?就算我们相识
一场,这本子至少还是你在的时候完成的,好歹是个念想对不对?我不求你怎么
样,你看一眼我心里踏实点儿,你不看我就觉得这边空落落的……”

  沈宣心说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哪有请人去看电视剧的。但是唐
飞在这里,他一阵阵的心烦意乱,只能苦笑说:“行,你放开手,我考虑考虑。”
  唐飞就站在楼底下痴痴的看他上楼,那目光隔了这么远,都让人
觉得炙热入骨。沈宣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喘息着。原本以为心静
下来了,古井不波了,事到临头连那人一个眼神都招架不住,满盘皆输。

  太他妈没出息了。
  这部古装大型电视剧在四川德阳杀青,沈宣开完了课题,主办方
要请客接风,被他拒绝了。正好唐飞来接他去片场,沈宣想起来去年那个时候在片
场外面见到那个女演员,满心不是滋味,一路上玩儿命的对唐飞施以冷笑加白眼十
全大补刑罚。

  唐飞也不吭声。一直到片场,新闻发布会开过,宴会进行到一
半,主办方来发电视剧介绍和演员名单的小册子。沈宣一瞥发现不对,仔细一看,
那个女演员的名字已经不在演员名单上了。

  他在那里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一边人有认识他的,笑问:“沈教
授怎么啦?今儿酒桌上没你,我们都战战兢兢的……”
  沈宣说:“别贫了。对了哥们,那个XX她怎么没演这个戏?本来
不是定好了么?”
  那哥们笑嘻嘻的压低声音:“你没听说呀?唐飞愣不让她上,差
点违约赔制作组一大笔资金来着。说起来那小子也是抽风了,非说什么这女演员没
法演绎出他心目中的角色形象,搞得我们也很难做啊啊啊……”

  沈宣笑笑,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满胸口的疼。
  他想你何必呢,把我千里迢迢带到这里来,就为了这么点鸡毛蒜
皮的事。这么执着,这么坚定,但是人总是要学会放手的。今天不放,明天不放,
总有一天我们两个都会对彼此绝望。

  何必那样?毕竟十年感情,为什么不给彼此留下最后的台阶?
  宴会结束后散场,唐飞要送沈宣回宾馆,沈宣搞得哭笑不得,
说:“我这么大一人,走夜路还怕被拐卖不成?”
  唐飞闷头抽烟,一手拉着他,说:“反正让我送送你,多呆一会
儿心里就好受点儿。”
  沈宣就这么给他拉去了车上,穿越大半个德阳,一路对面无言,
霓虹幻彩,映得人都明明昧昧的不清楚了。一直驶到宾馆楼下,唐飞送他上了电
梯,突而伸手去理了理沈宣额前的头发,笑着说:“我怎么这才发现你和十年前没
什么变化,十年前这缕头发就不服帖,十年之后还是这样……”

  沈宣一手推开他,但是唐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说:“沈宣……”
  声音和记忆中的初见别无二致。低沉,温柔,富有磁性,让人微
微熏然,不知何处。
  沈宣猛地清醒过来,把唐飞往一边一推,厉声道:“你他妈够了!”
  唐飞默然不语的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呆了一会儿,叮的一声电梯
到了楼层。门刚要打开,突而大地摇晃了一下,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继而电梯以更加猛烈的幅度摇晃起来,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呼救声
清晰可闻,房屋的坍塌声远远传来。灯光闪了几下,归于黑暗,沈宣一惊,问:“
怎么了?”

  唐飞摸到他,一把抱在怀里,声音有种焦躁的冷静。
  “地震了。”
  电梯有着片刻的静止,继而飞速下滑,他们在风声中发出了一声
听不见的惊呼。




  第 33 章
  沈宣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全身骨骼仿佛一寸寸断裂开来,连手指
尖都动不了。他叫了两声唐飞,唐飞的声音在他脸侧响起来:“哎哟喂额滴娘喂……”

  沈宣说:“我好像被石头压住了,真他妈疼啊。”
  唐飞顿了顿:“……那是我。”
  沈宣气急败坏:“下去!”
  “那也要能下去啊,”唐飞苦笑,“我腿给断梁压住了,动都动不
了。”
  沈宣哦了一声,几秒钟之后失声问:“什么?腿给压住了?!什
么地方给压住了?!出血了没?!”
  这简直是废话。沈宣一刹那间全身都发凉了,五层楼高的电梯里
摔下来,这么剧烈的地震,被断石压住,那根本就是不死也残的事。更何况压住的
是腿,骨头当场断开都有可能,救的不及时,这条腿就废了。

  黑暗里看不见唐飞的脸,只听见他笑着安慰:“太后,您老惊慌
得不及时啊,您老刚掉下来那会儿还很镇定的问我:咱们还赶得及明早上宾馆的免
费早茶呢么?”

  沈宣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掉下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估计自己已
经昏过去蛮长时间的了。四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下都听得见声音——当然他们现
在也没有针——沈宣问:“我昏过去多久了?”

  唐飞沉默了一下:“起码两天。”
  沈宣开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唐飞。”
  “嗯?”
  “你声音怎么这么弱?”
  “您老应该感到庆幸,”唐飞说,“要是不弱您老现在就贞操不保
了。啧啧,这么个体位,这么方便,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哎哟!”
  唐飞苦着脸:“您老还空得出手来打人?”
  沈宣说:“打的就是你。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受伤?”
  黑暗中静寂了一会儿,接着唐飞窃笑:“太后,您老还是很关心
我的嘛……哎哟!我说!除了腿以外一切安好,毕竟老子在国外上那么多野外生存极
限逃生的课不是白上的。初步估摸着还能支撑十几个小时,毕竟美人在怀,我比较
亢奋。”

  沈宣举起手,想了想又放下了,喃喃着说:“记在账上,以后再
犯,加十倍。”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过了一会儿平静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睡
着了。毕竟那么高的地方塌下来,电梯都被埋起来了。人都受伤不轻,会比较疲倦。
  唐飞紧紧的抱着沈宣,头俯在他颈窝间,轻轻的苦笑。
  “那还得有‘以后’才成……”
  沈宣这次昏睡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听外面有轻微的喧
哗,在地底深处隐约传来。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奇怪的是并
没有感到十分虚弱,好像虚脱了,踩在云端上,飘飘然没有坚实感。

  他低声叫:“唐飞?”
  ……
  “唐飞?”
  还是没有回答。
  沈宣着急起来,这时身侧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哎~~~~”
  唐飞迷迷糊糊的回答:“老子也是人,是人就是要睡觉的嘛,这
都几天过去了没好好阖过眼……”
  沈宣松了口气。两人就这么互相交叠着埋在深深的瓦砾里,彼此
的呼吸都听得见。绵长、平静、虚弱,黑暗中气流缠绕,肢体摩挲,说不出的缠绵。
  “沈宣,”唐飞喘了口气,低声说,“有件事我想过了,一定要如
实招供。我在联邦银行有个我们共同名义的户头,密码是0403,还买了意外人身保
险,受益人是你。这件事不说我心不甘,交了这么多年税,一闭眼遗产全归国家,
我实在噎得慌。”

  沈宣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了:“我本来打算这次回来就赖在你学
校里的,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你这段时间瘦多了,以后不要再熬夜,要记得休
息,身体是自己的……要是遇上个好姑娘,就成家吧。”

  “还有,”唐飞继续道,声音异乎寻常的柔软,“沈宣,我对不起
你。你刚走那会儿,我本来想去追你的,但是我觉得你……你不会真放弃我,我知道
你会等,我等着你自己回来。后来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我知道你一直站在原
地,只要我想回头,你随时都在那里。你就像是我最终累了倦了之后的归宿,一辈
子都在我们分手时的那个原地。”

  “不论我耽误多久,不论我历尽千帆,不论我什么时候回来、用
什么方式回来……只要我想,你都在等候。那不是爱情,那是习惯。”
  唐飞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抚摸沈宣的脸,感觉触手冰湿,他知
道他流泪了。
  “——沈宣,请你用性命记住一点:唐飞他不爱你。用你余生的每
一分每一秒记住这一点,永远也不要忘记。”
  ——唐飞他不爱你。
  就像是一个诅咒,把一个逝去的人,永远扼杀在记忆深处,一辈
子不见天日,一辈子深埋地底。
  很久以后你只会记得一个不爱你的人,然而他的眉眼、他的声
音、他的体温、他的鲜血、他的一切一切你都会忘记;你会有娇妻怀抱、儿孙满
堂,你会有白发齐眉、十梳天年,你会有一个完满的今生和一个预期好的来世,因
为我会一直在彼岸等候往生,就如同你等我的十年。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和无与伦比的耐心,在来世绝望的等待
中,一点一滴的偿还你三千LIU百五十二个日日夜夜都不曾褪色的爱。




  第 34 章
  头顶的大块水泥板被掀起来的时候,好像有无数双手把他抬起
来,四周喧哗的人声仿佛潮水般的背景,刹那间刺眼的阳光,让人想落泪。
  沈宣意识模糊,好像自己躺在担架上,然而他不能走,有个人还
在身后。
  “唐飞……”他呢喃着,“唐飞呢……”
  救生官兵在紧张的工作着,医生和护士穿梭来去,有个小护士俯
身想安慰他,被沈宣死死抓住手腕:“唐飞呢?”
  小护士吓了一跳,这个被埋在废墟深处超过七十二个小时的男人
还看得出清俊的轮廓,但是虚弱之中,眼神近乎狰狞。
  “唐飞在哪里?”
  小护士大声问:“啊?啊?唐飞是谁?”
  沈宣喘了一口气,胸肺之间刺辣辣的疼。他张了张口,一股血顿
时冒了出来。
  医生匆匆跑过,转头臭骂小护士:“还不快把人送救护车上去!
急救!急救!还愣着干什么!傻了啊你!”
  小护士说:“啊?好!好!”接着灵光一闪,凑在沈宣耳边说:“
你问和你埋在一起的那个人?他啊,他……”她扭头去大声问了同事什么,接着犹犹
豫豫的说:“……他还活着。”

  沈宣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猛地松了手倒在担架上。这口气
一缓过来,气血立刻往上冲,猛地一口血咳出来,人就昏昏沉沉的倒下去了。
  沈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上面紧急指示,这宾馆
下面埋的全是各地大学来开会的各领域著名教授,赶紧的统统送医院去仔细看顾好
了。

  结果沈宣是从噩梦中惊醒的,梦里唐飞站在河对岸看着他,带着
笑挥手,然后往下走,不论他怎么叫都不回头。
  沈宣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迎面撞到一个不明物体,接着一
声惨叫:“太后啊啊啊——!”
  花满楼抽泣着蹲在地上长吁短叹,老子千里赴川赶来看您老结果
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进门来差点被人当作盲流,好不容易伺候到您老醒了一句表扬都
没有不打分不留言光点击没收藏迎面再加一头槌,我堂堂风流十三少我容易吗我……

  沈宣轻轻瞥了他一眼,花满楼立刻抱头钻进了床底。
  沈宣用两根手指把他从床底下拎出来,问:“唐飞呢?”
  花满楼笑了,说您老这也算是好不容易经过一劫了,金融系头号
博导秦教授门下弟子纷纷请假不日就过来看您了,怎么着这大好人生都在前头等着
了,您老就少安毋躁先躺床上养好了再想男人吧啊。

  ……路过护士看了一眼,同情并且赞叹:“哟,飞得好高啊。”
  沈宣披衣下床,在走廊上抓到一个医生,问:“我朋友呢?就是
和我埋在一起的那个,大概这么高……伤到腿的那个?”
  医生拍拍他说:“坐。”
  沈宣手都凉了,跌跌撞撞的被医生推到床边上坐下来,医生看他
那样子,叹了口气说:“活是还活着……”
  沈宣问:“那人在哪里?”
  “你听我说,那个人伤得比较重。本来是你身体比较弱,而且你
伤到胸肺,缺水缺氧的,真作孽……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用血喂的你,不然你基本上
头四十八个小时就虚脱至死了。”

  沈宣茫然的愣了一会儿,慢慢的问:“他现在在哪里?”
  医生拍拍他的肩,“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他伤到了神经,小腿以
下都站不起来了。”
  沈宣霍然起身,手足冰凉:“他以后还站得起来吗?”
  医生看着他,目光慈祥而怜悯:“……希望很小。”
  唐飞说:“咳咳,沈宣,你哭成这样我不习惯啊。好歹你当年也
算是名噪一时的美人啊,你至少讲究点那个什么……梨花带雨啊,楚楚可怜啊,让人
一看就生起保护和摧残的欲望啊……哎哟怎么又打我?你看看你,真不温柔!”

  他把沈宣往外推:“走走走,您这样我实在是欲火升腾情难自禁
啊,这还是医院呢,人来人往的,万一我兽性大发影响不好,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公
众人物啊对不对……”

  花满楼协助把沈宣推出门外一把关上门,然后在里面跪地长
啸:“太后赎罪——!臣愿日后自裁以谢天下——!”
  然后转头说:“太上皇你打算怎么办?”
  唐飞歪在床上正色骂道:“没人性,这个时候你怎么能问这么严
峻的问题?你应该奉上泪水、哀怨、金钱和美色来对我实施安慰才对啊。”
  花满楼拍拍衣袖上的灰,作势要出门:“您老找两个护士美眉来
安慰吧啊。”
  “哎哎哎——”唐飞立刻反悔,“回来回来,我想好怎么办了,但是
我很需要爱卿你的协助啊。”
  花满楼很怀疑的坐下来,问:“您老不会又想出什么让我被太后
整得生不如死的点子出来了吧。”
  唐飞温柔的一笑,说怎么会呢,像我这么善良、仁慈、礼上、贤
下、尊老、爱幼、温柔和文雅的人怎么会眼睁睁的把你往火坑里推呢,这简直是对
我老人家的人格的极大的污蔑嘛。

  他摇晃着手指头:“我就是要你帮我订一张机票。”
  花满楼问:“您老又要回澳洲?”
  “爱卿尚待修炼啊,”唐飞说,“我回北京去做复健,但是别给太
后知道,他死心眼。我去住他学校旁边的医院里,天天趴窗口上看他上班、下班、
买菜、做饭……”

  唐飞很陶醉:“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啊。”
  花满楼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于是过了两天秦坚拖家带口的赶来觐见皇家夫妻的时候,唐飞已
经默不作声的转院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护士早上还进来给他打针,到晚上
沈宣一推门,病房里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有。

  秦坚亲自出马把花满楼拎着脖子拎到太后面前,杨真小碎步跟在
后面洒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说师兄我对不起你啊我真的对不起你啊我不敢冒着生命
危险解救你于水火之中啊,师兄你就老实交代吧早交代早超升其实全院的人都认为
死在太后手下其实是一种造化啊啊啊……

  花满楼一边在秦教授手下无望的挣扎着,一边怒骂:“杨真!你
要助纣为虐就助纣为虐,你干了亏心事还要装白脸你什么意思——!!”
  杨真愣在原地:“二少你怎么知道是我向太后举报你躲在医院锅
炉房的大水管子后面的……”
  花壮士的身影在风萧萧兮易水寒中渐渐远去,只余回音袅袅:“
呔——!为兄白疼你这么多年——!……”
  杨真站在原地喃喃着说:“……零点五年。”
  花满楼烈士英灵永垂不朽。
  在革命的反动势力太后长达半个小时的非人摧残和精神打击之
下,在自己导师以考试、学分、学位和档案记录为要挟的连环威胁之下,在大少一
手劈一张桌子的□裸的武力和暴力压迫之下,在秦跃东小同学的撕咬抓挠十八般武
艺都上之下……

  他还是没有招。
  “太后啊啊啊,”花满楼痛哭流涕,“我怎么知道太上皇上哪儿去
了啊,保不准他回澳洲去了呢,保不准他往哪个洋人医院里一躲做复建去了呢,医
生说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没说完全站不起来了啊,说不定您哪天一开门,哗的
一声,太上皇从天而降,闪亮登场,群众纷纷欢呼着撒小菊花……”

  沈宣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太后!”花满楼扑上去拼命拉住他,“你干吗去?”
  沈宣说:“我回墨尔本找他。”
  花满楼对秦坚小声说:“不会吧,我随口乱说的……”
  秦坚温文的使了个眼色,李唯立刻把花满楼一掌劈昏,面无表情
的吩咐吉野:“拖出去埋了。”




  第 35 章
  沈宣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远赴重洋去找唐飞。他在墨尔本联
邦广场象征远航的青铜雕塑下伫足,看着人流熙熙攘攘的穿过FLINDA火车站;他在
南岸河边看到维多利亚号银白色的舰体长鸣扬帆启航。他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下
等待整个昼夜,草坪上灰白的鸽子咕咕叫着落在这个男子落寞的肩膀上;他在维多
利亚港口眺望大海,远方曾经是十年前他们并肩共赏过的千里连绵,无尽夕阳。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始终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地方。
  唐飞坐在窗口边懒洋洋的敲电脑,心想我怎么可能跑去那么远的
地方嘛,老婆就在眼前才是最保险的啦。
  初夏的阳光灿烂洒遍天际,远方苍穹湛蓝如洗,流云漫卷,大好
晴光。他老人家养了一盆新鲜玫瑰花,摆在窗口,天天浇水捉虫,宝贝得紧。往楼
下一看正对着X大研究院门口,连花满楼天天屁股着了火似的往里赶去上课都看得
见。小编仍然天天打电话来催稿,撕心裂肺的在电话那头叫嚷:“唐飞你狗日的——
!不要以为坐轮椅就可以不交稿——!”

  唐飞说:“去去去,我等老婆呢,老婆不回来我没灵感。”
  结果他老婆真的没有回来。沈宣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非以为他
回去了异国他乡,所以隔半个月给学校发了张传真,说要辞职。
  沈宣这边刚下飞机,那边花满楼扑通一声在寝室里跪下了。
  “大少您息怒啊啊啊啊啊啊——!!”他弱弱的躲在杨真身后,“我
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太上皇他逼我订机票的我不得不从啊啊啊啊啊啊——!!”
  杨真赶紧劝:“大少您小心气坏了身体,跟二少他计较不值,真
的不值。他总有办法把已经很严重的事态变得更严重,把更严重的事态发展到不可
收拾,所以您跟他计较就永远没有能停息的时候。这样毫无止境的事,您万一因此
气坏了玉体,吉少他岂不是要拆了我们宿舍楼?”

  “……”花满楼伸爪拉拉杨真的衣摆,“你确定你真的在保护我?”
  杨真转头低声说:“谁告诉你我在保护你,我分明在添油加醋。”
  花满楼慢慢的转身蹲地画圈圈。
  李唯扔下鞭子坐到椅子上喘气:“真是气死我了,沈教授放了话
要辞职,人家今天就回学校来办手续,法律系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排练好了,现在
在外面披麻戴孝哭声震天,外面挂了斗大的两个字:国孝!”

  花满楼弱弱的说:“我有罪……”
  “废话!你他妈当然有罪!你让人沈教授出国一趟旅游去么!”
  花满楼心说我真是冤屈啊,皇家夫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倒
霉的一定是我,就连这事都能和我扯上关系。太上皇你春情萌动玩一把窗口边的暗
恋吧,还非要闹到整个研究院都鸡飞狗跳的地步;人法律系今天扯了大旗游街,所
到之处,片草不留,连食堂都多给他们弄了糖醋排骨来安慰他们失去恩师的感伤情
怀。

  花满楼越想越不平衡,最后他叛变了,他招了,举手说:我自己
去找沈教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回家过年。
  他蹬蹬蹬的跑到法律系,沈宣站在窗口边抽烟。平时很清挺文雅
的一个人,背影削下去一圈,疲惫得难以为继。他脸色比在德阳的医院里还要难
看,眼底布满血丝,侧脸看过去,优美而苍白,没有一点活气。

  花满楼一直觉得自己没错,这时却突然感觉沈教授真的是有年纪
了。他还记得好几年前的毕业照,沈宣站在那一届毕业生中,笑语盈盈,风采夺
目。他还记得进研究院第一天沈宣站在门口迎新,黑色西装,衬衣领带,金边眼镜
文质彬彬,笑起来清俊爽朗。别人总是很难感觉他已经是个教授了,好像时光和岁
月都在他身上停滞,他还留在十年前研究院刚刚建成的那一天,刚出校门,风华正
茂,意气飞扬,笑语明朗近乎嚣张。

  短短一个多月人世浮沉,酸甜苦辣一一尝遍,当真是岁月催人
老。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边竟然生出了几丝白发,疲惫而憔悴。
  “来啦?”沈宣返身摁熄了烟,拉开椅子,“李唯给我打电话说叫
我好好抽你,连着皮鞭蜡烛一起送来,待会儿就到门口。”
  花满楼一个哆嗦,苦哈哈抱头:“不会吧大少……”
  “但是说真的,”沈宣正色道,“我觉得你做得不错。唐飞那个人
脾气我了解,他真的会像是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固执,懒惰,自以为是,漫不经
心,偏偏他通常还都是对的。”

  他笑着摇头:“况且你还是个为了保守秘密,能眼都不眨的编瞎
话的人。”
  花满楼看他笑容,顿时寒气攻心,眼睛一翻倒在桌子底下。
  “喂出来出来!”沈宣伸出尊贵的脚尖去踢踢花二少,“我又没说
要现在抽你!我现在去抽唐飞,回来再整治你上学期五十九分的期末考试卷。”
  他老人家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拍了拍明明没什么灰尘的袖口,咳
了一声,踱着方步斯文的走出了门。
  身后花满楼趴在桌子底下窃笑:“啧啧,装什么镇定,你看你手
都发抖了。还有我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明明是五十LIU分嘛,说什么五十九……”
  他蹲了一会儿,慢慢的爬出来,沧桑长叹:“问世间——情为何物
——!教本情圣——好生迷惘——!”
  ……花二少,你不要这么得意嘛。
  你最好祈祷太后一直以为你上学期是五十九分,他老人家可是少
一分罚抄一遍合同法的哦。
  结果花二少还没来得及抄合同法,在被迫接受了太后的非人折磨
之后,又被迫接受了太上皇的恶毒蹂躏及诅咒。
  因为太上皇真的被抽了,响亮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差点把他牙都
打下来。
  “哎哟喂……”太上皇捂着脸说,“沈宣,你温柔一点嘛……谁跟你告
密的?花满楼是不是?我就知道那孩子经受不住革命的考验,欠敲打欠调教。”

  沈宣仿佛困兽一般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下来指着他咆哮:“我他
妈跑去澳洲转遍了整个维多利亚州!”
  唐飞说:“好的好的,您老一定累了,坐下来歇口气。”
  “我差点真的跑去辞职!”
  “要喝茶吗?什么茶?茉莉还是普洱?”
  沈宣说:“普洱,……谁他妈跟你说这个!”他在房间里暴跳如雷,
平时的风度、气质、学识、修养抛弃得一干二净,摔得满房间乒乒乓乓响,“——唐
飞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见到我就直说!我自己走!你何必躲起来跟个没事人似
的,你玩儿我么你!”

  唐飞苦笑:“我哪有……”
  沈宣怒吼:“还说没有!”
  唐飞立刻如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噤声。
  沈宣暴怒起来仿佛暴风过境,砸得满地狼藉,凡是能扔的都扔
了,连电脑键盘都被他从窗口砸了出去,结果楼下埋伏探看情况的花满楼惨叫一
声,泪流满面的飞窜跑走。唐飞惊呼一声:“我的花!”转着轮椅过去赶紧把打掉了
花苞的玫瑰花盆抱怀里。

  沈宣看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砸得了,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留下唐
飞一人在房间里,抱着个被打掉了花苞的花盆苦笑:“好不容易养着等送你的……”
  接着想了想又笑:“你生气归生气,眼睛红什么呀?……”
  “归根到底还是心疼吧?”他老人家坐在轮椅上嘿嘿的笑着,眯着
眼睛看太阳。楼下沈宣正火冒三丈的冲出去,唐飞赶紧跟在身后叫:“哎哎哎!小
心脚下——!”

  沈宣这个人,一旦他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那种坚定而果断的
行动力是很可怕的。
  他天天跑协和医院去找专家研究复健,回来逼着唐飞做,还学会
了按摩,结果把一干以花满楼为首的偷窥党吓得不轻。唐飞苦笑着劝他说别费劲
了,站起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啊很小;但是沈宣充耳不闻,他一旦抱定了什么信
念,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阻挡他老人家前进的步伐。

  唐飞搞得很郁悴,说太后啊,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就逃亡回澳洲
去了啊。沈宣推推眼镜温柔一笑,说随便你,反正你在国外的帐户我统统都接管
了,敢逃就饿不死你丫的。

  唐飞见人就痛哭流涕:“过早把私房钱上交老婆果然是男人所能
犯的最大的错误啊啊啊啊啊啊……”
  沈宣现在就住在唐飞租的这个房子里,晚上合衣一躺,白天还学
着做饭,有时还帮唐飞敲字。仿佛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生活状态,那个时候他们刚刚
热恋,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亲密无间。有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经历过悲伤、失望、喜悦和重逢之后,连沈宣自己都很惊讶的,他们竟然可以
以一种类似于老夫老妻那样平和的心态坐在一起聊天。有时他推着轮椅,和唐飞一
起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散步,周围学生来去往返,满眼都是年轻的面孔,充满了生
机。

  那在黑暗的地底下的七十二个小时,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悲
哀的七十二个小时,还有之后的颠沛流离、苦苦寻觅,都仿佛人生中大梦一场。梦
醒过后,时光倒溯,他们还站在初见时的起点上,彼此眼中只有对方,一切都完美
无缺。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 36 章
  唐飞生日那天沈宣请了一桌朋友来吃饭,结果花满楼打死也不
去,一边拼命的往桌子底下钻一边痛哭:“不要——!他们夫妻一有事就拿我撒气——
!我去了岂不是找死——!”

  李唯拽着脚腕把他拎出来,循循善诱的教育:“为人弟子,要学
会为师长分忧解难;你的存在为皇家夫妻之间的和谐和美好创造了必要的条件基
础,你是他们之间排解怨念的重要发泄途径。要是没有你,全法律系的同学都会生
活在太后统治下暗无天日的晚清帝制旧社会中——花二少!你应该感到荣幸和自豪!”

  花满楼四肢僵硬的被拖出门外。他的眼中饱含泪水,他的心中充
斥着激荡昂扬;他目视着远方,声音颤抖充满激情:“……李唯……别以为我不敢敲死
你丫的!!”

  李唯拖走花满楼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次请客所有的菜都
是沈宣一人做的;沈宣在教职工住宅区盘踞十年,据秦跃东小同学的形容,他家里
的厨房就动过不超过五次。花满楼味觉不甚灵敏,别人吃了会白眼会倒地会气绝乃
至会身亡的东西,他吃了就没事。英勇壮烈的花二少,他永远都是在黑心食堂里辛
勤工作的试毒专家。

  在这里特别需要表彰花二少的是,在赴宴之前,他已经在李唯的
暴力淫威要挟之下被迫饿了三天。
  金融系众人浩浩荡荡的开进唐飞家门,沈宣温柔的微笑着站在门
口迎接,身后背景是一轮巨大的血红弯月,墓地之上,荆棘丛生,吸血蝙蝠扑棱棱
乱飞。李唯刚迈上楼梯口就倒退了半步,面无表情的命令:“来人,将花满楼祭上!”

  英勇壮烈的花二少立刻被无数双充满希望的手推上前,一把塞进
了沈宣怀里。
  唐飞在屋里咳嗽:“咳!咳!注意影响!”
  沈宣这人做菜,不做则已,一做惊人。
  花满楼指着面前呈化学物质氧化铁状的大块物体,诚心请教:“
太后,这是什么?”
  沈宣说:“草莓蛋糕嘛。”
  在太后已经十分西化的思维里,蛋糕这种东西绝对不应该从外面
买;一个家庭主妇(他奇迹般地并没有把自己代入)不会做蛋糕是很失职的。鉴于
以上两点,他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对着烹饪食谱烤制了这个惊天地泣鬼神活死人肉白
骨的……我们姑且称之为草莓蛋糕的东西。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那里面其实并没有草莓。至于它为什么会
显现出氧化铁一样的红色,沈宣自己也感到很奇怪。
  花满楼在全宿舍人的殷切目光中颤颤巍巍的切了一小块放进嘴
里,神情决然大义,感天动地。他握着李唯的手说:“大少,我死以后,请把我的
骨灰洒在那美丽的西沙群岛上;让我的灵魂日夜守护着祖国的边疆,让我默默注视
着那蔚蓝的海平线,让我时刻在心里歌颂:啊——!祖国——!你是如此的坚贞,如此
的伟大!你的领土是多么的辽阔,你的胸襟是多么的宽广!——祖国!我的母亲!我
的家园!我的归宿——!”

  李唯拍拍他的肩:“放心去吧。”
  花满楼翻了个白眼,扑通一声僵硬倒地。
  李唯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想再品尝太后做的糖醋排骨的
话,你就老实点装死到结束。”
  花满楼闭着眼拼命点头。
  李唯满意的拍拍他,起身愉快的走进厨房。沈宣正精心烹调他的
雪里红烧鱿鱼(不要怀疑,确实是有这道菜的。呜呼伟哉——当年把秦坚那样精钢肠
胃的人都吃进了医院)。

  沈宣头也不回的问:“死了一个?”
  李唯诚恳的说:“已经确认阵亡。”
  “很好,”沈宣说,“去告诉唐飞,经试验,蛋糕不能吃。”
  他老人家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可以做到面色坦荡,没有一点羞愧之
情。
  李唯坐在厨房洗手池边上,看着沈宣往菜里放盐。有一刹那间他
突而有种错觉,他看到的不是X大法律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看到的是一个披着黑斗
篷的邪恶巫师,正向他的复方汤剂里添加牙齿、鲜血和蟾蜍液。

  “太后,”李唯问,“您老就这么定下来了?以后不辞职了,跟着
太上皇过日子了?”
  沈宣嗯了一声,反问:“还能怎么样?”
  李唯说:“我就是不理解啊。您老可以等一个人十年,在完全不
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回头、什么时候回头的情况下,用一种近乎决绝、凌厉、坚定和
柔韧的姿态,做出了完全和你的性格不符的牺牲。这一点让我觉得现在站在我面前
的不是沈教授您,而是另一个古穿今穿越来的人啊。”

  “更何况,”他继续道,“在这个人历尽千帆之后,您完全不计较
这十年之间发生的一切,甚至不计较曾经的背叛、现状的窘迫、未来的渺茫……您以
一种我想象不到的宽容姿态接纳了这个人——这一点让我真的很惊讶。”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真的很惊讶啊。”
  沈宣思忖了一会儿,摇头道:“你还年轻哪孩子。”
  他转身面对面的对着李唯,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盯着李唯的眼
睛:“等你长到我这个岁数却屡屡相亲失败的时候……你就会理解,一个愿意浪子回
头、愿意真心诚意的和你白头到老的人是多么难得。作为辅助教材,我强烈推荐你
去读胡兰成给张爱玲的婚书: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一
个人,可以在风浪过后,给你一世安稳。”

  “打住!打住!”李唯说,“您老相亲过?学校八卦狗仔队怎么没
有相关报道?”
  “他们敢,”沈宣安详的回答,“好歹我是他们的第一任队长。”
  ——作为一个年轻有为前途如锦的大学教授,沈宣的相亲之路充满
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不幸的巧合。
  他第一次相亲的对象是系里的老师,名叫周佳丽;后来这个女人
跟金融系博导秦坚好上了,还生了一个小孩名叫秦跃东。
  他第二次相亲的对象是系里的学生,他叫了高中同学苏隐前去陪
同;结果人家对某特警总队大队长一见钟情,被黄健同志以组织的名义发配去了那
遥远而迷离的大上海。

  他第三次相亲的对象是系里的图书馆工作人员,这次他什么朋友
也没有带;结果人家姑娘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着说了两个字——小受;沈宣当即就拂
袖而去,无比愤慨。

  他第四次相亲的时候,青天白日LIU月飞雪,一道大雷啪嚓一声
劈下来,全院师生跟在后面苦苦相劝:太后!您老就认了吧!您老天煞孤星!您老
别折腾了!……

  ……
  沈宣终于意识到,他命定的那个人还没有来到;于是他只能困兽
一般,就如同唐飞说的那样,站在原地等待着,一边等待一边诅咒这万恶的命运和
狗血的作者。

  把人都送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唐飞说是灵感突发跑进去书房
里码字,沈宣站在门口送完了客人,叫了两声唐飞,但是书房里没有回答。
  他以为唐飞码字出了神,就没怎么在意,自己去厨房沏了茶端进
去。
  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柔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推开门,向
里走了一步,突而僵在原地。那一刹那间他手都抖了起来,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了,茶杯从手上跌落在地,溅了一地的水。

  沈宣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微许哽咽:“唐飞……”
  唐飞对他微笑着。他一只手扶在墙上,一只手撑着书桌,动作虚
弱而竭尽全力;虽然很勉强,但是他的的确确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沈宣,”唐飞微笑着说,“我爱你。”
  十年前分手时他没有哭过,十年中思念入骨痛彻心肺他没有哭
过,地震中被埋在黑暗冰冷的地底他没有哭过,半个月踏遍异国气萧神索无助而绝
望他也没有哭过。那一刻,沈宣倚在门边,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痛哭失声。

  外面正是深夜,一轮满月照映天际。窗口往外眺望,万家灯火,
天地辉煌。
  惟愿时光静好,现世安稳。
  惟愿如花美眷,岁岁年年。




  第 37 章
  花满楼头天晚上睡得晚,第二天早上还在梦中就被一个恐怖的力
量抓住脖子拼命晃醒了。
  他眼都不睁:“呔!谁敢扰我清梦!——来将何人,还不速速通名!”
  话音未落被一记左勾拳打进枕头里,花二少摇摇脑袋,努力挥去
乱飞的金星,睁开眼一看:“哟!大少!你搞这么楚楚动人的干什么?”
  他眼珠一转嘿嘿淫笑:“该不会是您老终于想通了,果断抛弃了
吉野那个地痞小流氓,认定了我才是你今生今世永远的倚靠吧?”
  他视线往下移,目光邪恶而羞涩:“您何必穿上这性感的上世纪
中叶限量版禁欲系女王受专用制服中山装和现代诱受必备版绝品立领无上扣沾水必
透明白衬衣?只要您发话,就算是您只穿一个蛇皮麻袋我也一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啊。”

  李唯面无表情一记右勾拳,花满楼狂喷一口鲜血仰天倒地,双脚
抽搐两下,不动了。
  李唯慢慢的直起身,缓缓的远目:“……老子不爽……”
  他温柔的微笑着,抚摸花满楼昏迷的脸:“老子不爽啊……”
  “大少,”花满楼正襟危坐,“您老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说,不管
怎么样咱们都是整整四年的同居密友,我绝对不会放着您老不管的。”
  李唯咬着文件敲电脑,敲得势如破竹虎虎生风——前面说过了,李
唯精通弹指神功,大学期间打坏过十八个键盘,后来被博士宿舍楼的学弟用高坛供
着天天上香。

  花满楼听着那嘎嘣脆的键盘响心里直发毛:“大少您上学期哪门
功课没过?”
  李唯斜眼一瞥。
  “您老又被宿舍楼里饥渴难耐的学弟骚扰了?”
  李唯猛地一敲回车键。
  “……您老难道真的和吉野分手了?家族阻碍?社会舆论?学校压
力?”
  啪的一声回车键飞了出去。
  花满楼立刻掩了半边口装什么也没说:“大少我突然想起来我被
子洗了还没晒晾在宿舍里是违反校规的是危害环境的是破坏精神文明建设的我这就
去晒您老忙吧啊您老忙吧。”

  他站起身一溜烟往外跑,冲到寝室门口去迎面撞上一个人:“哎
哟!”
  吉野捂着头:“二少你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
  花满楼立刻一把拉住他,低声警告:“里面有S级大BOSS一个正准
备放火吃人,你想进去当M?”
  吉野苦哈哈的往里走:“哎哟喂自己家的老婆恼了当然是自己疼……”
  花满楼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推门而入的身影一眼,转身去默默
的在楼下空地上铺好被子。一分钟后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吉野砰的一声掉下来,
大字型落在被子中间。

  “哥们,”吉野虚弱的握着花满楼的手,“还是你够义气……”
  花满楼咳了两声,笑容满面的抽回手:“男男授受不亲,咱俩不
搭调,肢体接触还是少点比较好。”
  吉野吐出一口血:“搭调的他不让我摸……”
  ——吉野同学最郁悴的一件事是,他想摸摸小手亲个小嘴都很困难
的李唯李大少,硬生生的让人给猥亵了。
  昨天晚上本科那边搞搞乐……我是说搞查房,李唯正查着男生宿
舍,那边女生宿舍管理员大妈找上门来了,拿出一张照片操着东北口音说:“哎哟
妈呀我滴个李老师喂,你啥时候咋搞得这爱好了呢,好好多漂亮一小伙子你干啥子
要穿裙子呢,多寒碜人哪这是?”

  李唯接过来一看,一口血生生的噎在了嗓子口:“……您从哪儿弄
的这照片?”
  大妈龇牙一乐:“那边女生宿舍呗,几个小姑娘当明星一样贴在
墙上,还烧着香,贴着对联,上联是:禁欲系千秋万代,下联是:女王受一统江湖!”

  李唯慢慢的把那照片撕成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多……多谢大妈。”
  其实那照片它并不是唯物主义的产物,它是把李唯的脸和晚装美
人像PS在一起,因为嫁接得好,咋一看上去真是李唯千娇百媚柔若无骨的在那里寂
寞红杏一枝香。过分的不是这张照片,是当时整个本科男生宿舍楼都沸腾了,无数
怀揣着寂寞少男心的狼们冒着生命危险挤在楼梯口,万众一心的对楼上李唯狂
吼:“师兄!笑一个——!师兄!笑一个——!”

  即使是跆拳道高手出身的李家大少,面对着如此穷凶极恶的攻势
也难免心生怯意,于是只能纵身从三楼一跃而下逃之夭夭,身后留下无数亢奋的夜
半狼嚎。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李唯的神经虽然有点脆弱,但是还不至
于冲进女生宿舍去找几个小姑娘算账。过分的是,第二天他早上刚推门,门口整整
齐齐的码着一叠……各款式晚装小礼服。

  李唯默默的俯身去,用指尖拎起一件蕾丝花边黑色性感小洋装,
问:“这是什么?”
  门口一排本科男生伏地:“大少明鉴,这是衣服。”
  “我知道这是衣服,”李唯说,“问题是……为什么放在我门口?”
  男生左看右看,选举出一个代表来毕恭毕敬的道:“因为这是本
科女同胞们贡献出来给您的。”
  天雷喀嚓一声劈过——男变女,转边缘。
  李唯拎着小洋装的手指颤抖了:“为什么叫我穿?”
  “是这个样子的,”为首男生伏地上奏:“在下各位弟兄们大学四
年,孤家寡人,每每见到食堂后院老母猪,顿觉眉清目秀观之可爱。余心内十分焦
急,如此而往人兽惨剧将不远矣;经众议决定,我等弟兄们急需清秀美貌俏佳人来
缓解本科生态不平衡,而大少您的出现恰恰就是那本科新世纪的号角、新春天的鸟
叫!”

  李唯说:“……啊?”
  男生继续上奏:“经女同胞慷慨解囊的捐献——她们大多名花有主
不愿意为本科生态平衡做任何贡献——弟兄们很快凑齐了历年巴黎时尚款,前来恭请
大少穿着在学校里溜一圈;我等大多上学四年连雌性的毛都没摸着,实在是不愿意
在大学生涯里留下如此遗憾,您老就行行好……”

  男生一使眼色,身后壮士们齐齐跪地三拜九叩:“——大少!满足
我们吧嗷嗷嗷——!”
  秦坚摸着下巴说:“李唯,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花满楼小心翼翼:“……大少你不觉得太花团锦簇了一点?”
  菜鸽泪流满面的蹲在墙角:“男变女天雷啊啊啊”
  杨真赶紧往外走:“东东我们回避一下,这种事少儿不宜。”
  李唯嫣然(?)温柔(?)一笑,目光一横,每个字都像是从唇
齿之间浸润了一番才慢慢的吐出来:“——不好看么?”
  吉野掩面说:“好看!好看!”
  李唯满意的拍拍他的肩:“我就知道好看。”
  ——他仰天长笑两声,脚边横七竖八的倒着一地壮士遗体,身上青
青紫紫伤痕无数惨不忍睹。比较有视觉冲击力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娇柔轻
薄、色彩绚丽、风姿万千的……巴黎历年时尚款晚装小礼服。

  李唯用中指关节优雅的推了推眼镜:“让我们向这些勇于为艺术
献身的时代骄子们致以最恳切的敬意——你们敬,我要去本科开会。”
  吉野颤抖着问:“什么会?”
  李唯说:“关于肃清资产阶级不正之风对当代大学生思想的不良
影响和纠正过于奢华的生活习惯。我对本科女生们在礼服晚装上花费大量金钱这一
点感到相当不满意。晚饭不用等我吃了。”

  寒风卷过,李家大少微微一笑,风情万种。




  第 38 章
  晚饭照例在食堂解决,花满楼敲着锅碗盆瓢发表感想:“大少不
在,白米饭都他妈特别香!”
  菜鸽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动筷子?”
  花满楼立刻正色:“‘特别香’是我的心理作用下的感官错觉,实
际上米饭里的石子、沙砾、昆虫残片和不明飞行物并不会因为大少不在就特别减少
——蔡小歌同学你哲学辩证法学得太差了!上学期跨专业选修又没过吧?”

  菜鸽掩面:“五十九。”
  ——这是蔡小歌同学历尽千辛万苦钻研多年之后都搞不懂的事:明
明抄的是前排杨真的试卷,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一样的监考官,一样的改卷
老师;偏偏杨真就可以拿LIU十一,而他则是花纹繁复、字体优美、缠绵悱恻、荡
气回肠的五十九。

  生生摧折了菜鸽同学一颗积极向上的好学心。
  他看着充满了哲学辩证法的食堂白米饭,不禁悲从中来,猛地扑
倒杨真嚎啕大哭:“小公子~!现代社会不适合我~!其实我是从那盛世大唐火影村
穿越而来、背负着博士学位血之诅咒的写轮眼少年啊啊啊~~~~~~~~”

  杨真安慰他:“好的,好的,你先放开我好说话。”
  “不放!”菜鸽狰狞□,“改卷老师一定和你有奸情,我要挟持你向
他要回那两分!我要把你绑在柱子上,用刀子慢慢的割你衣服,从外套开始,到里
衣,到腰带,到裤子,到小内内……我要一边欣赏这大好春色一边笑着问他:你到底
给不给那两分?不给?不给我就让你的小奸夫春光大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邪恶的盯着身下的杨真:“你怕不怕?嗯?怕不怕?”
  杨真诚恳的说:“……不怕。”
  秦坚悄无声息的从菜鸽身后探出头:“三丫鬟,你找我有事吗?”
  ……菜鸽同学刹那间石化了。
  杨真笑了。杨真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脸,然后对秦坚点点
头:“已经硬了。”
  秦坚风淡云轻的吩咐:“拖出去埋了。”
  菜鸽扑通一声翻倒在饭桌底下。
  秦坚伸了个懒腰坐下来:“念在初犯,只杀他一人,家人无涉;
下次再敢犯就株连九族,把他家男女老少全拖来食堂里吃饭,让他们肠胃痉挛不断
跑厕所而亡——话说回来,今天本科那边食堂倒是很热闹嘛,学生争先恐后的围着打
饭师傅,纷纷咆哮:大爷!我还要一份!还要一份!大爷!我们还要很多份!很多
份!”

  花满楼和杨真对视一眼:“……他们终于被万恶的应试教育摧残成
了一群傻子了吗?”
  “……非也,非也,”菜鸽匍匐在饭桌下摇晃手指头,接着探出
头:“老板我也可暂时复活十秒钟吗?”
  秦坚宽宏大量的点点头。
  菜鸽伏地谢过恩,继续八卦:“大少他抓狂了,他从女生宿舍楼
里搜出一个移动硬盘,里面装着很多关于他和吉野的……呃,感性描写,充满了少女
般粉红色的绮思和哥特式的黑色监禁系列狂想;在这些充满了想象力的故事中,李
唯发现自己时而变成皮鞭蜡烛的特异爱好人士;时而变成娇弱无力海棠春睡的小白
受;时而变成在本校一堆攻君的争夺中摇摆不定孤高自傲的高岭之花……现在他下令
等本科生晚饭过后就清查宿舍楼。”

  秦坚敏感的叫停:“打住,本校一堆攻包括哪些人?”
  “比如老板您啊,比如沈教授啊,比如花满楼啊,比如吉野啊,
比如经常来串门的太上皇啊,当然,”菜鸽羞涩的停顿了一下,“也有在下小小区区
不才我……”

  花满楼俯身去桌下低声问:“咱们老板不是有杨真了吗?”
  菜鸽小声指导:“她们是万人迷亲妈党!”
  秦坚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手表:“十秒钟时间到。”
  菜鸽迅速倒下装死。
  过了一会儿这小子又忍不住,悄悄眯起眼睛,颤颤巍巍的从桌下
探出头来左右望了一眼,拉拉花满楼的衣角:“……杨真呢?”
  花满楼说:“泪奔了。”
  “老板呢?”
  “追去了。”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吗?”
  花满楼笑了:“老板吩咐我,见你醒来的时候,迎面给你一刀,
赏你个痛快……”
  李唯坐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大转椅里温文尔雅的微笑着:“——
腐败。”
  会长点头说:“是是是。”
  “——迂腐。”
  “对对对。”
  “——堕落。”
  “好好好。”
  “——纵欲。”
  “行行行,……哎?”会长绝望跪倒:“纵欲?”
  “脑海中的意淫比明着骚扰还要可恶!”李唯怒斥:“身为学生会
的后辈,竟然让这种堕落腐败的洋文化思想污染纯净的大学校园!我对你太失望了!”

  可怜的学生会长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您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
大少耽美文化它不是洋文化啊。”
  李唯冷酷反驳:“东洋也是洋!”
  ——呜呼哀哉,当年李唯高考时,成绩优异,科科全优,唯独一个
英语要了他老人家的命。大学第一年奖学金原本稳稳是囊中之物,可惜英语老师竭
力反对,老头儿拿着他的试卷向学校据理力争,声称:奖学金给这种学生我干脆辞
职好了!

  教务处主任拿起试卷一看,听力翻译题,我们在海滩阳光中举行
宴会,广播里是这么说的:We held the party in the
sun of the beach.
  李家大少写:“呃……我们……我们举起党……在……那个……女性特殊服
务业从业者的儿子里?”(the son of the bitch)

  教务处主任差点当场脑溢血,之后李唯一直被全校称作X大海滩
的一缕阳光。四周大学以诈传诈,误以为X大新进来一个有着阳光美名的健气美少
年,都纷纷跑来亢奋围观——后来那些登徒子都一个个被李唯施以了惨无人道的遣返。

  从此李唯深恨外语——一切外语——他甚至抵制花满楼那个印有KFC
字样的漱口杯,称之为洋文化对博士宿舍楼的逆侵袭。当他搜出那个硬盘,看见原
创四格上自己香汗淋漓春意盎然的呻吟:“呀咩代~~~~~~~~~~”的时候,他彻底的爆
发了。

  他说:“老子日语只会说一句撒由那拉;她们画就画了吧,还恶
意歪曲老子的人物形象!”
  他说:“呀咩代是什么意思?老子就算叫床也不可能叫鸟国语!”
  他说:“不能纵容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肃清!镇压!斩首!
祭旗!擒贼先擒王!严刑拷打——!”
  他想了想,又补充:“……还有,老子跟那个吉野只是普通友好的
朋友关系啦,那群姑娘们意淫我和吉野的风流韵事真是太过分了呀~~~~~~~”

  ……大少。
  在那张暗无天日的硬盘里,你可不仅仅是被吉野一个人压了啊。
  你被你老板、二少、皇家夫妻、伪攻三丫鬟、路人甲乙丙丁一起
压了的啊。
  为毛你只洗白你和吉野之间的奸情呢?
  你……你做贼心虚?
  晚饭过后本科宿舍楼里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清洗运动,主办人是金
融系博士在读研究生李唯同学,其爪牙是学生会众人,对象是无辜的、纯良的、只
不过对世界对人类对李唯怀有爱的本科少男少女们,以及他们小小的精巧的移动硬
盘。

  李唯坐在办公室等人回来汇报,等了半天不见爪牙回来,问吉
野:“人呢?”
  吉野咳了一声:“……鼻血飘橹,去医院输血了。”
  李唯喀嚓一声拧断了学生会长新买的英雄钢笔。
  “亲爱的,”吉野真心诚意的说,“别介意了,你想连我都不介意
——我和秦教授沈教授太上皇花满楼蔡小歌等等涉案人员接洽了一下,他们都表示不
在乎被群众恶搞一下充当娱乐;连杨真都从拒绝跟秦教授回家的傲娇状态中恢复正
常了,您就当是岁末大派送,满足了一下本科女生粉红色的纯美幻想嘛!”

  李唯微笑起来,温和的反问:“被群压的是你吗?”
  吉野心说不是。
  李唯迅速冷下脸:“那就闭嘴。”
  他老人家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向外走,问:“你听说过佛教典故深
渊排雷和扬汤止沸吗?”
  吉野直觉不好:“不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唯笑了,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但是什么叫做换汤不换药什么
叫做治标不治本你应该听说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要平息谣言的关键就是自己要
做的让人没有谣言可传。

  他老人家充满智慧的说完以上这段话之后,下了结论:“所以,
我要自己找一个女朋友来平息这荒唐的谣言。”
  吉野说:“……啊?”
  吉野抓狂了:“……啊?!”
  吉野猛扑上去:“亲爱的你找了女朋友我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啊?!”




  第 39 章
  李唯同学不找女朋友都没办法了,他老人家早不是杨真那雪白粉
嫩新鲜可口的年龄了,读着博士,专业前景良好,有望留校任教,家庭情况不错,
人长得俊秀,早就有一大把媒婆天天上门。可惜研一那一年招惹了混世魔王吉野小
流氓,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不然别人就不是怀疑他同性恋了,人直接怀疑他某方面
能力存在问题。

  十一放假回家,爹妈跟在后面念叨,说某位伯伯某位伯母家的某
姑娘,人又漂亮,性格又好,你什么时候去见见面吧你看你隔壁发小儿孩子都会叫
爸爸了。

  李唯不胜其烦,微笑问李妈:“有我漂亮么?”
  李妈语塞。
  “那就不要。”李唯微笑,把李妈推出门去啪的一声书房落锁。
  房间清净了,但是他PDF一点做不下去,靠在椅子里仰着头,手
指深深的插进自己额前头发里,疲惫不堪。
  研一到现在整整五年,吉野本着破坏到底重在掺和的精神先后破
坏了他的五次相亲,离间无数个试图接近他的女同学。他甚至可以用暴力、特权、
金钱等种种手段达到目的。比如说他会威胁人家女生:“大学期间谈恋爱?毕业证
书还想要么?”

  女生争辩:“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现在大学连结婚都可以为什么不
能谈恋爱?”
  然后吉野就会给那女生指出一条明路:“隔壁系的XXX,人帅/有
钱/脾气好/肯上进/运动健将/家世清白……怎么说都比李唯好多了啊小姐慢走不送。”

  要是人家女同学继续强调自己谁都不要就要李唯,那么下一步她
就会发现自己正受到某种程度上的暴力威胁。吉野这小子又有点背景,又有点小钱
烧着,当年是十里八乡著名的不良少年,什么下流手段使不出来?

  这些都是李唯时候打听到的,一次两次还有“我一定要找吉野那
小子算账”的想法,五次LIU次之后就无力了,随他去了。一拖拖到现在,两人的关
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有时候李唯自己都有种“正和一个人交往着”的错觉。

  然而这种感觉有时让他很恐慌,他还没做好走上这条路的准备,
更没有接纳一个社会地位、家庭背景、阅历学识和自己完全不搭调的人的念头。他
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往上一步是娇妻幼子和谐天伦;往下一步是
未知,充满危险的甜蜜和诱惑。更可怕的是这个深渊还有个声音不断的鼓动他,叫
嚣着:来吧!来吧!

  结果当天晚上睡觉李唯就做恶梦了,吉野笑嘻嘻的看着他说:“
李唯我们结婚吧!”
  李唯心说他妈的老子还没谈恋爱呢怎么就要嫁人了?接着全身一
个激灵,为毛我第一个念头是“嫁人”?难道我有潜意识状态下的异装癖和变性倾向?

  他一个哆嗦醒过来,睁眼就对上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哎哟!”
  “嘘——!”吉野一把捂住他的嘴,洋洋得意,“老婆,想不想我?”
  李唯看窗口,窗口大开,夜风吹拂。
  他一下子背上毛都竖了起来,这可是五楼啊大哥!
  吉野可怜兮兮的伸出手掌:“你看我皮都蹭掉了一大块……“话音未
落,被李唯砰的一声干净利落打下床去。
  李唯一只脚在吉野胸口上狠命的碾啊碾:“老子的香闺是你能擅
闯的么你个登徒子王八蛋还不快滚滚滚滚滚滚……”
  “哎哟!哎哟!”吉野涕泪涟涟的说,“老婆你这么踩着我怎么滚
啊?”
  里面正□得如火如荼,外面李爹晚上起夜,路过敲门问:“儿啊,
你说梦话呢吗?”
  里面两人同时僵硬了一秒钟,接着李唯一把把吉野折叠塞进床底
下,甜蜜的微笑着说:“是啊是啊!”
  李爹点点头,不疑有他,安心的回去睡觉了。
  李唯听老爹脚步声远了,一把掀起床单把吉野拖出来继续碾:“
你个乱来的东西谁叫你来的?”
  吉野竭力保持风度和深情款款:“老婆我想你~~~~~”
  李唯一愣,咬牙切齿的狠命碾:“老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恶
心不恶心啊混蛋!”
  吉野委屈的眨眨眼,猛地蹿起来一把抓住李唯:“花满楼欺我!”
  “……啊?”
  吉野控诉:“他告诉我说,只要我叼着一枝玫瑰,半夜爬到你家
卧室里,一把抱住你,在你惊慌莫名的时候深情款款的来一句老婆我想你,任你是
铁石心肠都能顺利拿下说不定还能直接本垒打!”

  李唯看着他,吉野肯定的点点头。
  李唯颤抖:“……真的是花满楼说的?”
  吉野再次确认点头。
  李唯捂着心脏跌坐在床上:“……他到底用这个办法进过多少次本
科女生宿舍?”
  吉野默默的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突而李唯眼睛一横,轻柔呼唤:“吉野~~~~~~~~~”
  吉野面无表情的向窗口走:“老婆我突然想起来外面被子还没收
被子晾在外面是违反校规的是危害环境的是破坏精神文明建设的老婆我先走一步晚
安啊亲爱的你睡吧啊你睡吧。”

  李唯懒洋洋的说:“回来。”
  吉野立刻定在原地。
  “回去以后,”李唯说,“第一件事,杀了花满楼,随便拿草席一
裹拖出去埋了,隔壁医科大学如果要的话免费赠送。第二件事,回去拆了你电脑今
晚跪主板。”

  吉野跪地:“得令!”
  李唯挥挥手:“去吧。”
  吉野心惊胆战的顺着水管往下爬,爬到一半李唯突而探出头:“
等等,花呢?”
  “啊?啊?什么花?”
  “玫瑰花!”
  吉野连忙伸脖子从衣领里叼,叼出来一枝已经被碾得稀烂的花,
可怜兮兮的看李唯。
  李唯从窗口伸手把玫瑰花拿上来,挑起眉毛看了半天,点点头平
淡地说:“花是无辜的……”说着返身珍而重之的插进自己书桌上的花瓶里。
  吉野嗷的一声尖叫,顺着五楼的水管刺溜一声摔了下去,砰的一
声巨响久久回荡。




  第 40 章
  第二天早上李唯眼底布满血丝,李妈看着很是心疼:“哎呀糟
糕!今天你王叔叔带他女儿过来玩,你这样子怎么接客啊?”
  李唯套着个T-恤牛仔刷牙,含混不清的说:“放心,你儿子花
魁,精神不济点儿有娇弱美。”
  结果王叔叔他女儿进门一看,果然是个漂亮姑娘,进门大大方方
的叫伯父好伯母好,说:“我叫王重阳!”
  李唯一口果汁喷出去:“幸会幸会,我叫李莫愁。”
  重阳笑了,说您别逗,我认识您。您不就是隔壁金融系07级一班
的班主任吗?我是英语系的学生,我们系的人都仰慕您老很久了,听说您老穿女装
特别漂亮,有个外号叫海滩上的阳光……

  李唯手指一拧,易拉罐攥成了一团铁皮。
  重阳弱弱的说:“您老怎么会是李莫愁呢,您老都能当小龙女了……”
  小龙女文质彬彬的骂了一句你他娘,然后又拆了一罐啤酒,一口
喝掉了半瓶。
  但是重阳她爸爸看李莫愁很顺眼:这孩子长得很俊秀,对下一代
基因有利;学历高,看起来就对胎教很顺手;工作也找的好,以后留校任教就是个
讲师,书香门第有望,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乘龙快婿。他老人家就没考虑关键
的一点,这孩子他压根就对自己女儿没兴趣。

  吃过饭李妈就开始赶人,对李唯说:“走走走!带重阳出去散步!”
  李唯翘着腿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懒洋洋的说:“我对师生恋不感
兴趣。”结果一秒钟后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跳起来,警惕的看着李妈的拿着一杯水
正对着自己电脑的手。

  李妈温柔的笑了:“儿啊,乖,吃饱了要多出去散步。散得开心
今晚就不要回来了,去外面开房也行。”
  李唯考虑再三,抱着电脑对重阳说:“走吧,咱们去楼下网吧。”
  重阳说:“……怪不得您老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李唯当然不能真的带人去网吧打游戏。李家楼下一片小区,咖啡
馆麻将馆一应俱全,李唯带人往咖啡馆一坐,推心置腹的说:“其实我压根不想找
女朋友。”

  重阳说我知道,要找您早就找了,听说您刚进研究院那会儿很是
抢手。
  李唯很高兴,叫来侍应生说:“给这位小姐加一块柠檬起司。”
  “……”重阳继续说:“可是我真的想试试啊。”
  她看了看李唯的脸色,叫住侍应生说:“那块柠檬起司我不要了……”
  李唯哭笑不得的坐在椅子里。他该怎么向这个比他年轻了好几岁
的姑娘解释,他不想找女朋友的原因仅仅是昨天晚上有个白痴千里迢迢的跑来他
家,爬了五层楼就为给他送一枝玫瑰花?

  白痴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这个白痴同时还曾经混迹街头劣迹斑
斑,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危害四方,甚至一开始连追求自己的动机都不纯。除非脑
子抽掉了,否则只有傻子才会放着好好一个花姑娘不要去选那个白痴当配偶。

  他斟酌着词句说:“其实吧,我暂时还没有想成家的念头,也没
那个精力去谈恋爱,我这人比较枯燥……”
  重阳打断了他:“枯燥点儿好啊,过日子谁要那种会来事的?”
  “我还比较坏脾气……”
  重阳诚恳的说:“我觉得你人很不错!”
  “我还抽烟酗酒!我熬夜起来抽烟特别厉害!”
  “没关系!”重阳说,“你抽好了!”
  李唯倒在椅子里,半晌喃喃着道:“姑娘,我真的暂时不想谈恋
爱。”
  他还想说什么,一边吉野的声音响起来:“……李唯?”
  李唯转头一看,吉野正和几个朋友坐在另一边,呆呆的看着他,
目光在李唯和重阳身上转来转去。李唯心说糟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偷情被识
破的狼狈感,连忙站起身对重阳介绍:“这是我朋友,”又转向吉野,深吸了一口气
说:“这是我父母朋友的女儿……”

  吉野看看重阳,笑了笑,点点头,转过去坐了。
  样子很正常,他甚至没有多看重阳一眼,也没有对李唯打招呼;
但是他临走时往后对李唯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痞气,还有些让人感到脊椎发凉的
东西。

  李唯差点当场掀桌上去抽他,想了想又忍住了,毕竟是自己出轨
在先嘛。
  结果他没想到吉野很快就有所动作了。十一过后回学校,有一天
花满楼神情猥琐的从楼下上来,说:“大少!楼下有梨花带雨美女一个找你负责!”
  李唯抽了他一下,下楼去一看,重阳泪眼婆娑的站在门口说:“
我实习名额被学校强行拿走给别人了……”
  李唯头脑轰的一下,深吸了口气又徐徐的吐出来,点点头说:“
我知道了。”
  李唯打吉野手机,半晌没人接,好不容易通了就是一阵噪杂音乐
传来,李唯忍着火问:“重阳实习那事是不是你弄的?”
  吉野装糊涂:“什么?什么?听不见!”
  李唯问:“你现在在哪?”
  吉野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李唯猛地一脚踹翻了书桌,出门打车直扑学校便迪厅,把吉野从
一堆和红男绿女中揪了出来。吉野原本和几个朋友聊得正high,转头一看是李唯,
乖乖起身说:“抱歉抱歉,我老婆来了,我出去一下。”

  李唯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人,衬衣长裤,领带松松一系,和这里
格格不入,却又格外的托色。吉野一边几个朋友都打扮得怪里怪气,看着李唯就开
始吹口哨,结果为首一个猥琐男眼前一花,被李唯拎着衣领举起来,迎面一拳砰的
一声倒在地上。

  几个朋友都尖叫起来,吉野连忙拦着说:“没事!没事!哎哟对
不住,回头再跟你说。”说着就把李唯往外拉;结果李唯反手就把吉野按倒在桌面
上,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打过去,冷笑道:“——我叫你横啊!”

  迪厅里一片尖叫骚动,保安还没来得及赶到,几个想出头的小伙
子就冲了上去,结果为首那个还没来得及近身,李唯反手一拳直接打在小腹上,那
人哎哟一声弯腰就吐出了一口水。

  那倒在地上的猥琐男眼睛都看直了:“乖乖隆滴个冬……”




  第 41 章
  秦坚亲自出马,交了保释金,把李唯从拘留所里保释出来。
  一路上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当李唯的导师都已经五年了,什么时
候都没见过李唯是今天这个状态:好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心浮气躁,急切的寻找
一个明明就在眼前的出口。

  杨真拉着李唯在后座上絮絮叨叨的安慰,什么大少不论你干什么
我都是支持你的啦,什么大少你发一句话我们替你打回来啦,什么监狱的伙食好不
好吃听说那里的肉包子都是碗大的一个啦……秦坚听得好笑,说杨真啊,有一件事你
千万不能支持他。

  杨真纯洁的说:“什么?”
  秦坚夹着烟说:“——再跟吉野搅和下去。”
  杨真左看右看,乖巧的点点头说你们聊啊你们聊,然后转头和东
东玩PSP去了。
  秦坚从后视镜里看看李唯,吐出一口烟来,说:“有些事我说太
多反而不好,但是如果真的不是一路人,趁早放手比较好。古人说门不当户不对,
其实是有道理的。”

  李唯望着车窗外,半晌硬邦邦的反问:“那您和杨真就门当户对
了?”
  杨真听见自己的名字,乖乖垂下耳朵当没有听见。
  秦坚笑了,说这不一样。你和吉野是平辈人,相处不来,那是一
辈子的事。
  李唯冷笑一声:“那您相处不来就不是一辈子啦?”
  秦坚说:“半辈子。”然后平静的继续开车。
  李唯回到博士宿舍楼,吉野在楼底下等他。他原本不想啰嗦的,
但是吉野额头上那绷带还扎着,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吉野低声说:“那姑娘的事的确是我干的……”
  李唯几乎要心灰意冷了,挥挥手说:“随便你吧,我说什么都没
用,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但是,”他突而转头说,“吉野我告诉你——我李唯不可能跟一个
什么本事都没有靠家世靠出身靠耍横来过日子的二世祖,这点你要记住。两路人就
是两路人,你要么跟我学着一样,要么你就自己走开。”

  吉野很委屈的拉他:“李唯……”
  李唯挥开他,大步上楼。
  回了寝室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花满楼上课去了,菜鸽面试去
了,杨真没有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越想越觉得窝火,困兽一样在房间里
转了两圈,探头看见吉野还站在楼下,徘徊着不愿意走。李唯心里软了一下,坐在
床上愣愣的出神,心想这算什么?

  吉野这个样子,根本不算个男人,最多就是一男孩。
  嚣张,霸道,自以为很有底气,其实什么也没有。
  李唯抽了根烟,起身去楼下。吉野还站在原地,低声说:“对不
起……”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李唯淡淡地说,“你掂量着办吧。”
  他突而觉得两个人站得这么近,其实距离很远。他们之间有一道
天堑,把原本差距不甚明显的两个人清晰的分开了。要么一方妥协,要么就相隔到
老。

  李唯请假三天躺在寝室里,什么都懒得想。吉野从那天之后就消
失了,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他也懒得追究,倒是重阳来了几次,坐下就哭,说
真没想到你愿意为我和人打成这个样子什么什么的。李唯心说我不是为你,我是为
我自己;不过这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明着交代我和那个扣你实习机会的恶
棍有一腿?

  到了第四天,他老人家起身洗漱,整理论文去上课。人就这一辈
子,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太委屈自己。
  结果一拉门,门外站着一个男子,脸相有点肃厉的意味,高高
的,微笑着问:“请问李唯在吗?”
  李唯点点头:“我就是。”
  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微笑着伸出手说:“久仰久仰,我叫王
绅,是重阳她堂哥。”
  李唯没有和他握手,淡淡的笑了笑反问:“我们认识?”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听说过你很多次,”王绅说,意味深长,“
——从吉野嘴里听说的。”
  他们找了家小饭馆坐下来,王绅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不习惯,李
唯面无表情的开口:“最近三星级在十公里之外,好走不送。”
  王绅看看他,笑笑说:“吉野经常说你很漂亮,如今见面,名不
虚传。”
  李唯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一坐,转头叫小姐:“上一扎啤酒,”然
后向王绅扬了扬下巴,“——记他账上。”
  王绅说:“啊?为什么?”
  李唯看看手表:“因为我浪费了时间陪你。三十分钟后我给本科
上课,有话快说。”
  王绅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说:“哎哟不怪我堂妹这么喜欢你,
连吉野也是……一开始哥们几个还以为他就是为了打赌呢,谁知道他就这么认真了。”

  他凑近了看着李唯在阳光下金褐色的眼珠:“——你知道么?我们
哥几个家里关系好的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有时候会打个赌……比如打牌输了,叫输
家做个什么难度比较高的事。”

  “有一年,”他继续说,“一天晚上,我们在外面喝酒打牌,吉野
输了,我跟他说要他站在酒店门口等,谁第下一个进来,就要向谁表白并展开追
求,一直到那个人松口答应为止。”

  李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慢慢的问:“然后我就进来了?”
  王绅无辜的点点头:“是的。”
  李唯也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绅说:“……没有了。”
  他看李唯的脸色,李唯神色安定,不是强装出来的安定,是真正
的无所谓。王绅终于忍不住:“你都没什么反应的吗?”
  李唯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小狗似的拍拍他的头:“这位朋友,
你……你真是偶像剧看多了啊!”
  结果那一天李唯把本科那个班的学生整的生不如死,在地下哀嚎
一片:“老师!我们才交论文,歇两天再考试好不好?”
  李唯倚在讲台上环臂目视全班,神情仿佛是一个冷酷的帝王俯视
疆土:“不行,我是很严格的。”
  他循循善诱:“考试是不重要的,考试只是一个手段,一种度
量,它反应了你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是对你们一段青春时光的交代和体现。从
某种程度上来说,考试是一种纪念和收藏,到你们老了的时候当你们翻看自己的试
卷,你们可以自豪的跟孙子孙女说:‘爷爷我当年考了三个LIU十,一分都没有浪
费……’”(我今年的年终成绩)

  他很感慨的叹了口气:“多么美好而沧桑的回忆啊——我愿意为你
们创造这种回忆。”
  下课后学生争先恐后的逃离,一路上纷纷哀嚎着漫山遍野:“号
外!号外!大少昨晚暴亡,惨遭太后穿越附体!”
  李唯收拾收拾走出教室,外面王绅等在门口,看着他微微笑着鼓
掌:“你真是个很有魅力的老师。”
  李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气的道:“校门就在楼下。”接着大步
下楼,擦肩而过。
  “等等!”王绅叫住了他,说,“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出来吃顿
饭,这回我们说说重阳的事。”
  李唯一开始顿住了脚步,头都没有回。王绅能看见他柔黑的头发
贴在耳后,脖颈青瓷一样的白。大概过了几秒钟李唯偏过脸,楼梯口隐约的光线从
额头滑下,到长长的睫,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映得那一点笑意朦胧不清。

  他说:“王绅,下次跟我商量什么事的时候,后面要问:‘好吗?’”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打赌的事我早知道了。那家伙虽然
人不怎么样,敢作敢当的勇气还是有的。”
  到晚上的时候打吉野手机还是不通,李爹倒是打来一个电话,气
哼哼的说:“儿啊,你再不找一个,你妈要把我老人家啰嗦死掉了啊,老太太这两
天火气这么大,我连根烟都不能抽……”

  李唯心烦意乱:“爸,这种事急不来,你的烟比你儿子第一次卖
身还重要?”
  寝室里花满楼菜鸽杨真三个窝成一团,桀桀怪笑:“大少被催嫁
了啊~~~~~~”
  李唯温柔的说:“是啊,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花满楼立刻起身去上厕所,菜鸽开始掏他的第十年实体书,杨真
专心看教案。
  李唯评点:“都丧失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他到底还是出去跟王绅吃饭。原本打算打电话叫重阳也过来,但
是李唯最终有点犹豫,他想想看自己骨架子单薄体重水平也不在平均线上,恐怕是
架不住堂兄妹两个左右开弓上下夹击的。

  出了校门王绅已经在车里等着,见了面,真心实意的说:“你果
然很漂亮啊。”
  李唯头都不偏一下:“废话。”心说这人果然是偶像剧看多了。
  其实王绅这话倒是很掏小跷的。李唯身架子很好,衬衣长裤最能
勾勒那种感觉,挺拔、俊秀、略有单薄,有种禁欲般的诱惑感。为人刚硬,坚韧,
偶尔柔和,很是惑人。只可惜那柔和的时候几乎没有。

  他们去了京城俱乐部,进了包厢,王绅说:“得,我也不知道你
喜欢什么口味,你自己点吧。这儿连满汉全席都能做,应该满足得了您老的要求。”
  李唯漂亮的眼珠盯了服务员半晌,盯得人家小姑娘都要哭了,才
慢慢的、饶有兴味的、猫捉耗子一样的说:“……面人儿。”
  王绅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李唯道貌岸然的对服务员描述:“我有个哥们啊,特别铁。有一
次我感冒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我家乡的面人儿,我还记得小时候傍晚出
去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远方是金红色的夕阳渲染着天际,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特
有的鲜香……村门口有个老人特别会做面人儿,捏的张飞惟妙惟肖,两毛钱一个,你
看看现在北京有什么东西是两毛钱的吗?买了面人儿就偷偷的吃,躲在外面等到爹
妈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叫:娃儿——!猪都进圈咧——!回家吃饭——!”

  外地来打工的服务员一下子被感染了,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说:“
后来呢?”
  “后来那哥们就买机票回我家乡去帮我带了几个面人儿啊。咳,
和记忆里的一样香甜美好啊……”
  服务员忍不住问:“您家乡在哪儿?”
  李唯严肃的说:“新疆。其实我是个维吾尔族人。”
  服务员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出去叫大厨做,王绅慢慢的从桌子底
下爬上来叹气,说你骗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呢,你从小在北京长大,什么时候去过新
疆?

  李唯笑了笑:“不我爹妈都是苏州人,家里正宗的书香门第,小
时候举家迁来罢了。不过有一点没忽悠她,我确实喜欢吃面人儿。”
  他想还有一点也差不多,吉野没有真的跑去苏州买面人儿,他自
己学做了,为此差点炸掉了厨房。
  有时候这人就是这样,他未必够得上你的层次,未必和你有共同
话题,未必是个品德醇厚端方君子……但是他能负一世界,唯独对你真心实意,命都
能给你。

  王绅低头吹杯子里的茶叶,说:“书香门第……那你父母一定没法
接受儿子跟一个同性吧。”
  李唯问:“交浅言深啊你不觉得?”
  “什么交浅言深,”王绅一本正经的说,“你要是真的和重阳交往
下去,保不准就结婚了,要是结婚了,你就是我妹夫。大家都是一家人么,我当然
要关心关心。”

  李唯一笑:“敢情你给重阳当说客来了。”
  接着他起身面无表情的道:“我去洗手间。”
  李唯在洗手间里给吉野打电话,却是怎么都没人接。他知道吉野
的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关机的,一次没接两次没接是巧合,这么多次就让人心
冷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巨大,李唯心想吉野也许并没有那样的担当和进取心去解决
这个问题。有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很累,靠在洗手池边上养了一会儿神,慢慢的才
缓过来,心想我再打最后一次,打不通,我就出去,明天开始和重阳交往。

  但是那一次还是没有打通,电话徒劳空响,一声声回荡。
  李唯关了机,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王绅还在包厢里等,叫了法国餐,桌上放着餐前酒,见他进
来笑着问:“脸色怎么不好?”
  李唯懒洋洋的坐下来:“你管得着么。”
  他心绪烦乱,拿着酒杯一点一点的喝了,听王绅意有所指的
说:“李唯,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着?这年头谁还为谁守身啊?再
说吉野那个人,老实说,头脑聪明,但是没用在正途上。他不是个能给人倚靠的
人,除了家业他有什么?”

  李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用食指按着揉着说:“我都知道。”
  他神情有刹那间的伤感,很快就过去了。
  王绅想他对吉野的感情也许并没有吉野对他的感情那样深,这么
一想,心里就动了动,低声说:“李唯,其实我很后悔当初跟吉野打了这个赌,如
果不是这个赌的话,也许……”

  李唯打断了他:“你喝多了。”
  他霍然起身,突而脑子里一昏,气血上涌,整个人跌下去软倒在
椅子里。
  王绅微笑着看着他:“我没喝,喝酒了的是你。”
  李唯手臂都沉得抬不起来,竭力保持着冷静,问:“你在酒里放
了什么?”
  “一点肌松剂和迷yao,很安神的东西——不过那不重要。”
  王绅起身绕过茶几走过来,半跪在李唯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说:“吉野不值得你这样,真的,连重阳都不配你。不如你和我试试?”




  第 42 章
  王绅几天后出现在俱乐部,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见了问:“怎么
了这绷带包的?”
  王绅笑笑说:“给人打的。”
  那天他到底还是没能得手。说不上来是有点心疼还是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下不去手。结果李唯没他这么感春悲秋,李唯是很现实的一个人,他不会
放弃任何救生机会,所以高下跟快就出来了。

  更何况那天沈宣和唐飞正好出来吃饭,就在隔壁包厢里坐着,差
点当场就宰了王绅。
  过后没两天王绅走夜路回家给一伙人堵在小巷子里打了,那些人
出手十分专业,闷头一蒙,捡着不显山露水的地方揍,一拳一脚都恰到好处,既不
闹出人命来又不让他有一点好过,打完了迅速撤退,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发出一点
声音,交谈都没有,王绅愣是连那几个人的脸都没见着。

  他知道是李唯以前跆拳道场上的朋友,那小子不是个善茬,他要
是混地头的,说不定比吉野还要狠。
  他靠在小巷子的墙上,打电话给李唯,疼得哼哼的笑着说:“您
老仇也算报了,对不住,是我不好,您老要不要亲自动手解气?”
  李唯冷笑说好啊,某某时间在某某地点等我。结果就约在离刑侦
特警大队驻地没几十米远的地方,李唯光天化日之下把他按倒在地上揍了一顿,简
直就是杀人的力道,王绅几乎以为自己胃都要给他打出喉咙了。

  过后王绅躺在地上,抹了把血,说:“李唯,我……我真是喜欢你。”
  李唯拍拍手,很有情致的一笑,说:“晚了,我跟你堂妹勾搭上
了。”
  王绅一口血喷出来。
  其实李唯还没跟重阳勾搭上,那天回去在楼底下,他看见了吉
野。吉野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明明还是那个人,李唯却清楚的感觉到他变了,有
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停住脚步,吉野猛地伸手,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用力之大,
让他刹那间有一种生离死别般的错觉。
  吉野说:“李唯,你等等我,等等我……一下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李唯愣愣的看着他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什么玩意儿嘛。李唯如此想着,摸摸鼻子,在原地呆了半个小
时才慢慢的走上楼去。
  过了两天花满楼过生日,花二少充满优越感的宣布,为了表示对
同寝室人的关怀、友谊和爱,他拒绝了本科妹妹们为他举办生日宴会的要求,特地
把这个光荣伟大的历史时刻留着陪师兄弟们度过。

  他充满感情的站在寝室中间说:“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共产主
义的爱和正义的精神!布尔什维克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人类携手共进的梦想
得到了真切的实现!白色的明天在等待着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我这样大义凛
然的牺牲的!——你们就稍微配合一下嘛……”

  菜鸽说:“以后我要争取买一辆刑主任那样的捷豹。”
  杨真逗东东:“以后给你娶一个甜甜那样的小媳妇儿好不好?”
  东东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十岁小男孩那样一头扎进杨真怀里拱啊拱。
  李唯关了电脑起身去倒水,经过花满楼身边,平淡的说:“要请
我们客就直说嘛,真是。”
  花满楼含泪蹲在墙角,亲吻着瘦小的钱包:“亲爱的,今天你就
要远行……”
  花满楼被他充满了关怀、友谊和爱的师兄弟们架起来冲进了市
区,敲敲打打如鬼子进城一般丢进了富贵大酒店,期间一直不停的含泪呻吟:“不
要……人家不要……”

  侍应生笑容可掬的问:“先生您不要什么?”
  花满楼搂紧衣襟:“只要你店里菜单上有的我统统都不要。”
  一边竖起师兄弟们充满了关怀、友谊和爱的手臂:“他不要我们
要!”
  于是几个人乐得乱七八糟,又是吃饭又是唱K,酒瓶子倒得一地
都是。李唯趁乱出来抽根烟,站在马路边上,突而看见街对面咖啡馆靠窗坐着吉
野,对面还坐着一个看上去气质穿着都不错的女人。

  李唯愣了愣,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猜测,不过是心里略微不舒
服:你既然还在这座城市,为什么这几天不联系一下我?
  他想了想还是给吉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音乐响着,彩铃,竟
然是死了都要爱,震得人耳朵都疼。
  那边吉野掏出手机看了看,并不理睬,放在一边任它响。
  对面女人问了句什么,吉野笑了笑,摇摇头。
  李唯刹那间一股火气冲上来,忍了忍憋下去,合上手机盖,返身
走了两步,突而狠狠的把手机砸到墙上。
  砰的一声机盖碎裂开来,细小的零件散落一地。经过路人好奇的
看着这个年轻俊秀的男子,面色决然,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手机一眼。
  吉野听铃声停下来了,长长的吁了口气。那女子小心的问:“吉
少,您的朋友?”
  吉野勉强笑了笑:“是啊,可惜我现在不能联系他。”
  女子很糊涂:“为什么?”
  “怎么说呢,”吉野慢慢的道,“因为每次听见他的声音,我都有
种要回头的冲动……但是实际上我不能回头,我已经从旧的环境中走出来了,一旦回
头,他就会离开。”

  女子善解人意的笑起来:“我懂了,我能理解吉少您现在渴望有
一番作为的心情。您这几天有没有在出国留学和开公司之间选择一个?”
  吉野反问:“你看我是读书的料吗?”
  “那您准备好做生意了?”
  吉野无精打采的把玩着手机:“早两年折腾也有点小钱,我不打
算靠老头子,但是叫我自己动手也难。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好做,幸亏你愿意帮我。
赶明儿叫老头子多谢你,好好一个金领骨干,下来陪我从基层做起。”

  女子摆摆手说:“您多虑了,我早就想自己创业,万一以后找不
到男人至少还有事业呀。不过您真的考虑好了,完全不依赖董事长?”
  吉野痛苦的迟疑半晌,热血的仰天:“不行啊啊啊啊啊啊——是老
子要娶媳妇儿又不是老头子他要娶啊啊啊啊啊啊——”
  ——在吉野单纯又热血的心中,事业和媳妇儿已经牢牢的联系在一
起了。
  这孩子没那么复杂的逻辑思维,他只能在事业和媳妇儿中间划一
道长长的等号,然后黑犬黑犬的向事业这个目标奋力前进,即使已经头破血流都只
会目视前方,永不停步。





  第 43 章
  杨真晚上陪着东东在客厅看电视,秦坚在书房里叫:“杨真!进
来!”
  杨真没穿拖鞋,光着脚跑进去,被秦坚一把抱起来说:“下次不
能光脚,关节疼知道么?”
  “我疼我的,关您什么事啊。”
  秦坚抱着他站起身,一脚踢关上了书房的门,把人压倒在书橱前
躺椅上,语调危险低沉:“欠修理了?”
  杨真扭动身体想挣脱,被秦坚宽厚的肩膀压制住,一手按着他一
手去挠脖颈,挠得杨真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讨饶:“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他薄薄一件T-恤挣脱得七零八落,一截锁骨露出大半,下摆掀起
老高,秦坚一只手就按在他后腰皮肤上,触手细腻诱人。秦坚看着看着那点火气就
烧上来了,心说我的天,这孩子要了人命了。

  他一低头狠狠吻着杨真,一只手轻车熟路的从杨真衣服下摆伸进
去,重重的抚摩他的背。杨真喉咙里呻吟了一声,有点抗拒,但是没有真的抗拒成
功。秦坚抓着他的手按在耳边,同时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当作惩罚。

  杨真倒抽了一口凉气,喘息着说:“您别手这么重……”秦坚床上手
重,投入起来不大顾忌,但是杨真受不了。他皮薄肉嫩,留下了什么痕迹,白天会
哎哟叫疼。

  秦跃东小同学和他父亲天生犯冲,在外面拼命挠门:“杨真——!
杨真——!迪迦奥特曼出场了——!你快出来看——!”
  秦坚转头怒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杨真趁机冲出去几步,被秦坚一把拦腰搂回来,在耳边低低的笑
着说:“你现在出去,晚上有你好受的。”
  杨真立刻窝着不敢动了,默默的在心里腹诽:就算现在不出去晚
上也未必有好受的啊。
  然后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回娘家——博士宿舍楼——的决心。
  秦坚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捏他说:“你乖一点,老是半夜跑出
去,连累为师半夜三更跟着你翻学校那围墙。当年为师念书的时候都没干过这么没
面子的事,到这么大岁数了反而要玩那一套偷鸡摸狗的行当,杨真你真不孝顺。”

  杨真斜着眼看他:“您老很大岁数了么?我没看出来。”
  秦坚哈哈大笑,起身说:“过来说正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支票交给杨真,说:“这东西你交给吉
野,别给李唯知道。那孩子最近恐怕是钱紧张,抹不下来这个面子。”
  杨真看了一眼数字,弱弱的抗议:“上次东东说要赛车您都没答
应……”
  秦坚说:“这不仅仅是我的啊,主要是吉野他家老头子的意思。
年轻人都满怀信心以为自己可以打遍天下,其实就那点水平,没有大人护着还是不
成事。你看他第一笔生意做的,那叫一个失败啊……真是不懂事,完全不知道什么叫
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学习前辈的经验教训。”

  他批评了一顿,又加上结论:“所以说,我真的很讨厌那种不知
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啊。”
  ——这话说的对吉野不公平,他其实是有点偏袒李唯。
  杨真很乖的垂下耳朵不去听这些奇谈怪论,末了出门去,又转回
来,弱弱的对手指说:“教授……”
  秦坚说:“啊?”
  “其实那个电动赛车,”杨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我也很想要……”
  秦坚一把捞起桌上的笔扔过去:“杨真我警告你你别跟秦跃东混
在一起心智越来越像他靠拢了博士你还念不念了嗯?”
  杨真砰的一声关上门逃之夭夭,跑到客厅里对秦跃东小同学咬牙
切齿:“没有用!你爸看来是真的不喜欢我们在客厅里架电动赛车的车道!”
  秦教授在书房里转了两圈,突然又想起杨真说我怎么没看出来您
老很大岁数了。他含笑回味了一会儿,得意的自语:“……这难道是夸奖么……”
  秦教授嘿嘿的笑,中年男人猥琐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
  杨真把支票送到吉野那里,眼前就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几台电
脑,五LIU个员工在那里埋头工作。桌上摊着钥匙、书、吃了一半的方便面碗,地
上起码一周没有打扫。天气已经开始冷下来了,这里还没有空调,冷得让人受不了。

  杨真冻得鼻头通红,把支票拿给吉野,说:“快快拿着装个空
调,不然等不到发家的那一天你就冻僵在这里了。”
  吉野忙完一段,毫不顾忌的拿起早就冷透了的方便面吃,问:“
这钱是谁的?”
  杨真说:“我的。”
  吉野立刻用看外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杨真说:“你看什么呀,秦教授说了,这是他下的投资,赌你以
后能不能骗走我们家大少。你要是骗不走,这钱还得收回来,骗的走,就当是嫁妆
了。”

  吉野这才乐了,把支票交给会计——就是那天迪厅里被李唯首先杀
了祭旗的猥琐男——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说:“哎哟我的妈呀,老头子当年是怎么
创业的?真他妈太苦了,老子都一星期没洗澡了。”

  杨真一边找笤帚扫地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那是你懒!”
  吉野嗷的一声凑过去问:“说正经的,李唯这两天怎么样了?”
  杨真猛地抬手给了他一肘子。
  吉野半天没有回过神,这年头,世道变了,杨真都能打人了,兔
子都能吃肉了,接下来就是老母猪上树了。他一叠声的跟在杨真身后问:“怎么
样?是不是不好?李唯他是不是很生气?”

  杨真冷笑:“他好的很。”
  接着说:“我们家大少要人有人要才有才,甩了你大把人追,你
给我小心一点!”
  吉野点头哈腰:“小公子您说的对,说的对,李唯那边帮忙美言
两句,哥哥以后一定不忘记你。”
  杨真这人很乖,一哄就上道,说:“这也怪你不对,你应该告诉
他这些事,不应该瞒着我们啊。李唯没你的消息也很着急的啊,再说大家一起帮
忙,比你一个人在这努力要好。我听说你们第一单生意做砸了是不是?”

  吉野叹了口气说是,搞B2B都是几年前剩下的了,现在做这个太
晚,发展综合性平台吧这块还没经验,其实要是有李唯帮忙那一定不一样。
  “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吉野委屈的叼着草根坐在一边,看
着杨真满头大汗的爬上爬下擦桌扫地,“——你想想他都是怎么说我的啊,找他帮忙
太丢面子了,而且你不知道我多想有一天站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对他说:
看,这些都是我打拼下来的,现在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了。唉杨真,你不会懂
这些情绪的。”

  杨真说:“我是不懂,但是我至少是个经济学在读博士,菜鸽也
是,花满楼也是;我们当中总有人能帮到你。喂你怎么咬草根?你不抽烟了?”
  “戒了,”吉野简单的说,“浪费钱。”
  杨真扫地扫到他身边,突而跳起来拼命拿抹布劈头盖脸的打吉
野:“你身上都有味儿了!去去去!去洗个澡再回来跟我说话!”
  杨真成了全宿舍唯一一个知道事情的人,这让他很是难受。这孩
子不管内里怎么样,表面上是拼死也要打乖乖牌的,作为一个资深的优秀的乖巧的
小师弟,他没理由在师兄们问这几天有没有碰见吉野的时候撒谎说没有嘛。

  杨真很痛苦,他抱着东东长吁短叹:“我就快要蒙不住这层乖巧
的皮了……”
  东东说:“我才乖巧吧!”
  杨真立刻沉下脸:“今天作业做完了没?”
  东东小豹子一样从杨真怀里冲出来,飞窜进卧室,把门砰的一
关,缩啊缩的把自己蜷进了床底下。
  杨真在外面挠门:“你个不孝子!”
  东东隔着门迎战:“后妈!”
  后妈杨真这两天一直往吉野那租来的小办公室里跑,全国全三强
大学的在读博士生免费帮忙,从技术到理念到员工仪表到办公室卫生,全一手包办
了。吉野大力拍着杨真的肩膀说:“好兄弟!够义气!上市了送你百分之二的股权!”

  杨真搓着抹布,面无表情的说:“你少让大少伤心点就够了。”
  搞得秦坚很郁闷,他老人家下班回家想调戏小徒弟解闷,结果触
手摸不到人,只有一个和他八字不合老想跟后妈乱伦的儿子趴在地板上大哭大闹。
  秦坚说:“这种情况严重威胁到了我老人家的家庭地位。”
  然后拉起儿子说:“走,把你后妈抓回家来。”
  秦跃东小同学挥舞着拳头附和:“对对对!把后妈抓回家来!”
  他半夜三更把车停在吉野那小办公室外面等,杨真哆哆嗦嗦的围
着围巾跑出来,开心的说:“吉少说要让我也当个小股东也。”
  秦坚心说那他要先上市了再说。
  他对这个小公司的前途并不看好。雅虎、搜狐在前,综合性平台
的危险性很大。人们用惯了黄页和B2B,不会有人愿意把资金投在一个漫长的、充
满危险和无望的、没有人能预料它的利润前景的新平台上。

  但是他不会这么说出来,这个老男人在几十年岁月的磨砺中清楚
的懂得了一点:谁也无法断定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吉野叼着草根蹦出来,一把挤开杨真,趴在车窗上对秦坚嘿嘿
笑,说:“秦教授!岳父!老泰山!——哎哟您就是那东方的红太阳哟喂!”
  秦坚淡定的回头:“杨真,这孩子傻了。”
  “哎哎哎!”吉野拼命扒住车窗,“我是来感谢您老解决了我们公
司的燃眉之急的——再不吃顿好的,哥几个要疯狂了,这两天看猪肉都觉得是金光灿
灿的。”

  秦坚笑了:“你那哥们都是什么人?”
  “咳,都是以前一起胡闹的朋友,还有从我家老头子公司里挖来
的人才。刚成立没钱,批来一箱方便面。”
  秦坚沉吟了一会儿,说:“综合性平台不好做啊。有这个时间和
人脉,做做外贸,做做出版……竞争激烈一点,可是至少有规可循。为什么想起来冒
这么大风险?”

  吉野笑嘻嘻的说:“利润广啊。”
  “可是也很辛苦,”秦坚说,“吉野,我对你这个做法感到很不赞
同。万一失败,就是倾家荡产。”
  吉野叼着草根嚼了几下。夜色中清楚的看见他身上大衣污迹斑
斑,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他们吃在办公室睡在办公室,大概不会有那个心思注意
仪表。

  他想了一会儿,抬头盯着秦坚,还是笑得吊儿郎当:“嗯,是很
苦。但是想当年追李唯的时候更苦啊,没有一点希望和软化的可能,仿佛面对的永
远都是冰山……而且是高不可及的冰山。李唯那样的人都能被我伟大光辉的意志力所
撼动,小小一个B2B,算个毛啊他!”

  他不在意的挥挥手:“老子一想起俺家老婆,就觉得人生充满了
希望和力量啊啊啊啊啊啊~~~~~~~”
  秦坚叹了口气,微笑。
  青春啊真是青春,他这么想着,感慨万千。
  车开出去十几米又倒退回来,秦坚摇下车窗,对正往回走的吉野
高声说:“以后没吃的上我们家来,别天天吃你那防腐剂!”
  吉野冲他摇摇手,很是雀跃。




  第 44 章
  李唯那天晚上起夜,顺头从窗口一看,月光下站着一个人,靠在
宿舍楼楼下的花坛边上,仰头痴痴的看。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心想那不是吉野么?
  刹那间心里咬牙切齿,你小子跟人姑娘玩儿完了,回来了?你当
我太后?太后能等十年,老子十分钟都等不得!
  就这么想了一会儿,兀自上床睡觉。睡了十分钟爬起来,到窗口
边看看还在,勃然大怒,心想你丫大冷天的这是干嘛呢?苦肉计?
  他压根没想吉野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李唯气哼哼的在床上翻了
几个身,又下床来走了两圈,搞得隔壁花满楼和菜鸽两个很是郁悴,敲门问:“大
少!您老就一人吧怎么能搞出来两个人的动静?”

  李唯刷的拉开门说:“我下去一趟。”
  花满楼抱着枕头冻得瑟瑟发抖:“您老好情致,下去散步吗?”
  李唯头也不回:“买烟。”
  花满楼和菜鸽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大
少的烟瘾更重了啊……”
  李唯跑下楼去,那边吉野见有人下来,刚想转身就跑,被李唯喝
住:“回来!”
  吉野慢慢的站定了,转头来嬉皮笑脸:“老婆~~~~~~~”
  李唯心里一酸,几乎要绷不住脸。他想你这个王八蛋,这么神神
秘秘的是什么意思?搞得这么一副落魄相是干什么?
  吉野像只大型的流浪犬一样跑过来拉李唯的衣摆,傻笑:“老婆
我好想你。”
  李唯深吸一口气,冷冰冰的说:“我不想你。”
  吉野还想撒娇,被李唯当头喝住:“打住!你每天晚上都在这楼
下沐浴月光呢么?”
  吉野傻乎乎的点头。
  “最近干吗去了?”
  “做正经事去了。”
  李唯压根没在意,心说你不惹事就已经很好了,还做什么正经
事,别到时候给我惹麻烦我就很感谢你。吉野可怜兮兮的拉拉他说:“真的是正经
事啦。”

  李唯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看你一副难民样儿,跟我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回寝室,花满楼打发菜鸽睡觉去了,哈欠连天
的坐在外面等门,一见吉野就楞住了,喃喃的说:“果然是下去找男人了……”
  李唯温柔的瞥他一眼,花满楼起立肃然道:“我去给你们倒茶。”
说着一溜烟跑走,过了几秒钟又拉开门快速扔进来一个小盒子,李唯捡起来一看,
安全套。

  他敲敲花满楼的门,柔声问:“二少,你偏好草莓口味的?”
  花满楼拼命蒙上被子打颤,李唯在门外清清楚楚的听见房间里牙
齿哆嗦的声音,于是冷笑一声,洋洋自得不已:“明天再找你算账!”
  花满楼弱弱的缩在被子里:“是,是,您老慢走……”
  李唯昂首阔步走出去,扒了吉野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押着他洗了
个澡,出来的时候塞给他几件衣服说:“拿着。”
  吉野感动得不得了:“哎哟喂老婆,叫我穿你的内衣这也太催情
了……”
  李唯立刻把衣服往回收。
  “别!别!”吉野光着上身跳脚:“老婆我错了!我错了!”
  李唯哼一声,手脚利落的把被子枕头往外面小客厅的沙发上一
丢,颐指气使:“今晚你睡这。”
  “老婆~~~~~~”吉野很委屈。
  李唯再次温柔的看他。
  吉野立刻扎倒在沙发上:“老婆我好困哦老婆我睡觉了老婆晚安。”
  李唯关了灯,在黑暗中轻轻的笑。小样儿,手续没办,别想进洞
房。
  结果他晚上睡得又不安稳,半夜再次爬起来给吉野盖被子。走到
客厅里去一看,那小子果然把被子蹬到了地下,他半跪在沙发边上刚把被子捡起
来,吉野返身一把搂住他喃喃的道:“李唯。”

  李唯想挣脱,但是吉野搂得很紧,手臂牢牢的把他人整个环住,
贴在胸前。
  “别动啊,别动……让我搂一下……”吉野低声说,声音越来越轻
微,“我真是太累了……”
  李唯默不作声的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上半身紧紧的贴在吉野
的怀里,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家伙的脸,疲惫而满足。
  过了一会儿他确定吉野睡着了,就抬头去轻轻的吻他的下巴。
  ——你这王八蛋,他在心里默念着,连胡子都不知道刮。
  第二天早上吉野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两张人脸,神情肃
穆目光炯炯。
  吉野问:“……两位壮士打劫么?”
  壮士一咳了一声:“雁过拔毛,贞操留下!”
  壮士二凶神恶煞:“渣攻!你个渣攻!客厅就把人吃掉了!”
  壮士一听着不对,转头教训壮士二:“不要上专业术语,容易暴
露身份,也不要说没用的话,敢情在卧室吃掉的你就没意见了?”
  壮士二愣愣的说:“花满楼,你怎么看上去对勒索这么有经验啊。”
  “……”吉野默默的伸手扶额:“两位可以把长筒袜从头上摘下来了
吧……”
  花满楼和菜鸽于是把丝袜拉下来,互相埋怨:“都是你。”“不对
明明是你。”“本来能敲他的贞操补偿大少的。”“得了吧看那样子都不知道是第多少
次贞操了。”“也是,大少不一定稀罕。”……

  吉野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跑,说:“上班!上班!老板要带头迟到
了!贞操下次给你们!”
  他拉开门,王绅正站在外面伸手要敲门,彼此一见都愣了一下。
  王绅首先反应过来,笑笑说:“我来找李唯。他在吗?”
  吉野立刻找回了地痞流氓的感觉,叉着腰说:“他不在!”
  李唯从房间里探出头:“啊?”
  王绅越过吉野,无视李唯瞬间变黑的脸色,说:“是这样的,重
阳的爸爸妈妈说有空请你们全家吃饭,你妈妈已经答应了,明天就过去……原本是要
叫重阳自己来说的,但是她害羞,女孩子嘛。”

  吉野费了一番功夫才想起来重阳是谁,他只记得李唯曾经因为一
个女孩子杀到迪厅去揍过他还进过派出所,但是他记不得那女孩子到底是谁了——归
根结底,他根本就没把那女孩子当一回事。

  他立刻回过头去看李唯,李唯仰头想了想,说:“不去。”
  王绅好脾气的劝:“哎呀去吧,人家父母都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
了,怎么说都是通家之好……”
  李唯说:“花满楼。”
  花满楼立刻起身肃立:“臣在。”
  李唯点点头:“关门,放狗。”
  菜鸽立刻吠叫着把王绅推推搡搡的弄出门,这不受欢迎的男版小
三儿只来得及说:“哎哟别忘了明天下午LIU点长安俱乐部……”就立刻被花满楼砰的
一声摔上了门。

  李唯表扬:“干得好!”
  花满楼和菜鸽面带微笑欣慰的接受了嘉奖。花满楼对菜鸽说:“
我觉得我的功劳比较大哎。”
  蔡小歌同学坚决的维护自己的利益:“胡说!我出的力才多吧!”
  两人目光交织在空中噼里啪啦放出夺目的火光,吉野猛地蹿起来
往外狂奔:“哎哟!哎哟!迟到了!迟到了!”
  晚上李唯又接到李爹的电话,老头子苦口婆心的说:“儿啊,你
就屈服吧,叫你来吃饭又不是叫你今晚就卖身,怎么着也得喝个小酒,唱个小调,
开个小价,举个小牌……然后再入洞房的嘛……”

  李唯问:“爸,你又被禁烟了?”
  老家伙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李唯叹了口气:“不是不去,是我现在已经有了那个……交往对象
了。”
  李爹大喜过望:“哪家女孩子?什么样的人?哎呀你这孩子怎么
一点也不知道和家里说说!老婆子!老婆子快来!”
  李唯连忙阻止:“爸你先别跟妈说!”
  “啊?啊?”
  “是这么回事的,”李唯有些难以启齿,“他……不是你们要求的那
个样子……”
  李爹说:“哎哟额滴娘喂,你这么多年都没嫁出去我们哪敢再要
求什么,是个女的,活的,就成了,当然36D更好,嘿嘿……”
  李唯说:“呃……最基本要求都没能达到……”他心说你怎么跟太后一
个品味啊爹!
  结果李爹大惊失色:“儿啊,你搞冰恋?!”
  旁听的花满楼一口水喷出来。
  李唯顺手抽了桀桀怪笑的花满楼一下,说:“没有。他家里经济
情况不错,所以有点……有点霸道,有点仗势欺人,但是对我是不错的。个性比较
倔,估计你二老不会喜欢。”

  李爹考虑了很久,无奈这么多年生活在李妈的淫威和不断的奇思
妙想之下,已经懒得自己拿主意了,考虑了十分钟后弱弱的说:“儿啊,你喜欢就
好……”

  李唯松了口气心说我就等您这句话来着。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长安俱乐部,原本打算去当面拒绝人家的,好
歹是一种尊重。但是迎面见到重阳他就抽了,这姑娘穿着一身小洋装,羞答答的在
门口等他一个衬衣长裤还拎着笔记本的学生族,后面王家父母和笑容满面的等着,
尤其是王绅也陪同在一边,让他刹那间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轮的错觉。

  他咳了一声说:“我……”
  王家父母立刻一把把他拉进去:“快来快来!等你点菜呢!”
  李唯那汗刹那间就下来了。
  进去以后在大堂,两家人推杯换盏,好像一副马上就要结亲的样
子,尤其是那个重阳,含情脉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十足入戏的模样。李唯趁
酒酣的时候拉拉李爹,低声问:“爸,不是说了我有对象了么?”

  李爹小声回答:“你妈说那姑娘太霸道了怕你被欺负啊。”
  李唯霍然起身:“抱歉,我去洗手间。”说着也不管李妈拼命对她
使眼色,返身一手拿大衣一手拎笔记本就要走。
  但是他刚返身就楞住了,吉野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呆呆的望着
他,目光委屈、伤感而绝望。




  第 45 章
  李唯刹那间有点进退两难,但是这仅仅是几秒钟的事,吉野只是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返身就走。
  李唯脱口而出:“回来!”
  但是吉野充耳不闻,愣头愣脑的冲出大堂往门外走。李唯把电脑
和大衣一放,就这么薄薄一件单衣冲出去,拦在他身前低声说:“我跟那姑娘没关
系!”

  吉野低着头,闷闷的说:“你答应过我不会来的。”
  李唯赶紧强调:“我跟那姑娘没关系!”
  吉野重复说:“你答应过我不会来的。”
  李唯愣在原地,吉野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不会来的……”声音里
已经带上了哽咽的意味,听上去就像是一只流浪犬趴在人脚边的呜咽。
  李唯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突而一把拉住他说:“过来!”
  吉野还想挣脱,但是李唯拉着他的手很紧,掌心相印,十指相
扣,一直拖到餐桌边上。两家父母都惊讶的看着他,李唯站定了,盯着自己父母的
眼睛,冷静的说:“爸爸妈妈,这是我男朋友,他叫吉野。”

  吉野猛地抬头看他,神情震惊、茫然、喜悦而手足无措。
  李妈首先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你……你说什么?”
  李爹嘴巴张的大大的:“就是他啊?!”
  李唯说:“是的就是他没错。我男朋友,我爱人。您二老有什么
想法?”
  李妈和李爹茫然的对视了一眼,接着李爹抖着声音问:“儿啊,
你,你怎么会……这个,他是个男的吧?”
  李唯说:“是。”
  “你喜欢他?他是你对象?”
  “是。”
  李唯的表情很镇定,看不出一点波澜。他一直是生的很不错的一
个人,但是吉野看着他,突而觉得,他从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李唯。
  李妈指着吉野,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老太太受不了这个刺
激,她突而捂着胸口,一头栽倒。
  四周一片大乱。
  吉野打电话给他爹,说:“爸,我出柜了。”
  吉老爹刚补眠醒来,胖乎乎的手揉眼睛,到处找老花镜,说:“
哎呀你不是早就出柜了吗?”
  吉野抓着头说:“不是,是跟岳父岳母出柜了!”
  吉老爹大乐:“亲家公和亲家母啊?”
  “人家不认我!”吉野烦恼的蹲在医院病房门口画着小圈圈,“而
且看样子你儿媳妇也有麻烦了!怎么办老爹?”
  吉老爹努力的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我忘了,我向你妈求婚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时代在进步,老办法不对新病症啊儿子!你要自己想办
法!”

  吉野气得一下子挂断了电话:“等我想到办法媳妇儿都没了,我
再也不相信家庭的温暖啦!”
  他在病房门口转了好几圈,转得长吁短叹,恨不得立刻冲到老太
太病床前去掏心挖肺进行表白。
  王家父母为避嫌,早早的就躲到楼底下去了。重阳倒是还在,弱
弱的俯身问:“李老师你看伯母这样是不是需要帮忙什么的……”
  李唯原本面无表情的坐在病房门口,闻言好像猛地惊醒一样,哦
了一声,摇摇头说:“不用,谢谢你。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了。”
  重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其实在学校里我也听到过一些风
声,但是一直以为就是他们开玩笑……”
  李唯淡淡地说:“他们不是开玩笑。”
  重阳还想说什么,他站起身,说:“总要过这一关的,人不能一
辈子藏着掖着。对家庭,对自己,都要有个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淡但是很坚决,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撼动
他的意志。重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像安慰和鼓励都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的东
西只有那个特定的人给,那个存在,就是他的勇气,他的方向,他的信心。

  王绅靠在楼梯口,一手撑着额角,低低的笑:“哎哟喂真是叫我
怎么受得了……太他妈让人心动了……”
  医院急诊走廊上气氛压抑而沉闷,过了很长时间李爹推门出来,
老泪纵横的抓着李唯的手说:“你妈醒了,叫你进去……你可千万被招惹她,老婆子
个性火爆着呢……”

  李唯说:“我知道,您放心。”他心想您不放心也得放心,事情已
经这个样子了,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病房里李妈还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水,好像短短几个小时就衰
老了很多,手心都是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老太太抓着李唯的手,颤颤巍巍的
问:“儿啊,你告诉我一句话,你是同性恋?”

  李唯想了想,苦笑着点点头。
  “你跟他好了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
  老太太差点又噎过去,李唯手忙脚乱的给她扶住了:“妈你别这
样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喜欢一个男人吗!”李妈火得不
得了,指着李唯的鼻子骂,“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丢人不
丢人!找个女孩子生个娃儿过日子有什么不好!怪不得我说你这几年怎么都没有动
静,你不声不响的跟一个男人好上了!那个男人能给你什么?能给你稳定的家庭
吗?能给你稳定的一辈子吗?能让你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吗?你……你气死
我了你!”

  李唯默然听着,老太太看他不表态,反而更生气,拼命拽着他
说:“你现在就出去!跟那个男人分手!”
  李唯纹丝不动,老太太拽不动,发狠的打了他一下,说:“出去
跟他分手!不然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们老俩口了!我们没生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
  李唯还是不动,打得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妈妈我爱
他啊!”
  老太太一下子惊呆了,她看见从来不掉眼泪的儿子,眼角竟然闪
动着一点微微的泪光。
  李唯出去的时候,李爹正抓着吉野的手抹眼泪说:“我就这一个
儿子啊……”
  吉野安慰他:“我也就这一个爱人啊老先生。”
  李爹觉得自己需要确认一下:“真的就这一个吗?”
  吉野说:“就这一个啊伯父!”他自动自觉的换了称呼。
  李爹呆呆的哦了一声,思忖半晌,猛地跳起来:“就这一个也不
行啊!老婆子不会同意你们的啊!”
  李唯气极反笑,过去一把拉住吉野,跟李爹挥挥手说:“咱们先
避避风头,出去几天。您老缺烟不?”
  李爹可怜巴巴的点头。
  李唯于是从兜里翻烟,翻出来大半盒中华交给老头子,说:“省
着点抽。”又问吉野:“你有烟么?”
  吉野可怜巴巴的摇头。
  李爹心里立刻对这未来的儿婿划了个叉,什么东西嘛,见老岳父
连根烟都没有!你爹没教过你吗!你爹不抽烟吗!什么家教嘛真是!现在的年轻人!
  李唯黑着脸伸一根手指去戳戳他爹的脸:“想什么呢嗯?想要烟
吗?在妈面前说好话去,咱们论功行赏,无功不受禄。”
  李爹委屈的说:“哦……”
  李唯出来得急,身边就带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吉野翻翻口袋就剩
下几十块钱,全给了出租车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他回手拉李唯上车,发现李
唯手上冰凉,还微微的发着抖。

  吉野神色不变,对司机说:“大叔拜托您快点开。”
  李唯一直到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才松下那一口气来,神色疲惫得好
像刚刚跑完了八千米。吉野一边慢慢的摸他的背一边问:“伯母和你说了什么?”
  李唯靠在车后座上:“说叫我和你分手……啧啧,老太太力气蛮大
的。”说着摸摸胳膊叹了口气,问:“你父母让我进家门吗?”
  吉野脸色一下子黑了:“他们会列队撒花欢迎你进家门的……”
  ——的确是列队撒花了。记得我们前面曾经谈起过吉野家那个彪悍
的、无敌的、对世界怀着爱的、对儿子充满信心的母亲吗?
  吉妈妈挥舞着小花球站在别墅大院门口,如猛虎扑食一般热泪盈
眶的冲上前去,以一种勇猛的、大无畏的、舍我其谁的气势一把挤开儿子,紧紧的
抱住了她魂牵梦萦了好几年的儿媳妇儿。

  她哽咽着说:“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啊,从我那怀着粉红色梦
想的少女时代开始起,我等待着,我憧憬着,我希冀着——我是那样虔诚的祷告上
天,让我在有生之年遇见你!”

  李唯说:“啊……阿姨您……”
  吉妈妈打断了他:“什么都不必说了!你是我盼来的珍宝!你是
我梦想的彼端!你是我今生的归宿!——你是我遥远的、隐秘的、不可侵犯的……”
  “——的玫瑰,”李唯说,“阿姨,我十分想介绍我寝室里一个师弟
和你认亲,但是不是现在——您再扒我就什么衣服都不剩了。”
  吉野七手八脚的给他媳妇儿穿上外套,转头警告他妈:“哎呀说
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吉妈妈低声说:“总要检查一下皮肤好不好身材怎么样吧。”
  吉野鬼鬼祟祟的问:“感觉怎么样?”
  吉妈妈鬼鬼祟祟的回答:“感觉很好,哎哟你怎么还来问我?你
们河蟹没有?”
  “还没哪!”
  “那你们什么时候河蟹?”
  李唯从两人中间探出头:“……什么叫河蟹?”
  吉野和吉妈妈异口同声的回答他:“就是圆房!”
  ……
  五分钟后吉老头急匆匆的冲出去,拉着李唯拼命拽住往里走:“
别生气别生气,他们平时就是这样,不过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嫩呀哎嘿嘿嘿……脸
红成这个样子呀哎嘿嘿嘿……啊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平时就是这么笑的你看我是不是很
可爱呀?”吉老头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害羞的说:“——咩?”

  “……”李唯说:“您老少看点少女漫画,这么大年纪了对身体不好。”
  吉老头容光焕发:“不!它们让我越活越年轻!你看我,今年二
十,明年十八……”
  李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出柜真是一个巨大的失
误,尤其是为了吉野这家伙出柜,简直就毁掉了自己的下半辈子——这家伙生在这样
的家庭里他的遗传基因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问题!时间长了保不准会传染!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第 46 章
  晚上趁李唯上楼去了,吉妈妈拉着吉野坐在客厅里,问:“你都
考虑好了?”
  吉野点点头,无限肯定。
  “你真的打算和这孩子过一辈子,不论舆论怎样险恶、不论世事
多么艰难、不论人生如何不测,你都愿意和他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吉野又点点头。
  吉妈妈抹抹眼睛:“但是我好怕他不要你啊啊啊……”
  吉野刹那间黑线了:“妈,你到底有没有过对你儿子抱有一点点
信心?”
  吉妈妈白了他一眼:“啊呸!人家长的漂漂亮亮的,还是独子,
还读着博士,你以为人家看上你家有钱?当初叫你往上念你不干,上大学就知道跟
人出去赌博泡妞,我以为你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了……你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
念书的料……还有初中的时候跟你爸逃课去租书看……小学的时候家里院子上连个鸟窝
都不放过……”

  吉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妈,老头子又在院子里偷烟抽!”
  吉妈妈愤怒的尖叫一声冲出门去,吉野怜悯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爹地,上帝与你同在,抽烟是有害生命的啊。
  他蹑手蹑脚的跑上楼去,李唯正趴在楼梯上看院子,吉野伸头过
去一看,吉妈妈老当益壮威风不减,正拖着吉老爹的耳朵顺喷泉绕圈。
  吉野正感叹着身为人子观看这些家庭暴力之类的东西真是不孝啊
不孝,突而李唯淡淡的问:“有烟么?”
  吉野摸摸口袋,抽噎了一声:“没有。”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感到很奇怪啊,”李唯环臂,挑起眉毛盯
着吉野,“你平时身边随手就能拿出烟的人,怎么这段时间都没看你抽?还有昨天
你来我们寝室的时候,怎么跟吸毒过量似的一张脸,嗯?”

  吉野看看他眼神,立刻后退半米远。
  李唯紧紧一步逼上:“抽烟打牌甚至小赌两把我都能接受,吉
野,吸毒不行,知道么?”
  吉野弱弱的说:“我没有吸毒……”
  “那你这段时间都干吗去了?”
  吉野左看右看,目光柔弱水光盈盈:“亲爱的~~~~~~~~”
  李唯学着他的腔调:“老婆~~~~~~~”接着猛地面色一沉:“今晚不
说清楚你绝对活不到明早日出!”
  刹那间吉野好像看到李唯站在山巅之上,身后徐徐升起一轮巨大
的月亮;乌鸦鸦一片吸血蝙蝠飞过,巫婆骑着扫帚划过天穹,嘎嘎大笑:“我终于
拿到桔梗的骨灰啦!”

  吉野猛地打了个寒蝉。
  李唯微笑着眨了眨眼。
  吉野立刻跪倒在地痛哭忏悔:“老婆我错了我攒了私人小金库我
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在忏悔我以后一定不敢了我这就坦白交代其实我是被逼的我也
不想瞒着你的嗷嗷嗷~~~~~~~”

  秦教授半夜睡得好好的,突而床头电话狂响。
  杨真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念叨着:“东东……别吵……”
  秦教授一边诅咒自己儿子晚上做恶梦考试不及格写一百道数学题
一边接了电话,那边李唯的声音在电流的嘶嘶声中听起来甚为诡异。
  他问:“老板,你家杨真同学协助某人欺上瞒下啊。”
  杨真动动耳朵,猛地起身,比着口型问:东、东窗事发?!
  秦坚毕竟比较老奸巨猾,当即把小弟子强行按倒怀里捂住嘴,对
着电话神情自若的反问:“啊?什么欺上瞒下?杨真欺上瞒下?改天我一定好好批
评他!”

  李唯立刻在心里骂一句为老不尊的原来你也跟着一起瞒我!然后
慢吞吞的哦了一声,问:“师父啊。”
  秦坚说:“在,悟空。”
  李唯问:“弟子有一事不明,望师父解惑:现查明有巨贪和珅,
抄没家产万贯,当如何?”
  秦坚指示:“充国库!”
  李唯吊起嗓子:“嗯?”
  秦坚立刻改口:“爱卿抄没有功,赏!”
  李唯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杨真拼命挣扎着从怀里探出头,一副
被轮了的表情看着他问:“我我我我我会被杀吗?”
  秦坚沉痛的看着他,点点头。
  杨真立刻跑下床:“东东——!后妈舍不得你——!后妈会想你的——
!……”
  秦教授眼明手快,一把把小弟子拦腰抱回来按倒在床上,连人带
被子裹住,只露出一点点额上的头发,还被亲得乱七八糟。秦教授很是自得:“所
以你这两天只能请假不去学校了,在家好好呆着陪我吧啊!”

  那边李唯挂了电话,一转头阴森森的盯着吉野。
  吉野努力做出一个自认为很可爱很纯洁很卡哇伊的表情,歪着头
说:“——咩?”
  李唯回以同样的表情:“——嗯呐?”
  吉野立刻色心大起,然后默默的压制回去,默默的捧上账本,默
默的蹲到他那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方便面渣和耗子屎的小办公室墙角去,默默的画圈
圈。

  李唯坐在电脑前打量这间办公室。五台电脑,到处都是纠缠在一
起的电线,墙上乱七八糟的贴着工作计划,一强人三天之内勾搭上了某B2B平台高
层,目前正在稳步洽谈中。另一单生意做了大半,用红笔重重划了一道箭头,写
着:“必胜!”

  李唯一边翻看账本,一边慢慢的笑着:“必胜,必胜个毛,必胜
客还差不多……”
  他向吉野扬了扬下巴,目光强硬:“去!把你们公司以前的交易
记录拿给我。”
  吉野小碎步跑去拿,在里间翻硬盘翻了半晌翻出来,跑回来一
看,李唯打开了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一边推眼镜一边读程序。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
从屏幕上映到他眼镜上,光芒变幻,看不清眼神。

  但是他脸色很好,看上去心情不错,吉野甚至有种“现在摇着尾
巴扑上去一定不会被骂反而会得到嘉奖”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犹疑了半天,到底是扑还是不扑呢?这是个事关生死
的问题啊
  于是第二天这个麻雀公司的几个员工上班的时候,看见老板被吊
在房梁正中,哀哀怨怨的呻吟:“……准、准、准,准尔还俗嫁夫君……脱袈裟、着罗
裙,出空门、入凡尘,免得僧敲月下门……”

  猥琐男深沉的说:“老板你又在哼黄色小调了,欲求不满吗?”
  他接着摆了一个性感诱人的POSE,娇声长叹:“唉,好端端春色
满园,叫人如何不心驰神荡,可惜只与你这一条被吊起来腌的咸肉共赏……”
  接着背上一阵被人死盯的灼热的疼,他转头一看,一眼镜美人目
光炯炯,迎风立于三丈之外,眼神冷酷目光无情。
  猥琐男一愣,然后嗷的一声嘶鸣,扑上去泪流满面:“美人!美
人!我终于等到了你!我思念你好苦!——你可记得我们初次相遇?一世界的喧嚣都
化为了无声的背景,人海茫茫如潮水般退去,啊,你就站在那灯火阑珊的地方——静
静的,静静的,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我……”

  “我还揍了你一拳。”李唯用脚尖踢踢猥琐男:“——他是谁?”
  吉野奋力往地面上跳:“本公司财政管家,未来的公司CFO。”
  李唯默默的扶了下额,默默的转身飘回办公室,默默的坐在电脑
前。然后他伸手摸鼠标,突然觉得手感很软很温暖,他定睛一看,猛地跳起来怒
吼:“吉野——!你这办公桌是专门用来给耗子生小崽子的吗——!”





  第 47 章
  李唯这个人是很有行动力的,尤其是当了老板娘以后。
  各位有缘目睹这段文字的同学们,我们在这里要郑重向大家阐述
一个社会上普遍存在、却没有人能找出原因的现象。不论是任何类型的商业团体——
盈利的也好,非盈利的也好——它们都有一个可怕的共同点,就是不论它们的老板有
多么和善、多么仗义、多么没有等级观念、多么喜欢和你称兄道弟……它们都始终存
在于一个恐怖的阴影下。这个阴影并不经常让你感受到它的压力,但是它仍然无时
不刻的发挥着它的作用,让你永远记得,坐在老板椅上哈哈大笑着一口答应年底给
你加薪的那个人,他并不是老大。

  老大的是老板娘。
  这也是很多上班族苦苦思索了多年却没有人能解答出的问题:为
什么老板娘,总是比老板显得更可恶、更刻薄、更无情、但是也更让人神经紧张工
作效率大大提高?

  ……
  李唯默默的站在程序员的身后,忍不住说:“天气很热么?”
  程序员抹了把汗说:“您您您您您老说的对,我我我我我就是怕
热。”
  李唯耸了耸肩,莫名其妙:“今天气温零下五度啊哥们。”
  程序员说:“我我我我我家住在爱斯基摩,那里平均气温零下四
十度!”
  “……哦。”李唯心想吉野真是,还懂得从边缘地区引进劳动力,很
有现代企业的思想嘛。
  结果他刚走出去五秒钟,那哥们就自然不热了,汗也没了,一溜
烟跑过去跟猥琐男说:“CFO!老板娘他是不是打算天天驻守啊?”
  CFO深沉的点点头:“我想是的……”
  ——老板娘很彪悍。
  老板娘在全国前三强某大学中念着经济学博士学位;老板娘身高
一米八一体重一百五十四点三二磅拥有跆拳道黑带资格;老板娘可以一拳让老板化
作天边的天马小流星;老板娘还可以二十个小时不眠不休带着整个team的员工攻破
B2B技术关口的大门,神采奕奕,一点不显疲累。

  猥琐男半夜三更不愿意回家,来在办公室里扭捏,说:“不行!
我要呆在这里!万一老板趁没人对老板娘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怎么办?”
  吉野用两根手指把CFO拎出大门往马路上一扔,面色阴霾,冷酷
无情:“滚吧滚吧,等明天早上垃圾车来了自然会收你。”
  猥琐男刚要扑上去,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于是只听外面疯狂
的挠门,吱啦吱啦好像闹耗子:“开门——!我要守护着老板娘——!我不能放弃我神
圣的职责——!我要当老板娘的守护神神神神神神——”

  吉野甚为愤怒:“——神经病!”
  他回到办公室里,李唯已经随便搭了个毯子在地上睡了,桌上电
脑还没关机,草稿纸散落了一地。李唯脸色在黯淡的灯光下格外苍白,眼睛合着,
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惊醒的样子。

  李唯家里虽然没吉野条件好,但是终究是个殷实的书香门第,一
个独子,绝对是娇生惯养,从来不让吃这么多苦的。吉野躺在他身边,低头去仔仔
细细的看着李唯熟睡的脸,好像少看一眼就吃了亏一样。

  “我真的很爱你,”吉野轻轻地说,“比自己的性命都爱。”
  他不计较这句话语法是否合理说出来是否通顺,事实上,以我们
吉野同学的文化水准,能说出来就很不错了,咱们实在没法指望他太多。
  吉野对自己也很满意:“嗯,下次要当面告诉你。”
  他轻轻的在李唯脸上亲了一下,躺在他身侧睡着了。
  结果孤男寡男一睡一晚上果然出问题了。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吉野突而被惊醒了。他晚上是搂着李唯
睡的,怀里人一有动静他立刻就醒。李唯微微皱着眉,推开吉野的横在自己腰上的
手臂,沙哑着声音说:“我去洗手间。”

  吉野看他脸色薄红,就问:“啊?你没事吧?”
  李唯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晨勃没见过吗!”
  吉野愣了五秒钟,翻身猛地压住李唯,闷头就亲了上去。李唯皱
着眉拼命推都没推开,一不留神让敌军有机可乘,吉野的舌头成功占领城池,狠狠
的吻他的唇舌,好像要把他撕碎了吃进肚一样。

  李唯倒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呻吟了两声,虚弱而力不从心。这个
凶猛的吻一直持续到吉野主动放开他,声音低哑的问:“感觉怎么样?”
  李唯低着头不去看他:“差劲透了!”
  吉野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我要求惩罚。”
  李唯要推开他,但是被吉野拦住了,这家伙色色的笑:“我来帮
你……”
  结果李唯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按住了手腕,吉野一只手伸进毯子
里握住了那半硬的器官,上下撸动。他手上很有技巧,不过短短几秒钟就感到李唯
的腰一下子软了,吉野心里笑了笑,心说小样儿你现在是任我宰割,知道不?

  但是就算任他宰割他也不敢宰割,这人的胆子远远不够肥,他看
着李唯皱起来的眉心就忍不住去吻,低声问:“难受吗?不会吧啊?”
  李唯喘息着嘴硬:“……技巧真差!”
  吉野说:“啊?”接着为了证明自己技巧不差,也不知道他手上做
了什么不入流的事,李唯啊的呻吟了一声,拼命仰起头,毫无防备的露出了脆弱的
喉咙。吉野趁机去吻他的下巴,然后感到他要□了,就加紧了动作,几下让他射了
出来。

  李唯闷声不响的软倒在毯子里,有刹那间喘不过气来,吉野笑着
去吻他,顺口渡了几口气过去。夜晚如此隐秘,在这狭小的空间之内,身下的人虚
软无力,肌肤相贴,几乎能直接刺激到一个男人占有的欲望。吉野痛苦的抓了抓头
发,猛地爬起来说:“我我我我去洗手间!”

  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好像迟一秒种就要了他的命一样。
  李唯手背挡着眼睛,喃喃着说:“……王八蛋。技巧这么好,跟谁
练的?”
  然后他起身去洗手间,敲了敲门说:“喂,出来!”
  吉野痛苦的挠着门说亲爱的我也得解决问题啊是不是这个是很严
肃的问题会要人命的啊啊啊……李唯仰着头靠在门口,对着门缝里说:“出来让你做
完全套。”

  吉野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唯很不耐烦:“还要我教你吗?”
  吉野半晌没声音,然后深吸一口气,弱弱的说:“算了吧……没个
润滑液的……连套子都没有……”
  李唯盯着门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低声说:“……傻瓜。”
  他恶狠狠的想老子自己脱光了送上门你都不要过了这个村没了这
个店啊你给我记着!然后想着想着心里突而有点发酸,傻瓜啊傻瓜,这世界上除了
我看看还有谁要你?

  他慢悠悠的走回外面去倒在毯子上,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
声,笑着轻轻的骂:“我还比不上你丫的右手?……你个王八蛋!”




  第 48 章
  第二天早上这个麻雀公司(不是我故意贬低他们而是这个公司名
字就叫麻雀)的员工们打着哈欠抱着枕头含着牙刷进门上班的时候,他们老板再一
次被吊在了房梁正中,风一吹过就晃晃悠悠的,沧桑而无奈。

  猥琐男再次性感迷人的抛了个媚眼:“老板这是你第二次被挂在
这里当咸肉了,身为公司的CFO我对您和老板娘昨晚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啊,请问是
否可以透露一下?”

  老板说:“咳!小样儿!害羞呢他!辛苦了我一晚上!”
  话音未落一支圆珠笔从办公室门里闪电般射出,嗖的一声贴着老
板的耳朵没进墙里。
  老板大哭:“CFO!快!快救驾!帮我下来!”
  CFO屁颠屁颠的往老板娘办公室里跑,跑到门口回头一笑,顿时
杀气腾腾:“……今上!安心去吧!待我收了你的山河、坐了你的宝座、睡了你的老
婆……”

  话音未落又一支圆珠笔从门里激射而出,形如闪电、势如疾风、
来无影啊去无踪,只那轻轻一响,便铸造了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江湖传奇。
  CFO倒在血泊中,热泪盈眶:“……今上!你到底给老板娘配备了几
支笔?”
  吉野一边奋力从房梁上往下蹦,一边气喘吁吁的说:“呃!他喜
欢一次买一打,放桌上随时备用!”
  CFO计算了一下老板娘目前的火力储备,然后头一歪装死,倒在
地上不动了。
  吉野终于从房梁上跳下来,拍拍灰哼了一声,昂首阔步的走进办
公室去,在门口还毫不留情的从CFO胸口上一踩而过:“……色令智昏……”
  CFO哼哼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接着又被今上的尊脚狠
狠碾了一下肚子,搞得他郁悴无比的内伤了。
  李唯当年高考,考前最后一次摸底,全校LIU百人他排名四百二
十七;他班主任嚎叫着缴获了他视若生命的PSP,之后突击十天上考场,他考了全
校第LIU。李唯这个人很能临时抱佛脚,他通常在花满楼菜鸽他们睡觉以后兴致勃
勃的打开电脑玩星际争霸,然后在听到花满楼起床刷牙的声音时切换到作业
EXCEL,造成一种大师兄身为楷模不畏辛苦学习了整晚的假象。

  吉野小碎步溜进办公室的时候李唯正利索敏捷的关掉游戏界面切
换到公司网页,战舰在屏幕上华丽丽的化为炮灰,背景音乐是STAR
WARSⅡ那激扬的小号。吉野一下子就黑线了,说:“李唯~~~~~~~~~~”
  李唯毫无羞愧之色的问:“嗯?干什么?”
  吉野默默的安慰:“没什么没什么。”
  “老板啊,”李唯批评道,“我对你这种有话不说让员工连蒙带猜
的管理模式感到很不满啊。牛津第四版《商业企业中对员工的心理分析极其必要性》
中有准确的描述:作为企业的管理者你有必要让员工相信你对他们是信任的、是倚
重的、是无话不谈的……”

  吉野说:“啊——”
  “——刻意的吞吞吐吐是一种对员工心理的威胁方式,这在现代企
业中是造成人心浮动、降低员工主观工作积极性的最大原因。员工积极性在任何一
个企业中都直接和生产理论挂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吉野说:“呃——”
  “因为现代企业注重以人为本!”李唯掷地有声的指责,“——一个
以赢利为目的的现代商业企业,把调动员工积极性作为人事部门甚至主管部门的主
要任务是必然的、重要的、不可避免的,作为一个老板,你有必要对员工发出清晰
的指令,而不是在员工询问‘老板你叫我干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采用‘没什么’‘没
关系’‘你听错了’这种模棱两可容易造成误会和上下级隔膜之类的回答!”

  吉野说:“哦——”
  “哦什么哦?”李唯批评他,“应该知错就改!作为一个企业管理
人这是必需的!Personality!Interpersonal!Productivity!现在你告诉我,你
刚才叫我是为了说什么?”

  “……”吉野弱弱的说:“提醒你注意休息……”
  “这样啊,”李唯宽容的点点头,“我会的,谢谢提醒。”
  吉野扶着墙往外走:“不,不谢……”
  他走到外面带上门,猥琐男靠在门边一边鼓掌一边远目,深情的
赞美:“啊!特洛伊的海伦——!你雄辩时的英姿!你无与伦比的智慧!你决绝英勇
的身影!我永远的王后!”

  吉野顿时火冒三丈,公司老总扑上去对CFO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修
理,CFO不畏□奋起反击,最后两人互咬到老板娘愤怒的扔出第三支笔才结束内讧。

  李唯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威风凛凛的教训:“大清早上不工作,
这么大人了当着员工的面互咬!害得我电话都打不成!”
  吉野一手掐着猥琐男的喉咙,气喘吁吁的问:“怎么了?谁的电
话?”
  “我爸的,”李唯拎着外套大步往外走,“说我妈被我气得低血压
住院……我第一次听说生气会让人低血压……”
  李妈问李爹:“我这样像吗?”
  李爹哼哼着:“老太婆你再擦点粉吧……”
  于是李妈蹬蹬蹬的跑去问小护士要了粉擦在脸上,对着镜子左看
右看,直到觉得足够苍白了才满意的点点头。那边小护士一听楼梯口有动静,立刻
跑过来敲门说:“来啦!来啦!有敌情!”

  李妈一溜烟跑去病床上蒙上被子,李爹赶紧作地里的小白菜状垂
泪守在一边。
  李唯推门进来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你们还好吧……嗯?”他看
看病床,“妈,你睡觉不脱鞋的?”
  李妈立刻蹬掉鞋子。
  李唯转而问他爸:“还有烟没有?”
  李爹可怜兮兮的……当然是摇头了。
  李唯眨了眨眼,微笑说:“我也没有。我戒烟了。”
  躺在病床上的李妈嗷的一声跳起来:“儿啊,你缺钱?他虐待
你?你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快过来给妈看看!”
  李唯乖顺的走过去任由他妈上下捏他一遍,老泪纵横的喃喃着
道:“瘦了……瘦了……黑了……啊不对没有黑,我儿子永远都是最白最好看的……”
  “再白就小白脸了,”李唯说,“真的黑了,这两天太辛苦。我正
在留校任教和下海为商这两条路中犹豫不决:一方面是像我导师那样打着学术的名
义兼任集团发展顾问等职业捞银子,一方面是抛弃学术的高帽子下海去堂堂正正的
当个商人——可能是学历比较高的商人——我该选择哪一个?”

  李妈立刻说:“当然是留校任教!教授说出去多好听!”——她老人
家对秦教授无感,只是上次去学校偶然看见沈宣监考,那在BT中扭曲着不可思议的
美感的形象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念念不忘。

  “不我们现在评职称已经不像他们□之后第一届留学生那样容易
了,”李唯摸摸脸说:“——妈,别把脂粉往你儿子脸上抹。”
  李妈一愣,然后倒回床上去抱着肚子哼唧什么血压不对啦头疼啦
肚子疼啦哪儿都不舒服啦养个儿子真是不孝顺都不知道住院陪老娘啦……李唯转头
问:“爸,妈这两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爹在说假话和被老婆抽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向恶势力屈
服,于是点了点头。
  李唯眼镜雪光一闪:“那她怎么脸色红润了?”
  李妈翻身,目光炯炯:“抹了这么多粉还看得出来?”
  李唯点点头。
  “嗷~~~”李妈捧着脸,“我就说这个粉没用的嘛吉妈妈非说这个粉
好用我就知道她是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果然什么样的妈养什么样的儿子我再也不相
信她了我再也不相信她儿子了你这就给我搬回来住……”

  李唯翻了个白眼。妈,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被几盒粉收买了?
  晚上李唯在医院陪床——其实李妈一点毛病也没有,只是想借口折
腾她儿子而已——到半夜了李唯还没睡着,突而李妈翻了个身,问:“儿啊。”
  “什么?”
  “你说那个男的,”李妈低声问,“他对你怎么样啊?”
  李唯坐在窗前躺椅里,开着电脑,显示屏上是不断变动的数字和
曲线。多少人因为这些曲线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现在它们掌握着他以后人生的轨
道,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权利。

  “……挺好的。”李唯对他妈妈笑了笑,“那人不错。”
  李妈“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静的呼
吸声。
  李唯转过脸望向窗外,吉野在医院大楼下团团转圈,急得上蹿下
跳;一边的小护士拼命阻拦他爬上下水管。李唯就这么静静的坐在窗口的月光下看
了许久,慢慢的笑了。




  
  第 49 章
  第二天早上李妈亲自把儿子领进了吉野的家门,吉妈妈站在门口
亲亲热热的迎接,说:“亲家母!”
  李妈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吉妈妈又叫:“儿媳妇儿!”
  李唯尴尬的摸摸鼻子。
  吉妈妈一把拉住李妈的手,邪魅的眨眨眼:“亲家母要不要来家
住几天?我上次教你的上网冲浪逛淘宝要不要今天再温习温习?”
  李妈说:“哎!好!……”接着猛地反应过来,把手一甩气哼哼的
说:“谁谁谁,谁是来逛淘宝的?我是来找你们家算账的!要是我儿子在你们家受
一丁点儿委屈,看我不扒了你家那小子的皮!”

  吉妈妈也摸摸鼻子,说:“哎,哎,好,好。”
  李妈妈再次为了淋漓尽致的表示她的不屑而哼了一声,甩手昂头
的走了。
  吉妈妈对着她的背影喃喃的迎风自语:“多么傲娇啊……”
  李唯心说难道这就叫曲线救国么,菜鸽那只小同人男在功力深厚
的数十载腐女面前果然不堪一击。他刚被傲娇那两个字震骇到想偷偷溜走,突而手
机响了,铃声是吉妈妈为了表达对儿媳妇儿深沉的爱所以亲自动手录制的:“菊花
啊菊花,你是一朵小菊花啊啦啦啦……”

  菜鸽在电话那边难得的气急败坏:“大少快回来!花满楼出事了!”
  花满楼这人虽然名声不咋地,但是的确有种贾宝玉般热爱天下女
儿的情怀。万年和气不动手的他,这次因为在酒吧保护一个不愿意跟人出台的陪酒
女而把客人打成了骨折。

  李唯赶到派出所去的时候秦坚已经带着杨真和菜鸽等在那里了,
沈宣在里面交涉,出来时一脸轻松,对他们说:“交钱就放人,大概要两三万吧,
总得赔偿人家。”

  然后跑到一边低声和秦坚商量:“你家二少在这个拿学位的骨节
眼上,没封口费恐怕人家不罢休。具体拿多少,你掂量着办吧。”
  秦坚转头吩咐菜鸽:“赶明天把花二少洗洗卖去当小倌儿。”
  菜鸽眉飞色舞:“嗻!”
  结果他们这边正闹着,那边杨真眼尖,看派出所里面有个人晃着
过去了,咦了一声说:“那不是吴良吗?”
  ——的确是吴良。花满楼救的那个陪酒女就是吴良他姐,花老师上
次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那个美。
  那天花满楼跟朋友出去泡吧,K歌之后他跑出去抽烟,突而看见
走廊那边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要带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出台。花满楼仔细一看就愣
住了,那姑娘不就是他班上的学生么?那姑娘请假半个月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过去一叫那姑娘的名字,女孩子哭得眼睛桃核儿似的说:“花
老师!救我!”
  花满楼火气上涌,一排为首那男人的肩,反手就给人家来了个后
背摔。那男的还嘴硬要叫人,花满楼把他手臂反拧着按在地上,一只脚踏在人家背
上,手里捏着人家手指头,问:“滚不滚?”

  那男的说:“他妈的!老子花钱嫖她关你丫什么事?”
  花满楼手上一用力,喀嚓一声拧断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又问:“
滚不滚?”
  那男的尖叫一声,嘴里跟开了闸似的无数脏话涌出来。花满楼没
等他骂完,喀嚓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又问:“滚不滚?”
  那男的酒喝多了,怒骂两声来人啊杀人啦之类的,花满楼抓住他
第三根手指头,反方向旋转一拧一掰,这回声音响得那女孩子都忍不住惊叫一声捂
住了耳朵,四周人都骇得一动不敢动,花满楼在惊呼声中平静的重复:“——滚不滚?”

  那男的疼得打滚,说:“滚!滚!你狠!你狠!你是她什么人?”
  花满楼说:“我是她老师。”然后一脚把那男的踢出去,用力重得
人家当场盆骨骨裂了。
  然后警车就呜哩呜哩的来了;然后花满楼就被抓进局子里去了,
还是苏隐亲自抓的。苏大队长笑抽了,说:“二少啊!你打轻点我好叫他们不记案
啊!你打这么重存心叫我不好做人是不是?”

  花满楼拍拍手说:“承让承让!给我两分钟时间跟学生说两句话。”
  他跑去问那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父母呢?好好女孩子怎么
陪起酒来了?”
  姑娘哭着说:“我,我父母出事了……”
  ——她父母车祸了,出租车撞在大卡车上,双双成了植物人。姐弟
两个说什么都不愿意拔管子,但是一天天拖下去,就是个钱字。
  花满楼愣了半晌,叹口气说:“没过去就好,没过去就好。”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是后来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跟秦坚沈宣他
们提起来,忍不住就叹气了。他说这其实已经跟过去差不多了,姐弟俩是好孩子,
没有工作收入,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父母。父母如果有意识,大概是宁愿了
断都不愿意清白女儿家活受罪的。

  秦坚一边写银行支票一边哼哼:“那俩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花满楼坐在派出所外面的台阶上抽烟,抽了一支又要一支,末了
一摁烟头,说:“不知道,但是不能让我学生退学。”
  秦坚问:“那你学生的弟弟呢?”
  花满楼愣了几秒钟,说:“靠!老子养!”




  第 50 章
  李唯下课了冲回寝室去拿文件,匆匆洗了把脸就往公司跑。临出
门前看到花满楼在寝室的小外厅里调教吴良,说:“叫爸爸!叫爸爸!”
  吴良像头濒临绝境的小豹子一样气红了眼,呜呜叫着要扑花满
楼,被花二少大笑着一把抱住滚在地板上。李唯看到那个体位,推了推眼镜评
价:“……骑乘。”

  花满楼仰头大笑说:“大少!你说说,我供他吃喝上学代他开家
长会,当不当得起他叫这声爹?”
  吴良大叫大嚷:“我有爹!不是你!你少做梦!”
  “……”李唯看看他们两个,叹口气又下评语:“……傲娇和流氓。”
  他懒得和里面那两个计较,顺手关了门去公司。他最近两天很少
回寝室,跟吉野两个在小办公室里打地铺。期间吉野无数次向组织打报告要求吃豆
腐,被组织严厉驳回。

  那小办公室现在又招了几个人,全是李唯他们学校计算机系自产
自销。吴良他姐姐也在,当个小秘书,月工资两千。其实吉野根本不需要女秘书
(“对对,有老婆就够了!”),但是迫于老板娘的二师弟的经济问题——花满楼养个
小正太还行,养小正太的大学生姐姐就有困难了——这姑娘还是被召来了,每天打打
电话印印文件,赚钱足够她自己生活,算是减轻花满楼的负担。

  结果李唯进了公司门,迎面见到吴姐姐,嘴角那个打招呼的笑意
还没出来就变成了满脸惊恐:“吉野——!耗子——!”
  吴姐姐正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公函,听见老板娘惨叫,吓了一大跳
蹦起来:“啊?啊?什么耗子?”
  吉野丢下员工从里面跑出来,迎面被李唯当头一把抱住,趴在怀
里全身僵硬:“耗耗耗耗耗耗子……大大大大大个的……”
  吉野温香软玉抱满怀,很是恍惚:“啊?什么?大个的?”
  李唯上下牙打战:“桌桌桌桌桌桌子底下!”
  吉野和吴姐姐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然后目光同时移到前台秘书
桌子下,一只皮毛油黑水亮的大耗子慢条斯理的捧着大块方便面,长长的打了个饱
嗝。

  吉野回过神来:“哦,哦,有耗子。”
  然后这坏种看看怀里的李唯,又看看吴姐姐,再看看耗子;然后
慢慢的,若有所思的,心怀不轨的……笑了。
  ——作风刚硬的,性格强悍的,身手不凡的李家大少,天不怕地不
怕谁都治不住的李唯,偏偏怕老鼠,尤其怕大老鼠。
  只要见到那种不怕人的大老鼠,他的神经就会变得如同二八年华
粉红心的少女一样脆弱、无助、不堪一击,他会变得很依赖人,会变得很好哄,会
变得很容易被……打来吃掉。

  吉野春风拂面的对吴姐姐笑了:“好姑娘!干得好!”
  吴姐姐受宠若惊:“啊!……哦!……啊?……”
  吉野拖着李唯,一步一磕绊的走到桌子边上,充满爱怜的看那只
享受午后休闲的大老鼠,说:“好孩子!干得更好!”
  “……”吴姐姐顿时觉得感情受伤害了。
  吉野小声对吴姐姐吩咐:“好吃好喝好好养着,爷以后的幸福就
全靠这小兄弟了!”
  说着拖着李唯一步一磕绊的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肉麻兮兮的
柔声安慰,比如甜心啦老婆啦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啦……期间还夹杂着李唯难以置信
的喃喃:“……它竟然不怕人,还啃方便面!……我敢肯定它刚才冲我龇了牙!一只耗
子对我龇了牙!……”

  ……
  然后那天晚上李唯刚打了地铺就听见办公室一角传来熟悉的悉悉
索索的声音。神经骤然绷紧的大少猛地开灯跳起夺路而逃,被吉野一把抓住楼在怀
里安慰:“不怕不怕!已经逃了!逃了!”

  李唯说:“可可可可可是它还在办公室里啊啊啊啊啊!”
  吉野趁机甜言蜜语:“不要紧,我在!我在!耗子敢出来我帮你
打走!”
  李唯死死的咬着吉野的肩膀,趴在他怀里呜咽:“明天就给我彻
底打扫!不准留下任何食物残渣!清除耗子洞!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它不
走我就走~~~~~~!”

  吉野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喃喃着道:“好,好,……再咬就有反应
了……”
  然后猛地按倒李唯关门关灯,眉飞色舞的说:“睡觉!睡觉!”
  于是那一整晚,李唯在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委屈的被吉野这坏
种搂在怀里上下其手兼大吃豆腐,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没完整衣服挂
在身上了。第二天早上来上班的猥琐CFO开门就楞住了,然后喵的一声窜进来上下
视奸了一番老板娘,又喵的一声猛窜出去,泪流满面的抓住老板拼命摇晃:“狗日
的——!亚瑟大帝!是谁侮辱了我的桂妮维雅王后?是谁是谁——!”

  吉野嘿嘿恶笑:“是我是我。”然后一手拎着一只大耗子的尾巴,
另一手比了一个V字型,容光焕发:“性福的秘密武器——他好我也好!”
  于是当天上午李唯恼羞成怒衣着凌乱的闯回了寝室,这回是花满
楼正打算出去,见了李唯不禁吹了声口哨,说:“大少!你打算向太后学习走性感
冰山系路线么?”

  李唯冲进房间去披了外套出来,愤愤不平:“狗日的!趁火打劫!”
  花满楼懒洋洋的靠着门抽烟,说:“您老别大惊小怪,总有一天
要被吃掉的嘛,到时候别忘记给我送几对红鸡蛋来哦。”
  李唯眼睛一横,花满楼立刻默默的去弹烟灰,装作突然对自己的
香烟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浓厚兴趣。
  李家大少摔摔打打的回房间,气哼哼的说:“我要回来期中考
试,那小破麻雀公司交给吉野去打理,你们有空帮忙看看。叫杨真多出点力,他过
不过无所谓,反正有老板给他撑腰。”

  花满楼讨好状附和:“腐败!吃果果的学术腐败!”
  “话说回来,”李唯探出头,皱眉看花满楼,“——你这两天干嘛去
了,老往外跑?”
  花满楼笑了:“咳,给我儿子开家长会。”
  他晃晃手上一叠子惊心动魄的红叉叉考试卷,啧啧有声的赞
叹:“这就是我国未来的栋梁,新中国的人才,向着夕阳泪奔歌颂伟大青春的少年
——历史考卷问答题第一题:大唐盛世的衰败主要是因为杨贵妃吗?综合其背景因素
进行阐述,分值十五。”

  他顿了顿,充满感情的朗读吴良小同学的答案:“——答:‘是的!
因为杨贵妃是狐狸精!完毕。’”
  花二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接着露出了一个充满魅
力的笑容:“狐狸精是妲己啊小同学,我国古代美人史是文化精深的、源远流长
的、充满了前人文采精华和美好憧憬的……你怎么可以把妲己小姐和玉环小姐搞混淆
呢?明明一个是妖孽美人一个是雍容贵妃嘛。”

  李唯环臂靠在房间门口,问:“二少,你要是把研究女色的功夫
花在衡平法上,何愁年年不过年年被太后往死里调戏?”
  花满楼大怒,摔卷子说:“呔!太后垂涎余之美色!”
  李唯面无表情的指指里面隔间:“太后这两天送毕业生,喝多了
怕被调戏不敢回家留宿本寝室,目前正睡杨真那张空床,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看见了。”

  正巧这时沈宣醒了,在屋里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遥遥的传出声
音:“……小李子,上茶~~~~~”
  花满楼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抓过儿子的试卷,慌慌张张夺路而
逃:“哎!哎!我去家长会,晚饭别等我!”




  第 51 章
  花满楼第一次参加家长会,充满激情的跟每个与会家长握手发名
片。
  家长们纷纷夸奖:“哎哟吴良同学的爸爸好年轻!哎哟还是博
士!哎哟您几岁生儿子的?九岁?十岁?”
  花满楼恬不知耻的拱手:“承让承让!我国男性延续种族血脉的
能力需要得到进一步提高。”
  结果老师一看那人群中长袖善舞如翩翩蝴蝶一般的花二少,愣住
了,跑去问:“请问您是……X大XX届的花学长……吗?”
  花满楼仔细一看小姑娘班主任,猛地掉头就跑。
  老师跟在后面哎哎的叫:“抓回来!把他给我抓回来!”
  这年头小孩的老师比自己的上司还娇贵,一伙家长跟在后面呼啦
啦的追,把花二少追到扑倒大街绑绳拖回来送给老师,老师嘿嘿笑着用高跟鞋去踩
花二少痛苦的脸,一边踩一边念叨:“我叫你甩我,叫你说什么‘你是个好女孩是我
配不上你’,叫你说什么‘其实我还是喜欢坏坏的那种性感女孩’……性感!老娘不性
感?老娘比你全家都性感!”

  家长们拢在一圈围观:“哎呀!性感!太性感了!”
  花满楼拼命护住脸:“哦哟哦哟别打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
啊~~~~~~”
  小姑娘老师一把抓住花二少的头发,拎着那小脖子逼供:“说!
我性感不性感?”
  花二少哼哼的求饶:“是是是是是但是我我我我我现在喜欢清纯
的了……”
  小老师皱皱鼻子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甩开花二少,拍拍屁股去开
会了。
  花满楼悄悄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戴上耳机专心致志
的听英语,冷不防还是被点名了。小老师拍桌点名:“吴良同学的家长请站起来!!”

  花满楼摸摸鼻子,无奈的站起来。
  “杨贵妃不是唐朝覆灭的主要原因!”小老师挥舞着试卷,愤怒的
为古代女性同胞洗白,“你是怎么教育吴良同学的?女性是你们男性的玩物吗?红
颜祸水亡了国都是女性的错吗?你们这是沙文主义!是封建社会的余毒!是要被摒
弃的!是要被破四旧破除在新中国的阳光雨露之下的的的的的的——!”

  花满楼点头哈腰:“是是是,是要被摒弃的,要被摒弃的。”
  小老师满意的点点头:“请坐。”
  花满楼坐下继续听英语。
  过了一会儿散会,花满楼被专门从后门溜出去,迎面见到吴良小
同学坐在校门口台阶上吓唬流浪猫,做个鬼脸,龇牙咧嘴的。
  花满楼于是走过去坐下跟他一起吓,那猫心说你个猥琐男,好好
过来打破我和健气小正太的两人世界干什么?于是猛地窜过来罩门挠了花满楼一爪
子,傲娇的跑了。

  花满楼摸摸脸上的猫爪印子,说:“老师今天表扬你了。”
  吴良难以置信:“啊?”
  花满楼点点头,肯定的说:“是表扬了,说你这段时间很乖很听
话,比勤快更新的作者还听话。照这样下去以你的资质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
  吴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灰心丧气的说:“你骗人,我一直是倒
数第一。”
  花满楼中气十足的反驳:“谁说老子骗人了?老子说真话做真
事,堂堂正正!全校有名!不信你去问李唯!”
  吴良说:“得了吧,李唯跟你是一丘之貉,只是你黑在脸上,他
黑在心里。”
  “……”花满楼心想你这么快就看透了李唯的本质说明你也是有潜力
的。
  “我不想上学了,”吴良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我想去广州
或深圳打工,我父母那样,每天都需要钱,不能光靠我姐。”
  花满楼张大嘴愣了半晌,猛地一把抓住吴良拖回来,问:“你说
啥?退学?”
  吴良烦躁的推他,花满楼又不放手,挣扎中吴良愤怒的吼:“你
丫滚!你懂什么?我这么上学纯粹的浪费钱!我父母这个样子叫我怎么上学?你又
不是我凭什么管三管四的!”

  花满楼一把抓住吴良的头发往校门边的墙上一磕,咚的一声吴良
晕乎了,软软的坐下来靠着花满楼。
  花满楼问:“什么叫我不懂?你丫以为全世界就你最不幸?”
  吴良呜咽着说:“本来就是。”
  “根本不是,”花满楼说,“杨真你见过吧?人家是从福利院出来
的,没爹没娘,人高中上的是本市最末流,那里学生打游戏没钱吃饭了就去少管所
吃,结果人家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大学考到了我们学校。李唯和我一个高中的,又
漂亮,又能打,又彪悍,又讲义气,哎哟你不知道他高中那会儿简直就是本地四害
之一……当然他现在也是本校四害之一,但是人家就算英语次次不及格,也从来没有
放弃过考进一本的信心和勇气。”

  他拉住吴良小同学的脸左捏右捏:“至于你现在缺钱,完全可以
找人借或卖房子。你姐姐可以住办公室,你可以住我这里,吃饭可以去食堂,借钱
可以找太后,他老人家的学生出书只要署他名字就有一大笔稿费,出个讲座就有公
费旅游,劫他的富济你的贫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

  他把吴良小同学的正太脸儿往两边一拉,问:“知道不?劫富济
贫?你懂是什么意思不?”
  吴良咬着嘴巴看着他,眼睛慢慢的红了,猛地打花满楼一下:“
你个猥琐的怪蜀黍!”
  然后起身大踏步恼羞成怒的往前走。
  花满楼莫名其妙的摸摸脸:“咦我已经这么显老了么还是这孩子
其实已经对我老人家芳心暗许含怨带羞?我哪里说错了?哪里说错了呀喂!臭小
子!给我滚回来~~~~~~”





  第 52 章
  于是杨真那天晚上回娘家——寝室——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没
床了,他那个小隔间被沈宣蹂躏三天过后又住进了吴良小同学,竟然还是沈宣亲自
出马买通的舍监。

  “不厚道!”杨真气哼哼的看着吴良欢快的在自己床上跑来跑
去,“自己住了不算,还招野男人回来住!”
  花满楼打着哈哈帮沈宣说话:“太后说了,助人乃是积德,他在
帮你积德……”
  杨真阴沉沉的问:“二少,你今年衡平法又危险吧?”
  花满楼立刻捧起书做用功状。
  杨真提踢踏踏的去睡李唯的床,他以为李唯去公司了,谁料李唯
在寝室看书复习,看着看着睡着了。杨真探头进去欣赏了一会儿,又扭头招呼花满
楼:“二少!快来快来!”

  花满楼把书一扔跑过去跟着一起欣赏,末了一脸猥琐的评价:“
春色!大好春色!”
  杨真说:“我很为大少感到不平啊,话说美人配英雄,嫁对了就
少奋斗十年……吉野他怎么着也不应该让大少陪着他一起创业啊,你看大少现在都有
病弱西子胜三分的风范了……”

  花满楼跟着一起附和:“就是就是!什么叫病弱西子胜三分?”
  杨真说:“……二少。”
  花满楼心虚了:“啊?”
  “你中文水平原来这么差吗?”杨真非常不可思议,“你从来不写
情书吗?还是你的情书……都用英文写?”
  花满楼老脸一红,小声说:“嘘!老子的情书大多是李唯帮忙写!”
  ——李唯平生所著第一封情书是在高中的时候,帮花满楼追本班小
班长,用一张粉红色的信纸洋洋洒洒一挥而就几千字,结尾有一句诗让花二少惊羡
不已:

  “长江之水滔滔去,我俩的感情没尽头……”
  小班长一看脸就绿了,大吼一声花满楼!你这情书是李唯帮写的
吧?!
  花满楼大惊:“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小班长说:“……我以前有个朋友想追李唯,我帮她写了这封情书
给李唯的……”
  花满楼愤恨的对杨真控诉:“大少他竟然搞抄袭!亏我还特地请
了他一顿KFC!后来他就一直免费帮我写情书了,话说他高考时中文高分完全是我
的功劳啊,要是没有我,他怎么写得出那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作文?据说那作文
写得不少女老师都春心萌动啊,‘你在那明媚的春光中微笑,恍然便是隔世的篱笆……’”

  “……我都听见了。”李唯阴森森的冒出头来。
  花满楼和杨真立刻后退一丈远。
  李唯哼哼的套着拖鞋去换睡衣,一边换一边骂:“帮你写就不错
了,老子高中时多么冷酷正点的形象都被那封狗日的情书破坏了,后来你那亲爱的
小班长只要见了我就叫:哎哟!长江水同学!您英文作业啥时候交啊?”

  他披上外套拎着电脑出门去:“我去公司了啊,晚上有好菜就给
我多留点,没好的你们就吃了吧。”
  花满楼摸摸鼻子:“……靠!他还真说得出口!”
  结果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小外厅靠门那边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
噼里啪啦一阵响,李唯失声惊呼:“花满楼你个狗日的!”
  花满楼说:“啊?我?”
  李唯砰的一声关上门:“哪里来的流浪猫?”
  花满楼顿时郁悴了:“这和我被狗日这件事有关系么?”
  他小碎步跑进小外厅去,李唯正坐在地上,电脑摔在一边,面前
蹲着两只喵喵叫的猫,一只黑一只白。黑的那只个子稍大,一副帝王状打量着李
唯;白的那只看起来不过几个月,两只眼一蓝一金,鼻子粉粉的,不停的嗅李唯的
手,好像在考虑能不能吃。

  杨真立刻少女心了:“好好好好好可爱!”
  李唯转头怒骂花满楼:“早告诉你不要打了鱼在寝室里吃!吃完
了鱼骨头就堆在墙角里十年都不扔!你看看,把猫引来了吧!”
  杨真把少女心捧了一会儿,又哀怨起来:“咱们宿舍舍监也太差
劲了吧……”
  花满楼蹲下身去搔了搔猫肚子上的毛,对杨真肯定的说:“不怪
舍监,这两只都不是异性。”
  两只小猫一点也不怕人,大概是外面太冷了,两个小东西一个劲
往李唯怀里钻,花满楼想去勾引那只黑猫,结果被人家骄傲的一瞪,立刻讪讪的缩
回手干笑:“得,得,你们卿卿我我去吧,老子给你们找吃的去。”

  然后他蹬蹬蹬的跑去掰了一大块面包过来,欠身奉上给猫大爷。
那白猫饿极了,啃了啃李唯的手腕,觉得人肉酸,不如面包好吃,于是叼起面包头
都不抬的咬;那黑猫比较谨慎,先打量花满楼,觉得这男人虽然一脸流氓相,但是
笑得还算努力和诚恳,于是点点猫头表示信任,低头开始吃。

  花满楼长长的吁了口气,摸摸脸问:“大少!我看上去不像好人
吗?”
  李唯问:“……你要我说假话,还是伤害你的话?”
  花满楼嗷的一声捂住脸,忿忿不平:“你怎么和流浪猫一个品味!”
  “从今天开始起不是流浪猫了,”李唯爱怜的一手一只抱起两只
猫,放在嘴边挨个亲了亲,那眼神的柔情似水让花满楼和杨真同时打了个寒战,“
——我决定收养它们当干儿子,一只叫小黑,一只叫小白,带到办公室里去捉耗子。”

  他对石化的花满楼和杨真眨眨眼,很是妩媚:“知道么?吉野他
是很怕猫的哦~~~~~~”
  吉野猛地蹿起来说:“知道我怕猫还把这两只脏东西带进来!”
  小白立刻舔舔身上的毛,然后咪呜咪呜的对吉野的话表示抗议。
  小黑也想舔,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是黑的了,再舔也舔不白了,于
是沮丧的喵了一声,抬头怒视吉野。
  吉野给两双猫眼看得心惊胆战,蹭蹭蹭的爬到墙角去打战:“别
别别,别过来!”
  “亲爱的,”李唯蹲下身去,温柔的抚摸吉野的脸,“你这么害怕
让我很伤心啊,要知道这两只猫跟我感情很好的……怎么?你嫌它们脏?那我跟它们
玩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嫌我脏?”

  李唯把两只猫头向吉野眼前一递:“看,它们多可爱!”
  吉野立刻发出一声应景的惨叫,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李唯用脚尖踢踢他,说:“再不起来今晚你和猫睡。”
  吉野一骨碌爬起来,精神百倍,直视猫脸,善良友好。
  李唯笑了,说很好,请保持这种状态。我觉得你办公室里耗子太
多了一点,所以我不介意养两只猫帮你处理处理。请对它们保持感激,并且请和它
们和谐共处,不然被赶出门的绝对不会是手无寸铁柔弱可欺的猫。

  吉野看了看两只对他凶狠的打着呼噜的猫,喃喃着道:“……柔
弱?!”
  然后他崩溃了:“老婆!是我比较柔弱才对吧?!”
  ……
  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比如李唯怕耗子,比如吉野怕猫。
  吉野拎着老鼠尾巴,痛苦的掩面:“哥们保不住你了,你到外面
那广阔的世界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吧……”
  老鼠说:“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放我下来!
  吉野于是把耗子往门外一丢,垂泪关上了门。
  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啊,就这么被两只流浪猫破坏了……
  他老人家在办公室里对哥们长吁短叹:“你们老板娘养了宠物还
不准我上床,怎么办?”
  这时公司已经稍有扩展,聘请了专业的程序员和网站设计师来操
作,准备租下市里地段较好的地区去营业。新来那哥们愣头青,不知道顺着老板的
毛摸,愣愣的说:“咳!别提了,我老婆也是这样,我家老婆第一,宠物狗第二,
我排最末,吃饭先紧着宠物狗吃,狗剩下来的才是我吃!”

  吉野脸一下子黑了:“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忍着呗!”
  吉野愤怒的拍桌大骂:“怎么这么没骨气!你未成年吗?你离了
老婆不能活吗?公司聘请的是人格正常IQ正常的人!今天回家就跟老婆离婚去,听
见没有?”

  那哥们吓得一愣一愣的点头:“哦!哦!好!好!”
  吉野气咻咻的摔门出去,两只猫正在外面靠着打盹,见好欺负的
人来了,立刻喵喵的凑上来要妙鲜包吃。
  吉野猥琐的一手一只掐脖子想趁老婆不在杀猫灭口,两只猫还没
来得及挣扎,门口传来李唯懒洋洋的声音:“吉野——”
  吉野立刻把猫搂在怀里亲热调戏之,亲吻之,揉捏之,李唯推推
眼镜,笑眯眯的问:“你们感情很好啊?”
  吉野头也不抬的和小猫嬉戏:“是啊是啊!瞧这小鼻子,多可
爱,小眼睛,玻璃弹子似的,哟……”
  李唯满意的点点头:“能和谐共处就好,至少我就不必整天考虑
到底赶你们谁走比较合适了。”
  吉野顿时一股寒气窜上脊梁。
  “我下午要回寝室去,既然你这么喜欢小黑小白,那就由你给它
们喂食好了——记住它们不吃碎掉的猫粮哦,”李唯温柔的眨眨眼,“要是我回来发现
小黑小白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就会很愤怒,很愤怒的,像这样——”

  李唯一拳打到铁皮门上,砰的一声巨响门上顿时凹进去四个关节
印。
  “看懂了吗?”李唯温柔的问。
  吉野没有回答。
  吉野已经抽搐着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两只小猫对着吉野昏迷的脸使劲摇尾巴,喵喵叫着,十分CJ。




  第 53 章
  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两只猫的确在这对忠犬女王CP的生活中发挥
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并且成功赢得了吉少的心。
  王绅那天跑去找李唯,戴着个墨镜,太阳帽一遮,张艺谋似的从
研究院门口往里走。恰巧沈宣和唐飞正开车进去,沈宣在副驾驶席上看见王绅,立
刻头都不抬的吩咐:“唐飞。”

  唐飞说:“您老又动什么坏水?”
  沈宣面无表情:“压过去。”
  唐飞哎哎的叫:“会死人的!”
  沈宣竟然十分得意:“我这叫为民除害。”
  于是人民之害王绅同志被唐飞一手捂脸一手转方向盘的压了过
去,华丽丽的摊成面条状贴地了一会,唐飞从后视镜里看看没瞧见人,立刻加大马
力肇事逃逸去也。

  王绅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起来:“……以为老子记不住你车牌号
吗?……哎哟……胳膊……”
  他捂着胳膊跑去博士宿舍楼找李唯,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正以为
里面没人在,突而门那边传来一阵诡异的抓挠声,接着门自己开了。
  王绅石化了一会儿,慢慢低头一看,两只小猫凑在门边,动作一
致的仰着猫脸审视他。其中那只黑猫还举着一只爪子,维持着开门的样子。
  王绅喃喃着问:“请问,李唯在家吗?”
  白猫说:“喵喵!”在家!在睡觉!
  然后立刻被黑猫毫不留情的狠拍了一爪。
  小黑仔细认真的打量这男人——虽然吉野并不讨猫大爷的欢心,但
是吉野毕竟好欺负,从他手里得到的妙鲜包也多;这个男人说来找女主人(不要问
我为什么这只猫会把李唯理解为女主人这我也不知道猫的思维毕竟不是人能轻易理
解的),而且打扮得怪里怪气,戴着个墨镜,一看就不像好人,万一他诱拐了李
唯,我小黑怎么向经常给我们妙鲜包吃的吉野交代?

  王绅额角抽搐了一下,正准备抬脚往里走,突而迎面一只黑猫暴
起,当头就给了他一爪子。王绅嗷的一声叫,可怜兮兮的摸摸额头,清楚的摸到了
三条爪状血印子。

  王绅愤怒了,摆出一个凶狠的pose盯着黑猫;小黑很无畏,傲娇
的瞪着猫眼对王绅说:“咪呜!”
  王绅怒道:“我还汪汪呢!”
  李唯在里面终于听不下去了,翻身下床抓起T-恤一套,光着脚跑
出来吆喝两只猫:“回去!回去!”
  小白乖乖的蹭蹭李唯的脚,P颠P颠的跑回窝里去偎着;小黑蹿起
来对李唯警告似的喵了一声,才昂首阔步的迈着小猫步走回窝里,优雅的躺下了。

  李唯抓了抓午睡醒来有些凌乱的头发,心说个破猫,你那是什么
眼神啊。
  王绅摸摸额头,说:“啧啧,好凶的猫。叫什么名字?”
  李唯在沙发上一坐,不耐烦的说:“叫小黑。你来干什么?”
  王绅好脾气的绕去饮水机边上倒了杯水,然后自己走到沙发边坐
下,十指交叉着搁在膝盖上,很和善又很公式化的看着李唯,说:“来跟你说一件
吉野那小公司里的事。他新挖去的一个网站设计师是我家公司里签约的人,跟吉野
走,是违法的,这件事你知道不?”

  李唯愣了愣,心说我怎么知道,我在那就管技术,人事一点不沾
手的。
  王绅一看他样子就知道他不清楚。李唯这个人能给吉野指一个大
方向,但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他还很迷糊,他还处世未深,对人没有那么强的警戒心。

  王绅说:“我不是骗你,吉野确实干了这件事。我公司里那小子
已经辞职付了违约金了,可是他还在脱密阶段,按公司的规定是三年之内不得在相
关行业公司里求职的。吉野既然做着这个行当就应该知道,但是他还是聘用他了,
你们公司就这么缺人?现在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学生多得是,每个都很专业。”

  李唯无所谓的歪着头看他:“那你去找吉野啊,公事问题公事解
决啊,你找我干什么?”
  王绅问:“你真的希望我去找吉野解决?我不会去找他的,我现
在极其的烦他,我去找他就是直接给一张法院传票。”
  李唯顺口问:“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我现在很烦他,”王绅意味深长的耸耸肩,“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李唯眨眨眼,然后笑了,把脚往茶几上一搁,非常舒服在倚在沙
发里,漫不经心的说:“那你就去给他一张传票吧。”
  王绅小小惊讶了一下:“要是告他,他稳输你知道吗?你们做的
这个新产业根基太浅,你以为它架得住传统IT业的冲击?”
  “我没那个想法,”李唯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来找我蛮无聊
的,我跟你又没什么旧情,要有也是你给我下过药,我揍过你一顿……两顿,你指望
这点交情帮得上什么忙?”

  王绅说:“我们可以新建立一点交情啊。”
  李唯哈哈大笑:“别傻了,什么新交情?你丫琼瑶剧看多了吧?”
  “我是说真的,”王绅竟然真的很认真,“李唯,我真的很喜欢
你,我猜你从小到大有不少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没有谁比我现在更认真。我
不要求你其它什么,你松个口答应我交往试试看,其他的我们一切都好说。”

  李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心说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记打呢,这都哪
年月的事了他还记着要追求自己啊?
  李唯说:“呃……但是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王绅立刻说:“他不适合你。”
  李唯考虑了半天,脑子里一直转悠着这两天花满楼没事老放的连
续剧,什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啦,什么《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啦,什么《出轨》
啦,越想越觉得威胁到家庭的问题不是小问题,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说
你丫小样的以为老子不敢玩你么,老子玩死你。”

  他起身几步走过去打开门,指着外面走廊栏杆说:“看见没有?
三楼。”
  王绅说:“啊?啊?”
  李唯恶狠狠的大拇指向下点了点:“哪,吉野当年从这里跳下
去,现在活蹦乱跳活着好好的,哥们你不是说吉野没你能么,你也试试看?”
  王绅愣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看了看。马上
就期中考试了,研究院外面没什么人,都窝在寝室里复习。楼下空空荡荡的,就偶
尔窜过几只野猫。

  他比较了一下三楼的高度,然后问李唯:“真的要跳?”
  李唯说:“跳。”
  王绅问:“不跳会怎么样?”
  李唯说:“你回去给吉野发传票好了。”
  王绅竟然就真的一扯领带,爬走廊栏杆上去,纵身往下一跃。
  李唯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寒风吹过,落叶纷飞。
  他问小黑:“……真的跳了?”
  小黑说:“喵……”
  他问小白:“……你确定他跳了?”
  小白也说:“喵……”
  李唯呆呆的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两只猫同时蹿起来咬住他裤脚,拼命往楼下拉。
  李唯说:“对,对,救人,救人。”
  他一阵风似的跑到楼下去,想了想又跑回楼上来抓起手机,又跑
下去,然后跑回来抓起钱包,再跑下去,再回来拿钥匙……两个猫头就顺着他的进出
而左右摆动着看,最后李唯连去医院路上要听的MP3都捎上了,一摔门跑了下去。

  王绅躺在地上哼唧:“哎哟喂……”看李唯一来,立刻倒地装死。
  李唯很没辙,绕着王绅转了两圈,喃喃着道:“杀人灭口,毁尸
灭迹,拖隔壁医科大学去解剖了吧。”
  他咚咚咚的跑上去敲方淼的门,说:“不好啦!不好啦!”
  方淼正发狂的背英语,一见李唯立刻换了京剧腔:“哟!大少!
如此匆忙,意欲何为?”
  李唯说:“不好了,我闲着没事杀个人玩玩,现在呈尸楼下,急
需处理啊。”
  方淼扔了书就跟着跑下楼去看,到楼下一看到王绅口吐鲜血倒地
不起的英姿,猥琐笑了两声,对李唯建议:“拖隔壁医科大学去解剖了吧。”
  李唯心下大喜,还是要扭捏两下,说:“哎哟那可怎么好……”
  方淼捅捅他低声说:“现在活体标本卖很贵的!”
  李唯立刻放弃了做人的原则:“快开车!分了钱你我一人一半去
吃火锅!”
  这俩坏种于是兴致勃勃的打电话去找沈宣借车,太后一听是毁尸
灭迹要用,而且是灭王绅的迹,立刻非常高兴爽快的借了。李唯一车开到隔壁大学
去,逢人就打听解剖系在哪,路上学生都问:“哟!这不是隔壁金融系大少吗!怎
么,又打伤了谁?”

  李唯说:“这次不小心打死了……”
  他们一路开到解剖系去,隔壁法医系的正要下楼吃饭,一见李唯
他们拖着人站在楼下,高兴得饭也不吃了,冲过来说:“标本?标本来了吧?”
  方淼提醒他:“您老领子上还有一截十二指肠。”
  法医于是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截肉挂在领子上,这哥们毫不在意
的用指甲一弹,亢奋的用菜市场上挑鱼的架势去翻拣了王绅一番,起身失望的
说:“还活着也。”

  李唯和方淼同时为长翅膀飞走的火锅叹息了一声。
  法医蹬蹬蹬的往楼上临床医务室走,面无表情强调自己的收费标
准:“老子时间很宝贵的!一小时一顿麦当劳!老子是很能吃的!一定要有鸡腿汉
堡!……”

  一个小时以后法医面无表情的出来了,说:“轻微脑震荡,回去
躺躺就好。”
  李唯失望的问:“你们这里真的不收活体标本?”
  法医一边擦手一边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也是收的……”
  方淼问:“后来呢?”
  “后来啊,”法医说,“后来解放了……”
  他摊了摊手:“新中国,政策管得严嘛。不能杀人,不能放火,
不能抓了俘虏来凌迟,总觉得人生缺了点什么,不完整。”
  他指指医务室里面:“带回去给点好的吃,养肥了就趁早卖了
吧,实在不行你们拖回去SM着玩,监狱囚禁系列嘛,很刺激的哦。”
  结果李唯不要那大件人形垃圾,方淼也不要;两人推诿了一番,
勾肩搭背的下楼开车走了。
  于是王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法医解剖室里,天色已经晚了,
解剖池里黄色的脂肪沫一涌一涌的,骨架子在橱子里白森森的,自己身边还架着几
把解剖刀……

  “不不不不不会吧李唯!”王绅痛苦的抓头,“——你就算不接受我
的表白,也别把我真的卖去活体解剖吧——!”




  第 54 章 
  李唯那天上班,进门就叫吴良他姐姐吴敏,说:“劳驾了姑娘,
帮把手查个员工,对门XX公司以前干过后来辞职的那个。”
  那员工一会儿就被查出来,姓田,还是个满有名气的新锐设计
师。李唯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进门就问:“王绅,这人你认识吧?”
  小田第一次见传说中的老板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呃……
我以前老板。”
  李唯哭笑不得:“你还在脱密期间,怎么就跑来我们这里上班?
吉野不知道这些,你也不知道?现在好了,王先生要起诉我们,你说我们怎么办?”
  小田扭捏半天,说:“老板娘……”
  李唯说:“咳!!”
  小田立刻改口:“头儿!头儿你不知道,我牺牲也很大的啊。我
以前跟吉野是一个小学的啊,打架闹事抄作业点了鞭炮扔老师办公室样样不拉的,
他创业我当然要帮忙啦。我本来在那家公司一个月上万呢,在这光包吃包住了……”

  这小子想想看又笑得见牙不见眼:“头儿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充
实,我不想回去了,再说他们公司三年脱密的规定不符合我国保密法的啊。叫他们
告吧,告了正好给我们打广告,这年头公司都是越告越红地!

  “……”李唯终于服了:“靠,这也行!”
  他跑去吉野办公室,外面几个应聘的年轻女孩子在探头探脑,吴
姐姐正气凛然的堵在门口,说:“老板?老板不在!本公司凡三十岁以下女性概不
聘用!……什么,我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还有谁说了算?”

  李唯拍拍她的肩,十分感叹:“好姑娘啊,就这么办!”
  吴姐姐说:“您说迟了,三十岁以下女性不予聘用这一点是老板
要求加上的,他同时加上了一条比他帅的任何年龄段男性都不聘用的要求。”
  李唯石化了,吴姐姐又得意的加上一条:“我觉得还应该加上任
何比我漂亮的女性都不聘用的规定,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嘛。”
  对员工长相挑三拣四的后果就是入围的人选全都歪瓜裂枣,老板
娘一怒之下,把老板赶出去跑业务,把老板秘书赶出去拌猫粮,自己亲自坐镇HR办
公室,结果上来第一个胡子拉碴的哥们就愣愣的说:“我啊,我是对门XX网络科技
有限公司的技术人员,我跟吉野是一个大院儿的,那哥们打电话叫我来干活儿,还
答应请我吃饭。”

  第二个进门来说:“哎哟嫂子!……是嫂子吧?我原先是隔壁XX软
件开发公司的XXX,你记得我不?上次我们一道去乡下野炊还偷人家老乡的水萝卜
吃,吉野还给人家大黑狗追了二里地,记得不?”

  第三个更直接了,进门甜甜蜜蜜的叫:“嫂子!我就是来看嫂子
的!”
  ……
  李唯打电话给吉野,问:“你到底还有多少哥们?”
  吉野说:“嗨!管理企业,就是要任人唯亲,要搞集团主义,实
行简便化管理,这头叫:喂HR!今年财务马上就交表了!那头回答:知道了!已经
叫狗剩在做了!”

  李唯放下电话,往外面大厅扫了一眼。公司主要分两部分人马,
一是老板那群偷鸡摸狗混上来竟然也人模狗样的哥们,一是老板娘从学校里挖来无
情压榨的可怜学生。

  李唯长长叹了口气,洋洋自得:“多么会利用廉价劳动力啊。”
  吴姐姐正好端茶,手一抖说:“我我我我我原本以为李老师你是
个很正直的人……”
  李唯立刻装耳背:“啊?啊?你说什么?”
  吴敏刹那间一脸正气:“我说这是您的菊花茶。”
  李唯含笑接过茶,喝了一口,结果立马喷出来:“靠!这他妈是
菊花茶?这是黄连茶吧?!”
  吴姐姐迅速拉上门躲在门外,拍拍衣袖上的灰,仰头正色坦然离
开,嘴角里嘶嘶的不动声色的诅咒:“已经加班两晚上了……两晚上了……两晚上了……
两晚上了……”

  吉野这个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个脑
子很活络很有办法的坏种。被老婆赶出去谈业务吧,他勾搭上了业务公司里老总年
仅七岁的小女儿,跟人家做草地上玩皮球,玩着玩着就把人家老总一家的心都玩来
了,人家觉得他人性化,对生活乐观向上,具有良好心理素质的企业家潜质,想必
管理的电子商业平台也具有人性化的特点,符合当今电子商家的要求。

  吉野当着人家的面装得很正经,一转身就本性毕露,打电话给李
唯炫耀:“看看!你老公多能干!”
  “是多能装才对,”李唯坐在办公室里说,“快回来吧,我们真的
接到王绅那小子的法院传票了。”
  王绅极为不厚道,专门请来资深金融律师准备半个月,什么都妥
当了才突然杀出来搞得人措手不及。本来这样一件事是可大可小的,那哥们的职业
性质决定了他根本没有什么真正值得保护的商业机密,但是合同是这样签的,法庭
上少不了一番磨嘴皮。磨到后来,调查取证等等能拖垮吉野他们那个小破麻雀公
司,但是拖不垮王绅。新兴行业和老企业的差距就在这里。

  那天晚上李唯去吉野家里,带着一本厚厚的商业法典,吃完了饭
就坐在那看。看得吉妈妈眼泪汪汪,在厨房里跟吉老爹说:“你看咱儿媳妇儿难道
要自修律师?那他和咱儿子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就越拉越大了?哦~~~他会不会抛弃
可怜的小吉吉?”

  吉老爹说:“……这个问题很严肃啊!”
  老夫妇俩对视一眼,同时感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不容忽视:共建精
神文明建设的目标要求我们保障家庭和谐,儿媳妇儿都没了,还和谐个毛啊。
  吉老爹跑去坐在李唯对面的沙发上喝茶,戴眼镜,看报纸,想引
起李唯注意得到搭讪机会,故意把报纸抖得哗哗响,上面巨大的标题:艾滋病保健
日,人人都行动起来,为创建和谐社会做贡献。

  李唯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吉老爹装模作样又翻一页,大黑字广
告标题:汇源肾宝,他好我也好!
  李唯坐正了盯着对面报纸,吉老爹给看着心虚,强壮镇定又翻一
页,标题是:广州“小姐”宣誓使用安全套,藐视法律还是以人为本?
  “……伯父,”李唯慢慢的问,“我这几天比较忙,相关话题你过两
天再提可以吗?”
  吉老爹说:“哎哟?不是这个,搞错了搞错了。”
  这老头手忙脚乱的把报纸收起来,正襟危坐,捧着杯茶,温言细
语,字字珠玑:“儿媳妇儿啊……”
  李唯起身就走。
  “哎哟喂!回来回来!”吉老爹狼狈不堪的把人拉回来,说:“错
了错了,儿啊,你看吉野最近几天也不回来吃饭,你们是不是缺钱啊?要不要帮忙
啊?说出来让我们老一辈人掺和掺……商量商量嘛。你们老是不回家,我和吉野他妈
妈都感到很不踏实啊。”

  李唯很无奈:“吉野不让说嘛。”
  “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啦?”吉老爹很激动,“身为媳妇……那个配
偶,要懂得严厉镇压老公的反抗嘛!你看你伯母就做得很好!打蛇打七寸!擒贼先
擒王!你要向你伯母在漫长岁月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学习!”

  “……”李唯合上嘴巴,咳了一声,说:“是。”
  吉老爹也咳了一声,问:“到底怎么啦?”
  李唯于是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于是吉野深更半夜回家来,被告知父母都出去了,去哪儿了?去
找以前法院某老朋友叙旧情去了。
  吉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李唯已经睡了,在客房里盖着被子
躺床上,床头灯还亮着,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朦胧中侧脸跟玉雕似的好看。
  吉野闷声不响坐他床边上抽烟,结果那烟味把李唯弄醒来了,模
模糊糊问:“怎么又抽起来了?”
  吉野闷闷的问:“你干吗把公司里的事跟我爹妈说?这下好了,
他们要出面干预了。”
  李唯坐起来,双手按在吉野肩膀上,说:“放松。没什么大不了
的,当你父母帮你一个小忙。我们抗不过去的事,总要学会求助父母。”
  吉野猛地返身看着他,灯光下李唯才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不
是这么回事!是你说想看我自力更生做一点实在事的!但是一有麻烦就求助于别
人,我……”

  李唯安静的说:“你做的够了,是我觉得抗不下去了,是我想求
助别人的,乖,”他起身去用胳膊搂着吉野的脖子,“放松下来,我做的决定会害你
吗?”

  吉野低着头僵持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不会。”
  “那就对了,”李唯拍拍他,“去睡觉,回你自己房间。”
  吉野把烟在床头柜上狠狠摁熄,然后一把把李唯按倒在床上。他
动作太剧烈,李唯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湮没在了唇舌之间猛烈的纠缠中。
  李唯皱起眉想咬他舌头,但是被吉野扳住了下巴。这个男人热烈
而仔细的舔舐着他的口腔,他的牙齿和舌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角落,凶猛而
强悍。那种唇齿间焚烧一切的热度和绝不给人一点反抗机会的力道,让人简直心生
恐惧。

  李唯双手用力按着吉野的肩膀,指甲深深的没进肉里,直到吉野
放开他时,两个人都低沉的喘息着,在灯光下衣着凌乱,混乱不堪。
  “我爱你,”吉野紧紧的把李唯抱在怀里,声音甚至带着一点惊
惧,“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李唯躺在床上,盯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半晌一笑,说:“那你跟
了一起走。”




  第 55 章
  总有那么一个人是对的。他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论世事如何叵
测,不论道路多么艰险,他都会在他应该出现的那个路口等你。兜兜转转,人事起
浮,该遇见他的时候,你一定会遇见他。

  譬如在那个喝了点小酒打了个小赌守在暖气蒸腾的门边的冬夜,
譬如那个生涩勇敢而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却很难摆脱紧紧缠绕你的表白。
  吉野小心翼翼的低头说:“我觉得有点像是在梦游……”
  李唯立刻沉下脸,推开他要走。
  吉野大笑着把他一把拉回来抱在怀里,然后两个人双双跌倒在床
上。
  “我真的觉得是在做梦……”吉野抓抓头发,一边呈八爪鱼状把李唯
按倒在身下,“但是我觉得还是把握机会比较好。”
  李唯使劲推他:“没机会了!上次被你浪费了!”
  吉野赶紧哄他:“这次一定不浪费,不浪费。”
  李唯扭头去想躲,被吉野板正了脸来吻下去。他几乎能从唇舌的
纠缠之间感受到这个男人亢奋而甜蜜的情绪,太过于热烈,那种小心翼翼的要撑破
心脏的喜悦让人心酸。

  李唯微微叹了口气,吉野立刻俯身问:“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大少怒视:“没,要做就快点别磨磨叽叽的!”
  吉野说:“老婆,你脸红了……”
  李唯睁着眼说瞎话:“没有!”
  “就是有,”吉野腻腻歪歪的按着李唯亲他脖子,他的亲吻在这个
时候好像有种特别催情的效果,浓密粘稠,让人心神恍惚。李唯感觉到自己下身被
握住了,他腰身条件反射性的微微一弹,随即被毫不留情的压下。

  “对不起……”吉野在他耳边低沉的喘息,“我爱你。”
  随即李唯被一阵巨大而酥麻的快感所席卷了,他处于一种完全的
被动状态,被迫承受□被挑逗到极致的快感,不管是否承受的住,那个男人的臂膀
坚实的限定了他能辗转的空间,不准逃避,不准退缩,罕见的强势。

  李唯微微皱着眉,耳朵里嗡嗡响,完全听不见他自己的呻吟声。
那种声音仿佛最猛烈的春药,吉野倒抽了一口气,手上加紧了动作,激烈而不失技
巧的让李唯发泄了出来。

  “你个……”
  李唯喃喃着骂了一句,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吉野一根手指沾
了润滑剂,探进了他从没被异物入侵过的私密地方。
  吉野满头大汗的安慰:“忍一下,忍一下。”实际上他自己也受不
了,他自己都已经难以忍耐,况且那样紧致火热的内部,让他简直觉得多忍受一秒
钟都是煎熬。

  李唯双手紧紧按在吉野的肩膀上,直到第二根手指进入,吉野低
下头就可以看到他微微蹙着眉心,汗水从线条优美的额头上流下来,黑发凌乱着贴
在自己胸前。那样脆弱而优美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产生紧紧掌握在自己掌心的欲望。

  吉野沙哑着嗓子问:“疼不疼?”
  李唯喉咙里唔了一声,吉野慢慢的说:“放松……放松……”
  然后吉野缓慢而坚定的把自己插进了他的身体。进入的那一刹那
他紧紧的把李唯扣在怀里,刹那间仿佛置身天堂的快感和终于得到这个人的狂喜,
让人喜极而泣。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
  什么时候开始起,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心理倚靠,我最后的心理底
线?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是一个人;只要你还在,我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信心和
希望。

  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会离我而去,我会变得胆小、悲哀、终日
惶惶,我会漂泊无依,辗转流离,无所寄托。
  李唯,你永远、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的时候吉野立刻感到怀里人动了动,他一把
按掉闹铃,然而已经太晚了。李唯睁开眼,眼神从朦胧到聚焦到清醒,然后额角抽
搐着,用蟒蛇盯住小田鼠的目光盯住了吉野。

  吉野从他认为的最可爱最甜蜜最天真无邪的语调说:“嗨~~~早上
好~~~”
  然后咚的一声巨响被结结实实的一脚踹下了床。
  “嗷!嗷!”吉野坐在地上抱着头,“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你你你坐回去,天冷!天冷!”
  李唯刚想下床追打,一起身就是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从那个难以启
齿的地方穿透全身,让他小脸儿立刻青了又红了红了又青了,然后昨晚那缠缠绵绵
的小细节就这么一下子都想起来了。

  “吉——野——!!”
  吉野弱弱的说:“到!”
  李唯逼问:“做了几次?”
  吉野保命装糊涂:“啊?啊?”
  李唯发怒:“做了几次?!”
  吉野掰爪子数半天:“一次,两次,三次……”
  李唯跷着腿坐在床上,面无表情比出三个指头:“禁欲。”
  吉野绝望了:“啊?!三天?”
  李唯微笑。
  “三……三星期?”
  李唯继续微笑。
  “三……三个月?!”
  李唯还微笑。
  “不要啊老婆!”吉野奋不顾身扑上去,在抱住老婆的前一刻一眼
瞥见老婆的脸色,于是敏捷的转而抱住床头柱嚎啕:“三年!会死人的老婆!你不
能这么残忍!”

  李唯矜贵的轻轻拍掌,吉野立刻小媳妇般噤声。
  “谁说是三年了,”李唯起身去浴室,轻飘飘丢下一句,“我指的
是三个世纪。”
  李唯好不容易一边把摇着尾巴不断撒欢的吉野赶走,一边把自己
打理干净下床吃饭,吉妈妈已经坐在了餐厅里,笑吟吟的迎上去拉着李唯的手
说:“好孩子,王家人撤诉了。”

  李唯感谢的笑笑,接着只见吉妈妈保持着端庄淑德的慈母模样,
飞速的问:“昨晚你们河蟹了没?”
  李唯面无表情的抽回手:“没有。”
  吉妈妈顿时失望了:“啊?为咩没有?”
  李唯说:“我对您这么关心我床上的事这一点感到很好奇啊,根
据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男大避母女大避父……”
  吉妈妈断然打断:“亲爱的。”
  李唯说:“……啊?”
  “要是我家小吉吉真的有什么生理上的问题,”吉妈妈深情而痛苦
的攥着儿媳妇儿的手,“——你们就离婚吧,我不会怪你的,你是个好孩子,或者你
上他也没问题……”

  ……
  吉老爹问吉妈妈:“老婆,咱儿媳妇儿怎么不吃饭就怒火冲天的
走了?”
  吉野抹着汗从厨房里探出头:“我亲手煲的小米粥他不要喝啦?”
  吉妈妈弱弱的望着客厅里那扇不断晃动,并且发出战栗的余韵的
门,一脸迷惘无助的摇摇头,向父子俩摊开手:“我只是给了他另一种有关于床上
体位的建议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会这么红……”

  结果李唯刚到学校就眼皮跳,过了几秒钟果然看见沈宣溜达着从
实验楼那边转过来,一见面立刻摆正脸色咳嗽一声,问:“早上干嘛去了连我课都
不来上?”

  李唯说:“……洗澡去了。”
  沈宣立刻亢奋的捅捅他:“鸳鸯浴?”
  “嗨!没您老和太上皇有情趣,”李唯作道貌岸然状,“就是没事
洗了个小澡,烫了个小头,换了件小衣服……”
  沈宣没精打采的打断了:“以后记得来上课。”
  李唯说:“是,是,知道您老闲着无聊,花满楼他还在寝室,随
时候命。”
  沈宣想起百般聊赖后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供折腾,立刻微笑了,那
笑容刀光剑影,古井不波,充满了天地间的萧杀,又充溢着大慈大悲的彻悟。总
之,太后那一笑,就是解脱啊就是极致!(他确实可以用花满楼牌万能解闷机器获
得无聊后的解脱和极致)

  他拍拍李唯的肩,说:“好同志!”
  然后太后起驾往博士宿舍楼去也。
  李唯保持跪安状目光恭送五十米外,然后龇牙咧嘴的摸摸肩膀,
喃喃着道:“拍这么准……嘶嘶!吉野个王八蛋!没事咬这么多下干什么!”
  结果太后没来得及走到研究院那边,半路上被吉野拦下了。吉野
正一脸焦躁的到处转,见了沈宣立刻奔过来问:“太后!您见着太上皇没有?”
  沈宣用菜市场买鱼时挑拣的目光盯着吉野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如
花满楼好用,于是挥挥手说:“出去买烟了,找他干什么?”
  吉野说:“哎哟喂我这不是有问题嘛,我想来想去,秦教授吧他
不会老实回答,只能找唐飞,就是时间太久远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哎哟沈教授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沈宣笑了。
  沈宣本能的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他热情万分的把吉野拉到树荫底下花坛边上,满面春风的招呼
说:“坐坐坐!哎别客气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吉野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在花坛边上的小砖头上坐下了,疑惑的
问:“您……”
  沈宣说:“对就是我,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那个不是说
嘛,子曾经曰过,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吉野眨眨眼,垂头丧气:“不行,问您没用啊。”
  “哎哟这孩子!”沈宣生气了,“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好歹还是个
大学教授!”
  吉野说:“我知道您是大学教授啊,但是您能告诉我唐飞第一次
被您上过之后,需要什么照顾做过什么护理吗?术业有专攻,您不是那个攻啊。”
  沈宣猛地蹿起来咬着指甲,嗷的一声退后二十米,然后嗷的一声
窜回来,亢奋的抓着吉野,唾沫横飞:“李唯被你吃了?”
  吉野愣愣的说:“是,吃了,吃了。”
  沈宣激动万分:“那问我啊!我有经验的啊!哎哟这孩子!明明
有八卦!还去找唐飞!真是!”
  吉野愣愣的说:“……他还真被您上过。”
  沈宣拉着他坐下,诚恳的摊开手,优雅的跷起腿说:“问吧。”
  吉野说:“……那个……其实……第二天早上需要什么特别的食补没有?”
  沈宣想了想说:“不知道呃。”
  “……那会不会发烧?要不要吊线?”
  沈宣又想了想说:“……不知道呃。”
  “……那要不要吃药?什么牌子的消炎药比较好?特殊部位需要不
需要护理?”
  沈宣再想了想说:“……同上……”
  他心虚的解释:“那天晚上我直接就睡着了,之后发生什么我一
概都记不清了,第二天我直接就上班去了,你知道的嘛,期中的时候要出考卷,要
改论文,要做课题,要评职称,我的任务是很繁重的啦……”

  “太后,”吉野中肯的评价,“我觉得您在下面对您和唐飞都是一
件好事。”
  沈宣你天生就应该是受。
  因为你要是攻,简直是天生的渣攻啊。
  结果小忠犬吉野还是不得不去找他此道前辈唐飞同志。
  唐飞这人比较随便,不大讲究八卦性,实打实的告诉吉野说:“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也。”
  吉野心说我不会今天运气这么差一连遇上俩渣攻吧。
  唐飞远目作回忆状:“你想想都十年前了……十年前……我还是多么
青春年少白衣飘飘的好年华啊……”
  吉野说:“你省省吧,太后那时比你还小几岁咧,人家更青春年
少白衣飘飘。”
  唐飞叼着根烟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唾液横飞的比划:“
不是那个道理!男人嘛,其实是岁数越大的越好,有成熟感,可以倚靠嘛。像沈宣
当年就太嫩了,小脸儿水嫩嫩的,粉嫩爽口一下子就吞了的,入口即化的那种……嘿
嘿,”唐飞□两下,得意万状,“和老子相比,完全不占便宜的嘛。”

  吉野好学的点点头,正襟危坐:“吞了之后呢?”
  唐飞回忆了一下,抓着头发想了半晌,痛苦的放弃了:“我真的
记不得了,吞得太快了,我忘了……”
  他看看吉野的脸色,赶紧又加上一句:“但是我记得是睡着了,
他睡着了,我也睡着了,反正就是睡着了,嗯嗯。”
  吉野颤抖着问:“睡着了之后呢?”
  “之后不就同居了嘛!”唐飞爽快的摊开手,“你想想,我这么
帅,当年风靡一众长腿美眉,又成熟有责任感让人可以倚靠,又幽默风趣有人格魅
力,追我的人成打成堆的,沈宣怎么可能不跟我嘛对不对?他为什么会不跟我?有
什么理由没有?想当年我是多么的抢手啊,那真是骑马探尽长安花,一朝风流万人
倾啊,就算是沈宣也得哭着叫着……”

  沈宣温柔的站在身后探出头:“叫着什么?”
  唐飞僵硬半晌,屁股着了火一样蹿起来谄媚的笑着拉着沈宣
说:“哎哟喂亲爱的!站着也不嫌累!啥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刚刚来,”沈宣说,“就在你当年风靡一众长腿美眉的时候。”
  唐飞一拍大腿说:“对嘛!我在跟吉野说,你当年叫一个抢手
啊,追你的人成打成堆的,我怎么可能不跟你嘛对不对?我为什么不跟你?有什么
理由没有?吉野你知道吗?当年你沈教授是多么滴抢手哟~~~~~~骑马探尽长安花,
一朝风流万人倾哟~~~~~~”

  沈宣作惊讶状:“过奖!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唐飞笑眯眯的伺候沈宣点烟,“老婆,在我
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么的青春年少,白衣飘飘,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吗?你是
多么的魅力万丈,无人可挡……”

  吉野打了个寒战,站起身来流走去找李唯。
  半个小时后他经过原地,唐飞已经在和沈宣讨价还价禁欲时限
了,目前在禁欲一个月零三天或一个月零两天之间争执不下,纠缠成一团。




  第 56 章 
  花满楼在寝室里辅导吴良小同学学习,指着高中三年级英文课本
教:“虚拟语态有什么规律知道不?”
  吴良诚实的摇摇头说:“不知道。”
  花满楼立刻教育:“个破孩子!怎么能不知道呢?老师上课怎么
教你的,老师没说过吗?这么多年学白上啦?上课干嘛去了你?”
  吴良懒洋洋的把脚跷在桌子上说:“那您老倒是教啊~~~~~~”
  花满楼立刻被点中死穴,挥挥手不耐烦说:“去去去!这么点小
问题本少不屑于回答!去问大少去!”
  吴良于是跑去问李唯。李唯正仰躺在床上补眠,海棠春睡,艳色
撩人;可惜如此佳人奈何为霸,被吵醒后立刻低气压,红着眼把吴良小同学的脖子
拎着,唾液横飞的问:“就为这点小问题就来问我?!”

  吴良掏掏耳朵说:“是是是,小问题。”
  “的确是小问题!”李唯飞快打断,“——简单!弱智!完全不能体
现我博大精深的西洋文化研究水平!我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这是在侮辱我的格
调!降低我的水准!这是对我的质疑!——秦跃东小同学不是说下午来做功课吗?那
孩子英语说得蛮好的,人呢?”

  李唯一手把吴良提留出去,一手装模作样的找东东。可想而知,
东东是找不到的,杨真去接了,还没回来。秦坚这两天上课忙,没工夫给他们做饭
吃,只能把俩孩子往寝室里一塞。

  吴良捧着作业本面无表情的站在寝室中间,寝室里俩在读博士
生,一个仰头作春睡状,一个咬笔杆作高高在上不屑开口状,就等XX市XX小学LIU
年级在读小学生秦跃东大驾光临前来指导。

  结果秦跃东小同学没有来,杨真来了,进门就惊慌失措的问:“
你们看见东东人了吗?”
  李唯立刻不春睡了,花满楼立刻不咬笔杆子了,争先恐后的扑上
来问:“虚拟语态什么规律你知道不?”
  杨真愣愣的说:“动词变过去形式,很简单的啊,你们都不知道?”
  李唯说:“嗨!我和你花二师兄不就是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嘛……东东怎么啦?”
  杨真给火烧了一样跳了起来:“东东他不见了!”
  杨真下午去接东东,人家小学老师已经认识他了,见面笑眯眯的
打招呼:“东东妈来了啊!”
  杨真说:“咳咳!”
  “哦,后妈,后妈。”小学老师把教室门一关,说:“东东已经走
啦,说今天不等后妈来接了,我看您还是回去找找是不是他爸接了吧。唉,这年头
家庭关系难处啊,特别是再婚家庭,续弦和孩子之间的关系麻烦,很难打开心结接
纳彼此的存在,是我们学校致力于研究的影响孩子健康成长的重要因素之一……”

  杨真捂着耳朵说:“得,得,每天给他吃一个鸡蛋一杯牛奶,保
证健康成长。那我家孩子上哪儿去了您知道吗?”
  小学老师想了想,亲亲热热的挽着杨真的手说:“东东上哪儿去
了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家里还有个二哥,人长得帅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最
重要的是人还一直单身,我老早就觉得你们挺适合的了……”

  等杨真小后妈从老师的蹂躏中仓皇逃窜出来,放学时间都过去一
个多小时了。结果东东又没回家又没回寝室,打电话问遍了朋友都说不在,杨真一
下子着急了。

  他抓着沈宣的脖子拼命摇晃:“上哪儿去了啊?上哪儿去了啊?!”
  沈宣说:“我真的没看见啊,三天两头往我家送,唐飞已经很不
满了,老说要抽空宰了小孩子吃肉……哎哟喂!他那是玩笑!玩笑!”
  沈宣一翻白眼就地躺倒,一边面无表情的被拼命摇晃着,一边心
说丫晃吧晃吧,老子地震都挨过来了,你那点小震幅算毛啊。
  杨真晃得开心了一会儿,把手一松说:“不成,我去问问秦教授
去,万一在他办公室里呢。”
  他一跑出去沈宣立刻软软的倒在床上,被躲藏在床底下的李唯和
花满楼两个七手八脚的扶起来抬回内室去请安去了。请了半晌缓过气来,沈宣靠在
床头拧自己脖子,一边拧一边哎哟,说:“千千千千千万别告诉唐飞,他那天晚上
真的打算宰了人家小孩子吃肉……”

  ——那其实不怪我们无辜的太上皇唐飞。
  他那天只不过是晚上看气氛好了点儿,沈宣心情愉快了点儿,两
人恰巧就这么甜蜜了点儿,结果小澡一洗小嘴儿一亲,衣服刚脱完了情趣也培养起
来了,那边唐飞刚打算趁沈宣意识不清楚做点趁火打劫的事,就只听外面咚咚咚敲
门,开门一看前来借宿的秦跃东小同学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可怜兮兮的
说:“唐飞蜀黍~~~人家做恶梦了~~~人家想和你们睡一床~~~~~~”

  唐飞差点活活气成内伤。
  他老人家指天划地的发誓:“别跟我提把孩子送来借宿的事!你
丫个禽兽!自己造的孽自己不负责!半夜三更的来妨碍人家夫妻生活!……”
  ……
  沈宣说:“其实我蛮喜欢那小孩子上我们家睡觉的,真的,哀家
无聊想玩儿的时候第一个喜欢花满楼,第二个就是喜欢他了……”
  杨真跑到办公楼去,秦坚正坐在他那办公室里偷偷抽烟,一见杨
真推门立刻把烟塞到椅子底下去,道貌岸然的迎上去问:“怎么啦这么急匆匆的?”
  杨真说:“东东不见了!”
  秦坚盯着他半晌,然后摸摸鼻子笑了,说:“啊?不见啦?”
  然后悠然自得的跑回去点烟继续抽,说:“不见了就不见了吧,
为师想过两人生活已经很久了……哎哟喂!”秦教授转头怒视小徒弟,“学会打人了!
不孝!”

  杨真还想打,被秦教授一把抱住勒怀里往椅子上一按,在耳边逼
供:“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杨真抱着头说:“不敢了不敢了……”
  秦坚一手扣着小徒弟一手使劲扒人家手,扒开手在额上重重亲了
一口,意犹未尽的感叹:“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真是,减少我好多乐趣。”
  杨真弱弱的说:“可是是真的不见了,到处都找遍了,老师说人
孩子自己回家去了。”
  “哦,哦,在家里,”秦坚心不在焉的亲小徒弟,说:“那就上家
里找去啊。”
  杨真慌慌张张的抱衣服,说:“家里不在啊!”
  “那就是教李唯学英语或帮花满楼买烟去了。”
  “他俩都在寝室里伺候太后呢!”
  “那就是跟唐飞出去玩去了。”
  “来的时候遇见太上皇在到处找太后呢!”
  “那就是给苏隐带警局当吉祥物去了。”
  杨真还想反驳,被秦教授紧紧扣在怀里上下其手,那笑声笑得让
人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儿子怎么可能会丢呢,别给我找借口往外溜你丫给我乖乖
的呆家里吧哈哈哈~~~~~~”

  ……可怜的秦跃东小同学,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在这存亡未卜
的紧要关头,你终于体会到后妈对你的爱了。
  唐飞恰巧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探头进来拍门大笑:“伟哉!国
宝!秦兄好情致!大白天的玩□!”
  秦坚捂着一只眼说:“啧啧,小东西打人还挺疼的……”
  我们人到中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成熟感性,风度翩翩,万
花丛中迷倒一片的英明神武倍受尊敬的秦坚同志,在和配偶的初次肢体斗争中,处
于了一个完全的败势上。

  他在色令智昏鬼迷心窍的某个特殊时候,被一手带出来的小徒弟
杨真同学一拳击中逃之夭夭,直接造成了心理和肉体上的双重伤害。
  “肉体伤害分两边,”秦坚配合着解释,“上边的和下边的。”
  然后一手捂上边一手捂下边,痛苦的伏倒在办公桌上呻吟:“这
小兔崽子就这么抛弃了我老人家,毫不留情的奔向了我儿子的怀抱……”
  “……”杨真小后妈说:“这是我过剩的母爱在作祟啊。”
  杨真小后妈从色狼办公室里逃出来,直接就杀去了学校,打算去
看看秦跃东小同学是否仍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窝着。结果在学校里迎面就看见小学
老师挽着她二哥亲亲热热的走出来,可怜我们粉嫩嫩的杨小真小同学心跳如鼓的在
树丛底下躲半晌,等人走过去了才敢冒头,在学校里一边飘一边呼唤:“秦跃东~~~
秦跃东~~~~~~”

  秦跃东不在学校里,不在家里,不在寝室里,凭空消失了。
  杨真委屈的坐在学校门口哭,哭半天了起身杀去公安局,说:“
我儿子丢了。”
  警察叔叔一看乐了,说杨真:“哟这孩子粉嫩的!高几了?哪来
的儿子?小女朋友生的啊?小女朋友多大了?”
  杨真说:“十一岁……”
  警察叔叔跳起来,杨真立刻改口:“我说我儿子!我儿子十一岁
啊。”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杨小真小同学被警察叔叔警察阿姨们哈哈大
笑着送出门,一边送还一边七手八脚的拍他肩膀说:“看这孩子可乐的!没事跟咱
们玩儿!以后常来玩儿啊!”

  杨真拼命扒着警察局的门说:“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啥呢?”身后一人突而拍他肩膀,紧接着一张美人脸冒出来
上下打量一番,捏着杨真的鼻子笑了,说:“这不是沈宣他小弟子吗?”
  杨真摸摸鼻子转过身来,一看身后一辆虎头虎脑的越野车停在
那,一个俏生生的美人警察歪着头看他,身后跟着一牛B人士,套着军大衣,叼着
雪茄,一手上下抛着车钥匙。

  杨真立刻想起来传说中江湖上人人见之色变的雌雄双煞,联手作
案所向披靡,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至今一直逍遥法外,因为有那威力无敌的“组织
名义”帮忙撑腰……

  杨真轻烟一般飘去一丈远:“没有……没有月光……我我我我我是来
你们警局门口欣赏月光的……”
  苏隐一伸手把他热情万分的抓回来。
  “溜什么嘛!有困难找警察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找警察,说吧,
上我们这来有什么事?”




  第 57 章 
  苏隐双手叉腰,站在警局门口望天微笑。
  黄健对杨真解释:“别别别你别害怕,这是他亢奋时的专用表
现,很正常的,上次他这样是因为接到命令外出狙击意图谋害外交领导人的杀手,
上上次是布置了好几年的跨国毒贩落网,上上上次是把为害多年的洲际军火集团一
锅端了直接送交刑场发落……”

  杨真拼命抱着警察局的房梁问:“那那那那那这次呢?”
  “这次是因为走失儿童。”苏隐打了个响指,“来人!”
  黄健立刻作跪安状。
  “调动特警携机车直升机出发搜查全市,全高层分为三个行动小
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限时十个小时内找到失踪儿童秦跃东!”
  黄健恭恭敬敬说:“嗻!”
  苏隐愉快的迈着小猫步向警局里面走,跨过门槛看见瑟瑟发抖作
悬空状的杨真,于是温暖的微笑了。
  一边微笑一边伸手在杨真脸上捏来捏去,春风拂面警民合作形势
一片大好,说:“别怕,一定帮你找回儿子。”
  杨真眼中立刻倒映出苏隐的影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墓地里
吸血蝙蝠漫天飞舞,一轮巨大的月亮缓缓行过中天,一个黑衣人站在悬崖之上对月
高声哞叫:“哈哈哈——!在没有八卦滋润的枯竭环境中寂寞了这么久,我江湖第一
大帮派人民警察帮第XX代大弟子终于要重出江湖啦——!”

  ……于是秦教授半夜三更孤枕难眠,终于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原本现在应该躺在他身边乖乖巧巧任调戏的杨小真小同
学开口就是哭腔,说:“教授——!你快过来看看——!苏大队长他,他,他非要……”

  秦坚跳起来披衣下床开车出门,五分钟后风驰电掣在高速公路
上,然后嚓的一声猛踩刹车,停了。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揉揉眼睛,喃喃着道:“梦游,
我在梦游。”
  然后慢慢的倒车往回开,被苏隐从车窗外挥手一把拦住了。苏隐
一边大力狠拍秦教授一边热情万分的叫他:“哎哟喂秦教授!您亲自来看我们的犯
案……那个破案现场来了啊?”

  秦坚茫然的望向车窗外,苏隐身后的夜空中一片明亮,几架直升
机漫天搜寻,学校后山上映得恍如白昼;探照灯下几队特警驾车全方位搜索中,所
有连线直通高速公路上临时假设的电脑终端总部,黄健一人往那一坐,警卫员全凑
成一堆调戏中间粉嫩嫩的可怜兮兮的杨真来解闷。

  秦坚额上青筋直爆:“这是干嘛?!”
  苏隐笑眯眯的捧着杯茶说:“哎呀作为公民你就理解一下我们公
务员在无任务期间的无聊之情嘛,又没有李唯天天被调戏后恼羞成怒聚众打人,又
没有花满楼天天打架闹事砸人家酒吧,又不是天天都有你家杨小真能调戏解闷,我
们的生活其实是很艰苦的啊。”

  这人民警察捧着大搪瓷杯子晃悠晃悠着满公路转,仰天长叹
着:“没八卦啊~~~~~~艰苦啊~~~~~~”
  秦坚到人家临时总部去拉杨小真小同学出来,杨真很委屈,一把
鼻涕一把泪的说:“不是我叫他出动直升机的啊,是他自己非要出动,还威逼黄健
说是东东他们小学校后山有恐怖分子。”

  秦坚问:“黄健答应啦?”
  “答应了,”杨真说,“转头就告诉别人说是后山有基地成员出
没,各部门要加强警惕做好防备工作。”
  黄健恰巧路过,在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瞪视下心虚的小碎步跑一
边去,手里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了七个大字:其实我不是妻奴。
  秦坚和杨真同时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后秦教授转头也溜,小碎步溜去拐角没人的地方,偷偷拿手机
打电话,猫着腰躲在阴影里拨了号码,好不容易接通了,兜头痛骂:“秦跃东!!”
  东东在那边嗷嗷大哭:“这他妈是谁缺损的!满世界放直升机!
还越野车!这不要钱的还是他家的吗!嗷嗷嗷……”
  秦坚说:“的确是他家的,你爸我撑不住了你快回来吧,谈个小
破恋爱还搞成这样子,一点也没有我当年悄咪咪泡尽全校小美眉的风范!”
  东东不听,电话那头打滚撒泼:“灯光这么亮!到处是条子!小
美都吓哭了!人家不就是放了学约个会顺便给您老提供下两人世界嘛,谁谁谁放的
直升机!还荷枪实弹的警察!”

  “你后妈干的,”秦教授出卖了小徒弟,“他担心你,结果人民公
诉上访,访到中央国务院去了。逮到机会就快出来吧,小心别给你后妈看见,就说
你是走丢了找到路了回来的,特别注意别把我供出去!小样儿革命立场一定要坚定!”

  “……”杨真拍拍秦教授的肩膀,从身后阴惨惨的微笑起来:“……我
都看见了……”
  秦坚立刻挂掉电话,正襟危坐。
  杨真问:“东东人呢?”
  秦坚交代:“学校后山。”
  “干吗去了?”
  “和小女生约会。”
  “您都知道?”
  “都知道。”
  杨真眼睛轻轻一瞥,秦坚立刻大义凛然:“那臭小子逼我的!说
我不准他出门他就不写作业!不去上学!还向吴良那小子学习当午夜飞车党!”
  杨真向漫天直升机下学校后山的方向远目,阴惨惨微笑,说:“
午夜飞车党……”
  秦坚道貌岸然状向一边躲了一丈远。
  杨真还微笑:“午夜飞车党……”
  秦坚立刻起身逃之夭夭。
  结果秦跃东小同学被抓个正着,十数个警察堵在后山上,个个都
带着冲锋枪,人赃俱获。
  破坏约会的警察头子通过对讲机向苏隐汇报:“大队!找到了!
找到俩!”
  苏隐兴致勃勃的问:“那小姑娘漂亮不?”
  黄健说:“咳!!”
  苏隐立刻向手下解释:“我主要是想知道小情侣儿登对不……”
  杨真气鼓鼓的跑去后山,费劲千辛万苦爬半山腰上,秦坚跟在身
后叫唤:“小心点儿,小心点儿……”然后被小徒弟一瞪,立刻噤声。
  结果见到人小东东,吓得小脸儿煞白的样子窝山洞里,身后跟着
个小姑娘花容失色要哭不哭那小样儿,杨真立刻心软了,拖着秦坚说:“算了啊,
咱算了啊。”

  秦坚说:“绝对不能姑息养奸!小时候不教育长大了还得了!”
  杨真赶紧拉东东:“说你错了!错了!”
  东东说:“我错了……啊呸我错哪儿了?谁跟我说晚上要过两人世
界叫我上外边自己玩儿去的?”
  秦坚立刻溜达着到外面去赏月赋诗,什么我欲乘风归去之类的。
  “乘风归去也不行,行为太恶劣了,这件事完全不怪东东,就怪
他。”杨真一拉东东,说:“咱们走!”
  东东怯生生跟在身后问:“那我爸呢?”
  杨真恶声恶气:“不要他了!给你另找一个!”
  秦坚默默的在心里记下儿子第三千五百LIU十八项罪状,撺掇后
妈出墙寻找第二春,老夫少妻,大忌啊大忌。
  结果杨真很硬气的拉着东东坐到车里,然后大眼瞪小眼,坐那里
瞎咪了。
  杨真不会开车,秦坚要享受一边开车一边骚扰副驾驶席上小徒弟
的乐趣,于是没有教他开。
  两人坐在车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秦坚俯在车窗外,用老鹰看小
兔子的眼神看了他们俩一会儿,优雅的开口问:“刚才谁说要出去另外找一个?”
  杨真和秦跃东同时指向对方:“他!”
  “另外找一个谁?”
  杨真和秦跃东再次出卖对方:“他!”
  然后石化一秒钟,同时跟秦坚腻歪:“你……”
  秦坚充满胜利感的笑了,一边坐上来开车一边说:“罚你们今晚
分床睡……嗯嗯,东东跟玩具睡,杨真跟我睡。”
  杨真和东东坐在后座上咬耳朵:“看见没有?这就是地主老财衣
冠禽兽,强抢民男的时候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指不定祸害
了几家好孩子……”

  秦坚从后视镜里挑挑眉毛,杨真和秦跃东一跃分开,一个装模作
样背英语,一个对车窗外高速公路上不断后退的高架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坚脸上不动声色,在心里嘿嘿的笑:小样儿还敢跟我斗……
  于是心情愉快的开始哼小调:“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
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啊胖娃娃……”
  背着胖娃娃回哪?回娘家。
  苏隐没娘家,要是有就是警察局给分的房子,市区以内,警察大
院,门口俩警卫天天牵俩大狗装模作样,威风神气的很。
  黄健寻死觅活的要从家里搬出来跟老婆住,结果警卫员住不下,
被统统赶出去住传达室。黄健同志从小保姆都是国家配发的,自己什么事都不会
做,进家门就傻眼了,苏隐问他:“您老知道吃夜宵是要自己动手做的吗?”

  黄健点点头,这是常识。
  苏隐接着问:“那你知道这盒子里是我明天带去喂警犬的狗粮,
不能当夜宵吃的吗?”
  黄健立刻跑去厕所,扒着洗脸池吐得昏天黑地。
  “孕吐了,孕吐了。”苏隐靠着门说风凉话,说得高兴了跑去洗澡
换衣服,换到一半,那肩膀啊小腰啊还露在外面,一时不防被敌人偷袭了。黄健紧
紧把他扣怀里揉啊揉,一边上下其手一边问:“谁孕吐了嗯?”

  苏隐抓枪说:“袭警!”
  “子弹都被我卸了,”黄健得意洋洋的亲人家小美人警察,“甚至
我自己的枪子弹都卸了。”
  ——某年某月某日——那是黄健一生中难得的惨痛教训——老婆人都被
按上床了气氛都培养起来了衣服也脱得差不多了,结果苏隐突而拔出黄健放自己兜
里的枪,抵着黄健下巴,温柔的笑问:“谁上谁下?”

  虽然那次反攻倒算破坏人民民主专政基石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成
功,但是黄健同志从此在偷袭人民警察苏隐同志之前,都会记得解除对方和自己的
所有武装,然后单打独斗凭肉体力量取胜——苏隐同志没有取胜过。

  苏隐一边躲闪一边指控:“卑鄙!”
  黄健说:“施主此言差矣,现在战争中取胜的关键就在于兵不厌
诈,所以在我的字典里卑鄙是褒义词,这一点同时得到了军事专家的证明。”
  苏隐说:“……啊?哪个军事专家?”改天我上门去砸他招牌去。
  结果黄健得意洋洋的指着自己说:“我啊,我军事院校毕业啊,
我就是专家啊,你要不要领会一下我的最新经验和学习成果?”
  ……
  领会出来的最新经验和学习成果就是苏隐第二天睡到上班时间都
过了才起床,而且腰酸背痛腿抽筋,美人春睡朝慵起,一枝梨花压海棠,以上诗句
全是作者瞎凑如有雷同绝对巧合。

  苏隐靠床头上揉揉脸,一边骂:“王八蛋……”一边起床,随手套一
件制服衬衣,领口还松了三颗扣子,拖着松松的长裤拖鞋,突而听见客厅外面有人
敲门。

  苏隐随口问:“谁啊?”
  外面人说:“——我。”
  苏隐听着这声音像是黄健,就拖拖拉拉的去开门,结果门一开愣
住了。
  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乍一看上去像黄健,但是比黄健年纪要
大,两鬓斑白,神情威严,有种渊停岳峙般的感觉。
  苏隐抓抓头发,问:“请问您是……”
  那人笑了,说:“你好。我是黄健的父亲。您贵姓苏对吧?”




  第 58 章 
  丑媳妇也总是要见公婆的。
  苏隐企图蒙混过关,一边抓头发一边关门说:“啊?啊?你谁啊
你?我认识你么?咱俩见过么?……”
  黄喻国一手按住门一手就这么迈着正步走了进来,苏隐那弱骨架
子给撞得连退几步,摸着额头哎哎的叫,说:“哎哟喂您老太卑鄙了……”
  黄喻国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两个见
过,还不止一次。”
  苏隐倒抽一口凉气,私家侦探尾随暗杀等等八点档狗血剧剧情一
起涌上脑海。黄喻国看了一下子就笑了,漫不经心问:“想什么呢?无非是调你档
案看过几眼,顺便在路过你们特警基地的时候进去看过。黄健也知道,没告诉你罢
了。”

  苏隐弱弱的说:“那我没见过你啊。”
  “你见过,”黄喻国说,“电视上。”
  苏隐一想,还的确是电视上见过。
  这老爷子年岁并不大,世代武将,朝鲜战场上一打成名,黄家兄
弟俩出生的时候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党了。苏隐只听黄健提起过,具体情况没了
解,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老爷子亲自堵在家门口。

  苏隐蹲墙角里想了一会儿,终于咳了一声,起身来郑重其事的
问:“那您老……吃过了么?要吃点啥?”
  黄喻国说:“……啊?”
  苏隐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先吃饭,先吃饭啊!”
  苏隐躲厨房里背靠着门给黄健发短信:“我操!你爸来了!”
  黄健回信:“开玩笑呢吧我爸在怒江啊。”
  苏隐匆匆按手机:“信不信由你,你爸一个警卫员没带,倒是带
了枪!”
  黄喻国在客厅里咳了一声,苏隐立刻关掉手机塞口袋里,匆匆洗
了把脸,端早餐上桌。
  他家早餐简单,两杯牛奶两个鸡蛋,一人一半。苏隐早年在国境
线上饿坏了胃,吃东西跟猫一样挑拣。结果他吃一口黄喻国就看一眼,看得苏隐全
身发毛,忍不住问:“……您老没什么问题吧?”

  他生得漂亮,俊秀细致,嘴边一圈奶渍,看上去就让人心情愉
快。黄喻国靠在椅背上环顾这个家,半晌笑笑说:“没问题。”
  苏隐心说你那什么眼神,跟看猪圈似的。
  黄喻国突而问:“你真是警察?”
  苏隐说是啊,警官证在这里你要亲自审阅吗?
  “你别介意,”黄喻国慢条斯理的说,“我只是觉得奇怪,看你吃
东西的样子别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一般年轻人没有像你这样的,看你样子很难经
受住特训,所以我对你档案上十年特种任务的记录感到很奇怪啊。”

  苏隐想也不想就伶牙俐齿的反问:“管您老什么事?”
  黄喻国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说:“别炸毛,我看得多了,黄健给
人改个档案也不是什么难事,把人提拔到你这个位置上来更容易……”
  苏隐生生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黄喻国就这么盯着他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炸毛啊!你炸毛啊!
  苏隐深吸一口气,起身扭曲着微笑:“我吃饱了……”
  然后想了想补充:“我这人一气就吃不下饭。”
  “不幸的是,”他盯着黄喻国的脸,一字一句的说:“我老是碰上
一些不自量力那什么眼看人低的人,所以老生气!”
  吃完饭原本想去上班,但是某个不请自来的人老是呆在那不走,
搞得苏隐非常郁悴,往书房里一坐开始看闲书。
  结果看到一半,身后一人说:“人是那个络腮胡子杀的。”
  苏隐哈哈笑说怎么可能嘛,明明凶手应该是……然后翻到后面结尾
一看愣了,猛地向前一蹿说:“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黄喻国保持着那个俯身到椅背边上的姿势,然后慢慢的直起身
来,说:“我不过是看看你而已。年轻人,你反应力真的很差劲啊。”
  苏隐深吸一口气,指着门说:“出去。”
  黄喻国轻松的问:“为什么?”
  苏隐进卧室去蹬蹬蹬抱出来房产证,往黄喻国面前一摊,指着名
字一字一顿说:“因——为——房——子——是——我——的——!因为这是我家!我家能让黄健
进,但是不欢迎你。您老从哪来打哪去,大门在那边恕不远送您老请吧!”

  黄喻国慢慢的笑了,往椅子上一坐,轻轻拍了拍桌面说:“你也
坐,有话慢慢说。”
  他多年上位的人,说话间有种命令的意味。黄健也有点,但是在
家里会收敛,懂得忍让,甚至忍让到没有原则的地步。苏隐想想这毕竟是黄健他
爸,心里默念几句冷静冷静,然后往椅子上一坐,抱着臂问:“你打算说什么?”

  黄喻国说:“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黄健总是这么耽误下去不是
个事,你觉得呢?”
  苏隐在椅子上坐着还不老实,翻拣着桌上的台历玩,衬衣袖子卷
到一半,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过了半晌他才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说:“那你
去问他啊。”

  黄喻国说:“我问过了,他说他除了你谁都不要。”
  “那不就结了,”苏隐立刻摊开手,“你们父子俩的事你们自己解
决,你儿子喜欢谁,那是你儿子的事。”
  这小子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向外走,衬衣在裤腰里别了一半,细细
窄窄一截小腰,笑得吊儿郎当像个文痞:“棒打鸳鸯~~~是不对地~~~老爷子,大门
在那边,您请?”

  但是他没能走出去,黄喻国在他身后一晃,转眼间堵在了书房门
口。
  苏隐左转出不去,右转出不去,退后半步冷冷的问:“这位先生
你打算干什么?”
  黄喻国温文尔雅的命令:“坐下。”
  苏隐立刻犯了拧,指着门说:“滚走!”
  黄喻国加重语气:“坐下!”
  苏隐那句滚还没出口,眼前一花被人一拳打在腹部。黄喻国第二
下手还没动,苏隐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抬肘就往他下巴上敲去,那一下子小擒拿倒是
狠辣得不得了,黄喻国闷哼了一声,猛地一把拉住他手腕往身后猛扭,接着把人面
朝下往桌子上一按,从头到尾苏隐只来得及在喉咙里呻吟一声:“……他妈的!……”

  黄喻国声音贴着他后背,还是波澜不惊:“孩子,坐下好好说,
你这是何必呢?”
  苏隐破口大骂:“老子好不容易养好的手肘!你丫个王八蛋!”
  他当年就是因为手肘上负伤再也无法完成高精度狙击任务的原因
才退役,这么多年来心心念念都是这个旧伤横在心里,给人这么一掰一拧,疼得差
点昏过去。黄喻国贴着他耳边问:“坐不坐下?”

  苏隐咬着牙问:“您老是上家里来谈判还是土匪来着?”
  黄喻国竟然跟他儿子是一个脾气,点点头说:“那我就真的土匪
一回。”接着往苏隐脑后猛地一击,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袭来,苏隐就再什么都不知
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小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苏隐
躺在床上,但是手被绑在身后,咯得很不舒服。
  他环顾四周,小房间里摆设还不错,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靠墙
盆栽的花木,家具不大现代,有点复古的意味。
  他刹那间想起来黄健对自己家的描述:“房间里到处是植物,外
面一个大院子,没一点现代气息,中南海似的……”
  苏隐嗷的一声心说:绑架民男!!
  “这可不是绑架你,”身后一个声音说,“不过是请你来做客而已。”
  苏隐努力探头一看,黄喻国微笑着坐在床边,跷着腿,拿着本
书,无比惬意。
  苏隐哼哼着:“给老子解开……”
  黄喻国于是给他解开手腕上绑的绳子。那绳子绑得还紧,苏隐这
人细皮嫩肉的,一会儿工夫手腕上就是一圈渗着青紫的红印子。苏隐一感到绳子解
开了就想挣扎,但是黄喻国也没放手,按着他手肘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以前跟军火贩子交火,给来了那么一下,弹片切进去了。”苏隐
哼唧着抽回手说:“您老别摸,下次再来重点,我就直接废了。”
  黄喻国看着他抱着手肘哼唧,昏暗的光线里侧着脸,眉心微微蹙
着,线条优美得让人心动。其实不怪黄健见色昏头,这世界上的美色仿佛毒药,让
人颠颠转转,如痴如狂。

  苏隐摸着鼻子说:“看我干吗啊?您老也算是个场面上的人物
了,好好的绑架民男是什么意思啊?”
  黄喻国收回目光,笑笑说:“我在想……黄健找不到你,会是什么
反应?”
  苏隐冷笑:“会和你翻脸。”
  黄喻国说:“那我就杀了你。”
  苏隐翻然变色,黄喻国站起身来,轻飘飘的笑道:“我开玩笑
的,你这么漂亮,谁舍得杀你。”
  他大步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转头对苏隐笑道:“有
什么要求就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提,好好呆着,其他的不要想,你想也没用。”

  他关上门,临走还听见苏隐在里面狠狠骂了一句:“王八蛋!”
  ——其实的确是王八蛋,黄喻国心说,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
都起了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龌龊的念头。
  那个人太漂亮,太凌厉,让人容易沉迷,很危险。
  但是要除掉也容易。在黄喻国那个位置上,想要一个人消失是不
费什么工夫的。哪怕让一个人完全断绝往事,浑浑噩噩,一世任凭摆布不见天日,
也有的是办法。

  ——他只是不想那么做而已。
  一个人上了年纪,心会淡很多,有些事不想管的就不会管了,一
些人争不来,也就不想争了。手下不那么狠,权当是给自己积德。这次要不是黄健
向家里提出要正式搬出去和一个同性同居,他也不会真的向苏隐下手。

  毕竟是自己儿子这么多年当宝贝似的人,真下手了彼此都难看,
是不是?





  鬼畜攻黄健&美人警察苏隐




  第 59 章
  那天晚上黄健真的乖乖回家吃晚饭了,黄建国下楼来一看就笑
了,问:“你还知道回家?”
  黄健抬眼看父亲,脸上声色不动,问:“晚上吃什么?”
  保姆看父子两人一眼,心惊胆战的捧上菜单。黄健低头一看脸色
微微的就变了,那菜单上一溜全是苏隐平时喜欢吃的东西,橙子羹、小牛柳、小汤
包和烤鸭片儿,偏偏他父亲平时是很少吃这些东西的,今天是一反常态了。

  威胁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看你乖不乖,听不听话。
  黄健脸上一点不露,晚上还和父亲喝了点小酒,该睡觉时睡觉,
朋友打电话叫出去玩,他说困了想睡了,一个个都打发走,然后跟父亲笑笑说:“
我上楼了。”

  黄喻国在看文件,头也不抬的问:“准备在家住多长时间?”
  黄健心说住到我把苏隐人找出来为止,但是表面上不能这么说,
表面上他还得做出一副完全不把那个人放在心上的样子,笑笑说:“这次准备多住
几天。”

  黄喻国和儿子相视而笑,两人心里都有底,一个知道人是在另一
个手里,另一个知道这人心里很急,但是谁都不先挑明了说。谁先挑明,谁就输了。
  那天晚上黄健回了房间,首先在角落里翻窃听器,翻了半天没翻
到,骂了一声老狐狸,然后给手下打电话说:“这下子完了,老爷子把你们嫂子关
起来了。”

  那边哥们说:“啊?这么狠?”
  “可不是么,”黄健说,“我这边一表现出很把人放在心里的样
子,那边他就能对苏隐动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花
啊,我怕啊。”

  电话那边哥们一下子喷了:“不带这么说自己爹的吧?”
  黄健恨恨的说:“看黄易明就知道了,我和那小子就不是一个妈。”
  哥们于是只能安慰他:“得了,兄弟帮你查探查探,你自己小心
啊千万别露什么马脚出来,一会儿找到了可要请客的啊。”
  黄健差点都要哭了:“哎哟喂能找到老婆别说请客了,卖身都愿
意啊。”
  那哥们喷完了说:“要你卖身干吗!嫂子倒是挺漂亮的……”
  意淫还没完,黄健暴走了:“你丫滚!”
  其实苏隐在哪呢,在黄家阁楼里,周围全是警卫员包围,窗子从
外面锁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隐这个人心重气量小,黄喻国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哗啦一声
响,给他端去的饭菜全泼了地上,保姆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收拾。苏隐向里侧躺
着,一只手给铐在床头上,整个人僵得跟石头似的。

  黄喻国问保姆:“不吃东西?”
  保姆颤颤巍巍点点头。
  黄喻国心平气和说:“出去吧。出去以后别乱说。”
  保姆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把门喀嚓一关。黄喻国听着外面没动
静了,走到床边上挑书看。他讲究优待俘虏那一套,绑是把苏隐绑来了,但是亏待
是不能亏待的,怕他无聊,床边上放着一个大书柜,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挑了半天挑出一套《人生百忍》,问苏隐:“要不要念给你听听?”
  苏隐默不作声的向里躺着不看他。
  黄喻国于是就自顾自的翻开书念,念了不到两行,苏隐冷笑:“
咬字不清吞吞吐吐,你当你是周杰伦呢?”
  黄喻国阖上书问:“肯说话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隐一翻身坐起来,一只手铐在手铐里,一只手揪着黄喻国衣
领,盯着他骂:“你丫个混蛋!”
  黄喻国好脾气的问:“我哪里混蛋了?”
  “绑架公民!”
  “还有呢?”
  “非法拘禁!”
  “一个概念,”黄喻国拍开他的手,说:“其实我是很尊重你的,
这么水灵灵一个美人,上过第一线,执行过绝密任务,当了十年的高精度狙击手,
出生入死这么多回,的确很值得人尊重。但是不管怎么说你都妨碍到了我的家庭和
我儿子的人生,所以我也就有所为有所不为了。”

  苏隐咬了半天牙,那声音咯吱咯吱的像磨刀子,磨得黄喻国心情
异常愉快。
  “呐,这样吧,”黄喻国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以显示民主,既然
你不想吃东西,那就不吃,但是你觉得饿的时候可以叫人,保姆就在外面,怎么样?”

  苏隐大骂:“呸!正常人都他妈气饱了好不好!”
  黄喻国摆摆手纠正他:“错了,你气性比正常人要小。”
  苏隐的确心重,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枪法并不好,后来在特种部队
摸爬滚打,愣是练成了一代枪王。别人说他一句他能心心念念的记很久,就像只小
麻雀,逮住了养家里好吃好喝的喂着,他偏偏能活活气死。

  黄喻国临走拍拍他的头,像个长辈一样慈祥的问:“你想想,我
脾气很暴躁么?不暴躁,但是我能下狠手。黄健他跟我是一样的,甚至比我还暴
烈,只是他喜欢你在你面前会收敛而已。真等到有一天你们感情磨尽了他就会伤害
你了,到那时候你也不后悔?”

  苏隐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走吧您!”
  黄喻国有点惊讶,他只知道他儿子对这个年轻人很上心,他没想
到苏隐这么不把黄健当回事的人,竟然在这时显出了如此刚直坚决的不合作态度。
  第二天黄健仍然装得很正常,早上起来说是去部队了,结果他一
出门,黄喻国往军区打电话,人家说黄健根本就没来。
  黄喻国放下电话就冷笑,心说你丫还装,装作那人对你不重要的
样子,以为这样我就放他一码了?
  到午饭的时候黄建还没回来,黄喻国起身去看苏隐,结果保姆站
在阁楼门口战战兢兢的说:“里面……里面砸东西在呢……”
  黄喻国把门一推,迎面一个小挂件飞过来,在耳边上撞上墙摔得
粉碎。
  苏隐抬眼丢过来四个字,硬邦邦的:“心理变态!”
  黄喻国深吸一口气看着地面,能够得到的都摔了,满地狼藉,给
他送过去的早餐就手就泼了,难为他还有这么大力气摔那大青瓷花瓶。
  黄喻国点点头,态度很好的叫保姆进来打扫,完了以后板着苏隐
的下巴打量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瘦了。”
  苏隐不耐烦的摇头甩开他手:“这不是废话呢嘛!”
  “是废话,但是不能姑息,”黄喻国好脾气的笑笑,叫保姆:“再
送一份早餐过来。”
  保姆唯唯诺诺的下去,小房间里就留苏隐跟黄喻国两个气呼呼的
对视。过了一会儿早餐送过来放苏隐面前,黄喻国问:“自己吃还是我动手?”
  苏隐抬手就要泼,给黄喻国一把抓住手,厉声道:“少找点麻
烦!你饿出什么三长两短我没法向黄健交代,别逼我来硬的!”
  苏隐立刻跟只猫似的炸了毛:“哟你还打算动手啊你?!”
  黄喻国抹了把脸,摇摇头低声说:“真是给黄健惯出来的坏脾
气……没有人教你在长辈面前要收敛?”
  苏隐眨眨眼,伶牙俐齿的反驳:“就你还长辈?”
  黄喻国心想,有那个可能的话还真不想当这个长辈。但是他比较
老派了,有些事想想就算了,不会真下手去做。
  他一把按住苏隐,一只手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粥,另一只手也不管
人家愿意不愿意,就这么硬生生扳开苏隐的嘴巴往里灌。苏隐哪肯乖乖听话,他毕
竟身手也不错反应也不错,挣扎起来是很要人命的,混乱中那粥泼了一半喂了一
半,黄喻国和他自己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保姆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就只见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苏隐在那破
口大骂:“王八蛋!呛死老子了!好烫!好咸!混蛋!这是稀饭不是盐水吧!”
  黄喻国板着脸往外走,临关门丢下一句:“把他给我两只手都铐
起来!”
  保姆偷眼看黄喻国,那胳膊上果然给抓得一道一道的,跟猫爪似
的,特别生机勃勃。




  第 60 章
  黄健在外面一天,晚上回家时板着脸,吃晚饭时碗筷敲得叮当
响。黄喻国见了漫不经心的笑问:“干什么呢这是?”
  黄健差点脱口而出你把我爱人绑哪去了,想想看又忍住了,皮笑
肉不笑的吩咐保姆重新拿碗筷过来。黄喻国坐在桌子那边舀汤,头也不抬的说:“
这就对了。这么大人了,做什么事都要收敛一点,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是不
是?”

  黄健说:“是。”
  黄喻国问:“今天上哪儿去了?”
  黄建说:“跟朋友出去打牌。”
  他父亲啪的一声拍桌,吓得周围人都一颤。黄健没有动,盯着他
父亲,那眼神里带着点困兽般的凶狠。
  黄喻国缓缓地说:“上班不知道上,跟朋友打牌打了一整天倒是
来劲得很?”
  黄健大笑着一推碗筷站起身来,跟他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您看
着吧,一天算得了什么?十天八天整月一年的日子都在后边呢!”
  说完返身,扬长而去。
  黄健回了房间,把门啪的一关,把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床上喘粗气。
  他心里特别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沉沉甸甸的压在那里,
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仿佛一头困兽般找不到出口。
  苏隐在哪里?有可能在哪里?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前一天
晚上还能感受到那种炙热的热度和缠绵,第二天就成了一团空气,那十年的彻骨相
思、苦苦相守,没有理由给人这么粗暴的一手打断,就再寻不回来了。

  苏隐是他的精神归宿,一旦消失,他立刻无去无从,伤痛刻骨。
  黄健一手紧紧的抓着枕头,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枕头下军枪硬硬的
咯着手。那种感觉陪伴了他整个幼年时光:军队中的枯燥、机械、高强度的训练、
权力斗争的倾扎、上下级之间的刻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的消磨了他的整
个青春和生命。站在一个这样的高度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束缚着他自己,他所拥
有的一切都毫不留情的压榨着他的自由、梦想和温暖——除了苏隐。

  苏隐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最后的碉堡,他生命所需要的全
部的体温。
  苏隐对他来说,意义太过重要。
  然而现在,他的家被人蛮横无理的破坏了,他爱的人被人毫不留
情的夺走了,他的精神寄托被人粗暴无情的打垮了;黄健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茫
然、恐惧和愤怒,他所能做的一切就只剩下寻找,什么时候找回了他的家,什么时
候黄健这个人才能活过来。

  否则他不是个人,他是头困兽,被陷在笼子里,咆哮着寻找一个
可能的出口。
  黄喻国站在小房间里和苏隐对峙着。
  其实这算不上是对峙,一方太过强大,另一方太过虚弱。苏隐压
根不愿意去看黄喻国,他别过脸去盯着窗帘,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人,只是个
王八蛋。

  保姆受不了房间里如此低的气压,跟黄喻国小声说:“他……他已
经两天粒米不沾了,再这么下去会垮的,黄大公子会发疯的……”
  黄喻国心说废话,黄健不发疯才怪。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的问苏隐:“还打算继续倔下去?”
  苏隐不开口。一开始黄喻国只要一试图强迫他吃东西,他就开始
拼命挣扎并且滔滔不绝的痛骂黄家十八代祖宗,那话又尖刻又难听并且样式新颖绝
对不重复,骂街的泼妇都远远不及他这水平;黄喻国打算发火,被保姆拼死拼活拦
下来了,保姆看着黄健长大的,不忍心伤害黄健当成宝贝的那个人。

  后来黄喻国发现苏隐也不骂了,连开口都不开了,这边还没来得
及高兴那边就发现是因为他嗓子哑了,声音都发不出来。黄喻国给他搞得又好气又
好笑,叫医生来吧也不合适,叫他吃药吧他也不干,这哪是绑架?这分明是请来一
个小祖宗,连伺候都得亲手来。

  黄喻国上前一步板着苏隐的脸看,两天功夫下巴就尖下去一点,
好好一个漂亮得跟只暴躁的猫一样的儿媳妇儿,愣是焉了。
  保姆在一边心惊胆战的问:“怎么办啊?”
  黄喻国摇了摇头,说:“这样下去不行,他有什么事,黄健能发
狂。你去找医生领支营养针过来。”
  苏隐立刻哑着嗓子说:“不要!”
  “不要也得要,”黄喻国盯着他警告,“我原本只打算关你两天,
不想杀你的。你要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我保证没人知道你是死在我手里的。”
  他一手从保姆手里夺过营养针,按倒了苏隐就往他身上扎。苏隐
躲了两下就没力气躲了,营养针打进去又难受,黄喻国一针下去,抬眼就能看见他
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浸得头发都湿了,看上去让人心里软得替他可怜。

  黄喻国心那么硬的人,这时都叹了口气想算了吧,人家也是爹生
娘养的孩子,差不多就得了吧,毕竟是自己儿子先招惹的人家。
  但是这边还没想完那边手上一痛,苏隐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差点咬下来一块肉,那血当场就渗出来了。
  黄喻国倒抽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性的抽回手就想一耳光打过
去,结果一看苏隐气哼哼的盯着他,眉眼那么漂亮,跟只虚弱到极点又拼命冲人喵
喵叫着威胁的猫似的,黄喻国那一巴掌就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这老爷子上过朝鲜战场打过越南鬼子,刚硬得一点人情味也没
有,这时也只能苦笑一声,揉揉手背骂了一句:“咬这么重,黄健真把你惯的无法
无天了。”

  苏隐向他一瞪眼,黄喻国挥挥手说:“好好好我走,眼不见心净!”
  结果第二天黄健早上出门就看见他父亲手上贴着一个创可贴,他
还没留意,随口问保姆:“怎么了那是?”
  保姆说:“嗨!咬得……”
  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嘴端早餐。黄健以为是其
他什么,冷笑一声说:“别是又想给我找小妈了吧?”
  黄喻国条件反射的一拍桌,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黄健冷笑一声:“那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您身上下嘴?你说说,
儿子给你报仇去。”
  黄喻国愤愤的心说还有谁,不就是你那个娇惯得无法无天的媳妇
儿么。但是表面上他心虚,什么也不说,父子俩相看两相厌,黄健早餐也不吃,直
接摔了门就走。

  黄喻国坐在家里批文件,一晃早上过去了,闲着无聊想去看看苏
隐在干什么。刚站起身手就在桌边上磕了一下,昨天那被咬伤的地方一疼,疼得黄
喻国心烦意乱,又坐下来心想不能去不能去,去了要出事的。

  小东西太漂亮,也太危险了。
  结果就这么一坐,手边电话响了,老部下在那边惊慌失措的
说:“首长!大公子他今天早上刚来就下令要调市警卫部办公室主任的职!”
  办公室主任是黄喻国一手提拔上来的老手下了,这么多年忠心耿
耿一直没有出国岔子,怎么说调走就调走了?
  黄喻国对着电话淡淡的嗯了一声,说:“等着,我这就过去。”
  黄喻国一车开出门去,直接就去了特警基地。黄健还在那没有走
呢,坐在办公室里抽烟,抽得满房间都是烟味。办公室主任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等
候发落,外面一溜人诚惶诚恐,完全不知道黄大公子一早上起来怎么就这么大邪
火,见了黄喻国就像是见了救星一样都扑过来要哭。

  黄喻国摆摆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黄健坐在桌子后,盯着
他父亲笑笑问:“哟,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黄喻国心平气和的走过去问:“怎么好好的要调人家的职?”
  黄健说:“他玩忽职守。”
  “怎么玩忽职守了?”
  黄健大笑着甩出一本档案来,说:“这个特警基地有个大队长叫
苏隐,爸爸你知道吗?”
  黄喻国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知道。”
  “这人失踪了,”黄健说,“身为主管人事的办公室主任,竟然完
全不向上级汇报这个重大情况,甚至在苏大队长失踪两天之后,企图以对方因公殉
职为借口请求调任新一任特警大队行动主管。”

  黄健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厉声道:“因公殉职!因什么公殉什么
职?殉了职那人呢?尸体呢?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他再敢跟我说一个字
的殉职老子就叫他殉他妈全家的职!”

  黄喻国刚开口就被黄健打断了,这个平日里一贯精明强悍的儿
子,这时狂暴得仿佛一头丢失配偶的野兽。
  “谁敢跟我说苏隐人不在了!老子就叫他全家都他妈不在!所有
特警部门上下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找不到人统统撤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健一脚踢翻桌子,轰隆一声巨响中摔门而去。
  黄喻国坐着没有动,在满地狼藉中坐着抽了一支烟,警卫员小心
翼翼的敲门进来问:“首长,大公子他……”
  “不管他。”
  黄喻国冷笑着站起身往外走:“没有一点忍耐力,完全把自己的
生命寄托于别人的安危之上,要是苏隐出什么事,岂不是活活要了那小子的命?简
直不像我儿子,就是个窝囊废……”





  第 61 章
  黄喻国回到家,保姆怯生生站在门口,小声说:“房里那位还是
不吃东西啊。”
  黄喻国正烦着呢,一听差点当场掀桌。黄健从小特别有当军人的
素质,这么多年来把守在政治斗争和高危任务的第一线,从来没有让他失过望;结
果这么果断利落的一个人,愣是给一个男孩子搞得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简直就是变
了一个人。

  黄喻国理智上知道这是黄健自己的问题,但是情感上仍然不禁要
归罪于苏隐。保姆小心翼翼在一边站着让他更烦,挥挥手说:“随便他去,死了正
好!”

  保姆唯唯诺诺的退下了,黄喻国在客厅里坐着抽了一支烟,又回
书房去看了会儿书,临近晚饭的时候黄健打电话回来说不回来吃了,跟朋友打牌,
在外面吃。

  黄喻国一摔书说:“这小子脑子都糊涂了!”
  保姆忍不住劝:“大公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为什
么不干脆放着让他去?”
  黄喻国说:“你懂什么?那孩子是个男的这都不是问题!我就是
恨黄健他把自己不当个人,把自己当成了别人的附庸!他现在一心就惦记着别人家
孩子,他现在完全是在给别人活着,父母家人他都不当一回事了!”

  保姆大着胆子说:“那不也挺好,苏大队至少是个正经人呀。”
  黄喻国说:“你不知道,他那个行当死得最快,第一线上的狙击
手更换率最快的时候几天换一个,上了战场人家第一个杀你,能活下来都是万幸,
不到身体坏到一定程度都不让退役的。看看那小子三灾五病的样子,能撑几年?黄
健条件又不是不好,找个正经闺女成家生孩子有什么不好?”

  保姆在黄家呆了几十年,黄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到了这个程度
更不敢说话,赶紧跑去厨房帮忙。
  黄喻国一个人坐着生了一会儿气,想想看还是去看苏隐怎么样。
结果他一开门进去一看,苏隐靠在床边上,低着头,一只手垂在枕头边上,侧脸烧
得通红。

  黄喻国一摸他额头,烧得都滚烫了,估计再晚来一会儿直接收
尸。他吓了一跳,心说这孩子早上不还精神抖擞的在摔东西吗,怎么说发烧就发烧
一点招呼都不打的?

  苏隐迷迷糊糊的有点意识,就这点力气还都用来骂人了,骂黄喻
国:“老王八蛋!”
  黄喻国苦笑,说:“是是是,黄健是小王八蛋。哎哟喂我说你这
孩子啊,你这不是肉票,你这是我请回来上供的小祖宗。”
  他赶紧打电话叫保姆来送药,和保姆两个人好不容易扳开苏隐的
嘴巴往里灌,灌得三个人都一身是水。然后叫医生来打吊瓶,医生不给进,关在外
面,怕风声走漏了黄健会回来拼命。

  费劲力气弄完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黄喻国问苏隐:“想吃什
么不?”
  苏隐有气无力的消化着那一把药,说:“想黄健……”
  黄喻国一愣,然后叹气:“真是被他惯坏了。”
  苏隐病得有出气没进气,反驳得还伶牙俐齿,说:“谁说的,明
明是我纵容他,就他那个脾气除了我还有谁管?”
  黄喻国心说就你这个脾气除了他也没人消受得了啊。
  “……”苏隐头埋在枕头里,嗓子沙哑声音低微,小小声的问:“黄
健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我在这?”
  黄喻国又叹气,说:“不知道,……就你这脾气,别人家是儿媳妇
儿伺候父亲,这边得是我伺候着你,真够受的。”
  他站起身来想离开,苏隐冷笑一声,说:“你什么父亲?出去我
就和黄健分了。”
  黄喻国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叫你称心如意啊,”苏隐忿忿不平的骂,“你个老王八蛋,心理
变态,非法拘禁公民人身自由,简直没法忍受和你这种人成为一家人,趁早分了趁
早了事……”

  黄喻国咳了一声,坐下来说:“苏隐啊。”
  苏隐白他一眼。
  “我觉得你喜欢黄健的程度,没有黄健喜欢你的程度深。”黄喻国
慢条斯理的道,“你有这种感觉没有?”
  结果他一不留神,苏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撑着额说:“胡扯八
道!”
  那声音响得黄喻国都吓了一跳,然后苏隐眼前一黑,又重重的倒
了回去,躺在床上哼唧:“胡扯,完全是胡扯……”
  黄喻国背着手在小房间里转了两圈,突而停下来,一只手点着苏
隐,笑道:“如果你一天不答应和黄健分手,我就一天不放你走,多长时间你会妥
协?”

  苏隐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声音嘶哑的反问:“如果你一天不放我
走,黄健就一天不会乖乖听你的话,多长时间黄健会妥协?”
  黄喻国一下子愣住了说不出来话。
  苏隐挑起眼皮轻蔑的看了黄喻国一眼:“谁说的我不爱你儿子,
我爱不爱他只有他最清楚,你丫掺和个什么劲。”
  黄喻国出生到现在,除了苏隐,敢这么骂他的就是他自己爹妈老
祖宗了。原本是一辈子风风光光凌驾人上,想不到活到现在反而给儿媳妇儿骂了一
顿,还骂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真是反了,”黄喻国一边关门往外走,一边不可思议的对自己说。
  结果他请来的这个小祖宗半夜烧重起来,黄喻国深夜爬起来守在
床边上看着打点滴,灯光下苏隐眼睛紧合着,眼睫微微颤着,在鼻梁下铺下了一片
阴影,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作为一个特种部队出身的特警,苏隐骨架子比他的同事们都要
轻,很多人以为他熬不过那边境线上守着的十年,但是他偏偏熬过去了,还熬出头
了。跟他同期被派往边境线的那批人十个有九个都成了烈士,比他强壮的比他经验
丰富的都没能从严苛的战场上走下来,只有他咬着牙穿越了生死,带着伤痛、勇气
和用血肉铸造而成的勋章回来了。

  他比一般人要坚韧,就像黄健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感觉到的那样,
他有种一般人想象不到的莽撞的勇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懂得后退。脑子比他活的
人都知道躲闪,知道忍让和妥协,就他不知道。

  最累最痛最无助的时候他也会叫黄健的名字,那其实并不管什么
用,但是只要想想在后方还有那个人等着他,前面就仿佛延伸出了那个人亲手为他
铺就的路。

  永远都有希望,永远都不会放弃长相厮守的梦想。
  黄喻国叫保姆拿酒精在苏隐额上轻轻的擦,突而手被苏隐抓住
了。黄喻国侧耳一听,苏隐委屈的喃喃着叫:“黄健……”
  黄喻国呆了半晌,拍拍他的头发说:“在这里,在这里。”
  苏隐轻声说:“我难受……”
  黄喻国叹了口气,心说你当然难受。好吃好喝待你你不买账,非
要跟只麻雀似的气炸了自己的肺,作出病来不难受才怪。
  但是脸上不这么说,还是拿毛巾一点一点的给他擦着额,觉得简
直就是在照顾自己孩子那样。黄喻国心说再这么下去妥协的就不是这对苦命小鸳鸯
了,妥协的该是我了。这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啊这是?

  苏隐委屈的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黄喻国心里一动,俯身去低声
问:“你喜欢黄健么?”
  苏隐喉咙里嗯了一声。
  “多喜欢?”
  苏隐半晌说:“很喜欢。”
  “怎么个喜欢法?”
  苏隐这次考虑了很久,考虑到黄喻国都觉得他已经睡着了,准备
自己收拾收拾走了的时候,才听见他低低的说:“我爱他。”
  黄喻国僵立在原地,听见苏隐带着哽咽,重复说:“我爱他……”




  第 62 章
  苏隐这一烧几天不见好,保姆天天来照看他,有一天苏隐精神稍
微好了一点,低声叫她:“阿姨,我是不是不行了?”
  保姆吓得把抹布一丢,说:“傻孩子乱说什么呢?”
  苏隐一只手放在自己额上,苦笑:“我这么烧下去,怎么也不见
好……”
  保姆看看周围没人,把他手隔开,摸摸他额前,心疼的在小房间
里走了两圈。苏隐看她那样子,就试着叫她:“阿姨,你能不能……”
  保姆吓了一跳,赶紧说:“不行不行!”
  “我就是真的很想见黄健一面,”苏隐细声细气的求她,“阿姨,
你是过来人,你看我这样子能撑几天?说不定见了黄健我就死了,阿姨你也是有孩
子的人,你知道人都是爹生娘养的……”

  几句话说得保姆眼泪都要下来了,苏隐偷眼看她,心里比了个V
字型:哦也,早年跟绑匪交涉时那几句话果然经受住了时光的考验,在今天一个普
通的劳动妇女身上再次发挥了它无敌的威力。

  保姆抹抹眼泪说:“那我去试试看啊,你……你可千万别说我和你
说过话啊。”
  苏隐立刻做出一副气虚体弱的样子来,一半是装的,一半倒是真
的没力气了。
  结果保姆出去之后就看见黄健,黄健这段时间跟父亲之间的矛盾
几乎已经白热化了,很长时间没回家,今天回来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被朋友送回来的。
  保姆跟在后面进了黄健房间门口,拉住他说:“大公子,你是不
是……”
  黄健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保姆心说你要是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你保证枪子儿逼着我都要
现在就说出来。
  但是她没来得及说,后边黄喻国跟上来问:“干什么呢这是?”
  保姆立刻唯唯诺诺的退到一边,黄健拉着门对他父亲冷笑一声,
点点头说:“好,您狠,您狠。”
  黄喻国说:“你还对你老子耍起威风来了?”
  黄健笑笑,一字一句的盯着他父亲说:“不敢,但是我跟你说……
他死了,我也跟着从这楼上跳下去,你等着看我敢不敢吧!”
  说完猛地一甩门,啪的一声巨响。
  黄喻国脸色变化莫测,半晌之后才冷笑出来:“好!好!我这儿
子真他妈出息了!”
  保姆站在门边,鼓起勇气劝道:“实在不行就……就放了人吧,那
孩子也挺可怜的……”
  黄喻国怒道:“不是我不放!是黄健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
  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见到自己儿子把命都栓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
人好,他就活得万般惬意;那个人不好,他就失魂落魄,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博
那人欢心。

  如果苏隐是个稳当妥善、呆在家里让人保护得好好的一根头发都
不会损伤的人,那黄喻国想也就算了,黄健这辈子至少安稳了。但是苏隐不是,苏
隐这个状态让人太不放心,连带着黄健的精神状态太狂躁,折腾到现在都没个完。

  黄喻国气到极处,对黄健那房门狠踹了一脚,骂道:“没出息的
东西!就让他折腾去吧!”
  然后忿忿不平的拂袖而去。
  保姆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的下去厨房里,冷不防这边下了楼
梯经过黄易明门口,被人一拍,一个声音问:“阿姨,上哪儿去呢?”
  保姆“哎呀”一声说:“二公子!”
  黄易明指指楼上他哥哥的房间问:“怎么了这是,还没找到人?”
  保姆苦着脸说:“可不是嘛,首长他又……”
  黄易明这两天复习考试,抱着本书,站在房间门口翻了两页,漫
不经心的笑问:“老爷子还不肯把人交还回去?”
  保姆赶紧看周围没人,嘘了一声说:“快快不要说了!这跟老爷
子有什么关系?”
  黄易明笑道:“阿姨你也别瞒我,这两天忙什么呢?那天路上我
遇上咱家里医生,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走,当时我就奇怪了,这两天家里谁生病了?”
  保姆刚想辩解,黄易明把脸一沉说:“你瞒得了我哥瞒不了我!”
  保姆拍着大腿说:“小祖宗啊,你不要这么大声,让首长听见可
怎么得了……”
  黄易明笑着放下书,返身说:“我不怕我爸听见。老实跟你说,
老爷子扣下来的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找到了他我也正好能跟我朋友邀个小功去。反
正迟早我是要在家里查探的,你告诉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抱着臂靠在门边上,阴冷冷的笑着盯着保姆,问:“跟我说说
吧,苏隐被关在哪里?”
  苏隐迷迷糊糊的发着烧躺在床上,朦胧中有个人站在床边推他,
问:“苏大队?醒着么?”
  苏隐睁开眼一看,床边站着一个人,长得有点像黄健,挺年轻一
孩子。
  那人简单的说:“我是黄易明,是沈宣的学生。”
  苏隐浑浑噩噩的想起来,哦了一声:“你就是上次那个被唐飞打
了的……”
  “哎哟喂您老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黄易明说,“您跟唐飞没交
情吧?”
  苏隐想了想决定不说真话:“没什么交情。”
  “那就好,”黄易明说,“我平生最恨唐飞,你要是跟他有交情,
我保证不救你。我爸最近要去一趟怒江,明天凌晨就启程,到时候我来送你出去,
叫黄健在外面等你,知道了吗?”

  苏隐苦笑:“好孩子,跟沈宣一个脾气……你打算怎么送我出去啊?”
  黄易明往周围看了一圈,转头笑道:“看不出来,老爷子对你还
不错的,看这布置得多精细。”他挑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说:“算了趁今天晚
上,老爷子要出门,那帮人一定忙得鸡飞狗跳,我叫他们把警犬带走,你从这跳下
去。”

  苏隐说:“……啊?”
  黄易明目光炯炯:“苏大队,您不会连跳个楼都不会吧?这最多
就十米左右。”
  苏隐额角抽搐两下,觉得这孩子一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要是您残废了最多就卧个床,叫黄健养你。”黄易明拍拍手
说,“记得出去后告诉沈宣是我救你的。”
  苏隐揉着太阳穴说:“哎!好!……”
  那天晚上深夜的时候黄易明又溜进来,这次拿了把小刀撬开窗
户,气哼哼的说:“真是舍命陪君子了,也不知道沈宣会不会感动。我下去引狗去
了,您老跳的时候小心点啊。”

  苏隐苦笑说:“得了我这把老骨头……”
  黄易明狠命拍他的肩:“您就当是为了爱情吧啊!”
  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声音慢慢的往远处去了,苏
隐听着差不多了,就动作尽量轻的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立刻就痛苦的捂住脸。这丫
已经不是跳楼了,这是展翅飞翔迎接新年了!

  他喃喃的骂了一句:“啊呸!就算是看在沈宣的面子上你也好歹
给垫个垫子在下面啊王八蛋!”
  黄易明好不容易把楼下警卫都打发走,跑过来猫着低声叫他:“
哎哟喂别骂了,赶紧跳吧您老!”
  苏隐心说好吧黄健等着养我一辈子吧,然后一闭眼跳了下去。
  这一跳就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然后腿上一疼,刹那间他喉咙里啊
的惨呼了一声,接着被黄易明扶住了。
  黄易明倒抽一口凉气说:“苏大队我对不起你,你大概有点骨折
了。”
  苏隐忍着疼说:“啊呸!骨折就骨折什么叫有点骨折了?”
  黄易明抓抓头说:“有点骨折就是……就是您老千万别在沈宣面前
提起骨折这么回事……你还能走吗?我来不及通知黄健,他跟我爸在一起。要不然你
先等在这,我找辆车去?”

  苏隐按了按小腿,刹那间悲上心来,说:“哥们啊跟我三十年了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得了得了,记黄健账上,”黄易明把苏隐扶到墙角坐下,问:“
能坚持不?”
  苏隐笑了:“说什么废话,老子当年被抓去当俘虏,胳膊打折都
能撑下来呢。”
  黄易明这时候已经往外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您真的给俘
虏过?”
  苏隐说:“是啊。”
  “后来呢?”
  “逃出来了啊,”苏隐拍拍他,“战争是粉残酷滴~~~~~~小孩子是
要好好念书滴~~~~~~”
  黄易明不服气的摸摸头,还没说话,突而一道车前灯从拐角转过
来,雪亮灯光一打,两人都同时愕然变色。紧接着他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那
边警卫员的声音响起来:“那边是谁?不准动!举起手来!”

  黄易明条件反射站起身来,那辆车嚓的一声停下,黄喻国和黄健
一左一右下了车。黄健向前走了几步,嘴里还在说:“你小子怎么三更半夜不睡觉
跑到这里来……”接着他就猛地顿住了,“……苏隐?”

  黄健紧走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倒:“苏隐?苏隐!”
  苏隐还没想好这时候应该是哭还是笑,黄健冲过来跪倒在地,一
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带着哽咽说:“天啊!天啊!苏隐!我……”
  黄易明心虚的看一眼他父亲,把头撇到一边去说:“啧啧,感
人,真感人……”接着就想脚底抹油赶快溜。
  黄喻国哼了一声,对二小子狠狠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
余!”
  黄易明溜过去丢下一句:“反正是您先不地道的……”
  黄喻国点起一支烟,靠在车门边冷眼看着又哭又笑的黄健,低声
道:“领回去吧领回去吧……我也受够了,这哪是儿媳妇儿,简直就是我祖宗……”




  第 63 章
  这祖宗小腿没摔骨折,但是骨裂了,这边还没叫疼,那边黄健就
给一车送医院去了,挂的还是急诊,连夜打电话叫的最权威骨科医生,十数个护士
连轴转,捡最贵的药用,真的就跟伺候祖宗没什么两样。

  黄健还整天守在病床边上,两人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
的时候黄健脸色异常难看。黄喻国看了就冷笑,问:“怎么了这是,打算找你老子
算账么?”

  黄健默不作声的回家上楼收拾东西,下来的时候身后警卫员拎着
两个手提箱,闷头往外走。
  黄喻国在客厅里看文件,说:“站住!”
  黄健把这门:“怎么?”
  “你上哪儿去?”
  “搬出去,”黄健冷静的说,“爸,我不打算让苏隐再进这家门
了,他在哪我在哪,大不了你当没生过我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烟灰缸飞出去砸到他耳边上,哐当一声摔了个粉
碎,黄健愣是躲都没躲一下。
  黄喻国怒道:“你出息了你!”
  “爸,”黄健环着臂靠在门边上微笑,说:“我现在还叫您一声父
亲,真到翻脸的时候,别怪我连这声父亲都不叫了。”
  说着跟警卫员一招手:“愣着干什么呢!走!”
  黄喻国气得差点脑溢血,猛地拔枪出来在桌子上一掼,怒吼:“
你给我站住!你当我现在就不能宰了那小子吗!”
  黄健一下子忍不住了,把门往身后一摔说:“你还打算干什么?
人都给你折腾成这样了你还打算干什么?他招你惹你了?”
  “是招你惹你了!”黄喻国重重的在沙发上坐下,揉着太阳穴愣了
半晌,好不容易这口气才缓过来。他们父子都是异常暴躁的脾气,每次冲突都必须
有一方退让,不然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黄喻国缓缓的说:“黄健,你这个样子是在给那小子为难。苏隐
说到底是我管辖之下的人,我要是想整他,你拦不住。”
  黄健从沙发后直接跨过来,往他父亲对面的扶手上一坐,冷笑
问:“您是非要逼着我跟他分手是不是?”
  “我没那个意思,”黄喻国叹了口气,说:“他可以进这个门,我
当他是自己孩子那样,这都没问题,我保证不为难他。”
  黄健立刻摆出一脸你当我是白痴啊的表情。
  黄喻国说:“去去去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就是觉得您没安好心的眼神,”黄健拿着他父亲的枪在手上一上
一下的抛着,“说吧,你又打算干什么了?上次是非法拘禁,这次是什么?”
  黄喻国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说:“我要去跟他谈谈,你也过来,
亲耳听听你老子到底‘打算干什么’!”
  结果苏隐一看黄喻国进了病房的门,立刻深吸一口气开始为新一
轮滔滔不绝的骂人言辞打腹稿。
  黄喻国一看就知道接下来自己又要被问候十八代祖宗,赶紧比了
个手势说:“停!停!我是来谈判的,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苏大队长。”
  苏隐眨了眨眼睛,跳过十八代祖宗直接问候了黄喻国他自己,
说:“王八蛋!你丫又打算干什么?”
  黄健跟在后面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心说苏隐啊原来你这几天一
直就是这么叫我爸的么,你能活到我们重新见面……真是不容易啊。
  黄喻国早就被骂麻木了,自己动手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上,咳
了一声问:“腿怎么样了?”
  苏隐抬抬眼皮儿:“我要是你一定不会这么没眼色,哪壶不开提
哪壶。”
  黄喻国说:“那我就不问了,我来就是想问你们两个一句,你们
打算以后怎么办?”
  这两人想都不想,异口同声指着黄喻国说:“你没来之前怎么办
以后还怎么办!”
  ……这丫不是废话么,黄老首长你根本不受这对苦命小鸳鸯欢迎的
啊。
  黄喻国摸摸鼻子,断然否决:“不行。”
  他指着苏隐,一字一句的说:“你的前任因公殉职,在保护来访
领导人时被暗杀牵连身亡;你的前前任,也是特种部队退役,被仇家追杀几年后车
祸身亡,至今不知道是有预谋的谋杀还是真的意外事故。你的前前前任,”他点点
身后的黄健,“是他妈,坟上青草都这么高了。”

  黄健咳了一声。
  黄喻国不予理睬,拍拍苏隐的肩说:“你自己考虑考虑,你失踪
几天,黄健就跟丢了魂一样,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就等于没了这个儿子。我老
了,有些事经受不起了,你看着办吧。”

  苏隐抓抓头发,茫然的问:“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什么很清楚,要么你们当断则断,要么……你就辞职在
家,进了我家门,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那样看待。”
  黄喻国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隐。这孩子太年轻,有着近乎
凌厉的勇气和不可思议的好运,其实在他十年职业生涯中,种种不可抗外力有着上
万次机会要了他的小命。

  其实我是真的蛮喜欢你的,黄喻国叹着气心想,小样儿又漂亮又
咋呼,黄健就是找个正经人家闺女,也未必找得到这么讨人喜欢的。
  苏隐眨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辞职?”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家庭妇女一手围裙一手锅铲的画面,然后顿
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喻国摊了摊手,又返身拍拍黄健的肩,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儿
子,说:“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他返身大步向病房外走去,接近门的时候猛地紧走几步一把拉开
抽身就躲在了门板之后,果然不出所料,身后嗖嗖飞来几个杀伤性攻击物体,哗啦
哗啦的砸在了门板上。

  黄喻国抵着门摸着心口喃喃着道:“经验,经验啊。小样儿准头
越来越准了……”
  苏隐运气一直贼好,难得受一次伤,立刻被黄健当小祖宗一样供
起来了,天天逮着机会就往病房里跑,任打任骂都一脸老婆我终于看到你了你打吧
你骂吧打是亲骂是爱你越打我我越贱的表情,搞得苏隐连打他出气都没了心情。

  苏隐教育他:“懂不懂得什么叫注意影响?什么叫生活作风问
题?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黄健摇晃着尾巴说知道呀知道呀,老婆说的我都知道的呀。
  苏隐破口大骂:“知道了还天天往这跑!”
  黄健委委屈屈的小碎步退出去门外,过了半个小时苏隐想溜出去
抽支烟,结果刚出门就看见黄健摇晃着尾巴蹲守在病房门口,一脸我知道我老婆在
里面我就满足了的表情。

  苏隐嗷的一声蹲在地上,抓着黄健拼命摇晃说:“我好了!早就
好了!能走路了!回家躺两天就好了!你丫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出院啊这也是一种非
法拘禁的啊我要郑重警告你啊黄健同志!”

  黄健同志深情款款的拉住苏隐的手:“老婆~~~~~~”
  苏隐打了个寒战一把抽回手。
  黄健霍然起身,一脸贱笑的说:“回家也好,病房里总觉得不方
便办事,回家,嘿嘿,回家……”
  苏隐小媳妇一样靠着门,立刻想起来自己腿还疼,腰也酸,这两
天上火了,总之全身上下没哪个地方不难受的,哎呀还要在医院里多呆几个月呀。
  于是黄健同志还是天天往病房里跑,越打越贱,苏隐一天不揍他
他一天就不得安生,非要打是亲骂是爱感情深了用脚踹。
  终于有一天苏隐一脚踹上去黄健抱着肚子跳了半天,这才真的相
信他老婆无恙了,可以出院了,于是亢奋无比的跑出去办出院手续,整个就像是迎
新娘一样把苏隐从医院请回了家。

  苏隐看那阵势就腿肚子开始发抖:一列车队横在医院门口,个个
警卫员荷枪实弹把守,黄健一脸贱笑的歪在车头上,整个就是一纯种杜宾犬。
  苏隐僵硬着转身:“我我我我我腿还是疼我要多住两天……”
  黄健于是一把打横抱起苏大队长,大步走回车里扔后座上,整个
就是一抢亲的土匪,后边一众医生护士们充满爱心的挤在窗口鼓掌,一边鼓掌还一
边热泪盈眶的拥抱:神啊,这小祖宗总算走了,祸害了我们全院的小美眉们还天天
摔病房里的东西玩儿,上天保佑他家小攻终于把他弄走了,一路顺风恕不远送您老
快走吧啊!……

  于是可怜兮兮的苏隐,在广大医务工作者感激涕零的欢送下,很
顺应民心的,在车上就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黄健同志,其实你这是为民除害啊。
  你不吃他,谁还吃得了他啊。
  苏隐回家后在门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黄喻国同志和唐飞不得
入内。
  为毛唐飞不得入内?
  因为苏隐同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沈宣面前把黄易明小同学夸
得跟朵花儿一样,直接导致了被唐飞拿着刀子追得满校园乱窜,窜着窜着就一头窜
回了家,接着又被黄健一把抓住抹嘴开吃。

  苏隐同志,其实你出院也出得很郁悴啊。
  苏隐在家里躺了两天,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生锈了,再这么下去
就真的成家庭男了,这时候接了个电话是副队打来的。副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上司
被绑架了一回,还以为他上司出公差去了,张嘴就问您老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就快
点来,上面紧急调令,西郊出大案子了。

  苏隐大乐,瞅着黄健不在,问:“什么大案子?”
  “贩毒现场,毒贩子自己打起来了,火并呢。”
  苏隐立刻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冲出了门。




  第 64 章
  黄健今天早上眼皮就老是跳,但是他没在意,这两天他心情实在
是不错,跑去下面连队里检查,明明见一个新兵紧张脱靶,他还愣是狠力拍人家的
肩膀大笑说哈哈哈小子有前途啊真是有前途啊哈哈哈哈哈哈。

  搞得人家连队领导很亢奋,几句甜言蜜语一说,今年的先进连队
称号就要到手了。
  结果黄健中午回上边吃饭,刚上车接到一个电话,他父亲打来
的。黄健最近跟他老子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原本根本不想听的,但是黄喻国早就
摸准了他要挂电话,张口就说:“别挂别挂,苏隐出事了,在西郊仓库那边,你赶
快过去。”

  黄健说:“我就在车里呢,怎么回事?”
  “给毒贩子劫持了,人家给他打了毒品,他把人家整个脖子拧断
了,连带着踹了毒贩子一窝。”
  黄健刹那间手都凉了:“毒品?什么毒品?海洛因?”
  “不知道,”黄喻国说,“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接近结束了,你
快过去看看吧。”
  黄健挂了电话就催司机,那声音都是抖的,司机偷眼从后视镜里
看他一眼,黄健眼睛都红了,那状态跟苏隐失踪那几天差不多,看着就让人心惊胆
战。

  苏隐其实这是自己马失前蹄,没有想到对方火力这么强,他原本
在高处狙击,结果手下被堵在仓库半山腰上,他一心急就强行突破冲进去了。
  那山坡的地理构造很复杂,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上去,容易防守不
容易进攻,结果给人半途中这么一阻,警力前后隔断,苏隐和前几个人就深入腹地
没法抽身了。人家后面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等到后续部队赶上的时候前面交
锋已经基本上结束了。

  结果就是苏隐扶着墙,几个警察扶着他,医疗队伍紧急出动,现
场一片混乱。苏隐中途被劫持了十分钟左右,被毒贩子注射了海洛因和迷幻剂的混
合品;苏隐也不是好对付的,趁那毒贩子不注意,一把按住人脖颈喀拉一拧,生生
拧断了人大颈椎骨。

  黄建赶到的时候苏隐已经经过了第一轮抢救,躺在冲突现场的急
救车里,外面一片噪杂。医生怕他感染乙型肝炎和神经炎,已经联系好了ICU病房
准备往里送,苏隐就那么面无表情的躺着听手下汇报后续战果,那边还挂着呼吸机
防止突发性呼吸中枢障碍。

  黄健一下子就撑不住了,差点倒在急救车外面,苏隐一偏头看见
他,就在那微微的摆摆手,对他笑了笑。
  黄健心里一下子又酸又麻,他知道苏隐这些年是从刀锋上走过来
的,但是他没有亲眼看见,没有切身体会,不像这次是亲眼看着最宝贝最看重的那
个人倒在血泊里的,那种疼痛、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后怕让他一下子就差点崩溃了,
就像是一颗子弹嗖的一下打在自己神经上,嘎嘣的一声,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黄健不管不顾的就要冲人家急救车里去,给医生赶紧拦住了,
说:“您老放松!放松!现在进去是要感染的!”
  苏隐在里面又向黄健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
  黄健愣愣的看着他们收拾现场,毒贩子的尸体被放在担架上抬下
去,警察们来来去去收集子弹、记录现场,护士拿着血浆一路小跑,种种的喧杂和
忙碌都仿佛潮水,慢慢的退去。他能看见急救车呼啸的离开,那里面躺着他这辈子
最最宝贝视若性命的人,那一切细节都在刹那之间给他一种错觉,好像那个人刺啦
一声从他的生命里被抽走了,连血带肉,伤口狰狞。

  黄健回去之后就接了个电话,特警总队的人打过来的,跟他
说:“您放心,苏队已经没事了,现在躺在ICU里好好的呢。”
  黄健劈头盖脸的骂:“躺ICU里还叫好好的?!”
  那人愣头愣脑的说:“您不知道啊,苏队刚脱身的时候那才不叫
好好的,呼吸中枢整个都被压抑住了,已经窒息了,紧急抢救才缓过来……”
  黄健立刻打断:“住嘴!”
  那人唯唯诺诺的住了嘴,半晌听那边没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您还好吧?”
  黄健按着心口,半晌才缓出那一口气,只觉得心里给刀子割了一
下那么疼。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天空阴霾,远方天穹上秋鸟折翅,渐飞渐远,
慢慢的隐没在了厚厚的阴云中。

  黄健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我打算给苏隐调职……”
  苏隐手术过后一周出了ICU,黄健等在门外,在病床边整整守了
三天三夜,照看喂药等等一概不假手他人。
  苏隐这阵子歇过来了,闹着要出院。他给医院弄得腻歪透顶,决
定一出院就去庙里上香去晦气。
  但是黄健一反常态的没有纵容他,而是好言好语的跟他商量,
说:“咱们出院了就回家吧?回我家去,我家环境好,医疗条件也好是不是?”
  苏隐立刻否决:“我一见你爸我就想关门放狗!”
  黄健还是不妥协,日日夜夜的在后面念叨:“我爸住前面咱们住
后面,咱们不跟他碰面还不成吗?不成吗?不成吗?不成吗?不成吗……”
  终于苏隐给念烦了,挥挥手说:“成成成!哎呀怎么就你这么多
事,真是。”
  大冷天的他光裸着脚坐床上听郭德纲说相声,在那什么都不想的
乐,笑得哈哈的满床打滚。他的快乐非常纯粹,从最惊险最艰难的环境中走出来的
人,偏偏就像个孩子一样容易被满足,一点点爱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黄健默默的给他塞进被子去,搂着他看他笑成那样,心里一阵阵
的发苦。
  ——我是真的很爱你,苏隐。
  如果你有什么意外,那就是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下半辈子。
  苏隐的调令下来那天黄健终于同意他出院,外面的风声瞒得严严
实实,苏隐压根不知道,直接从医院门出来就被带到了黄家大门里。黄喻国站在门
口迎接,一看到苏隐就说:“别别别!我家十八代祖宗都很好!不需要问候!”

  苏隐说:“关门!放——”
  话音未落一只拉布拉多犬跳着跑出来汪汪一阵大叫,苏隐一下子
乐了:“老爷子,你家还真养狗啊?”
  “可不是么,”黄喻国搂着狗前爪,递给苏隐,“——要不要抱抱?”
  苏隐和警犬天生就亲,搂着拉布拉多给它顺毛,那警犬伸出舌头
舔他脸,舔得苏隐一脸口水,坐在台阶上跟它玩飞盘。
  黄喻国坐在客厅里笑着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黄健:“都办好没有?”
  黄健倒了杯水喝,说:“瞒着没敢让他知道。”
  “调去哪里了?”
  “办公室,行政。其实说到底还往上升了一级。”
  黄喻国拿着调令在手上拍了拍,站起身来淡淡地说:“趁早告诉
他,不然你后院失火,我这殃及池鱼。”
  “我哪敢跟他说啊!”黄健把杯子一跺,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在桌子
上,给他随手一抹,说:“老实跟您说吧,十年到现在我没按他意思做的事,不超
过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头,“这次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苏隐刚好抱着狗进来,随口问:“什么熊心豹子胆?”
  黄健一脸贱笑的迎上去:“没没没……晚上吃什么?喂阿姨人呢?
人呢?……”
  结果苏隐再次被黄健劝阻了去上班,理由是你身体还没好,还是
在家歇两天再说吧。
  黄健自己也担惊受怕,在家里歪了两天陪着他,结果被家庭暴力
殴打数次,第三天苦歪歪的出了门,临行前打电话警告所有人,不准跟苏隐提起特
警总队的事,违者一概发配边疆。

  他哥们和他一样贱叽叽的笑问:“哎哟喂黄军阀!什么时候把你
家正室夫人领出来大家开开眼嘛~~~~~~”
  黄健臭骂:“啊呸!我老婆岂是尔等得以肖想之?”
  他哥们其实见过苏隐,酸不拉叽的说:“得了吧,又不是只有你
有老婆……虽然你老婆漂亮了点儿……”
  黄健轮着警告了一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出了门,但是他忽略了
一点:苏隐的朋友圈子并不是完全和他重合的,苏隐也会找人……煲电话粥。
  黄建这边刚出门,那边苏隐就一个电话打去沈宣办公室,接电话
的是一学生,愣头愣脑的问:“沈教授忙着呢!您是什么人?”
  苏隐威严的说:“我是XX公安局,想找你们沈教授了解一点情况。”
  学生吓坏了,跑去实验楼找沈教授,说:“太后!有条子找你!”
  沈宣大惊:“怎么?难道我骗唐飞掏钱请客吃大闸蟹还有偷看秦
教授写给杨真的情书的事终于曝光了吗?”
  他老人家太后起驾去接了电话,那边XX公安局要了解情况的警察
同志腻歪着叫:“太后~~~~~~我老人家又杀回来了~~~~~~”
  沈宣笑了:“祸害遗千年,啥时候请客啊?”
  苏隐说:“哎哟喂太后,我大难过来应该是你请客给我压惊吧。”
  沈宣漫不经心的说:“你升官了应该是你请客啊。”
  “什么?”苏隐莫名其妙,“升官?”
  “你自己都不知道?黄健那天跟唐飞跑出去喝酒都说了啊,你不
是调市委管行政去了么?”
  苏隐茫然的说:“我真的不知道。”
  沈宣一下子听出门道来了,他多精明的一个人,当下就把话岔开
了,跟苏隐哈拉了半天杂七杂八的事,末了匆匆挂了电话。
  学生看他脸色不对,问:“沈教授怎么啦?”
  沈宣拍着心口说:“我没事,不过有人要后院起火了……”
  学生抓抓头,继续去改试卷。沈宣最近忙得脚不点地,试卷实在
没办法改,抓了学生来代劳,说好奖励全勤一个,于是被法律系上下视为学术腐败
的典型。

  那学生改了半天,抬头一看沈宣还愣愣的站在电话边上望着窗
外,立刻吓了一大跳,跑过去伸手在沈宣眼前晃了晃:“教授?您没事吧?”
  “啊?啊?”沈宣回过神,“我没事,我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啊。”
  学生很好奇:“啥问题?”
  沈宣说:“你说说看啊,放养和圈养,哪种比较适合野生动物?”
  学生想也不想就笑了:“当然是放养啦,野生动物嘛,圈养了不
就成家禽了。”
  沈宣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认为。”
  他老人家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往外走,深沉的感叹:“偏偏有人就
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啊~~~~~~”
  学生跟在后面佩服的点头,过一会儿突而想起来正事,趴门口对
着沈宣乘风归去的身影怒吼:“太后——!你有那装深沉的功夫不会自己改试卷吗——!”

  沈宣遥遥的一个打跌,然后立刻昂首挺胸一脸庄严的大步逃走了。




  第 65 章 
  黄健那天回家就感到气氛不对,他溜进房间一看,苏隐正对着他
坐着,啪的一声甩出那本调令。
  黄健一看苏隐脸色就知道一场大祸免不了了,当即反手关门准备
好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谁知道苏隐根本没打算和他吵,脸色平淡的问:“这
是不是真的?”

  黄健小声说:“真的……”
  “什么时候起效的?”
  “你在ICU里躺着的时候。”
  苏隐愣愣的看了黄建一会儿,黄健以为他会发火,会暴怒,然而
他没有。苏隐有点茫然、有点惨淡的说:“……我在一线上十年……”
  黄健心里一慌,苏隐站起身盯着他问:“……你叫我以后怎么办?”
  黄健大步上前去拉着他的手,感到苏隐在微微的发抖,掌心全是
冷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苏隐,好像把什么支撑他的东西一下子抽走了,什
么东西一下子就改变了,再也不一样了。

  黄健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了几下:“苏隐?”
  苏隐一把抽回手,大步往外面走。黄健一下子急了,挡在他身前
问:“你上哪儿去?!”
  苏隐头也不回:“回家。”
  “这就是你家你还回什么家去?”
  苏隐说:“滚!”
  黄健拉住他不让他拉开门,结果被苏隐冷不防一耳光打过去,啪
的一声响亮无比,黄健当时就愣住了。
  苏隐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黄健,我们完了。”
  他一把推开黄健就拉开门往外走,恰巧黄易明端着水从门口经
过,一看就傻了,水都泼出来一半,连声问你们干什么啊怎么打起来了啊?黄健哪
有功夫去理会他,跟在后边狠命拉着苏隐往里拖,结果挣扎之间姿态太过难看,黄
易明又没眼色傻站着没走,黄健一着急,把苏隐一把扛起来往里一丢,啪的一声关
上了门。

  黄易明看着战争硝烟弥漫,忍不住在外面拍门:“喂!没事吧哥?”
  黄健喘着粗气冲门外吼:“你丫还不快滚,站着看戏么!”
  他一手按着苏隐一手抵着门,挣扎中被苏隐揍了好几下,黄健压
根没痛觉一样抓着苏隐,语调异常阴沉的盯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谁和谁完了?”

  “我跟你!你丫混蛋!放开!”
  黄健扛起苏隐来丢到床上去,苏隐还没来得及返身坐起来,就被
他一膝盖抵在腰上硬生生按倒了。黄健盯着他心平气和的问:“你要和我分手?”
  “滚!”
  黄健充耳不闻,又重复了一遍:“就因为职业问题你就要和我分
手?”
  苏隐推开他往外走,结果拦腰被拉回来扔床上去,黄健这时手上
又没轻没重的,苏隐的头一下子撞在床柱上,刹那间眼前就一黑,耳朵里嗡嗡的一
响,好半天才慢慢的重新听见声音,模模糊糊的听见黄健厉声说:“……竟然就因为
这个闹着要跟我分手?!”

  苏隐火冒三丈,顺嘴回了一句:“是!就因为这个原因!”
  他咬着牙按着额角揉,黄健失了魂一样看了他半天,才缓缓的
问:“……苏隐,你……你还爱我吗?”
  苏隐想也不想说:“你混蛋!”
  黄健俯身一把搂住他,用力完全不知道收敛,苏隐刹那间甚至能
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就是黄健在他耳边问:“……你还爱我
吗?苏隐,你不会真的要离开我,是不是?是不是?……”

  苏隐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你丫个混蛋!你找别人去吧,我不
要你了!”
  黄健紧紧抱着他,完全不松手。慢慢的苏隐就感觉不对了,他胸
腔里被挤压得难受,呼吸不过来,而黄健整个人僵住了一样连意识都没了,苏隐一
阵气血上冲眼前发昏,胳膊又被黄健整个揽在怀里,情急之下狠狠的在黄健脖子上
咬了一口,那一下口腔里立刻就尝到了血腥的滋味。

  黄健猛地惊醒过来,连忙放开苏隐,手忙脚乱的给他顺气:“你
没事吧?没事吧?吸气!吸气!……”
  苏隐松了那一口气,忍着隔膜里一阵刺疼说:“你让我走。”
  黄健抓着他的手,断然否决:“不可能!”
  “你让我走吧,”苏隐说,“这不是我家,我家里能为你敞开大
门,但是你家里容不下我。”
  他这么说着,眼睛都红了:“黄健,你断了我生路,你做事太
绝,你……”
  黄健默不作声的听着,看着苏隐慢慢的流下泪来,就低头吻去,
轻缓温柔。
  “你不能走,”黄健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不习惯,没关系,我
们慢慢来。但是我不准你再回一线了,不准就是不准,别跟我谈条件。”
  苏隐猛地吸了一口气就想骂他,但是肺里一阵刺痛,愣生生的把
话咽了下去。黄健一边搂着他给他按揉着肋下,一边温柔的盯着他,低声道:“你
不懂,我这是在保护你,……至少你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公殉职被安上一个烈士头
衔,是不是?”

  苏隐目瞪口呆:“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就是在强词夺理。”黄健站起身,面对着
苏隐,目光温柔似水,却是一步一步的退到门外,等苏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
住了门。

  “你先冷静一下,我过会儿就回来。”
  苏隐翻身下床一个箭步冲过去,然而黄健已经把门从外面关上
了,接着咔哒一声落了锁。
  苏隐拼命拍门大骂:“黄健!你丫这次过分了!”
  黄健靠在门外苦笑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不是真的要跟我分手
吧?”
  他的眼神刹那间好像有点悲哀的意味:“……你只是……说着玩玩的
吧?”
  他叹了口气,门板那边传来砰砰的拍门声,一下一下的好像直接
拍在了他心里,血肉模糊的疼。
  我不管你从今以后还是不是那个以前的苏隐,你变成什么样都没
有关系,沮丧也好,颓废也好,痛苦也好,只要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苏隐,你往前冲得太厉害了,你已经在钢丝上摇摇欲坠,我只能
在后边紧紧的拉住你,就算这是伤害。
  ——但也是爱。
  苏隐被黄建关了三天,期间把能摔的都摔了,黄健就呆在房间里
陪他,看着他摔,强迫他吃东西,他摔累了睡着了的时候,就紧紧的抱着他,什么
也不想。

  结果到了第三天苏隐受不了了,开口跟黄健说了三天里的第一句
话:“……我要出去。”
  黄健说:“行,但是我要跟着。”
  苏隐冷笑,说:“跟就跟吧,还能甩掉你不成?”
  黄健一开始要叫车,但是苏隐坚持要走路,两个人就这么出了部
队大院的门,一路走上市区去。他们脚程都不错,走个七八公里不在话下,结果就
这么走上了闹市区。苏隐不说话,黄健就跟在一边陪他,过马路时紧紧的拉着他的
手,苏隐也不反抗。一直走到中午,苏隐站在超市里开口说:“……我渴了。”

  黄健一向是老婆要喝水他能给弄来玉液琼浆,苏隐说渴了,他立
刻指着卡座说:“走我们过去喝东西去。”
  苏隐坐在超市下边临时休息的椅子上说:“不要,你给我弄瓶水
来好了。”
  他口气有所缓和,这个骨节眼上黄健当然顺着他来,返身就去超
市里买水;他还留了个心眼注意看着苏隐会不会溜,结果苏隐很乖,坐在原地一直
等到他回来,黄健看他好好的呆在那才松了口气。

  苏隐懒懒的说:“我能跑到哪去?”
  黄健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苏隐说:“那行,我不要这个牌子的水,要农夫山泉。”
  黄健很有耐心的给他过去换,换回来苏隐又挑毛病了,说:“我
改主意了,要汽水。”
  黄健心说小样儿你就倔吧,你不就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泄
么,大事不还得乖乖听话?于是二话没说又跑回去换。
  但是这次他已经放松警惕了,也没有随时注意苏隐是不是还在那
个位置上坐着,等他回来的时候就那付账的刹那间功夫,再抬眼一看,苏隐已经不
见了。

  黄健一愣,慢慢的走过去在周围一望,手里抚摩着那瓶水不说
话。没过几分钟便衣警卫员就带着商场经理匆匆过来,欠了欠身说:“调出来录像
带了,苏队从前门里出去上街去了。”

  黄健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淡淡地说:“咱们上他家搜去。”
  警卫员问:“就我们几个?”
  黄健说:“你们等在楼下,我自己的老婆,得我自己去请。”
  他背着手慢慢的往外走,超市外面是一片晴天,接上人来人往车
水马龙,太阳灿烂得刺目,让人想流泪。
  苏隐这个人的脾气就跟麻雀似的,气性特别大,特别固执己见,
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爱一个人就爱一辈子。
  但是那种爱最伤他。黄健把他捧在手心里纵容了这么多年,小心
翼翼的不让受一点委屈,结果到最后还是伤了,还是一刀子下去鲜血淋漓的那种。
  “疼一时总比疼一辈子好,”黄健背着手顺着马路往前走,眯着眼
睛望着阳光,喃喃着道,“人生啊,痛不过中年丧妻……丧妻……哎哟喂这叫人怎么经
受得起……”





  第 66 章 
  经受不起丧妻打击的黄家大少,兴冲冲的往老婆娘家扑,结果扑
了个空。
  他一枪击飞门锁一脚踹开破门而入,然后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卧
室抓头:“……上哪儿去了?”
  他身后燃起的熊熊火焰太过强烈,警卫员躲在门后颤颤巍巍的
说:“私私私私私奔……”
  黄健眼底精光一闪,面无表情朝天一枪。
  倒摸了老虎毛的警卫员两眼一翻装死倒地。
  黄健咬着枪口坐在地板上掰手指,我老婆还会上哪去呢?……谁把
调令这件事告诉他的呢?
  ……
  沈教授你家简直就是个逃难人员收容所啊。
  你收留了浪迹天涯十年不归颇有叛国叛党嫌疑的海外人员唐X同
志,后来该同志成了您老人家的西宫姘头;你收留了秦教授十年不见一见就差点破
坏了别人新组建的和谐小家庭还心心念念着要和爸爸抢后妈的秦X东小同学,后来
该小同学和您老人家狼狈为奸,天天以骗唐飞请客吃楼下牛肉面和洗碗做家务为能
事。

  现在你又收容了特种部队狙击手(前)某市特警总队大队长
(前)及某高官家天不怕地不怕公公都不怕的儿媳妇儿一个(现任),……沈教授,
您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戏的么。

  沈宣说:“啊呸!黄健太不地道了!还朋友呢,哀家没这么不懂
得尊重人的朋友!”
  苏隐在他家沙发上坐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黄健同志种种家庭
暴力等恶行,沈宣坐在一边拉着他的手安慰顺带帮骂,唐飞跟在后面端茶递水送纸
巾,跟着痛斥:“太不地道了!对!太不地道了!”

  沈宣说:“小隐隐你还是太善良了,要是我直接一枪崩了他,这
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唐飞说:“对对对!崩了他!”
  沈宣一拍桌,十分激奋:“还搞非法拘禁!这种程度的小错就能
拘禁人啦?你问问唐飞,他只有晚上不洗碗的时候我才会把他关车库里拘禁着!”
  “……”唐飞说:“苏隐你别跟他学。”
  沈宣优雅的挑起眉毛,唐飞立刻给他揉肩捶背端茶倒水:“……一
般人学不会,学不会。”
  苏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直到连沈宣都背上寒毛嗖嗖起立了,
这黄世仁家里逃婚的儿媳妇儿才站起身说:“我不回去了。”
  他摸着下巴在沈宣家里挑房间:“这间是你们主卧对吧?哟还蛮
大的……这间怎么堆满玩具?墙上这写的是什么?”
  苏隐探头研究了一会儿:“……‘杨真杨真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喂沈宣,你不能光为了看八卦就纵容秦跃东小同学搞乱伦啊。”
  沈宣摊了摊手:“秦跃东小同学的爹对我们家唐飞居心叵测啊,
老是企图教他圈养家属七十二大法……”
  唐飞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念佛,一副清心寡欲超然世外的表情。
  苏隐终于挑中了朝南客房,往门口一站占山为王,说:“这是我
的了。”
  唐飞立刻不念佛了:“喂!这是我晚上被赶出卧室后的最后栖身
地了!”
  “哎哟喂你这人!”苏隐叉着腰说,“你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吗?我
这么多年不就来你家住这一阵子吗?看我现在这么悲凉凄惨困惑无助的样子,你身
为朋友就忍心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如此弱小如此悲伤的
我往那火坑里跳吗?你忍心吗?忍心吗?!”

  “……忍心,”唐飞说,“下次我的书你看看就行了,这么煽情的语
句不要特地背诵,我会不好意思的。”
  苏隐摸摸鼻子,转而向同一阵线上的战友求助:“沈宣~~~~~~”
  沈宣法外开恩,对唐飞下旨:“今晚不赶你去睡客房了。”
  唐飞大乐,帮苏隐把行礼搬进去,一边搬还一边慷慨大方的许
愿:“以后多跟黄健吵架啊!多来住啊!随时欢迎!”
  我们的某当红畅销书(主角英雄主义的绝对崇拜者和鼓吹者)作
家唐飞同志哼着小调去二十四孝彩衣娱亲炒菜做饭去了,沈宣坐在床上晃荡着腿看
苏隐收拾房间,一边指指点点着:“放个花瓶在窗边上!黄健要是敢在楼底下嚎叫
你就一瓶子扔下去!”

  苏隐哼唧着问:“太后您老真的不赶太上皇去睡客房了?”
  沈宣悠然自得的跷着腿,一手撑着下巴,半晌一笑说:“……叫他
睡车库……”
  唐飞在厨房里一手围裙一手锅铲,正忙着呢接了个电话,黄健委
委屈屈的在那边说:“我老婆在你们家里对吧?”
  唐飞漫不经心的说:“不在!”
  “……”黄健暗骂一句王八蛋,忍痛说:“哥们,好久没请你喝酒了……”
  “连续几次都他妈是你喝醉我付账,你丫还好意思说?”
  黄健说:“……那请你撮两顿……”
  “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你?”
  “三顿!”
  “滚蛋!”
  黄健暗骂一句不见棺材不掉泪,噼里啪啦的打开电脑对着手机念
唐飞换笔名最新出版的某热门小说:“……《男皇后传记》!类别:BL,女主角:无,
热门标签:宫廷强强,虐恋情深……”

  “啊!啊!”唐飞把锅铲往锅里一卡,“别!别!在我家!你老婆
在我家!”
  黄健心满意足的关了电脑收藏夹,说:“哥们啊,改天出来吃顿
饭?”
  结果那顿饭还是唐飞付的帐,因为黄健又喝醉了,趴在酒吧里一
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哥们啊!我是真的很爱他的啊!”
  唐飞手忙脚乱的推开他:“你爱你的你爱你的,别动手动脚啊我
警告你!”
  黄健醉意朦胧的嚎啕:“就算我的确是屈服于家庭压力了,就算
我的确是非法拘禁他了,就算的确是没打招呼就擅作主张给他调职了,就算我的确
是没尊重他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唐飞对觅声过来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侍应生美眉赔笑:“会赔钱的
会赔钱的,吓跑那桌客人的钱一起赔,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接着低头去拼命捂住黄健的嘴:“你丫小声点!”
  黄健理直气壮:“我怎么啦,我老婆跟人跑了难道就不准我哭一
小下下么?叫你来就是听我哭诉、安慰我鼓励我给我出主意想办法的,看我现在这
么悲凉凄惨困惑无助的样子,你身为朋友就忍心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吗?你就这样
眼睁睁的看着如此弱小如此悲伤的我往那火坑里跳吗?你忍心吗?你……”

  “我忍心,”唐飞青筋乱迸,“黄健!你以为你丫还是文艺青年
吗?!”
  结果黄健一下子忸怩了:“其实我一直都蛮喜欢看你写的书的,
真的,你再换笔名我都能一眼看出来,你要是敢不帮我追回老婆来我就上天涯去扒
你马甲……”

  唐飞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把黄健往外拖,侍应生美眉看够了热闹,
跑出来问:“先生您需要去哪里需要打车吗?”
  “不用了,”唐飞温和的微笑着,“我就把他抛尸在外面下水道就
成了。”
  ……
  某叛国叛党嫌疑人唐X同志和某国家级军阀黄X同志两个坐在某阴
暗角落的下水道边长吁短叹。
  “其实吧,”黄X同志情真意切的说,“我觉得我的感情足够外露的
了,每天一逮着机会就表白,苏隐他不会不了解我对他的感情啊,他怎么会觉得我
不够尊重他?”

  “你表白的方式不一定对啊,”唐X同志说。
  “怎么不对!我明明是很明白的告诉他我很爱他的啊!”
  “那你给我演示一遍。”
  黄健坐在下水道边挥挥苍蝇,拉着唐飞的手深情款款的说:“亲
爱的,我……你……”
  唐飞冷冰冰的抽回手:“LIU十分。”
  “啊?”黄健很诧异,“这明明是大神级漫画组合CLAMP的代表作之
一《X》里的经典表白啊,怎么就LIU十分?”
  “五十九分创意分归CLAMP,那一分安慰分归你。”唐飞叹了口
气,问他:“我……你什么?中间是什么?你指望着苏隐和你一样小资情调跑去看充
满羽毛和不明网纹背景、人物比例严重失调的外国美男漫画吗?”

  黄健摸摸鼻子,被唐飞一把抓住手紧紧的攥在怀里:“亲爱的,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黄健一下子傻了:“啊?啊?”
  唐飞痛苦的阖上眼:“……我的私房钱银行密码是0403。”
  “……”黄健喃喃着说:“果然很真挚啊。”
  这时小巷子门口阴影处传来刚才侍应生美眉嗷的一声尖叫,接着
少女粉红色充满幻想痴情的尖叫刺痛耳膜:“嗷嗷嗷嗷嗷嗷!爱一个人就是要完全
的控制啊——!连银行密码这么隐秘的事也是要交给对方管的啊——!这就是爱情!这
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之爱啊啊啊啊啊啊——!我会祝福你们的!我——会——祝——福
——你——们——的——!”

  砰的一声巨响黄健缓缓的收起枪,冷酷无情:“我已经厌烦你不
受欢迎的存在了。”
  小巷子肮脏的墙角里,一只苍蝇不幸中弹身亡,抽搐了两下掉进
了下水道里;巷子口侍应生美眉闪电般一缩,乖乖躲回了酒吧里继续工作去了。
  黄健面对镜头情真意切的解释:“其实你们受了狗血作者的误
导,我并不是一个暴躁好杀的人,我是一个对世界充满了爱、祝愿着人类和平、战
争消弭、每个小孩子都在没有作业和考试的情况下茁壮成长的每天都向上帝祈祷的
正义青年——至于为什么在小说中阴差阳错沦落为了一代军阀,我也感到很疑惑这是
为什么。”

  这祈祷着的正义的青年摇晃着他那把军枪一把拎起唐飞,咬牙切
齿的诅咒:“文人好胡说!所以我这辈子真的最恨摇笔杆子的文人啊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便是久久的寂静,硝烟散去,月黑风高。
  唐飞哼唧着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这这这这这管我鸟事啊啊
啊啊啊啊?”
  “当然管你的事,”黄健一把夺过钥匙装自己口袋里,“三更半夜
偷人这技术活儿我一人不成,作为朋友你理应全力帮忙嘛。”
  他兴高采烈的跳上那辆堪比小坦克的越野车,冲唐飞挥手:“还
不快上来?对了,你家在哪里?给我指个路啊赶紧的!”




  第 67 章 
  黄健开到太后家楼下停了车,深吸了口气问:“我该上来就表白
吗唐作家?”
  唐飞正打电话给他的同行,某当红言情小说美女作家,叽叽咕咕
半天,转头来告诉黄健:“人家说最好是先抑后扬。”
  “啊?”黄健问,“啥叫先抑后扬?”
  唐飞转过头去拿着手机:“啥叫先抑后扬?……哦,我那哥们先天
就傻,一根筋,不懂这个……嗯嗯,……”他转头来严肃的对黄健说:“就是一开始对他
凶对他狠,然后当他柔弱无助的时候再猛然下跪,一把抱住,再彪悍的女人都能一
把拿下。”

  黄健立刻就傻了:“可是……苏隐不是女人啊。”
  唐飞转头对手机说:“可是苏隐不是……呃,我那哥们的老婆比较
彪悍,他不敢对他凶,一向都是我哥们被凶的份,……对有时候还挨打,……不给吃
饭,……做家务,……不给进卧室,……”

  唐飞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说:“我那同行建议你去妇联投诉。”
  黄健同情的拍拍他的肩:“唐飞。”
  “啊?”
  黄健问:“……沈宣真的不给你吃饭?……”
  ……
  沈宣是给唐飞吃饭的。
  他只是受不了唐飞老是要求吃他而已。
  唐飞偷偷摸摸的上了楼去开门,沈宣正坐在书房里敲电脑,头也
不抬的问:“上哪儿去了一身酒气?”
  唐飞躲躲藏藏的往浴室跑,被沈宣用一记眼刀结结实实钉在原地。
  沈宣慢条斯理的问:“跟黄健出去喝酒了?”
  “呃……”唐飞说。
  “商量了一下怎么从我家把苏隐哄回去?”
  “啊……”唐飞又说。
  “然后你就把他领回来了?”
  “唔……”唐飞接着说。
  “其实我今晚有约,”沈宣站起身来,一边关电脑一边笑了,“游
戏公会里一人约我见面,在月落酒吧,所以今晚我不会在家里,……告诉黄建一声,
我是个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人。”

  太后心情愉快的踩着小猫步去卧室换衣服,太上皇结结实实的冻
结在了门口,黄健偷偷摸摸的探头看了两眼然后挤进门来往客房里溜,还转头点着
唐飞说:“该!该!就该不让你吃饭!看沈宣多好的人哪,又善良,又贤惠……”

  唐飞猛地蹿起来:“网友见面?!”
  他脑海里刹那间蹦出很多词汇:网恋,网友诈骗,一夜情,人财
两失,私奔,家庭破裂……
  黄健这边鬼鬼祟祟的窜进了客房的门,那边沈宣换了T-恤牛仔裤
出来,被唐飞一把拉住抱在怀里,可怜兮兮的问:“亲爱的,我……我能跟去吗?”

  沈宣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能吧。”
  “啊?”唐飞受宠若惊,“我真的能去?”
  “作为配偶你有权监控我的交友情况,”沈宣温文尔雅的说,“但
是如果你乱插嘴,就去睡一个星期的车库。还有,回来以后请我和东东吃大闸蟹。”

  唐飞很没有骨气的喜不自胜了,连连点头摇尾巴说:“哎!哎!
好!好!”
  结果半个小时以后在市区的月落酒吧,唐飞一下车就知道自己被
骗了。
  李唯站在酒吧门口拎着笔记本等着请教沈宣问题,一边赔笑说太
后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麻烦你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改天请你吃饭……一边疑惑的
看着唐飞问:“太上皇?你干吗这么恶狠狠的盯着我?”

  唐飞悲愤的蹲在酒吧门口:“不是说和游戏公会里的人见面吗?!”
  “是啊,”沈宣推了推金边眼镜,和蔼的说,“我和李唯都是仙剑
四公会里的啊。”
  唐飞郁悴的蹲在人家酒吧门口怎么赶都赶不走,还一边碎碎念着
一边在人家门口画圈圈,不停的念叨:“大闸蟹……大闸蟹……”
  结果那天晚上酒吧生意惨淡,客人一看一个落魄中年男子蹲在酒
吧门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都以为店里出现了食品卫生问题,客人上门投诉被打
出来了。事后一统计,当晚营业额整整比上星期同期计算少了三分之一,从此唐飞
被列为不受欢迎客人之一,被月落酒吧挂照片通缉。

  ……
  黄健今晚的运气倒是比他的难兄难弟要好很多,他进门的时候苏
隐已经睡着了,趴在枕头上蜷成一团,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黄健静静的走过去坐在床边上,连被子带人的把苏隐抱在怀里
亲,亲着亲着把人亲醒了,苏隐迷迷糊糊的睁眼问:“……黄健?”
  黄健说:“嗯嗯,咱们回家。”
  苏隐一下子清醒了:“谁跟你回去!”
  他挣手挣脚的要坐起来,被黄健紧紧的抱在怀里威胁:“再动就
吃了啊,吃了啊。”
  苏隐立刻不动了,搞得黄健很失望:“亲爱的,你要有一点反抗
精神嘛!”
  “谁跟你反抗来着,”苏隐说,“反正你是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就干
什么,别人怎么想你是不管的。得了我跟你说,文职你别想让我去做,我这人一坐
办公室就犯恶心,看到战友出去任务我就更难受。我呢现在就是一闲人,打算出去
旅游几天,省得见到你烦得慌。”

  黄健闷头听完,亲了亲他眉心说:“我陪你出去旅游。”
  苏隐一票否决:“休想!”
  “乖啊,乖啊,”黄健赶紧哄他,强迫他盯着自己,一字一句的
问:“苏隐你说说,我对你怎么样?”
  苏隐要捂耳朵,被黄健扒开手按在怀里问:“这么多年我对你怎
么样?啊?怎么样?”
  苏隐躲不开,闷声说:“不好!”
  “啊?哪里不好?”
  黄健再次扒开苏隐捂耳朵的手,连胳膊带人的塞自己怀里,跟抱
着个宝贝似的,一件一件的跟他数:“你看,这么多年过来我反对过你几次?都是
什么事才反对你?上次跟你过不去还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你叫我戒烟,我戒不掉
嘛。但是你看看现在我还抽烟不?连你不吃辣我都跟着你不吃辣了,人家出差应酬
玩遍全国,我连下连队视察都卡着钟点回去对不对?”

  “还有我脾气这么坏,哪次对你大声说过话?你说什么我就听什
么,你自己在那抽烟抽得很爽还叫我戒烟,我不都转手就把那一箱的烤烟送人了
吗?就算有时候背着你抽两支,也都怕给你看见怕得跟小学生见老师似的,在外面
跟朋友喝酒也是你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是不是?有时候我们吵架,不管你怎么无理
取闹怎么签订不平等条约……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离家出走,只要你在我视线之内,我
都由着你来对不对?”

  黄健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事都好
说,我一直是这样的对吧?”
  苏隐茫然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被黄健打断了:“我只是……真的
很爱你,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我简直没法想象以后怎么办,我还怎么活下
去?你不知道你失踪那两天,我觉得天都要塌了,没有人要我了,从此我就只剩一
个人了,……是我知道你现在不适应,一下子调到文职上去,孤零零的没个朋友好像
被抛弃了一样,可是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是被你抛弃了这你能知道吗?”

  他盯着苏隐的眼睛:“你知道吗?啊?知道吗?”
  苏隐呆呆的点点头,然后被黄健一把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那个
男人的鼻息就在他脖颈边上,热热的,酸酸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苏隐,”黄健说,“我今年都三十多了,我同期的朋友都结婚生
孩子了,有的儿子都上初中了。我这辈子是耗给你了,如果你都抛弃我了那我怎么
办?我只能陪着你自杀,这你有没有想过?”

  苏隐呆了半晌,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慢慢的抚摸黄健的背。
  “……好吧,”他慢慢的说,“我……我试试看。”
  苏隐想了想又补充:“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我去试试坐办公
室……我都是为了你哦,”他赶紧强调,“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哦。”
  黄健抬眼看了他半晌,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大概好几分钟以后才
徐徐的吐出一口气来,哽咽着说:“……我爱你。”
  苏隐吻了吻他的唇角:“我知道。”
  那天晚上沈宣拎着唐飞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没人在了,沈宣站在空
荡的客厅里愣了半晌,扑进客房去检查,半晌之后唐飞找过去,看见沈宣呆呆的站
在客房中间,说:“床……”

  “啊?什么床?”
  “……床单不见了……”
  沈宣悲愤的抓着唐飞告状:“我那新买的整整一床的鸭绒被子!
床单!被套!枕头!全都不见了!这两人也太他妈过分了吧!他们是不是打算连我
家安全套都全用光?!”

  唐飞忍着笑安慰他:“好了好了,人家洗干净的一样送回来嘛。”
  “送回来就能要了?!”沈宣怒道,“那还能用?不膈应得慌?”
  他愤怒的站在光光的床板上跺脚:“下次!再让!苏隐!进家
门!我就不姓沈!”
  “好好不姓沈,跟我姓,”唐飞好脾气的拉他下来,“明天我打电
话去骂黄健,你先下来洗洗睡了,这么晚了都……”
  其实太后你冤枉人家了啊。
  人家再怎么色欲熏心,也不至于在你家里就河蟹,……毕竟人家不
知道你会不会突而回来嘛。
  “嗨,其实那是黄健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抹了人家一床都
是,只能带回家来洗……什么?”苏隐对着电话说,“沈宣发脾气?为什么发脾气?什
么新床单啊这都多旧了这个?”

  唐飞看看沈宣在书房里,压低了声音解释:“的确不是新的,他
哪好意思说,那是十年前他回国的时候从我们那房子里带回来的。想当年我都愣
了,晚上一回家,老婆不见了,床单被子全不见了,我睡了一晚上的床板……”

  太上皇很有情调的摊了摊手:“多珍贵的纪念品啊,结果给你们
抹了一床单的眼泪。话说黄健哭什么啊?如果你愿意贡献这个八卦的话说不定沈宣
他会气消的哦。”

  苏隐原本想说,但是被黄健中途截走电话,拉了苏隐去沙发上腻
歪,唐飞只好无功而返。
  于是第二天秦跃东小同学又被打发来借宿,背着个小书包,在沈
宣家门口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苏隐和狗不得入内!”
  “为毛狗不能入内?”秦跃东小同学一边敲门一边想,“狗多可爱
啊,狗多听话啊,应该让狗入内的嘛……”




  番外:沈宣&唐飞 上
  唐飞第一次见到沈宣是在酒吧里,墨尔本的夜晚是各种PUB热闹
繁华的时候,沈宣在酒吧里打工,坐在吧台上和调酒师说笑着什么,一口流利的澳
式英文。他穿着白衬衣制服,领口松了两颗纽扣,低头时脖颈有着柔和的弧度;他
袖子卷在手肘上,唐飞可以见到他在灯光下搭在玻璃杯口上的手指,修长优美,有
着艺术家一般的纤长细腻。

  那个时候沈宣还很年轻,□过后的第一代公派留学生,刚刚从那
戒严的沧桑古城墙下走出来,他年轻、优雅、俊秀而漫不经心,有着目空一切的神
气。唐飞站在灯光迷离下看了他很久,一直到沈宣和调酒师聊完,把剩下的饮料一
口饮尽,然后跳下高脚椅去后台上帮忙搬东西。一直到很久以后唐飞都记得那一刹
那间的所有细节,甚至包括沈宣扭头向人微笑点头说谢谢时的唇角弯起的弧度,还
有眉眼微微舒展开来的瞬间,仿佛春色盎然花开千遍。

  唐飞当时是个颇有名气的双语作家,脑子里先是往古文方面想,
在“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到“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
后就是“look
in thy glass, and tell the face thou
viewest”,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view了什么,一边侍应生等得不耐烦
了,问:“先生,您到底需要什么?”
  唐飞恍恍惚惚的说:“……你看着办吧,越麻烦越好……”
  于是侍应生大乐,跑去给他弄了一桌子点心,唐飞看都不看照样
买单,结果在人家酒吧里足足赖了一晚上,沈宣走到哪他脖子就伸到哪。他点的东
西又多准备起来又麻烦,一直赖到人家打烊了他才站起身,招招手叫来那个侍应
生,在餐盘里放了两张二十块钱Tips,说:“一张是你的,一张给你们酒吧新来打
工的那个亚洲学生。”

  侍应生张大嘴巴看着他:“先生我需要给您叫救护车么?”
  “不,”唐飞说,“老子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二十块钱在当时是什么概念?一个节省点的小家庭两个星期的买
菜钱,那时候很多东西都是不要钱的,牛肚、蹄髈、大骨头之类的东西白送,里脊
肉不过几块钱一公斤。

  唐飞那时就比较有钱了,他家是当地华侨,比较有名气,他自己
又擅长捞钱(知道他的稿费多少钱么?),每天在家就是码码字浇浇花,人生过得
很是平淡,偶尔接个本子写电视剧,基本上一个星期写一集。

  这人从酒吧回家之后就失魂落魄的卡文了,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
想今天见到的那个美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简直都硬生生的勾人流口水,搞得唐飞
坐立不安,三更半夜的爬起来翻存折,然后打电话给家里说:“我想干点正事!”

  他家里人都欢腾了:好好一个独子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就知道对
着电脑敲敲打打,也不知道上哪来钱养活自己,叫他干脆开个电脑维修店吧他又不
干,这小子荒废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知道干点正经事了!

  唐飞家里人热泪盈眶的对着电话问:“你打算干什么?卖电脑吗?”
  “……”唐飞说:“我去买个店做生意去。”
  那个时候有点眼光的人都买生意做去了,而做生意的后来都发
了,最典型是有个人在FLINDA火车站边上开了一家小餐厅,后来发展成为了龙舫集
团,搞了几家龙舫皇宫啊龙舫火锅店啊之类的东西,后来那个最初的小餐厅老板还
当选了墨尔本市长。

  唐飞那个时候做生意做得早,后来这小子有钱完全是拜当初迷恋
沈宣所致,要不是沈宣,他不会蹬蹬蹬的跑去一声不响买下了人家的店。
  结果沈宣那天下了课去打工,进店一看老板换了,老板换成了一
个有点傻呆呆的(唐飞你又花痴了吧)智商可能存在某种问题(唐飞把口水擦
擦!)甚至可能怀着一点特殊癖好(唐飞把你的手从人家腰上拿开!)的东方人,
看起来还是同胞。

  “同胞嘛,”唐飞擦干净口水,温文尔雅的解释,“我不得不对你
关照一点,重活累活和要抛头露面的活就交给别人去做好了,你就陪着我聊聊理想
啊聊聊人生啊什么的……一小时付你最高工资,现金,不交税的那种。”

  沈宣撑着下巴含笑看老板,看得老板从色欲熏心到寒毛直竖再到
战战兢兢,说:“你你你你你打算干什么?人人人人人家还是雏儿哦。”
  “……雏儿要有雏儿的样子,”沈宣笑容不变,松开手站起身,“老
板,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现在!立刻!马上!”
  唐飞含羞带怨的抱着那只摸过梦中小情人儿的手趴在办公室里看
监视器,沈宣走过一次他心跳就扑通一声加快一次,谁多看沈宣两眼他立刻就火冒
三丈抄刀子出去砍人,额头上绑着一根布条:未来性福家庭保卫战!

  酒吧里人人都说这个新来的老板真他妈好说话啊。
  侍应生要请假,老板说:OK,大家都放假一天,除了沈宣。
  调酒师要请假,老板说:OK,大家都放假一天,除了沈宣。
  点心师要请假,老板说:OK,大家都放假一天,除了沈宣。
  最后连大厨都要请假了,老板说:……沈宣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嘛,
人家……人家还是雏儿人家害羞啦~~~~~~
  沈宣面无表情的拎着餐刀说:“老子这是为民除害!”
  人民之害的唐飞同志其实没有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对沈宣做什么,
他只是很有情调的调两杯小酒,强迫沈宣坐下和他一人一杯深情款款的对视,沈宣
爱干什么干什么随便,但是一定要随时保持充足的曝光率以便老板全方位的进行欣
赏、花痴、流口水。

  沈宣最终忍受不了了,跟唐飞说:“老板,我们至少要做生意对
吧?”
  唐飞心说做生意个毛!老子买这个店就是为了居心叵测的接近
你!生意嘛,赚不赚无所谓,不会很赔本就行。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地人都记得那家小酒吧,店里经常无缘无故的
关门,酒水往往半价甚至免费,老板很好说话,经常跟在侍应生屁股后面委委屈屈
的流口水伸爪子企图X骚扰……

  唐飞只有一次发火,那天沈宣有点发烧,结果还跑来打工,一不
留神把酒洒在人家小青年衣服上了。小青年不懂事,非要拉着沈宣叫赔钱,说自己
那一身都是名牌,要求最高价赔偿。沈宣搞得心头火起啪的把玻璃杯往吧台上一
砸,一把拎住那小青年的衣领,冷笑问:“最高价?名牌是吧?”

  他还没动手撕人家衣服,那边唐飞大步走过来问:“等等!多少
钱?财务人呢?咱们照给!”
  财务一看有好戏可看,立刻低眉敛目保持严肃送上现金若干,然
后小碎步跑到吧台下猫着看戏。
  小青年点点钱数,傻了,没见过遇见这么好说话的。唐飞冷笑一
声说:“那你现在拿了钱,这衣服就等于是我买了你的对吧?”
  小青年说:“啊……对……”
  “那就行了,”唐飞说,“我现在就收货,脱吧。”
  小青年转身想逃,被大厨拎着菜刀结结实实堵在门口,唐飞微笑
鼓掌说:“Good
Job!……连着内衣内裤我全付账了的啊,脱吧,一样都不准剩下!”
  于是那小青年在唐飞的万般逼迫之下大冬天的拖得只剩内裤,冻
得乱跳,原本唐飞还打算逼他脱内裤的,结果一看沈宣在场看热闹,立刻有种自己
老婆岂能被他人视奸/主动视奸他人的感觉,于是法外开恩放过了那条曼哈顿大四角。

  那天晚上唐飞坚持要送沈宣回家,沈宣有点发烧,看唐飞又到处
跟着摇尾巴,实在受不了答应了一声好,结果半个小时以后传来消息说老板在办公
室里开香槟放欢乐颂。

  唐飞精神焕发愉快无比的把沈宣扶进车里,问:“亲爱的你住哪
儿?”
  沈宣有气无力的扶额:“我不是你亲爱的……”
  “我这是表示同胞之间的关心爱护,”唐飞道貌岸然的说,“因为
我是个正直而善良的人——我热爱我的同胞,你就是我的同胞,所以我热爱你。”
  他一脸贱笑的开车,顺带还把爪子往副驾驶席上伸吃点嫩豆腐什
么的:“老子今晚就是你的人了,您老睡着不要动,等我来伺候您老,嘿嘿,一条
龙服务,包君满意,下次再来……”

  他一车把沈宣送回学校宿舍去,一手扶着沈宣一手在人家牛仔裤
口袋里掏啊掏的找钥匙,半晌之后面无表情的说:“……钥匙不在。”
  沈宣一个激灵:“啊?不在?”
  “是不在,”唐飞说,“你弄丢了。”
  于是沈宣到处翻钥匙到处找不到,他明明记得是放在自己牛仔裤
口袋里的,结果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了。
  沈宣摊了摊手:“同胞你回去吧,我在台阶上讲究一夜好了。”
  于是,想当然耳,遭到了同胞充满了爱和正义的激烈反对:“不
行!我怎么能做这种把你丢在寒风中的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事!简直灭绝人性!简
直猪狗不如!完全失去了身为中国人的互助互爱的五千年传统美德!”

  这个心怀不轨的同胞义正词严的阐述了一下当今社会中人和人之
间越来越冷漠的关系和社会危害性,然后半拉半拖着沈宣美人往车上去,热情万分
的邀请美人去自己家里小坐一番。

  于是沈宣迷迷糊糊的就这么被拐回了唐飞家,进门就被脱掉了鞋
袜外套接着往床上一丢,然后朦朦胧胧的被灌进了一堆药,折腾半天之后终于沉沉
睡着了。

  临睡前听到一个声音邪恶的抽笑:“咩哈哈哈……终于到手了……话
说从哪开始吃起呢?”
  ……
  第二天早上沈宣睁开眼,卧室正中摆着一个香坛,唐飞痛苦万状
的抱着耶稣像祷告:
  “上帝啊——!既然都到手了就让他赶紧退烧吧——!不退烧我不敢
吃饿着好难受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随手放着他宿舍那把失踪了的钥匙,好好的在那里,不过是
从沈宣口袋里到唐飞口袋里再到唐飞家里经过了一个来回。
  ……




  番外:沈宣&唐飞 下
  关于唐飞后来是怎么和沈宣勾搭上的,这件事当年的同学们都感
到很疑惑。
  沈宣当时抢手,要知道当时留学生男女比例十比一(这很好的解
释了为毛秦坚愣生生被拖成了大龄老男人只能抓着杨真这棵嫩草一通猛吃),沈宣
一个法学博士,长得又漂亮,又朋友遍天下的,基本上男女通杀。

  唐飞原本以为他可以文火煲粥慢慢来撒大网捕大鱼争取在沈宣毕
业前把人搞到手,但是不幸的,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如意算盘打错了。这年头小年
轻们动作多快啊,当着唐飞的面大大方方在店门口等沈宣打工下班,见面就勾肩搭
背的说:“走走走!请你吃饭!”

  沈宣无所谓的说:“好啊,走去吃排骨面去。”
  几个情敌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表面上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拉着沈宣
美人往小餐厅走,身后唐飞石化在异国他乡冬天的寒风中,枯叶卷过,无限凄凉。
  ……要追沈家小美人,你动作起码要快啊太上皇。
  万一晚了……他就嫁鳌拜了呀。
  这就是后来作为沈宣多年好友的秦坚始终弄不明白的问题了:仅
仅是一夜之间世界就疯了,法学院的鬼佬姑娘们集体失恋了,大胡子白人们集体泪
奔了,中国同胞们都借酒浇愁去了,而唐飞那小样儿的竟然就这么抱得美人归了……
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沈宣竟然就这么模模糊糊半推半就的搬出去跟人同居了。

  我们的秦教授嘛,一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忠实信奉者,
对于沈宣这种早早嫁人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特地跑去问他:“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啊?”

  沈宣面部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哼哼着不答。
  很久以后秦教授才在某天和唐飞出去喝酒的时候得知,某天晚上
求婚之夜,我们英勇无畏的太上皇唐X同志趁着太后过于震惊反应不过来的时机直
接扑倒把太后给吃(其实那就是赤果果的□)了。唐飞吸取了教训下手飞快并且技
术异常高超,直接后果就是沈宣还恪醍懂的时候就被脱光扔床上去了。

  沈宣张口想骂,结果被唐飞用舌头堵了回去,只能摆好姿态讲条
件:“不……不准做到底!”
  唐飞温言软语的保证:“你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结果人唐飞看差不多了沈宣喘息急促无力反抗的时候一把捂住他
的嘴,一手扣着他腰一边就缓缓插入了进去,沈宣哪能叫停,他那声呻吟还在喉咙
口里就被狂暴的冲撞成支离破碎,硬生生被捂在了唐飞的掌心里。

  那天晚上沈宣给折腾得够呛,整个人像是给拆散了再拼起来,唐
飞这人床上坏习惯颇多,做的时候喜欢一条手臂紧紧扣着沈宣的腰,亲密仿佛相爱
多年,结果差点把沈宣拦腰勒断。

  完了以后唐飞搂着沈宣去洗澡,被沈宣用毛巾劈头盖脸一顿狂
抽:“你丫个混蛋!”
  唐飞仰天长笑:“老子今晚洞房花烛,娶媳妇儿……”
  沈宣这人诡异的有着一种传统贞操观念,既然床都上了,那干脆
就处处看吧,总不能玩一夜情对吧。
  于是唐飞彻底得逞了他的奸计,第二天去沈宣寝室,耀武扬威当
着整个法学系心怀不轨的情敌团的面,把沈宣的东西打个包全拎回了自己家,就差
没站在学校楼顶上宣布沈宣他是我老婆了你们都退散吧从此他就是我的人了……

  生生恨得一群鬼佬们哭天抢地拉帮结伙去做弹弓砸唐飞他们家玻
璃。
  所以说,关于唐飞当年是如何把沈宣追到手的,这件事完全是先
上车后买票,一夜情的结果。
  ……
  其实当年唐飞的确是很爱沈宣的,但是时间久了,激情会淡去,
时光会沉淀一切,人会疲劳会厌倦,会偷偷看两眼外面精彩的世界。
  他仍然爱着;但是他能感觉到沈宣对他的爱渐渐多过了他对沈宣
的爱。这个很要命,要知道两个人之间谁付出的多谁就输了,谁爱得更深谁受伤就
越重,这个道理永远都是行得通的。

  就像很久以后唐飞说的那样,他知道沈宣会等他,他知道不论他
什么时候回头沈宣都会站在原地,所以他根本不急。什么时候他在外面累了倦了想
回家了,什么时候他就可以回到那个他和沈宣的家去。

  所以他无所谓,他敢出轨。
  只是在被沈宣当场抓包的时候他才稍微有点慌了,沈宣最后那个
眼神让他很害怕,没有愤怒或生气,只有一点茫然、伤感、还有一点无奈。
  那种无奈好像是在说:哎呀,果然有这么一天,还是没有避开。
  他好像一开始就不对天长地久抱有希望,他也不对唐飞抱有永恒
的执着,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没有闹没有哭,只是无奈,然后收拾行
礼——离开。

  唐飞原本打算过两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之后再找沈宣解释的,但
是两天过后他回家一看,家里已经没人了,沈宣什么都没有带走,当晚就断然回了
国。那个他一见钟情神思不属过的、战战兢兢小心接近过的、爱过疼过闹过亲过
的、他曾经以为他会一辈子樽前相属过的人,竟然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净身出户再不
回来了。

  唐飞当时就傻了。
  那天是沈宣毕业答辩前一个星期。
  沈宣终身没有拿到法学博士学位。
  ……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就像是一张王牌,当年的沈宣太过年轻,他
轻率的就把这张牌打了出去,他把自己的命脉拱手让人,于是最后任人拿捏。
  他回国后大病一场,秦坚回去的时候去他家,一见之下大惊失
色,那个曾经风流洒然、爽朗言笑的沈宣简直没了当初的影子,那样苍白而憔悴,
好像随时会倒下。

  秦坚拉着他说:“走走走!咱回去找那小子算账去!”
  沈宣摇摇头说:“算了。”
  “吃一堑长一智,”他笑了笑,“就当是交学费,以后再不上当了。”
  然后沈宣慢慢好起来,回了学校当讲师,他没有拿到学位,后来
升职比秦坚慢了好几个节拍。那场飘散在异国寒风中的爱他再也绝口不提,仿佛已
经湮没在了时光的灰尘中,甚至那道刻在骨血里的重重的伤痕都已经愈合,完全看
不出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还是那个沈宣,十年前走出国门,风流意气,笑容俊朗。
  十年的流光韶华仿佛指尖细沙,转眼间爱成往事,记忆里的年少
轻狂已风化成了寸寸香灰。他以为一切都淡忘了的时候,唐飞回来了。
  唐飞竟然又回来找他了。
  站在他面前,好像十年时光收尾相叠,中间种种一概掩去不见;
他们的身后站着彼此十年前的身影,透过十年后满面沧桑的两人,在虚空中泪流满
面,紧紧拥抱。

  那个他曾经倾心相爱的男人,那个给他最重最深的一刀的男人,
那个让他十年繁华如烟云一般转眼过尽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问:
  “沈宣,别来无恙?”
  刹那之间风云初起,那些爱恨在他最好的年华里沉淀了又被搅
乱,那一刻他们都怆然的发现,他们竟然,还彼此相爱。
  从很多年前在夜色繁华中的初见,到伤痛,到背叛,到远走他
乡,到漫漫长夜;从多年后蓦然重逢,到生离,到死别,到气消神索,到绝处逢
生;他们竟然还都没有放弃过彼此相携的手。

  他们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彼此生命中出现的那个人。
  他们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彼此相爱。





  婚变风波




  第 68 章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都要求虐唐飞……
  本外番完全是俺大萌虐唐飞这件事之后的即兴之作……狗血!小
白!怡情!虐唐飞!
  不喜欢滴亲们尽管跳过吧……= =b
  顺说:HE,俺是亲妈


  唐飞上飞机头天晚上沈宣给他整理箱子,完了以后他去阳台上抽
烟,唐飞溜过去开箱子一看,一下子僵住了。
  衣服边角上最上层扔着一盒安全套。
  唐飞拿着那盒安全套跑去阳台上,看着沈宣抽烟的侧影,一只手
搭在花架子上,修长漂亮的两根手指夹着烟,望着远方的夕阳,好像连发梢都染成
了淡淡的点金。年近四十的男人,身材气质都保持的恰到好处,微笑时有种经过岁
月打磨过的温柔的性感,唐飞靠着门看了半晌,看着傍晚的微风拂过沈宣额前细碎
的头发,刹那之间漂亮得让人怦然心动。

  沈宣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来随口问:“怎么?”
  唐飞从身后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把那盒安全套递到他眼前。
  “这是干什么?”
  “这个啊,”沈宣淡淡地说,“保证安全以防不测。”
  唐飞的脸奇怪的扭曲了:“……你不放心我?”
  “不是我不放心,你有前科。”
  沈宣猛抽一口烟再徐徐吐出,然后把烟头往阳台扶手上一按,挣
脱了唐飞的拥抱,大步走回房间。
  失却了习惯的温度,竟然有些寒冷的错觉。唐飞揉按着太阳穴在
心里骂,操,老子难道一朝犯错十年不得翻身么。
  其实算算看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再一次同居都过去七年
了,老夫老妻一样生活得平静优裕,好像再也不会有那些分分合合寻死觅活的事。
有时候唐飞觉得很满足,一辈子这么过下去,和这个人,守在一起,活着互相依
偎,死了骨灰一混,下辈子还在一起,多好。

  他看看手里那盒安全套,撇撇嘴。
  小样儿,记仇这么多年时不时的就想怄我一下,今晚不给你洗碗
了。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飞机,天刚蒙蒙亮唐飞就醒了,沈宣侧身在一
边,头枕在他手臂上,头发铺在枕头上,柔黑油亮的。
  他凑过去在沈宣耳后亲吻了一下,结果把沈宣弄醒了,迷迷糊糊
的问:“走了?”
  “走了。喂,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发布会啊,多出风头的事。”
  沈宣没有睁开眼,哼哼的笑说:“得了吧……上次地震在地底下被
埋了三天,这次还在海南,万一海啸岂不是要在海里泡上个把月?”
  唐飞很是失落的起床洗漱,完了以后回去换衣服,看见沈宣已经
坐起来披上了外套,一边拿起眼镜带上一边说:“我送你。”
  沈宣很会开车,两个小时的路他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一手漫不经
心的扶着方向盘一手去开音响,竟然开了就是婚礼进行曲。
  唐飞在副驾驶席上打哈欠:“真是,老夫老妻了还搞这套玩意儿!”
  沈宣气极反笑:“你丫还以为我向你求婚呢?”
  “那当然!”唐飞洋洋得意的说,“老子又帅又好又痴情,上次在
街上走着还有小美眉对我飞媚眼,这么经典的抢手货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婚?”
  沈宣默不作声的转过了一个弯,唐飞竖着耳朵等求婚,等了半晌
没声音,忍不住偷偷去看沈宣的脸色,结果在后视镜里和沈宣调侃的目光撞了个正
着。

  “嗨!”唐飞立刻正色说,“其实如果你害羞的话,在心里求也是
一样的嘛~~~~~~”
  沈宣说:“应该让你看看我书房桌子上边那几个抽屉的,那些情
书我都分类放,学生写来的最上面,同事的中间,水平比较差语句不通顺的都在最
下边;男性写来的用蓝色塑料袋装,女性写来的粉红色。有几封写来的还真不错,
啧啧,文笔比你好多了,你一走我就等着人家上门求婚来着。”

  唐飞石化半晌,猛扑过来抢方向盘:“回家去!咱们回家去!”
  “别闹!别闹!”沈宣把着方向盘,“你不去电视剧发布会了?”
  “不去了!操,老婆都要给人抢走了还管他电视剧?!”
  凌志在高速公路上画了一个大大的S型后被迫停在路边,沈宣眼
明手快的飞快打开了紧急灯,然后被唐飞一把扳过脸狠狠的吻了下去。他的吻和平
时不一样,很急切,急切中又带着一点霸道的意味,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看见的担心
格外刺激了快感,连身体间一点点的纠缠都带上了特殊的□的气息。

  “……别闹!”沈宣好不容易在被逼到椅背上之后推开了唐飞,“马
上你就要晚点了!”
  唐飞意犹未尽的吧唧嘴巴:“等老子回来就去搜查你那个抽屉,
一把火全烧了!”
  沈宣整理了一下上衣然后重新发动了车,等下了高速公路才慢悠
悠的来了一句:“烧就烧吧,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唐飞再次暴走,被沈宣一招降龙十八掌打趴在了车座之下,哼唧
了半天才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搬行李赶飞机。
  临走时在机场,唐飞看四周都是墨尔本来的鬼佬旅行团,顿时有
种很亲切很放松的感觉,俯身从车窗里对驾驶席上的沈宣说:“抽空咱们回一趟墨
尔本吧?”

  沈宣漫不经心的点烟:“其实我对那座城市没什么好感。”
  唐飞想想,沈宣第一次去那里是满心伤痛逃之夭夭,第二次是满
心绝望满世界找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那座城市留给他的所有记忆都是有关于
伤害和绝望,唯一一段时间的爱和亲密,最终都成了背叛时最深最痛的一刀。

  他想了想,低声说:“但是……那是唯一一个我们可以牵手逛街的
地方啊。”
  沈宣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你丫滚蛋!”
  唐飞趁他那支烟还在手上,猛地抓住他衣领在唇角上亲吻一下,
然后站起身道貌岸然的整整领带咳嗽一声,返身就看见一对鬼佬夫妻冲他点头微笑。
  唐飞老脸皮厚,竟然还给人家微笑点头致意,完全忽视身后沈宣
黑成锅底的脸色:“王八蛋……”
  ……
  唐飞上飞机是LIU点二十,沈宣慢悠悠的开着车往回去,结果半
路上一拍脑袋说:“哎哟喂,操!”
  他想起来早上还有一节课,结果给忘得干干净净,那班学生大概
还在眼巴巴的等着这节课划考前重点来着呢。玩了一个学期,考前再不突击一下,
估计就真的死在X大考场四大杀手之一的沈教授手上了,到时候连补考都没得机
会,直接重修,再被沈宣玩儿命的调戏上整整半年。

  沈宣心说这节课放他们鸽子就太不厚道了,猛地一踩油门加速前
冲,结果没看到后面一辆车正要超车,一辆凌志一辆宝马就这么轰的一声首尾相
撞,沈宣只觉得后座上一震,心说好了,唐飞这辆车算是车尾报废了。

  他紧急一刹车,脑子里一边飞速回忆保险公司的电话号码一边走
下车去检查,结果一看就郁悴了,我不过就是加速变个道,你把我这整个后厢都他
妈撞凹进去了,我这还怎么开回家啊?

  沈宣深吸一口气刚打算骂街,身后那辆车的车主下来了,看都没
看自己被撞歪了的车头,盯着沈宣犹疑的向前走了两步说:“……沈教授?”
  沈宣抬头一看,皱眉:“你谁啊?”
  那人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神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喜悦和兴奋转
为了难以掩饰的失落,然后勉强笑笑说:“您不认识我了?没关系,……这是我保险
公司的电话号码,您修好车了我再联系。”

  沈宣接过号码随手塞进牛仔裤后腰的口袋里,刚要写自己的号
码,被那人拦住了:“您这么生分干什么?到时候我会联系您的,说真的见到您我
高兴都来不及……啊,我送您回去吧?这辆车我打电话叫维修厂来拖走?”

  沈宣抓抓头发笑了,问:“抱歉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请问——”
  结果话说到一半被那人打断了,好像掩饰什么一样匆匆忙忙的摆
摆手说:“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沈教授您上车吧?早上有课没有?”
  沈宣一想,大概是以前的学生,不知道哪次考试没过被逼着重修
了。他早上急着去上课,就说了声谢谢坐到了那人的车里。
  一路无话,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那个人准确的指着沈宣家的方向
问:“您回家还是回学校?”
  沈宣很诧异:“你知道我家?”
  那人笑了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有些事真的一旦
记住就一辈子都记住了,尤其是我这人还比较贱,有关与您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从后视镜里盯着沈宣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您一点也没有
变,刚才见到您的时候,刹那间我还以为时光倒流了,真是……可惜我都毕业好多年
了。”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很深的悲哀,沈宣直觉不是很好的事,也就
笑了笑敷衍了过去。跟学生不清楚是高校教师的大忌,不是每个人都有秦教授那个
色胆的啊。

  他们开进研究院去停在实验楼前面,沈宣急匆匆的下了车,刚打
算转头从车窗里跟那人说谢谢,结果返身一看那人已经下车了,有些拘谨的送了他
两步。

  沈宣看着那个以前的学生,都这么大人了,也是个事业有成春风
得意的样子,这搞得跟从自己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这么一想就心软了,
走过去和那人面对面站着微笑着问:“我看你有点眼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人绷着看了沈宣半晌,苦笑了一下:“……真的只是看我有点眼
熟?”
  沈宣皱着眉推了推眼镜。
  “……我是黄易明啊,”那人苦笑着说,“就是当年那个傻不拉叽一
心惦记您结果被您忘到了脑后去的黄易明啊。”




  第 69 章 
  沈宣走上讲台的时候有刹那间的晕眩,阶梯教室里黑压压一片虔
诚的学子头,一双双炯炯有神饱含热切的眼急迫的盯着沈宣和沈宣手中的考试大
纲,好像无数只饿了千万年的狼盯住了那块唯一的肥肉,个个都在底下咬牙磨爪子。

  在沈宣眼里,这些学子们的脸都幻化为了千万个黄易明,一个个
眼冒绿光的盯着他,每一个都在用目光无声的控诉:
  ——情债!!
  ——还我情债!!
  沈宣踉跄了一下扶住讲台,心说错觉啊错觉,一切反动派都是纸
老虎啊纸老虎,沈宣你一定要镇静啊镇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张口发话,然后看到前排学生刹那间做了一
个很经典的动作:他们纷纷拼命伸长了脖子,有的把炙热而深情的目光直接投在了
沈宣身上,给人一种这种目光穿透了所有布料,直直穿刺进了肌肉、骨骼和内脏的
感觉;有的向前跨了半步,整个身体形成了一种随时都会奋不顾身扑上讲台的姿
态;有的心情过于激动和亢奋,他们无法抑制自己荡漾的情绪,他们的眼中涌出了
难以忍住的泪水;由于他们都把脖子的长度强行增长了百分之五十,所以那些泪水
都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广阔的大地母亲的怀里。

  沈宣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缓缓的说:“……这节课大家还是自习
吧。”
  教室里寂静了五秒钟,然后学子们愤怒的嚎叫刹那间冲破屋顶声
震寰宇。
  沈宣捂着耳朵怒吼:“有问题自己上来问我!!”
  仅仅半秒钟之后他就后悔了,巨大的阶梯教室里被学生们——这群
年轻力壮正值热血年华的学生们——的脚步震撼得地动山摇,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疯了
的猛兽从开了闸的铁笼中嚎叫着狂奔出来,他们手中摇晃着比砖头还重的专业教科
书,他们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神智,他们的眼牢牢的紧紧的盯住了讲台上势单力薄的
可怜的教授;他们的轰隆隆的仿佛大革命进行曲一般的脚步声让这位可怜的教授刹
那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又地震了吗?!我怎么这么不幸凡是百年难见的大地震都
能我遇上?!……唐飞!唐飞——!

  原在万米高空上的唐飞猛地打了个喷嚏。
  ……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的时候沈宣刹那间有种“哎呀这场惨无人道的□
终于结束了”的感叹。
  这位名满学术界的衡平法体系专家、从教十七年桃李满天下的法
律教授、X大号称考场四大杀手之一的监考官沈宣同志,站在讲台上指天划地的发誓:

  我恨考试!
  中国人应该完全抵制毫无道理的应试教育制度!
  它阻碍了人类正常的思想繁衍进程!它是不科学的——!它是唯心
主义的——!它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反社会的——!
  ……沈教授,中国千万挣扎在应试教育制度下的血泪学子们都会记
住您这殷切的呼唤的。
  但是首先,你可以试试看把贴您办公室墙上那个“本学期挂科指
标为考生总数的百分之五十”这张纸条撕掉啊。
  一切为了学生,从你自己做起嘛。
  “……可以,”沈宣说:“但是那个刚才趁乱往我口袋里塞情书的男
生和一直往我手上滴口水的女生今年一定不让他们过,师道尊严嘛。”
  ……
  沈宣走出教室,黄易明竟然还没走,坐在楼梯口背对着他抽烟。
  沈宣还没开口,不过是走近了几步,黄易明突而头都没有回就含
笑道:“打住打住!”
  沈宣站在原地,听到他缓缓的描述:“这个脚步声是沈教授;你
今天穿的是运动鞋,你已经很累了,你走路的时候手搭在走廊栏杆上;刚才看到我
的时候,你稍微停顿了一下。”

  黄易明微笑着回过头看着沈宣,沈宣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抱着
书,顿在原地。
  “我说的对不对?”
  沈宣咳了一声:“……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练听力?”
  “不是,”黄易明说,“我只是对您的脚步声特别敏感而已,告诉
过您了嘛。我这人有点小贱。”
  他不以为意的站起身拍拍灰:“我载您去一趟交警队?不管怎么
说都要把车拿回来啊。”
  他们走出实验楼,黄易明三口两口就把烟抽完了,随手扔在转角
垃圾箱里,对沈宣笑道:“这么多年学校的布置都一点也没有变,可惜变的是我自
己了。”

  “你毕业后这几年去做什么了?”
  “军队,”黄易明笑了笑,“不过没黄健那么牛X,他现在已经快到
老爷子那个级别上去了,要我还得再等二十年。”
  沈宣淡淡的哦了一声,黄易明伸了个懒腰,望着操场上打篮球的
学生,叹了口气说:“这里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年华和最伤心的地方啊。”
  他不想看到沈宣什么脸色,紧走了两步去前边开车,突而一个女
生抱着书跑过来,怯生生的在中间拦住了问沈宣:“教……教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
吗?”

  沈宣看看黄易明,黄易明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不急,您请
便,请便。”
  他想我的确是不急。
  没可能的事了,再争取也没意思了,怎么会急嘛。
  他斜倚在车门上抱着臂看沈宣侧立着,在书上给那个女生划重
点,女生又依依不舍的问了好几个问题才红着脸鞠躬告辞。沈宣对她笑了笑说再
见,她慌得语无伦次,赶紧道谢跑掉了。

  沈宣摸着下巴说:“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学生啊,又年轻可爱又好
欺负,给点甜头就怎么欺压都没问题了……”
  黄易明说:“她喜欢你。”
  沈宣洋洋得意:“废话,我的学生都是喜欢我滴。”
  “不是那种喜欢,”黄易明肯定的说,“是那种混合着爱情的喜欢。”
  “……啊?”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和当年我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易明打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对沈宣招招手:“上来吧?现
在是午饭时间交警队不一定有人,咱们先去吃个饭?”
  西京茶社现在越办越大了,包厢里落地窗户蒙竹帘,外面小桥流
水,声音叮咚响。沈宣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也是黄易明请,中间还耍了手段让唐飞相
亲,忍不住就心里发毛得慌。

  黄易明不以为意:“这次真是就请您吃饭来着,顺便悼念一下我
即将结束的单身生涯。”
  “你要结婚了?”
  “是啊,老爷子逼了嘛。”
  沈宣真心诚意的说:“恭喜……”
  黄易明烦躁的把菜单重重一合,说:“恭喜什么啊,我就见过那
新娘几面,一次是在酒会上,一次是在我家,她爸过来和老爷子商量公事,商量商
量着就联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向沈宣笑了笑:“没事,我有时……有
点克制不住。不过那姑娘是个好姑娘,家世背景都不错。”
  沈宣心说家世背景不错就是好姑娘了?你对好姑娘的要求真特别。
  黄易明看起来已经认了这个未来的妻子,他有他自己的命运,他
的家庭、前程和未来,以及他的家庭的未来,都需要他去一项一项的履行自己的责
任。沈宣突然觉得那个当年在雪地里并肩而行的男生已经长大了,真的长成一个男
人了,也许他已经忘了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了。那些冲动的过往和激情,其实真的
是忘记了更好吧。

  他这么想着,突而很感慨,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其实当年我不
应该……”
  不应该那么处理,我明明可以把对你的伤害降低到最少,但是我
没有那么做。
  黄易明突而打断了:“没有!我没有觉得您有什么不对。”他甚至
笑了笑,说:“当时您自己从德阳转院回来的时候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我怎么好意
思再……然后我自己就转教授了,我想您大概是少见我一面就会少烦心一点,那也是
当时我唯一可以为您做的事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黄易明掩饰的笑了,招手
叫服务员:“来来来上点儿白酒!你们自家酿的竹叶青不是很有名吗?老子今天不
醉不归了!”





  第 70 章
  黄易明中午喝多了,下午去不了交警队,沈宣把他架出西京茶
社,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问:“你家在哪里?”
  黄易明醉得迷迷糊糊,趴在沈宣肩头上笑,说:“我哪里有家……”
  沈宣把他往副驾驶席上一摔,拍拍他的脸:“喂!醒醒!醒醒!”
  黄易明猛地推开他,跑去停车场的角落里大吐特吐,一直到半跪
在地下晕晕乎乎的被沈宣加架起来再扶回车里去,拿纸巾塞到他怀里说:“赶紧擦
擦。”

  黄易明狼狈不堪:“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沈宣俯身给他系上安全带,一手从他身前环过去,黄易
明低头就能看见沈宣的侧脸,头发薄薄的贴在白皙的脖颈上,优雅俊朗。他阖上眼
叹了口气,说:“我……我没有家。”

  沈宣问他:“那我送你到哪里去?”
  黄易明指指东边方向:“我只有房子,在东二环……只有房子,空
荡荡的,砖头、泥土、木头、沙子……”他慢慢的笑起来,“我很好笑是不是?”
  沈宣抬眼盯着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明明就是,”黄易明坚持:“当年你就认为我很好笑,就像个傻
子一样,还自作聪明,你明明都知道,在心里笑我……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他苦笑着说:“都是这样……”
  沈宣一言不发的发动了车。
  你总要伤害一些人,你总要让他们痛苦,有时候痛苦一时,有时
候痛苦一世。“没有一条路可以通向所有人的幸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沈宣从后视镜里看看黄易明,他已经睡着了,眉心微微的蹙着,
好像即使在睡梦中都忘不了那种痛苦一样。
  沈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点了烟,长长的吸了一口又徐徐
的吐出来,尼古丁恰到好处的抚慰了神经,然而眼前烟雾朦胧,几乎看不清方向。
  黄易明那个房子是他自己买的,在二环小区里,进门就鸟语花香
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环境搞得很好。
  沈宣一边琢磨着这是哪家物流公司一边拿着保安给的地址,开到
黄易明家楼下,推推他说:“醒醒,到你家了。”
  黄易明模模糊糊的倒在他手臂上。
  沈宣想抽回手,听见他虚弱的说:“别……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沈宣一下子顿住了,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这个年轻
的男人靠在自己手上,泪流满面,一滴滴打在手背上,炙热入骨。
  “……有一阵子……”黄易明哽咽着说,“在学校里……我都避开你……”
  沈宣知道那是唐飞还在复健的那段时间,他们住在一起,有时候
他会推着唐飞在学校的小道上散步。有时候他在学校里看见黄易明,那个年轻的男
生都是匆匆别过脸走过去了,好像忙着什么没有看到他一样。

  后来渐渐的在学校里他就再看不到黄易明了,明明都在法学院
里,好像他们的生活轨迹总是交接不到一点上,慢慢的沈宣就忘了这么个人的存
在。毕竟在他的生活中,黄易明只算是个小小的浪花,一打就过去了,激不起多大
的涟漪。

  但是他不知道原来他对于黄易明来说就是三千弱水,占尽全部。
  黄易明喘了口气,说:“我故意避开你的,……我知道你忙……我怕
你看见我更烦……”
  “那个时候,你已经很烦恼了是不是?”黄易明强迫自己笑着问
他,“是不是?……我是不是个好学生?……”
  沈宣猛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往外走了几步,车里传来一声软弱的恳求:“……别,别走!”
  他顿在原地,黄易明踉踉跄跄的冲出来,结果一下子摔倒在他面
前。
  沈宣一下子撑不住了,一把把他扶起来问:“你家在哪层?我送
你上去。”
  黄易明紧紧的拉着他,充满期望的问:“你真的不走?”
  “不走,不走……你家在哪层?”
  黄易明放心的笑起来:“真好,你不走。”
  他俯在沈宣怀里,头一偏就睡了过去。
  沈宣哭笑不得的盯着他。这个男人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半个头了,
当年才是个小毛头,拿着考卷愣生生的要改题,追着他满学校的跑,帮他做课题,
帮他改考卷,自己一熬熬一夜,没有半点怨言。

  沈宣拉着他一层一层的去敲门,敲到十几层楼才对上钥匙孔,进
门一看真是个单身男人的房子,大概是有清洁公司打扫还不太脏,可是东西完全乱
放,客厅正中放着一个咖啡机,牛奶没放到冰箱去,报纸丢得一地都是。

  沈宣啧啧有声的感叹着找到卧室,把黄易明往床上一丢,这男人
就跟个被打昏了的猪似的趴床上不动了。
  “难受不?”沈宣好笑的拍拍他的脸,“等你醒来就知道难受了,
叫你喝啊。”
  黄易明哼哼两声,翻了个身。
  沈宣起身去厨房里泡醒酒茶,看到东西乱,顺手就收拾了一下。
结果在洗手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愣了,流理台边上放着一个银质像框,装着自己的小
像,大概是当年偷拍的,几年前的沈宣站在实验楼走廊上望着远方,微微侧着脸,
风扬起额前的头发,笑容浅淡,衣袂飞扬。

  沈宣猝然返身走出厨房,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进去查看。冰箱上
贴着他当年在俯身给学生说案例的照片;客房床头柜上是他当年跟学生打篮球;书
房墙上贴着的是沈宣研究院毕业那一年的毕业照,灰蒙蒙的黑白照片,珍而重之的
镶在镜框里,记载了沈宣当年最刻骨铭心的时代。

  那个时候还没有唐飞,没有情殇,没有背叛,没有一切。
  沈宣盯着那张毕业照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他看到十七年前的自己。如果没有后来异国他乡的种种过往,如
今他是什么样?
  人生就这么走过来了,没有再尝试更多的可能。他选定了一条
路,十七年来磕磕绊绊伤伤痛痛,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条路。
  哪怕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跟如今的黄易明竟然如此相似。
  ……
  沈宣下午还有课,开了黄易明的车去了学校,下了课再开回来,
黄易明还在卧室里没出来,估计是醉狠了。
  沈宣在他家坐了一会儿,觉得把人就这么丢下吧不大好,正踌躇
间黄易明卧室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沈宣还以为他醒了在打电话,谁料过了几分钟
卧室门突而被撞开了,黄易明踉踉跄跄的跑出来,痛苦不堪的半跪在地板上,撑着
门,拼命捂住耳朵,眼见着就这么倒在了地板上。

  沈宣受惊不小,冲过去一把扶起他问:“你怎么了?”
  黄易明反手一把抓住沈宣的肩膀,双眼赤红的盯着他,半晌之后
才声音沙哑的问:“……你真的在这里?”
  沈宣说:“我在!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黄易明呆呆的松开手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捂着脸,声音里夹杂
着苦笑的味道:“……我告诉过您了,我精神不大好……幻听。”
  沈宣心说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然后他突而反应过来,在学校台
阶上的时候,黄易明说:我对您的脚步声特别敏感。
  他总是能听见沈宣的脚步声,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夜晚,有
时是在梦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折磨得他痛苦不堪。他知道那是当年一直躲着沈
宣又忍不住偷偷跑去拍沈宣照片才导致的结果,精神焦虑、苦闷、无法排解,几年
来渐渐成了幻听,他怕沈宣的脚步声真的响起来,但是他又隐约这么期盼着,让人
日复一日在地域和天堂之间沉沉浮浮不得超生。

  ——都是作孽。
  前世冤孽。
  沈宣愣了半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黄易明摇摇晃晃的站起
身,脸色苍白,但是仍然勉强笑着说:“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您别担心……
啊,如果您确实会担心的话。”

  他挥挥手:“要我送您回去吗?还是打电话叫唐飞来接?”
  沈宣站起身,淡淡地说:“唐飞不在,去外地了。”
  “哦,”黄易明神色如常的说:“那我送您?但是我现在恐怕不大
适合开车……”
  沈宣打断了他,简单地说:“我送你去医院。”
  “什么?医院?”
  “去挂精神科,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黄易明猛地挣脱了沈宣的手:“不要!”
  “去医院!”
  “不要!”
  黄易明想往卧室里退把沈宣关在外面,但是沈宣已经抢先一步卡
住了门,厉声道:“你这样长期焦虑下去会出人命的!”
  “操!我没有精神病!”
  “没人说你有精神病,但是你必须去看医生,讳疾忌医是很危险
的!”
  “说了不去就不去!”黄易明拼命关门,“我以前去看过!没用
的!去了也是白去!”
  挣扎中他顺手一推,沈宣猝不及防,额角一下子撞在门框上,咚
的一声闷响。黄易明一下子就慌了:“沈宣!沈宣!你没事吧?”
  沈宣蹲在地上捂着额角,半晌才嘶嘶喘气说:“我没事,有事的
是你。”
  黄易明跑去拿医药箱,用酒精棉在沈宣额角上擦了擦,极尽轻柔
的拿创口贴贴上去,满眼歉疚。沈宣一动不动的等他包扎完了伤口才淡淡的说:“
今天不去医院,咱们就没完。”

  他们坐在地板上,黄易明慢慢的整理医药箱,半晌才苦笑着
说:“我不想治好这个病。”
  沈宣说:“……啊?”
  黄易明却突而转变了话题:“唐飞多长时间之后回来?”
  “……半个月吧。”
  “是,半个月,”黄易明说,“一星期以后我就结婚了,然后半个
月之后你就去机场接唐飞了,然后呢?我这么多年来的一切绮念一切梦想都完
了,game
over了,大家都洗洗回家睡去了,是不是?我说的没错吧?”
  沈宣别过脸去。
  黄易明的口气很无所谓:“所以让我保留一点东西吧,哪怕是假
的,是病,是精神问题,哪怕最后给人送精神病院去……至少我还有这个幻想在,是
不是?”

  沈宣一言不发的站起身。
  黄易明也笑着站起来往厨房里走:“我都睡到这么晚了,刚才还
没注意……要不您留下吃顿饭再打车回去吧?”
  他走进了厨房,又探出头来:“面条是下还是炒?”




  第 71 章
  最后还是沈宣下厨炒面条,黄易明只吃了一口就脸色僵硬的放下
了筷子。
  沈宣面不改色的端着碗问:“怎么,不吃饭?”
  黄易明面无表情的返身向卧室走:“我我我我我觉得头还晕我大
概需要再睡一会儿……”
  沈宣叉起来一口面条小口咀嚼着,看黄易明躲进卧室里去了,他
才飞快的跑进厕所里把那口面条吐了出来。
  沈宣迷惑不解:“……为什么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其实我
厨艺很差?……”
  ……太后。
  在您晚清帝制的黑暗独裁统治之下,您希望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的告诉您真话呢?
  他们都有可能被您一枪爆头瞬间K.O的啊。
  ……
  沈宣晚上要打车回去,被黄易明坚持开车送回去了,他说反正我
也是要出去吃东西的,顺道送您好了,再呆在家里也许我会受不了饥饿的跑去吃您
的炒面。

  那将会是多么凄惨的旷世惨剧啊,黄易明痛苦的想。
  车快开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沈宣手机响起来,他一看号码是唐飞
的就没当着黄易明的面接,但是那手机老响老响总是不停,沈宣实在没办法了才接
起来问:“怎么,什么事?”

  唐飞那边兴冲冲的问:“你跟谁在一起呢老是不接电话?”
  沈宣敷衍了一句:“没什么……你干吗?”
  “我问你要不要带点椰子回去啊,这里椰子真他妈便宜还好吃,
给你带两个?”
  沈宣说好好好带吧带吧老子忙着呢一会儿再跟你说吧啊拜拜晚安
过两天见!
  谁知道唐飞耍赖,在电话那边说:“老婆~~~~~~”
  沈宣口气恶劣:“干吗?”
  “给一个晚安吻嘛”
  沈宣僵硬半晌,破口大骂:“操!你丫有完没完?”
  他一把按掉手机塞后腰裤兜里去,黄易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
眼,淡淡的问:“唐飞?”
  沈宣装没听见。
  “您不用顾忌我,我没事。”
  黄易明打了个转把车停在楼下,抢先一步走下车来,给沈宣打开
车门。沈宣下车来忍不住又转头说:“哪天去一趟医院……”
  黄易明打断了他:“您和唐飞在一起幸福吗?”
  “……去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您和唐飞在一起幸福吗?”
  沈宣深吸了一口气,厉声说:“我不是总这么圣母的!”
  黄易明沉默了。
  “你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其实不关我的事!”沈宣严厉的看着
他,“你不去看病发展到最后毁了的是你,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黄易明站在夜风中,明明是凉风如水,他却穿着一件单衣,一动
不动的占了很长时间,好像什么被抛弃了一样。
  到最终,他还是坚持着,说:“……我不去看。”
  “……就算是毁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
  于是沈宣晚上满怀怒气的睡觉去了,第二天清晨就被家里电话夺
命连环call吵醒,沈宣披着睡衣接起来电话,开口就阴森森的打招呼:“喂?”
  “沈教授!——”
  “这里是地府十八层人间代理办事处,有什么事请按零零零零零
零零,我们会在七天后上门找你,初步拟定拜访时间为午夜十二点,拜拜。”
  沈宣刚要挂电话,那边苏隐一连声的求饶:“哎哟喂太后!您老
这次杀人了啊!”
  沈宣拿起电话威严的说:“作为一个资深法制工作者,我不得不
警告你这个从业多年的国家安全人员:污蔑和诽谤都是违法的,是要负法律责任
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苏隐说:“黄易明昏过去了。”
  沈宣沉默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国家安全人员,有时候我真想揍你这个资
深法律工作者,”苏隐说,“你昨天见过黄易明了是吧?”
  “怎么?”
  “那小子晚上回家吃饭就恍恍惚惚的谁都不理,样子怪里怪气
的,一副堪破红尘了无杂念的表情,结果啥都没吃就上去了。到夜里的时候黄健看
他怎么老不下来,上去一看他已经昏倒在浴室里了,现在在医院里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太后,”苏隐语重心长的说,“您老就算是救
救这个失足青年吧,他马上就结婚了来着。”
  沈宣坐在桌边上用手指绕电话线,绕了半天问:“他在哪个医院
里?”
  黄易明其实没有大碍,他就是突然昏倒,估计是血糖低的原因,
输了点液就没事了。
  沈宣坐在病床边上看着吊瓶里的水一滴滴滴下来,面无表情的
说:“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心理医生,咱们从这里出去直接就进楼下精神科。”
  黄易明猛地坐起来:“我不去!”
  沈宣跷着腿,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声音低缓的道:“……幻听多
出现于疾病早期,也可在疾病的症状发展期出现。缓慢发病的精神分裂症,早期可
出现少量的、较单调的幻听,随病程和病情发展、幻听量逐渐增多、幻听内容逐渐
丰富。病人受幻听支配,会出现种种异常思维、情感和行为……”

  “够了!”黄易明掀开被子就要走,被吊瓶的导线拉住了,他也不
觉得疼,粗暴的把针头从手背上拉下来就一扔,大步往外走。
  沈宣拦在他身前,厉声道:“你会发展成精神病!会失去行为能
力!有一天我可能会去精神病院里看你!你愿意那样吗黄易明?”
  黄易明定定的看着他,问:“如果我真的进了精神病院,你会来
看我吗?”
  沈宣愣了愣,黄易明平静的说:“那就让我进精神病院好了。”
  他闷头往外走,被沈宣拉住手往回拖:“回来!你上哪去?”
  “我回家去。”
  “你家人一样会把你送回来!”
  黄易明突而蹲在地上捂着脸,有点崩溃的吼道:“您把手放开好
吗?!”
  沈宣拉着他,半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说:“你最好听我的
话,不然我会再也不管你,随便你怎么样都好我都再也不会管你了……你自己掂量着
办吧。”

  他等了几秒钟,黄易明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他,动作之仓促用力,
沈宣一下子扶住门边的把手才没有摔倒在地。
  黄易明虚弱的请求他:“不要不管我……”
  沈宣板着脸:“那就乖乖去看医生。”
  他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手僵了一下,赶紧补充:“但是我会和你
一起去看医生的,你想的话我会在一边。”
  黄易明默默的放开他,用掌心揉眼睛,被沈宣拉住了。
  沈宣一只手捂在他眼睛上,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轻柔缓和的擦去
了他眼角微微的湿润。
  “有些事你没有必要挂怀一辈子,”沈宣低低的道,“我没有你想
象的那么好。我自私,固执,狂妄,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而且我很斤斤计较。没有
人会轻松的和我相处,你被‘沈宣’的外表欺骗了。”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沈宣他不值得,我老了,我只是你成长的路
上的那道坎。经过了我,你前方就顺畅了,你有比我宽阔的多也长得多的路要走。”
  黄易明其实还很年轻,也许他已经历尽了沧海,也许他只是看到
了河流,而他却就此甘愿停步不前。他以为那是他的巫山云烟沧海桑田,其实不过
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走过了一遭,别人的戏已经锣鼓散去,他还站在台上,茫然无措
的仰望着结束时别人的花好月圆。

  他们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下了楼,午后的阳光从楼梯口的玻璃
窗外射进来,灿烂而斑斓。医院里很静,仿佛能听见灰尘在空气里跳跃飞舞的声
音,能听见风声拂过树梢时树叶轻微的摩擦,能听见彼此心跳和脉动的频率,一下
一下,沉稳和缓。

  黄易明望着前方,突而淡淡地说:“我不会离开。”
  沈宣抬眼望向他。
  “我不会离开这条路,就算走不下去了,也不会离开。”
  沈宣顿住了脚步,久久的站在楼梯上,看着黄易明的身影一步一
步远去,慢慢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午后风声飒飒,阳光安静的映在走廊地板上。很多年后沈宣都记
得当时的很多细节,那个人一步步离开的身影和更早以前悲哀绝望、无路可走的自
己重叠在一起,记忆里的哭泣穿越了时光,在风中呜呜咽咽,支离破碎。

  有那么一刹那,沈宣几乎想流泪。




  第 72 章 
  沈宣监考时心情很不爽,他一不爽就见不得别人爽,于是今年的
挂科率再次创了历史新高,无数学生拆了裤腰带的橡皮筋儿当弹弓,半夜偷偷去砸
他办公室的玻璃。

  沈宣第二天早上来上班,冷笑一声写了张条子贴墙上,教务处主
任恰巧路过,掩面小碎步泪奔跑了。
  那张纸条上写着:“下学期预计挂科率百分之七十五。”
  ……沈宣一把抓回教务处主任说:“回来!给我写请假表!”
  主任拼命挣扎着:“太后!您老别这样!咱俩不可能的!……哎哟
喂,别打脸!”
  沈宣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主任一边拿小镜子一边拼命往老脸上
抹婴儿润肤霜,生怕皮肤受到半点损伤。好不容易抹完了对着镜子珍而重之的吻了
吻,才抬头问沈宣:“请什么假啊?”

  “……”沈宣说:“这个牌子不好,下次记得用雅诗兰黛,比较适合
你。”
  “那是中老年人用的,人家想恢复婴儿般的青春嘛,”教务处主任
邪魅的眨了眨眼:“——太后我不得不提醒您老,您老今年已经请了一个月事假跑出
去度假了,再请下去今年奖金就真的没份了,难道您家唐飞今年又狠赚了一笔?”

  “唉,别提他,”沈宣蹲下身去盯着主任,问:“我今年还有什么
假?”
  教务处主任于是去辛辛苦苦的翻牌子;翻了半天跑回来对沈宣幸
灾乐祸的笑,说:“您老今年没假了,病假事假寒暑假您都休过了,再请人事处就
直接要求您光荣下岗小皇帝亲政了。您看怎么办?”

  沈宣郁悴的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抬眼看到墙上的纸条,一怒之
下把百分之七十五改成了百分之八十。
  教务处主任打了个寒战:这才是真正的谈笑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
留血啊。
  沈宣含笑欣赏了半天,问:“还有什么假我没请过?”
  教务处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突而飞速退到门外,弱弱的
说:“……产假。”
  “……”
  沈宣慢慢的抓起桌上一支笔,指尖缓缓的用力,用力,直到那支
笔喀嚓一声断成了两节。
  沈宣在牙缝间嘶嘶的说:“……那就请产假。……”
  ……
  沈宣请假是专门去陪黄易明的。
  黄易明现在天天必须去看心理医生,人家的诊断出来说他已经有
抑郁症的症状了,这样下去转成急性就会很难控制,大家连哭都来不及。解铃还须
系铃人,这句话苏隐说的没错,沈宣要是不管他他就剩死路一条了。

  黄易明的主治医生有一天对沈宣建议:“先不要让他这么早就结
婚,缓两天再说;他这个状态结婚是很危险的,很可能会对新娘不利。”
  沈宣大发雷霆:“不利?什么不利?狂躁型患者才会对别人不
利!他不是病人,他只是现在有问题在心里所以我请你给他帮助!你要是把他看做
病人你就别治了,我找别人去,你自己心态都有问题!”

  他教训起人来就跟训学生似的,主治医生给训得一愣一愣,心说
什么我心态有问题,明明是你自己护短嘛。
  沈宣那天陪着黄易明去心理医生那里,黄易明进去了,他等在门
外想抽烟没烟了,下楼买了一包烟再上来,听见门里心理医生说:“……您还是考虑
一下暂缓结婚的建议吧。”

  “……怎么可能,”黄易明苦笑说,“老爷子会杀了我,再说这种事
拖延很影响女方家的情绪,不能不顾全大局啊。”
  “我觉得很棘手,”心理医生说,“您并不合作,也并不信任我;
事实上,您根本就不希望治愈,您一方面对初恋情人怀着渴望的情绪,一方面,你
又很怕他,并且因为这种害怕而产生了依赖。这是很危险的,你过于依赖对他的幻
想,从而造成了深深的怀疑:他并不认可我,那么是我哪里出了问题?我哪里做得
不好?我要怎样才能让他满意?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会让你人格分裂,有一天你会
听到他的声音在你脑海里命令你这么做、那么做;你有可能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来,
而你会认定这是他的意思,哪怕他命令你杀人,你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并且把这种
行为归结到他的意愿上。”

  黄易明沉默了一会儿,断然否决:“不会!我会怎么做我自己心
里有底!”
  “那么,请您回答我几个问题,”门里心理医生的声音中断了几秒
钟,然后继续响起来,“……如果现在,他受到伤害,他向你求助,你会帮助他么?”

  黄易明不假思索:“当然会!”
  “如果是他请求你在物理情况下伤害那个伤害他的人呢,你会答
应他么?”
  “……”黄易明说:“会。”
  “如果这种伤害来自于他现在的配偶呢?”
  “……会。”
  “如果这种伤害来自于你的妻子,你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吗?”
  “会。”
  “如果他让你杀了他们呢?”
  “……”
  黄易明抱着头:“我不知道……”
  “你会,”心理医生清晰的说,“因为如果你听见他的声音发出这
样的指令,这不是他的意愿,这是你自己的臆测。你坚信这种臆测,你认为他受到
了伤害,实际上他没有。他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平静,很美满,你希望他保持这样
的生活状态吗?”

  黄易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的道:“我希望……”
  “但是你现在在破坏他的生活。”
  “我知道,”黄易明淡淡地说,“所以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他,
如果不是路上偶然遇见,其实我们已经没有交集了。你知道吗?他其实……已经……忘
记我了……我站在他面前,他问我:你是谁?……”

  黄易明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还是永远不要再遇
见他的好,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记得我是谁的。”
  “那是因为你在想象里把他完美化了,”心理医生温和的说,“按
照我刚才的说法,在你伤害了你认为有可能伤害他的人之后,你会觉得那都是他让
你做的;你会对他产生更复杂的情绪,可能是更加依赖,可能是记恨,可能是转移
狂躁,到那个时候你会觉得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你有可能……伤害他。”

  这次黄易明久久的没有说话。
  心理医生低声问:“现在你愿意接受治疗了吗?”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是短短的几秒,沈宣一动不动的站
在门外,听见医院寂静的走廊上风声如潮。
  他听见黄易明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好的,我愿意接受治疗,……”
  黄易明从诊疗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沈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抽烟,
地上七零八落全是随手丢的烟头。
  黄易明站在他身后,静静地说:“我有可能会伤害你……”
  沈宣淡淡地说:“我知道。”
  “……你还会陪着我吗?”
  沈宣摁灭了烟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说:“会。”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黄易明的眼睛,目光里甚至带着一点温情的意
味,又好像有点隐约的悲哀。
  “你能怎么伤害我?到什么程度?……比这更深的伤害我都经历过
了,你不是孤单一个人的。”




  第 73 章 
  沈宣在送黄易明回去的时候接到唐飞电话,他想都没想就按掉
了,过一会儿把黄易明送回去,在回自己家的路上手机又响,唐飞在那边装作不经
意的问:“你怎么最近总挂我电话?”

  沈宣不耐烦的说:“上课呢,怎么这么多问题?”
  唐飞于是笑了笑开始天南海北的胡扯,海南最近好热啊,学会骑
自行车了啊,摔得鼻青脸肿坑坑洼洼,老婆要是我回来后你不认我了怎么办?
  唐飞可怜兮兮的摸着头上摔的包,说:“沈宣你要是不认我我就
跳楼去!”
  “从二层上往下跳?”沈宣漫不经心的转过一个弯到家了,说:“
得了挂了,回家做饭去了。”
  唐飞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半晌,拨通了秦坚的电话。秦坚在办公
室里焦头烂额的准备PPT,接起来就咬牙切齿:“要是你来跟我炫耀海南假期的话回
来老子就给你一板砖!”

  “哎呀不是不是,”唐飞说,“我刚才打沈宣手机他不接,是不是
在上课?”
  秦坚顺口说:“他请假了的啊,说是……噗!产假!哈哈哈!我还
以为他是想和你一起去海南呢。”
  唐飞哦了一声,寒暄两句就挂了。
  挂完之后他去吃了一片安定,一觉睡到下午爬起来,精神疲惫,
做了很多噩梦,梦里都是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到处找到处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突而一个激灵,想起来沈宣,他大声叫着沈宣的名字,却没有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回
答他:我在这里。

  唐飞去洗了个脸才振作精神,跟自己说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说了好几遍才缓过来,出门去跟人应付做宣传,慢慢的一下午才
平静下来,心说我多心了,这么多年没有离开过家,偶尔离家一次就疑神疑鬼。
  沈宣还爱他,这就是筹码,打牌里的那张大鬼,其他的一切都无
关紧要。
  然后他到晚上的时候又打电话给沈宣,临睡前沈宣靠在床上一边
看书一边嗯嗯啊啊的听电话,听到一半唐飞突而不经意一样的说:“我打算过两天
就回来,没意思得很,天天就是跟他们东跑西跑的吃吃喝喝,还是家里舒服。”

  沈宣习惯性的嗯嗯两声,突而反应过来,冲口说:“你别回来!”
  唐飞心里一紧,立刻“嗯?”了一声问:“为什么?”
  “我是说你……你过一个月再回来比较好。”
  唐飞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笑了:“为什么是一个月?沈宣,你
不想我?”
  沈宣也笑了,说:“不是,是我一个月后去海南开课题,正好你
在那里我们去海里钓螃蟹嘛。”
  唐飞温柔的哦了一声,又问:“那我是不是先回来一趟拿点衣服
什么的比较好?”
  沈宣立刻说:“那么麻烦干什么,你要什么我给你带去不就得了。”
  唐飞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他简直惊讶自己还能保持平
静的口气,温柔而冷静的跟沈宣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先去睡了明天给你打电话
啊,接着他也没听见那边沈宣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茫然的按掉了手机然后把自己重
重的扔到了床上。

  四星级宾馆的床柔软舒适,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淹没一样,睁着
眼望着天花板,仿佛一条溺水的游鱼。
  唐飞在心里默默地说,沈宣,我们认识十七年了。
  我已经习惯你了,我都快四十了,老骨头一把的,连血带肉重伤
一场,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
  唐飞去剧组请假,跟导演说:“我回去了,家里出了点事。”
  导演正心急火燎的找他呢,见了面一把拉住说:“哥们!你千万
不能走!明天报社就过来了,重量级的,给你做专访,你千万记着哥们点,宣传宣
传……”

  唐飞打断了:“我真的得立刻回家去。”不回去说不定老子就他妈
没家了!
  导演一拍大腿:“说什么也不能放你走!全剧组的人都指望着这
部戏吃饭呢,你走了你指望着那几个新演员抵上?你丫好歹是造星专家了,临阵脱
逃不怕那群小姑娘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吃了你!”

  “哎呀吃了我就吃了我吧!老子后院起火了都!”
  导演抓了抓头发问:“咦?没听说你结婚啊,你哪来的后院?还
是你已经结婚了没请哥们喝酒?这样不厚道的啊我可告诉你唐飞!”
  他这么说是真的,从来没有传过唐飞结婚的消息,他也没有孩
子,好像很顾家,一天到晚都不大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人说他天天窝家里码
字,但是他效率其实也不高,好几年才出一部电视剧,有时候出一本小说要拖拖拉
拉的改半年,网上随处可见人痛骂:唐X你个无良的坑王!

  有人也奇怪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其实唐飞这几年都造星专
家了的地位,不是没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投怀送抱的。但是他好像就是没那个兴
趣,有时候圈里朋友拉出去喝花酒,他按时一定回家,洁身自好的让人难以置信。
他的私生活总之就是很奇怪,大家朋友归朋友,总是一起赚钱的朋友,不好打听太
多,听他明确的说起后院问题还是第一次。

  唐飞疲惫的挥了挥手说:“没请你喝酒,改天一定请你一桌,我
家那口子彪悍,不能让你见。”
  导演还想说什么,一看他脸色确实不好,茫然的好像失了主心骨
一样,一下子就吓着了,好说歹说的让他做完了专访就立刻能走。
  唐飞于是打电话改机票,改到了下星期二。打完电话他都有点虚
脱了,心里压着一件事,让他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唐飞站在宾馆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外边的海滩,碧波荡漾,阳光
映在水面上,仿佛点金。这么爽朗的天气他却好像置身于冰窟中,全身冷得发抖。
  他突而想起很多年以前的沈宣。当沈宣刚离开墨尔本的时候,当
他们刚刚分手的时候,当他从失去沈宣的情绪中振作起来开始投入新的工作的时
候,沈宣在干什么?沈宣是什么心情?

  ……也和他现在一样吗?
  一样痛苦?一样惶恐?一样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唐飞双手紧紧的抓着窗台上的栏杆,用力之大,手背上都爆出了
青筋。
  不,那个时候沈宣比他现在更痛苦。沈宣没有他这么下作,那个
时候他确信沈宣还爱着自己,两个人的未来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想浪子回头;然而十
七年后的今天,他不敢确定沈宣对他的感情是否一如当初。

  分手十年,并不是所有的爱都愈合一如初见。十年前的沈宣爱了
就全部投入进去了,十年后的沈宣仍然爱他,但是他可以爱着他却不要他。
  唐飞盯着手机看了半晌,从他来海南之后到现在,沈宣没有主动
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沉默半晌之后打通了沈宣的电话。
  那边很安静,好像不在学校里,沈宣也没有匆匆忙忙就要挂,很
和缓的问:“什么事?”
  唐飞温和的问:“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找你了?”
  “没有,我就是奇怪你怎么白天打电话过来叙情来了。”
  唐飞一只手伸过去找烟,一边把烟从烟盒里掏出来一边问:“沈
宣。”
  “啊?”
  “你爱我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沈宣的声音带着笑起来的意味传
来:“唐飞,我说你一老男人在那学小姑娘一样是什么味道?你看多韩剧了啊?”
  唐飞叼着烟去找打火机,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问你爱我吗?”
  “哎呀我都替你臊得慌!你就不能问点别的?”
  “……你爱我吗?”
  唐飞找到了打火机,拿在手里不动了。事实上他全身都一动不动
了,僵硬的站在那里,凝神屏气,好像一尊石像。
  沈宣沉默了一会儿,愉快的说:“爱啊。”
  唐飞手上一松,手机直直的掉在地上,轻微的啪的一声。
  没有断,沈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想起来:“……唐飞?……唐飞
你还在听吗?……唐飞?……”
  唐飞颤抖着手点烟,点了半晌没有点上,最终他放弃了,把打火
机猛地一摔,抽出烟来在手里狠狠的揉成了烟末。
  他的机票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改过的时间是下星期二。
  黄易明的婚礼是下星期一。




  第 74 章 
  沈宣叫了半天唐飞没有人回答,他只好挂了电话推开诊疗室的门。
  心理医生穿着毛线背心和白衬衣,给人一种很居家安静的感觉,
房间布置得舒适温暖,一架躺椅放在心理医生的桌子边上,平时黄易明接受治疗的
时候就躺在那里。

  沈宣走过去,没有躺下,就坐在躺椅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医生笑问:“您还没有考虑好吗?”
  “没有,”沈宣说,“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帮
助那孩子,但是我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在你眼里他还是一个孩子?”
  沈宣简洁的说:“永远都是。”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医生不赞同的说,“你必须正视他对你的
感情,然后你才能解决它。”
  沈宣默不作声的坐了半晌,说:“我做不到,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今天状态不好,改天我们继续吧。”
  医生皱着眉目送他走到门口,三十多岁的法律教授,上流人士,
社会精英,面对感情的时候竟然感性得可怕。
  沈宣拉开门,回头向医生笑了笑:“我最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
题,等考虑好了就来向你请求专业解惑。”
  “什么问题?”
  “爱情有可能成为习惯吗?——你以为你在爱着一个人,其实你只
是习惯了去认为自己在爱着他?”
  沈宣微笑着用指关节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这么无聊的问题
用我这么智慧的头脑去屈尊纡贵的思考它,真是社会和人类的倒退啊。”
  ……
  这位有着社会和人类的智慧的大脑的沈教授出门就请黄易明去大
排档吃盖浇饭,两人在马路边吃的不亦乐乎,完了以后一抹嘴,沈宣说:“哎哟
喂!我钱包忘带了!”

  黄易明提醒:“是您请我。”
  沈宣作势看天:“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有花香……”
  一只乌鸦飞过,留下阵阵回音:“傻——瓜!傻——瓜!”
  “……说个冷笑话都不行,人生没意义了,……”沈宣懒洋洋的从钱包
里掏出一张十块,往桌上一拍潇洒的挥挥手:“老板!不用找了!”
  他老人家慷慨大方的睥睨众生一眼,起身洒脱离去;后边跟着一
个尾巴一样的黄易明。
  大排档老板默默的收起那张十块钱,身后大黑板上写着菜单,白
粉笔还是沈宣上次带来的,结果他写的字歪歪扭扭,他走后老板只能默默的擦掉了
重写。

  上面第一行是:盖浇饭,LIU块一碗,两碗十一块。
  ……
  沈宣开着车转悠了半天,说:“我老人家要思考问题,咱们上哪
找个安静地方去?”
  刚好边上有个教堂,黄易明从车窗里看着教堂顶端的十字,叹了
口气说:“去看看我们天上的父吧。黄健信教,天天在家里搞迷信活动,据说可以
保佑平安。”

  “他那是崇洋媚外,像我就信道教,”沈宣闭眼默念了半天,缓缓
地道:“南无阿弥陀佛……北有阿弥陀佛……”
  他们进了教堂,结果因为沈宣一本正经的向神父解释他不喜欢教
堂的原因是“教堂顶端直入天际和东方建筑风格大不相同这是破坏天人一体的是对
天空的大不敬的”,然后他们就被愤怒的神父劈头盖脑打出了告解室。

  沈宣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向黄易明诉苦:“他分明瞧不起我们东方
建筑的神韵!什么基督!什么教堂!完全是对中华民族五千年来文化沉淀的侵犯和
挑战!□裸的□!”

  “……”黄易明说:“我觉得您也不应该当着神父的面一脚踏在人家
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的评价圣母玛利亚的三围啊。”
  ……
  沈宣充耳不闻,拉着黄易明去坐下听风琴,在教堂里的唱诗班吟
哦着悠长的曲调,阳光从高高的五彩格子窗上斑斓洒下,歌声在风中迤逦远去。黄
易明偏了头去看沈宣,沈宣阖着眼,歪着头听少女们清亮的歌唱,唇间微微的合声
着最后的哈利路亚,阳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刹那间仿佛映得整个人都透明了。其实
他怎么会不熟悉教堂上空飞过白鸽的翅膀、唱诗班少女脸上的微笑和飞扬的裙裾、
拉斐尔手下丰润的圣母怀抱着襁褓中的耶稣?那一届远渡重洋回归国土的老留学生
骨子里都是浪漫的,他们像四十年代的那些人一样拥有时代最后的信仰。七十年代
后期,旧的思想体系被摧毁了,新的思想体系还没有建立,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后的
坚持留守在原地的群体。

  沈宣察觉到黄易明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重复:“We
still young and free.”
  “其实我真的比你大很多,”沈宣接着解释,“不仅仅是生理上——
孩子,我和你不是一代人,我这里,”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老派了,你不一
样。你前边的路比我宽阔,比我长。”

  黄易明反问:“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怎么和你走下去?”
  黄易明激动的问:“您怎么和唐飞走下去的?”
  “那不一样,”沈宣安静的回答,“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能要什么能
得到什么——虽然真的很可厌——但是至少他知道,而你不知道。你以为我能给你一世
安稳,其实我老了,我爱过了唐飞,以后我能给的所有爱都是打了折扣的了。”

  他伸手去在黄易明的侧脸上拍了拍:“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
的时候,我很不喜欢你,你年轻、自负、骄傲而受不得伤害,而我狂妄、固执、完
全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现在想想看其实那个时候是我害了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一件事……”

  沈宣俯身去盯着黄易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直入人心。
  “——如果一个人给你的是打了折扣的爱,你千万不能要,……那不
值得你要。”
  黄易明哽咽着说:“我们只是相遇得太晚……”
  沈宣猝然站起身。
  他头也不回的向教堂门口走去,步伐匆匆,仓促仿佛逃离。
  ……我们只是相遇得太晚。
  如果是十七年前,年轻张扬的沈宣遇上的是这样一个黄易明,那
么唐飞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就会直接出局。
  但是现在不是了,沈宣在心里说,我已经老了,我接受不起另一
个人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现在的你不会落得当年的我那样一个收局。
  教堂外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这时是星期LIU,后天就是黄易明的婚礼。




  第 75 章
  黄易明晚上睡不着,打电话给沈宣,手机在手里摩挲了半晌没有
打开盖。
  他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拿起一本书来看,顺手摸到奇幻小说
集,翻了几页竟然看到唐飞的名字署在上面,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把书扔了出去。
  唐飞。
  要是没有这个人,他不会沦落到这个要死不活的境地。
  黄易明深呼吸了几口,感觉心里一跳一跳的感觉平复下来了,才
慢慢的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宣。
  这时三更半夜的沈宣已经睡着了,手机一响就惊醒,头埋在枕头
里骂了声操,心说这要是哪个学生今年一定别过了。结果一看号码不认识,接起来
就没好气的说:“操!这他妈是谁?”

  黄易明半晌才说:“是我。”
  “啊?你干什么?”
  沈宣披衣坐起来,听见手机那边黄易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
说:“我睡不着,心里烦得慌。”
  沈宣一边从床头柜上摸索着找眼镜一边打着哈欠问:“想什么呢
你?”
  “想你。”
  沈宣淡淡的哦了一声,就睡衣一披,中间拦腰带子一系,穿着拖
鞋往外走。黄易明听他没回音,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想你。”
  “嗯嗯,”沈宣说,“想我,还想谁了没?”
  黄易明不说话。
  “你爸?你妈?你哥?你嫂子?”
  “我爸不是个当父亲的材料,我妈早去世了,我哥跟我爸一个脾
气,有过之而无不及,”黄易明苦笑一下,“苏隐那个性,我爸都得让他三分,一天
到晚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他也会关心你,但是他的关心通常用时两秒。”

  沈宣漫不经心的说:“我通常不关心人。”
  他开门下楼,披着个睡袍去开车库的门,一边打哈欠一边拿着手
机,一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出来,直接转了个弯就上二环。
  黄易明在那边床上靠着,笑问:“你有没有关心过我?”
  “没有,我关心我自己。”
  “唐飞呢?”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什么关心!”
  黄易明想了想,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模糊不清:“……那唐
飞……关心你吗?”
  “不知道,我对他没多少信心,”沈宣一边绿灯换挡一边说:“他
大概关心我还是不是活着,但是活得怎么样他是不管的。这人有时候脑子不大正
常,你没必要处处拿自己和他比较。”

  黄易明听着手机里沈宣的声音传出来,熟悉的声线,带着低沉性
感的味道,漫不经心。他听得有点痴了,呆呆的坐在床上,手里紧紧的攥着手机,
好像那电波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把握住的东西了。

  沈宣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喂了一声问:“黄易明?”
  黄易明惊醒过来:“哦,这个,我在想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原
来不知道我的号码的啊?”
  沈宣被惊醒后开车就想抽烟,结果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
手机没法拿烟,只能忍了忍,说:“我怎么知道你号码啊,从来没记过。”
  “……那您能不能……记一下?”
  “哦行啊。”
  黄易明无声的笑了笑。
  “等唐飞回来之后您再删我号码吧,……”
  沈宣一踩刹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席上,对着手机
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易明也没有说话,手机里充斥着电波流动时寂静的沙沙声,除
此之外,半夜的公路上车来车往、远处河流汩汩流动的声音都遥远模糊了,仿佛夜
色中无声的背景。

  半晌之后沈宣才重新发动了车,淡淡的对着手机说:“我不会删
你号码的,这跟唐飞无关。”
  黄易明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上回味了半晌,对自己鄙夷的笑了一
下准备睡觉。结果才刚关灯就听见门铃响,沈宣在外边懒洋洋的说:“开门开门!”
  黄易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幻听,结果沈宣又操了一声骂了句老
子半夜赶来谁敢把老子拒之门外,黄易明这才犹犹豫豫的相信这不是幻听了,跑过
去一开门,差点捂着心脏倒下去。

  沈宣堂而皇之的穿着拖鞋踏进人家门里,左看右看问:“睡了啊
你?”
  黄易明说:“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来关心你爱护你哄你睡觉,”沈宣用脚尖矜贵的踢踢蹲在地上的
黄易明,“——喂,去把裤子穿起来。”
  黄易明立刻屁股着了火一样扑进卧室去穿长裤,套上衬衣,整得
干干净净的出来见沈宣,临推门前还忍不住喷了点口气清新剂。结果除了卧室门就
看见沈宣靠在沙发上打盹,就披着一件睡衣,和式的那种浴衣样式,闲适温情而性
感,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去,长长的眼睫还一颤一颤的。

  黄易明咳了一声,望着空气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沈宣只是打个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站起身像老鹰赶小鸡一样
把黄易明往卧室赶,说:“滚滚滚!睡觉呢你还穿衬衣!你是要打个领带才昭显你
的不同品味呢吧?”

  黄易明小鸡同学于是就这么被沈教授赶进了卧室按上了床,可惜
没有任何香艳的事发生,沈宣大马金刀的往黄易明床边上一坐,抱着臂看着他
说:“睡觉!”

  黄易明挣扎着要爬起来:“教授我……”
  “睡觉!”
  “客房在……”
  “睡觉!”
  “您是不是需要……”
  “明天还做治疗呢睡觉!”
  黄易明被按在枕头里,一开始心里很恐慌,沈宣的呼吸声都听得
一清二楚;后来毕竟很晚了,慢慢的意识就模糊了。
  沈宣自己也在打盹,打着打着听见黄易明喃喃地说:“教授,有
一件事……”
  “啊?”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沈宣本性中八卦的一面顿时暴露出来了:“什么事?”
  “那一年在雪地里,”黄易明朦朦胧胧的说,“其实我的手机是没
欠费的,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下去而已。”
  ——可惜中途还被唐飞截住了,接着挨了一顿揍,被送进了医院。
  沈宣抓了抓头发想起来那一年在雪地里走路,夜色里寒风飒飒,
两人冻得缩头缩脑;路上寂静无人,他们可以想多大声说话就多大声说话。
  沈宣揉了揉黄易明的头发。这个男人已经比他还高了,比他结
实,比他年轻,比他的路要长;然而在他面前却总是像当年那个还没有长大的孩
子,要亲,要抱,要关心,要爱。

  沈宣喃喃的自言自语:“……我操,头发这么扎手,……”
  ……
  第二天早上沈宣比黄易明还早醒,他醒来就手痒,跑去厨房围裙
一围开始做早饭,煎了个鸡蛋,结果把人家的电磁炉给搞接触不良了,锅底烫了个
后现代的花出来。

  沈宣毫无愧疚之心的热牛奶,结果不锈钢勺子放微波炉里了,差
点引发爆炸。
  沈宣一边批评微波炉的功率造型安全隐患后期服务一边擦迸得到
处都是的牛奶,正忙乎着那边门铃响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扎着马尾辫,额前斜
剪刘海,一缕头发从耳后一挑,靠在门边上抱着臂问:“黄易明呢?”

  沈宣大乐,点头让路:“卧室!卧室!”
  那姑娘约莫不过二十五LIU的年纪,长得倒还不错,面无表情的
越过沈宣大步往卧室里走过去,沈宣看她关了门,立刻光速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缝
上偷听。

  “……起来!……明天的婚礼今天就该领证去了,黄叔叔没有催过你
吗?……”
  “你怎么进我卧室?!”
  “我打电话给你你接了吗?!”
  “那你也不该进我卧室!”
  “都他妈要结婚的人了你磨磨叽叽什么,我占你便宜了没有!”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强词夺理的是你!”
  ……
  沈宣晃晃悠悠的走回厨房去热牛奶,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气鼓鼓的
出来了,砰的一声把门一摔,地动山摇。
  沈宣过去递给她一杯牛奶,不怀好意的笑问:“一览春光没有?”
  “没有,”那姑娘怒气冲冲的说,“他妈的穿太严实了。”
  “下次要半夜打游击啊,这个时候来白菜叶子都黄了。”
  姑娘把玻璃杯一放,大乐:“说的对!”然后想了想又阴郁起
来:“马上就结婚了这小子还这么拽,拽什么呢他?不就是仗着今天还不合法吗?
等明天合法了看我把他吊房梁上狠劲瞅!不动他半根毛,就把他脱光了瞅!”

  沈宣拿着玻璃杯遥遥的向她一敬:“……好主意。”……
  过了半个小时黄易明打着哈欠走出来,铁青着脸去洗漱,完了以
后出来说:“去民政局。”
  那姑娘岿然不动的坐在桌边看报纸,跟沈宣说:“汇率又下跌了……”
  黄易明提高声音:“梁静!跟我去民政局!”
  那姑娘五秒钟没声音,然后慢悠悠的说:“不去。”
  黄易明顿时怒了:“不去就早说!早散伙!你拖拉到今天还跑我
卧室里来是什么意思?你吃饱了撑得还是没事干?”
  梁静看看手表,慢条斯理的说:“民政局九点钟上班,还有一个
多小时。”
  ……
  然后他们坐到车里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那姑娘自己很会开
车,叫沈宣坐副驾驶,黄易明坐后边上看风景。
  沈宣怎么可能愿意去看别人拿结婚证,但是黄易明精神很不稳
定,他怕他出什么岔子,跟了就过去了。梁静是个聪明人,她不多问,一路风驰电
掣开到民政局门口,面无表情下车一甩车门,问:“谁跟我进去?”

  沈宣刚要起身,黄易明拦住了他,冷冷地说:“不就是一张证吗!”
  梁静立刻出言讥刺:“哎哟喂今早上谁跟我说‘一张证就是一辈子
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急吼吼的太轻浮了吧’的?!”
  黄易明针锋相对:“我说的,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觉得你有点自打嘴巴啊。”
  “梁静!你……”
  “我我我我我怎么了?啊?”
  沈宣推推眼镜插上一句:“恭贺新婚大喜……”
  新婚大喜的两人斗鸡似的对视了半晌,各自气哼哼的偏过头去念
叨着好女/好男不和男/女斗,然后头也不回的上民政局台阶去了。
  沈宣坐在车前头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自顾自的点起一支烟深吸
了一口。
  “真好,”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着低声说,“自己上门待检,剩下我
特地去视察的工夫,……”




  第 76 章
  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梁静和黄易明同时做了一个相似度很高的动
作,他们同时用眼角瞥了那个红本本一眼,嘴角鄙夷的哼了一声,接着重重的往口
袋里一塞,昂首阔步的走下了台阶。

  沈宣(不要在留言里YY我们沈教授穿睡袍坐民政局门口抽烟了!
他老人家早换下来睡袍了!我们要对国家税检法机关表示礼仪穿着上的尊敬啊你们
知不知道?嗯?抽打乃们一群对税检法机关木有爱滴坏孩子!)

  ……沈宣说:“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庆祝你们新婚大喜。”
  新婚夫妻彼此鄙视的看了一眼,梁静硬邦邦的说:“去隔壁街麦
当劳!”
  黄易明立刻反对:“大清早起来吃什么西餐,搞俩煎饼果子不就
完了?”
  梁静冷笑:“大清早起来少吃油腻,你丫是老土一辈子没见过油
腥?”
  黄易明反唇相讥:“你崇洋媚外吧中国人大清早起来搞个油条豆
浆的有什么不对?”
  “你上纲上线!”
  “你才是上纲上线!”
  “黄易明你学我说话!”
  “那本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沈宣手起掌落一手一个拎着新婚夫妻的小脖子统统塞进车
里,然后坐进驾驶席伸头对围观群众解释:“抱歉抱歉,我们医院不小心跑出来俩
病人,我这就带他们回去。”

  围观群众纷纷哦了一声表示理解,然后心满意足的作鸟兽散。
  沈宣缩回头去,对后座上鼻孔朝天的小俩口心平气和的解释:“
我们去吃法国菜吧,今天我老人家出血一次,谁叫我是长辈呢。”
  黄易明眼睛盯着车窗外,生硬的问:“我结婚了你很高兴吧?”
  沈宣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扑过去一把拎住黄易明的衣领往
梁静那边凑,唾液横飞的对着可怜的拼命挣扎的黄二少怒吼:“你丫真不知好歹!
高兴,我当然高兴!”

  他指着梁静对黄易明谆谆教诲:“你看看这媳妇儿,目测身高一
米七体重五十公斤三围八十七LIU十二七十五,盘儿又亮条儿又顺兴许还很贤惠,
个性温柔可爱善良坚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哪点

  配不上你哟?!”
  梁静倒抽一口气紧紧拉住了沈宣的手:“知音……”
  黄易明悲愤的挣扎着:“她温柔可爱?!您怎么知道她上得厅堂
下得厨房?”
  “猜的,”沈宣毫无羞耻的回答,“再说她不温柔可爱,你也不英
俊潇洒啊。”
  黄易明愤怒的向梁静拼命翻白眼表示不屑。
  沈宣优雅的丢开手,看着黄易明光速缩回离梁静最远的那个角落
里,哼了一声拍拍手矜贵的指示:“和谐社会和谐小家,世界和平从我做起。”
  梁静抱拳高举头顶:“这位大哥真高人也!”
  沈宣微笑颔首:“过奖过奖,在下愧不敢当。”
  “……”梁静接着问:“……还没请教足下大名?”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电光火石间同时想起某日本废柴的
成名作中经典台词: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说出来让我记住吧。”
  沈宣迎风长立,喃喃的道:“……尽管我很想说藏马……”
  “……但是其实我不是那只狐狸,”他老人家叹了口气,无限怅
惘,“我是你老公上学时的教授,人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姐你起码要叫我一
声爹。”

  ……
  这位爹爹左手拎学生右手拎学生的新婚老婆,昂首阔步的走进了
人家法国餐厅;结果十分钟以后黄易明和梁静的态度今天出奇的一致了:他们都在
不同程度上表示了对早餐的生理性适应不良。

  沈宣面无表情的从汤里捞出一只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紫蜗牛,优雅
的小口咀嚼着问:“怎么,吃不下去?”
  “那那那那那是虫子!”梁静说。
  “不不不不不能吃的!”黄易明说。
  沈宣把勺子拿给他们看:“一点也看不出蜗牛的样子来,你们当
肉汤圆吃下去不就结了。”
  “这不是肉汤圆!”梁静抗议。
  “这是虫子!”黄易明抗议。
  沈宣额上爆出了青筋:“你们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数量有多稀
少、更重要的是它的消费为我国税务局创造了多么巨额的税收吗?”
  “税收和我们的早饭没关系!”梁静愤怒了。
  “我宁愿去吃麦当劳!”黄易明也愤怒了。
  沈宣左看右看,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们真的是很相配的啊,吵
什么吵?”
  恍然大悟的新婚夫妻立刻一人占据长椅的一角,在最大程度上加
大的彼此的空间距离。
  “所以说我们完全没法在一起,”沈宣一边叫侍应生来结账,一边
对黄易明坦诚地说,“我们的性格相差太大,生活习惯更是不相同。孩子,爱情和
生活是两回事,恭喜你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你共同生活的人。”

  他站起身点点门外:“回家?你们是不是需要买点婚礼用的东西
或见见父母什么的?”
  ……
  黄易明没必要去见对方父母,这完全就是政治联姻,父母之间的
了解比孩子之间的了解要深得
  多。
  沈宣打着哈欠要回去补眠,被黄易明背着梁静一把拉住了,低声
说:“你一走我立刻去跟她离
  婚。”
  沈宣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说:“你这是何苦……”
  “如果我和她结婚,我一定会吵一辈子架的!”
  “吵架也是夫妻相处的方式之一种。”沈宣坐在婚纱店的扶手椅里
打哈欠,揉按着太阳穴抱怨:“老子好困啊……”
  黄易明进去换西服,他根本没有看,随手一挑拎了件纯黑色的西
装,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梁静在架子上匆匆拽出一件晚礼服冲进换衣间以终止了婚
纱店小姐喋喋不休的唠叨。

  沈宣跷着腿倚在椅子里,慢慢的笑道:“真是搭调啊……”
  黄易明在试衣间里折腾了半天,出来时面色冷峻西装笔挺,乍一
看真是偏偏浊世佳公子一个,沈
  宣鼓掌赞叹了一句:“涎之!美哉!……”
  黄易明烦躁的去拽领带:“您喜欢就这件了,反正差不多都一样。”
  “唉等等!”沈宣走过去拉着黄易明的肩膀欣赏了半天,从架子上
抽下来一条斜条纹的领带,伸手把黄易明身上这条解下来,说:“这个太不托色了。”

  他低头给黄易明系上斜条纹的领带,黄易明微微仰着头,无意识
的距离,亲密无间。梁静抱着臂倚在另一边的试衣间门口看,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搞什么嘛?姑奶奶要去离婚啊啊啊啊啊
啊!
  姑奶奶被抛弃了!!姑奶奶要去离婚啊啊啊啊啊啊!!……
  梁静在肚子里腹诽半晌,那边沈宣退去了半步,含笑点点头
说:“这样醒目多了,纯黑的西装不
  要配太暗色的领带。”
  “哦。”黄易明漫不经心的脱西装外套递给小姐,“那就这一套好
了。”
  他转身去付账,沈宣一扭头看见换好衣服的梁静,一下子笑
了:“都穿白的婚纱,你怎么搞一件
  黑色的?”
  梁静沮丧的说:“我来自江湖我与众不同嘛。”
  沈宣走过来帮她系上后腰的缎带,他动作很自然流畅,毕竟是这
个年纪的男人,什么都经历过
  了,什么都历练过了,只要他想,他能把年轻人做不好的事做得
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梁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而问:“你真的很高兴黄易明结婚?”
  沈宣站起身,拍拍她的肩,在镜子里对她微笑:“我只是很高兴
你恰到时候的来到而已。”
  梁静扭头过去望着他,沈宣个字颇高,她微微仰着脸,一字一句
的问:“你就没有觉得黄易明他
  其实很可怜?”
  “退一步海阔天空,”沈宣说,温柔的看着她,退后半步欠了欠
身,郑重其事。
  “——我有佳儿,从此交付给你了。”




  第 77 章
  沈宣站在遥远的地方,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坐在台阶上抬头看月
亮。夜空浩瀚,星河璀璨,凉风如水般浸透骨髓。身后就是他曾以为会和最爱的那
个人携手共老的地方,谁料一朝背叛,顷刻之间就无家可归。

  他仰头灌了最后一口啤酒,微微的醉意之间想起来很多事,在最
美好最愉快的记忆和年华里支离破碎,残片只能和血咽下去,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
  譬如初见,譬如相爱,譬如厮守,譬如共老。
  沈宣慢慢的走过去,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仰着头,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他哭了么?他一点都记不得了。
  沈宣紧紧的捂住胸口,痛苦不堪。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个十七年前
的自己,然而触手成空,那个年轻的他站起身在半空中迈出一步,然后直直的从台
阶下摔落下去。

  沈宣猛扑过去,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楼下
摔得四分五裂,血流遍地,悲伤而狰狞。
  沈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已经是早晨了,今天天气还不错,有点多云不过温暖湿润,
手机在床边狂响,沈宣吸了口气,发觉自己身上冷汗涔涔,心砰砰的在跳,手指发
抖几乎接不了电话。

  他定了定心去接,那边是苏隐的声音在一片喧杂中大叫:“沈宣
你到底来不来?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沈宣暴怒:“跟我有什么关系?!”
  “操!你心是人肉做的吗!”
  “你他娘才是猪肉做的呢!”
  沈宣摔了手机下床,匆匆换了衣服出门。黄易明的婚礼在京城俱
乐部里包了一层楼,那里是他们以前朋友圈里打牌唱K熬通宵的根据地,轻车熟路
一会儿就开到,那酒店门口搞得金红喜庆的贴一行大字:恭贺黄易明先生和梁静小
姐喜结伉俪!

  沈宣停了车往后视镜里看自己一眼,整个就是一斯文流氓,没打
领带,西装里衬衣松了两颗扣子,戴一副眼镜,可惜昨晚不小心摔地上所以镜架有
点歪,今天一定要去换了。

  沈宣叹了口气,就坐在车里,车停在大门边上,扭头就可以从窗
外看见露天礼堂。隔着已经被拆掉的栅栏,不远处绿草如茵,树枝上挂满了气球和
五彩的缎带,筵席摆了很长,顺着中间的大转盘转圈。婚礼已经开始,参加婚礼的
亲友们围在外边,乐队正缓缓奏响结婚进行曲,中间是司仪和等待着新娘的新郎。

  黄易明看上去很烦躁,不停的用手整理领带。黄健在后边几步远
的亲属席上低声提醒他:“干什么呢你!”
  黄易明头也不回的说:“打算逃跑!”
  “那我就宰了你小子!”
  黄易明又忍耐了一会儿,忍不住转头来说:“你干脆宰了我好
了,这婚结的真他娘的郁闷。”
  黄健说:“哎呀不就是沈宣没来吗?这都结婚了你还惦记着人家
干什么,人家没有他家庭生活的?我说你要是真喜欢他你就别老去搞得人家鸡犬不
宁的,你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懂吗你个小王八蛋?”

  兄弟俩跟斗鸡似的互蹬了一会儿,苏隐坐在一边目不斜视,从嘴
角里吐出几个字:“沈宣来了。”
  黄易明一震:“在哪?”
  “外边那辆凌志,”苏隐扬了扬下巴,“就在门口栅栏外边的那
辆,他就在车里看着这边呢。”
  黄易明猝然转过头去看了一会儿,接着就想跑。
  黄健一把冲上去拉住他,厉声警告:“你小子不想活命啦?”
  黄易明僵在原地,半晌之后喃喃的道:“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看一眼也没用!”黄健断然道,“真不是你的,绑家里都没用!
这就是命!再看一眼徒添痛苦,还不如自己断了,你丫过得能比他还好!”
  黄易明僵立在原地,呆呆的眺望着不远处大门的方向,就这么看
了一会儿,低低的问:“……他为什么不下车进来?”
  黄健看他脸色,有点不忍心,安慰说:“你以为他谁啊?他以什
么身份进来,新郎的朋友?”
  他拍拍黄易明的背:“好小子,挺直了!你今天结婚是给他看
的,告诉他你自己以后能行,叫你喜欢的人放心,知道不?”
  黄易明沉默了半晌,惨笑道:“无所谓放心不放心,……他不放
心,也不会留在我身边。”
  这时大厅那边的门缓缓打开,新娘在簇拥下出现在红地毯那头,
刹那间礼炮齐响,很多亲属家的小孩子都跑来跑去的漫天撒花。梁静板着脸跌跌撞
撞的穿高跟鞋,还得时刻防备着被自己的裙角绊倒,走得异常辛苦,好不容易来到
黄易明面前,新郎新娘彼此的脸色都黑如锅底。

  黄健看看新婚小俩口的脸色,讪讪抓头缩回亲属席上去了,看那
边把新娘交到新郎手上,然后司仪在一边煽风点火的大呼小叫,侍应生穿梭来去的
开香槟。婚礼是中西结合那种不伦不类的样式的,后边就是双方父母致辞、来宾代
表祝愿,一系列堪比中央开会的漫长仪式过后来宾都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还剩最后
一项是司仪走形式,大声宣布:“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梁静从伴娘手里随便一抓抓出戒指盒,黄易明顿了顿,伸手从伴
郎手里拿过戒指,掂在手里看了看,问梁静:“知道吗?原本是对戒的。”
  梁静懒洋洋的说:“管我鸟事!”
  黄易明笑笑说:“我也觉得不关你的事。”
  司仪在鼎沸人声中激奋的对着话筒叫:“黄易明先生你可以把戒
指交给新娘了,你愿意娶梁静小姐为妻吗?”
  黄易明盯着那个戒指,梁静原本都打算伸手去接了,但是他没有
要给的意思,就这么看着,慢慢摩挲着,那种眼神好像他今天要娶的不是梁静,而
是这个戒指一样。

  梁静终于绷不住了,低声催促:“快给啊!”
  黄易明还是不说话,脸色苍白而沉郁,隐隐有点悲伤,又好像什
么也不明显。
  人声慢慢小下去,司仪也发觉了不对劲,掩饰般又问:“新郎也
许是太兴奋了,黄易明先生,你愿意娶梁静小姐为妻吗?”
  黄易明突而抬头说:“不愿意。”
  台下一片寂静,黄易明把戒指向天空随手一扔,朗声重复了一
遍:“我不愿意。”
  司仪一下子僵住了,台下一片危险的寂静,黄健操了一声要起
身,被苏隐紧紧按住喝道:“别动!”
  梁静转头低声怒骂:“黄易明,你丫真是没出息!”
  黄易明不答言,他盯着不远处那辆凌志,沈宣从车里冲出来,但
是没有进门,站在车门边上望着这里。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刹那间黄易明有一种错觉,好像如果这
么一直望下去,气球,彩带,白鸽,香槟,戒指,婚书……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它们
悲伤的轨迹,这也许就会变成他们无人祝福的婚礼。

  黄易明突而大步跑下台,他动作很快,感到风声在耳边呼呼的
响,这个世界就静寂了,只能听见自己奔跑的脚步,和清晰的心跳。
  他就这么跑过人群,丢下家人、朋友和新娘,丢下戒指、祝福和
婚礼,跑过红地毯,跑过草坪,在露水中踏过,猛地越过栅栏,沈宣被他迎面撞得
退去了半步。

  黄易明喘着气大笑着,完全不顾身后不远处一片混乱的婚礼,他
一把抓住沈宣的手,说:“带我走吧!”
  沈宣简直惊呆了:“……我带你上哪去?”
  “随便哪里都可以,我们两个人就行!”
  沈宣震惊的看着黄易明坐进自己的车里去,然后拍着车窗问:“
你还有足够的油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走,”黄易明盯着沈宣,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你
的,你不能丢下我,你必须……你必须带上我。”
  沈宣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这里,”黄易明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清楚得很。
沈宣,我只是想有个人带我走。当年没有人带你走对吧?现在你能不能带我走?”

  沈宣想自己也许是没睡好,他有刹那间的昏眩。很多年以前,那
个深夜坐在台阶上的自己,举目无亲、无家可归,谁来带他走?
  谁都没有向他伸出手。
  沈宣坐进车里,系安全带,手指颤抖得太厉害以至于好几次都没
有系上。
  但是他的声音是冷静的:“——黄易明,你想去哪里?”




  第 78 章
  黄易明哪都不去,就要回家。也不是回黄家,是回沈宣家。
  黄易明进门把西装一脱随手一扔,向沈宣大笑:“我是不是很帅?”
  沈宣抬手想给他一耳光,但是久久的没有打下去。
  黄易明毫不在意的对他笑,说:“过来陪我喝酒……我很高兴,好
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待会儿万一梁静打上门来你就说我醉了睡觉了。”
  他真的跑去搞了一瓶红酒出来拉着沈宣对饮。沈宣冷冷的拿起酒
杯,迎面给黄易明泼了过去,黄易明一下子愣住了。
  沈宣问:“你都不考虑梁静他们怎么办的?”
  黄易明抹抹脸,微笑反问:“你以为我真的能逃出来啊?他们让
我不痛快一辈子,我也让他们不痛快一次而已。”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趁着微醺,拍桌大笑:“老子这
次是痛快了!人生几回得意事,逃婚、劈腿、小三儿,一次性干全了!”
  沈宣默默的坐下陪他喝。黄易明心里难受,他看得出来。这孩子
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却还在无奈而绝望的抗争着,一点一滴的和既定的命运搏
斗。

  他终究会被推回正常的轨道上,但是他挣扎过一次,他心里就完
满了,虽然失败但是他没有遗憾了。
  黄易明喝得快,一会儿下去大半瓶,哈哈笑着对沈宣说:“你喝
啊,你喝啊?怎么不喝?”
  沈宣看他一眼,拿起酒瓶把剩下的一口闷掉,然后起身拉起黄易
明往卧室拖,说:“你醉了,睡一觉吧。”
  黄易明挣扎着:“我没醉,我……”
  “你醉了,”沈宣温柔的说,“醉了这么长时间,该醒了。”
  他把黄易明塞到被子里,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的睡着。门铃在外
边执着的响着,沈宣没有动,他看着黄易明慢慢的阖上眼,呼吸渐渐的平稳下来,
好像一场大梦过后什么都放下了完全解脱了一样,安详的睡着了。

  沈宣俯身在他眉心轻轻的吻了吻,无关□,只是一个长辈式的亲
吻而已。
  他叹了口气,心说怎么是没有人带你走,那个要带上你一起走下
去的人不是已经追来了么?
  每个人都会有命定的一个人陪伴着,在漫漫长路上扶持前行。你
以为你遇上的人渐行渐远,实际上转头就有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在拐角等待。
  沈宣起身开门,梁静铁青着脸拎着裙角站在门外,说:“操!这
么破裙子!这么长!”
  她蹬着高跟鞋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走到一半,高跟鞋喀嚓一声寿
终正寝,梁静操的一声问候了一下它的祖宗十八代后弯腰脱鞋一把扔去了墙角。
  沈宣嘘了一声,指指卧室:“喝多了,睡着了。”
  梁静气鼓鼓的问:“怎么喝多了?”
  “想你想的,”沈宣眨眨眼,“怕你不原谅他。”
  梁静猛地就在客厅里爆发了,站在沙发上指天划地滔滔不绝的问
候了黄易明的祖宗和后代,其详细程度连黄易明的重孙子都没能逃脱魔爪,其新鲜
程度连苏隐打好腹稿后骂人都远远不及,最彪悍的泼妇听到她的只字片语都能惨遭
败退。虽然很难想象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人字句是从穿新娘婚纱的梁静小姐嘴里出来
的,不过沈宣还是保持礼仪倾听完毕,然后轻轻鼓掌,递上一杯水,和善的问:“
渴了吗?”

  梁静接过来一口饮尽,怒骂:“姑奶奶真想操 他祖宗十八代!”
  “从生物学角度来探讨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没那个必要的设备,”
沈宣认真的指点她,“——当然现代医学是很发达的,我相信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虽然这件耗费体力的事有点难度。”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梁静:“要下来吗?”
  梁静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坐倒。
  沈宣问:“还想强 暴黄易明先生的祖宗十八代吗?”
  梁静说:“要!”
  沈宣拍桌训斥:“冥顽不化!”
  “……啊?”
  “他祖宗十八代都成灰了,连奸尸都没可能了,就剩一个新鲜可
口的大活人在那里躺着任你宰割,你竟然还挑嘴?”
  梁静愣愣的说:“哦,……对,……”然后站起身来往卧室走了两步,
返身怒问:“也就是说其实你不喜欢他?”
  沈宣摸着下巴:“喜欢他?”
  “他这么爱你,你竟然还不喜欢他?”
  沈宣考虑了半晌,仰着头,跷着腿,手指关节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桌面。过了半晌他突而站起身,正色直视着梁静。
  “……我不爱他,但是我喜欢他。”沈宣说,“所以我才把他交给你
啊。”
  梁静有点受不了被这么看着,脸皮再厚的女孩子都会在感性的时
候酸溜溜一把,她掩饰一样的大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呸了一声,跺脚说:“我为
毛要主动去找他?应该叫他八抬大轿接我!”

  沈宣面不改色:“准奏。”
  “还要有锣鼓开道!”
  “成啊。”
  “还要有彩礼成队!”
  “没问题。”
  梁静眼圈红了,强行压抑着哽咽,说:“我真是他娘的贱!”然后
一扭脸,跑到门口,拉开门冲下了楼。
  沈宣站在门口久久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地说:“……我也是。”
  “但是这有什么要紧呢?”沈宣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起一
支,把打火机在空中上下抛着,“——谁没有犯贱的时候呢?……”
  ……
  黄易明半夜醒过来,睁眼是黑暗的卧室,落地窗边窗帘在夜风中
缓缓吹拂,月华如练,空气中漂浮着花园里深夜的玫瑰的芳香。
  他躺着什么也不想,跟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
生。那个荒唐闹剧一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沈宣没有出现过,你还是那个等待着脚
步声响起的固守在记忆角落里的黄易明。

  他这么想了一会儿,慢慢的平静下来,接着心如死灰。
  到底还是要结婚的,然后他会和梁静过一辈子,可能生一两个孩
子,然后慢慢变老,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一天他们恋爱,有一天他们牵着恋人
的手,在阳光下正大光明的走。

  那时他已经老了,没有爱的勇气了,也没有爱的可能了。
  他就这么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突而听见外边传来一阵琴声。
黄易明下床去推开门,客厅那边的琴房门开着,致爱丽丝优雅的曲调流水般倾泻而
出。沈宣坐在黑色大钢琴前,微合着眼,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巨大的月亮在他身后
的落地玻璃窗外缓缓行过中天,刹那间仿佛置身梦中一样。

  黄易明梦游般走过去站在钢琴架后,沈宣重重一按琴键,睁开眼
看着他,微笑着说:“吵醒你了?”
  “你会弹琴?”
  “当然会,”沈宣说,“只不过好多年不弹了。知道我母亲家里干
什么吗?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地主阶级,牛鬼蛇神,封建社会余孽,我在狂热的左翼
分子烧光琴谱和最后一架钢琴前、在藤条和巴掌下学会了致爱丽丝,然后就再没摸
过钢琴这种奢侈玩意儿。后来出国,基本上当打工时赚小费的生存技能之一,深深
的感受到了它对于我生活水平的巨大改善。再后来老了回国当教授,对我的男学生
们蹲在我的女学生们的楼下弹吉他这件事爆发了巨大的兴趣,钢琴就被彻底忘到脑
后去了。”

  “……您母亲呢?”
  “过世了。”
  “哦,”黄易明踌躇着说,“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沈宣平淡地说,“她对于旧的事物抱有一
种不切实际的怀念,无法对现实世界存在感知,完全沉浸在自己记忆的美好里;虽
然她觉得很幸福,但是实际上给身边的人造成了很大的痛苦。”

  “为什么会痛苦?”
  “因为她周围没有人希望看到她那样。是的,她需要爱情美好的
点缀和浪漫主
义的滋养,可是她更需要现实生活中的一日三餐和她并不完美的丈夫
的携手共老。这两者的不能平衡造成了她巨大的痛苦,很遗憾,我曾经全力尝试过
调和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但是我失败了。”

  沈宣久久的盯着黄易明,抬手捂着心脏的位置:“——看到她那
样,我也会觉得难受,……因为真正爱你的人,对你抱有一种美好的希望,希望你过
上普遍意义上的好日子,希望你有着普遍意义上的好前程,希望你在身边的人都逝
去之后,还有一个人陪你……陪你白头到老。”

  “你懂我的意思吗?”沈宣站起身来,“——你以为是幸福其实是折
磨你自己的方式,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吗?”
  黄易明低下头去,慢慢的说:“我不知道……”
  沈宣走到他面前,强迫他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他温柔的说,“你只是固执的不愿意走进一个新生
活而已,实际上你心里是知道的,结婚,家庭,孩子,一个温暖安全的倚靠,你知
道你想要,你只是强迫自己守在原地而已。”

  黄易明打断了他:“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没有,”沈宣摇着头,缓缓地说,“没有。”
  他拍了拍黄易明的肩:“但是如果你不幸福,也许我会困扰的。”
  黄易明突而一把拉住他的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有些茫然
无措:“沈宣,我……”
  然后他猝然打住了,松开了沈宣,退去了半步。
  从七年前到现在,从初见到重逢,无数个念念不忘的日日夜夜,
他从没有对沈宣很正式的说过我爱你,或我喜欢你。
  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彼此就没有退路了,那些话,一辈子都只能放
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表白,一遍一遍的陶醉,一遍一遍的深深地埋藏在没人看得见
的心底。一旦说出来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揭去了那层面纱,没人承受得了血淋
淋的裁决。

  楼下响起几声喇叭,沈宣轻轻把黄易明往外一推,低声说:“梁
静在等你,你要就今天丢下婚礼跑掉的问题向她作出解释。”
  黄易明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他转头向门口走,走了两步,踉跄了一下,沈宣想上去扶,但是
被黄易明挥手拒绝了。
  他尽量挺直身体,以一种庄重稳健的姿态,昂首阔步的,每一步
都走得很稳当的,走过了那道门。




  第 79 章
  唐飞回来那天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回的家,那时是清晨,沈宣
折腾半宿了才睡着,唐飞开门看看,又无声无息的关了门。
  关了门以后跑去厨房做早饭,对着食谱研究半天,画了整整两个
小时捣鼓出中西式各色点心小菜出来,然后端上桌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里里外外
都清理了一遍,沈宣那个凌乱的书柜还被他仔仔细细的分门别类放好了。

  可歌可泣乎,我们自诩为脑力劳动者的唐飞同志,自从搬进来以
来就没有动手做过一顿饭,没有亲手洗过一双袜子;要是没有清洁公司、外卖、维
修店和网购系统,这对高学历皇家夫妻会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自己房子里。

  唐飞做完了一切,沈宣醒来时打着哈欠出来,一看就惊呆
了:“……你怎么回来了?”
  唐飞避而不答,温柔的笑问:“想不想吃东西?”
  沈宣张大嘴巴看着一桌子的包子饺子牛奶稀饭,喃喃地说:“……
唐飞你一定是疯了。”
  唐飞走过去认认真真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说:“我没疯。”
  我只是打算好好的对你而已。
  沈宣当然不知道唐飞有着什么悲愤的战斗计划,他只是觉得唐飞
怎么突然除了一趟差回来就勤快了;不过勤快点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沈教授从来都
不介意有人帮他免费做饭的。前面说过了,太后他老人家味觉和常人有异,只要做
饭做得比他好,他都吃得下去。

  唐飞和沈宣对坐着吃早饭,期间沈宣几次想跟他说话,唐飞都嗯
嗯啊啊的敷衍过去,好像心情特别不好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
  于是沈宣莫名其妙的上班去了,上午两节课,法外开恩给了补考
大纲之后都十二点了,回办公室一看秦坚在呼噜呼噜的一边看电脑一边吃杨真给做
的爱心大餐;沈宣倒抽一口气悲愤一句:“不让人活了!”然后飞速跑去吃食堂。

  结果半路上遇见唐飞,开着车满学校找他,见了人立刻停车递上
饭盒,温柔的说:“午饭。”
  沈宣大乐:“唐飞你最近状态很好嘛,保持!记得要保持!”
  唐飞看着他吃好饭,饭盒带回去洗;到晚上沈宣下了课,出校门
就看见唐飞等在门口接他回家。
  沈宣觉得很方便,于是就这么回家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早饭
准备好,家里一片干净,连他上课用的笔记本和书都整整齐齐的码在了门口。
  结果早上就一节课,中午回到家,唐飞不在,桌上放着报名表,
沈宣打开一看:新东方厨师学校!
  “……”沈宣推推眼镜,“……他想改行当厨师?”
  他跑去新东方厨师学校,进门就看见一堆人在那切东西,刀子挥
得咣当咣当响,后面一排巨大的炉子,一群学生往里扔东西熬火锅底料,浓烟弥漫
味道呛人。

  沈宣咳嗽两声,赶紧几步退出去,抚胸长叹:“不成,不成,老
子是斯文书生。”
  正在那犹豫要不要进去孟姜女千里寻夫,唐飞在身后叫他:“沈
宣?你怎么来了?”
  沈宣回头一看:唐飞戴着个高高的厨师帽,手里拎着一只鸡,一
把刀;那鸡还活蹦乱跳,咯咯大叫非礼。
  沈宣抚掌大笑:“善哉!唐飞!你彻底人兽一体化了!”
  “我就是想咱家得有个人做饭,”唐飞说,“一个家要维持,起码
要有个主内的人;再这么外卖外卖的吃下去你就又要牙龈发炎了,年纪轻轻的要注
意身体。”

  沈宣说:“……我做啊,我喜欢做饭的啊。”
  唐飞笑了,伸手去拍拍他:“算了……我这人也没什么好的,前半
辈子比较混账,后半辈子要努力加油。”
  沈宣呆呆的看着他,石化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抓狂的咆
哮:“唐飞你为什么要这么肉麻啊啊啊啊啊啊!”
  ……
  “我发现情况有点严重,”沈宣在客厅里坐着抱着电话小声说,“
他已经能当全职保姆了,洗衣做饭买菜修电视样样都会了,秦坚你知道么,我那天
晚上偷偷溜出去跟朋友喝酒,他发现后竟然一声不吭的跑去酒吧门口等到半夜我出
来!”

  秦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几个喝酒为什么没带
我?”
  “……我是跟我们学校美术系那群女老师出去喝酒的啊!”
  “沈宣你堕落了,”秦坚说,“要我是唐飞就直接把你拎回来。话
说回来,唐飞最近有圣母化的倾向啊,你不知道他上次跑来问我怎么做PPT,他打
算以后帮你备课……”

  他们两人同时住了口,寒风卷过,一阵鸡皮疙瘩骤起。
  沈宣呆滞的看了看厨房里唐飞洗碗的身影:“……这又不是新婚……”
  “新婚也没这样的,他简直就是在把你当未成年的小宝贝了啊。
前天他午饭送的是什么饮料来着?哇哈哈果奶?”
  “滚你丫的!豆奶而已!”
  “那也是奶,我说沈宣你是不是哪里虐待了唐飞啊?搞得他这么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胡说八道!他在海南过了一个星期我上哪去虐待他?”
  不过这句话刚出口,他们两人就同时愣住了。高校教授们丰富的
联想神经被针刺了一样的重重一跳,秦坚小声问:“他……他不会是在海南做了啥对
不起你的事……”

  阿门——这其实不能怪秦教授过敏的神经。
  要知道从唐飞十几年的一贯表现看来,只有他想讨沈宣原谅的时
候,才会奋不顾身的玩儿命的讨好沈宣;其他时间里他基本上就是一衣冠禽兽斯文
流氓,具有中年男人的一切缺点例如好吃懒做、打呼噜、上街偷瞄小美眉等等。

  沈宣说:“……要真是这样我就宰了他。”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沈宣跑去称了一下 体重,回来郑重其事的
说:“唐飞,我重了三公斤。”
  唐飞头也不抬:“哦,很好啊。”
  “……喂!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唐飞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很好啊,说明我把你养得不错。”
  沈宣再次抖了抖鸡皮疙瘩,面无表情的起身往房间走:“晚饭我
不吃了……”
  结果他在房间里看电视,看到深夜出来打着哈欠出来洗澡,看见
唐飞书房里灯还亮着,外面餐桌上晚餐一点没动,碗还是碗,筷子还是筷子。
  沈宣心说我家这个晚上吃的什么啊,他推开唐飞书房门,探头进
去问:“喂……”
  然后他愣住了,唐飞正坐在电脑前,但是他没有看电脑,他低着
头,手指深深的插进额前的头发里,指关节都用力到发白。他们生活这么多年,沈
宣对这个男人真是很了解了。这不是他平时码不出来字满房间跳,他是真的在……痛
苦。

  唐飞听见声音抬起头,表情勉强保持着正常,问:“怎么了?”
  沈宣走进房间,拉开唐飞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晚上吃了什么?”
  “没吃,没胃口。”唐飞顿了顿,笑笑说:“别管我,你吃你的。”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唐飞站起身来掩饰一样的向外走,说:“没什么啊,蛮好的,见
到你很高兴……”
  沈宣懒洋洋的说:“坐下。”
  唐飞僵在原地,然后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这几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就是……”
  “唐飞!”沈宣厉声说,“这几天你跟抽了风似的自虐!你丫不会
做家务就别做,搞得你也痛苦我也麻烦干什么?老子是个玻璃瓶要你抱在手里生怕
摔了吗?”

  唐飞低声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而已。”
  沈宣一下子悲愤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对我好啊?”
  “不是不是,”唐飞说,“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
对你怎么好,想起来其实蛮对不起你的,……你看你,”他伸手去用指腹轻轻抹掉沈
宣腮边的薯片渣子,“这么大人了还吃零食,小心又上火。”

  沈宣打了个寒战:“肉麻兮兮的……”
  唐飞笑了笑,但是那个笑看起来让人很难受,就像是在哭泣一样。
  “沈宣,”他问,“如果我对你不够好,你会不会离开我?”
  “啊?不够好?”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了?”
  沈宣莫名其妙的抓抓头发:“怎么会,一向都是你不需要我了吧。”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大哈欠:“其实我还是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懒腰没有伸完,因为被唐飞吓回去了。唐飞猝然起身,按着
沈宣的肩膀说:“我不会不需要你!那你还会离开我吗?”
  沈宣吓了一大跳,连忙闭上嘴巴说:“不会!不会!”
  唐飞紧紧地盯着他:“可是我有很多毛病,很多缺点,不是个专
情的人,而且有前科……”
  沈宣哭笑不得:“你还睡觉打呼噜呢,你还老记不住楼下外卖电
话呢,你丫床上还有暴力倾向呢,你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多了去了,要甩你老子老早
就甩了,还等到现在?”

  唐飞松了口气,靠在桌子边上喃喃地说:“那就好。”
  沈宣拉他出去:“走了!去吃饭了!别搞得跟小媳妇儿似的,你
就该向苏隐学学,人家在家里都叫公公做饭,味道不好他还不吃!”
  他搂着唐飞的肩膀推他往外走,亲密仿佛彼此是对方肢体的一个
部分,可以不接触,但是不可以分离。
  唐飞突而反手拉住沈宣,站在走廊上,借着外面路灯昏暗的光线
盯着沈宣的脸,一字一顿的说:“沈宣,我回来了。”
  “啊?”沈宣说,“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唐飞微笑起来。
  “我只是觉得,应该正式的说一下……”





  博士宿舍楼的河蟹番外



 
  河蟹运动会 上
  金秋十月,校运动会隆重开幕,市XX办公室XX领导亲自驾临予以
指导,为学生们指出了“生命在于运动”的光荣伟大思想路线。
  这是唯物主
义的,是布尔什维克的,是符合党的实事求是执政方针政策的;这是
需要我们博士楼里每一个年轻貌美风骚过人的小博士们牢牢记在他们热血洋溢青春
向上的心中的。

  “……狗P!”李唯说,“老子不爱布尔什维克,老子的唯物主 义是
一个星期后期中考试!”
  李唯老师今年博士最后一年,带了本科一个班学生,个个都是运
动健儿;这帮完全不顾一周后期中考试的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把各项参赛名额一抢而
空,连拉拉队都全部满员,一帮露
点猛男和妖娆美女站在台上挥舞着小毛球搔首弄姿:“加油加油!!
青春加油!!”
  李唯愤怒的站在讲台上拍桌子:“肃静!肃静!”
  拉拉队立刻改变路线:“威~~~~~~武~~~~~~”
  “不是我打击你们啊,”李唯痛心疾首的从他们头上挨个指点过
去,“你们看看隔壁杨真老师他们班,一个个都是体育特招生,足球篮球兵乓球他
们全能,还有个国家二级长跑运动员压阵五千米长跑;你们一帮文弱书生这么热血
沸腾的跟他们争什么争?”

  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诚恳的对老师说:“老师,我们重在参与!”
  李唯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这帮重在参与的学生们组成了一支篮球队天天在操场上排练,可
惜李唯老师的学生们都继承了他的显著外貌特点——戴眼镜——所以眼镜健儿们上场前
都习惯于把这些脆弱的玻璃们摘下来交给女生们保管。

  于是花满楼某天经过操场,看了一眼场边记分牌,当场笑倒在地。
  “杨真!杨真快来看!”花满楼指着热火朝天的篮球场,抚掌大
赞:“看我国新一代篮球健儿们嬴弱如豆芽菜般的身躯!看那硕大而智慧的头颅!
看那迷蒙而销魂的没有焦距的眼神!看那在瑟瑟寒风中屹立不倒的坚强身影!——伟
哉!这就是拼搏!这就是精神!这就是爱!!”

  杨真眯着眼看了半天,问:“……他们怎么老互相撞在一起啊?”
  “因为没有眼镜看不清,”花满楼懒懒的说,“其实戴眼镜上场是
没有关系的;但是你看他们打篮球的那个力道和角度,简直就是把球往人脸上盖,
这群活跃在赛场上的危险分子……”

  杨真看一眼剩余时间——五分钟;再看一眼比分——三比二;不禁心
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那天回去后杨真站在讲台上对自己的学生们谆谆教导:“你们不
要太刻苦训练,看看隔壁李唯班,篮球比赛、排球打法、足球比分,难道你们对付
他们还需要训练么?考试啊,还是要以考试为重啊。”

  这位柔弱的、美貌的、娇嫩的、我们一直觉得他有点小白受的杨
真杨老师座下,有着一帮彪悍强健出手不凡的学生,有的是国家级运动员,有的是
特招生,有的受过体校训练,还有的最不济也是高中时期称霸一时叱咤一方的小混
混。这些人黑压压的在讲台下压了一片,一个个都如高手凭栏般镇定超然,眼中精
光四射,一看就知道修为已经到达了难以想象的精湛境界。

  ——其实以上这段话完全就是为了弥补我们小学时期绞尽脑汁也没
法用“有的……有的……有的……还有的……”造句的遗憾而已。
  杨真满意的扫视了一眼自己座下群雄,然后斯斯文文的翻开课本
说:“下面大家开始上课。”
  ……
  李唯晚上回寝室,沈宣跑来蹭饭,一边抢花满楼从食堂打来的青
菜炒肉末纤维,一边宣布学校的新规定:“凡是研二以上学生班主任所带的班级,
运动会成绩优秀的,可以给班主任增加两个学分。”

  李唯刚推门进来就听见这句话,顿时愤慨了:“赤果果的歧视!”
  杨真窃笑着纠正他:“是赤/裸裸。”
  “不要管我,‘赤’、‘裸’两个字会被网页抽掉替换成一个销魂白
框框的,不信你穿越回前几章看看,”李唯关了门,猛扑上去抓住杨真扔到床上,“
小公子~~~过来给大爷调戏一下~~~~~~”

  小公子配合的呻吟:“呀咩代~~~呀咩代~~~~~~”
  沈宣和花满楼一脸不忍目睹的样子转过头。
  李唯长腿一跨骑坐在杨真身上挠咯吱窝,挠得杨真拍床大笑了一
会儿,问沈宣:“太后,那两分是加在我哪门课里?”
  沈宣懒洋洋的靠在一边点烟,说:“你想加哪门课?”
  “哎呀,”杨真不好意思的说,“前几天跟秦教授吵架了,估计下
周宏观经济期中考试他不会让我顺利过去,所以……”
  “……”沈宣说:“好卑鄙的导师啊。”
  秦教授唯一能拿出来威胁自己亲爱的小徒弟的,就是学分、学
位、出勤率和文凭。
  他老人家用这个不入流的手段成功威胁了小弟子不准出门跟狐朋
狗友(花满楼:“……”
)玩,不准半夜三更抽抽噎噎的回娘家(寝室),不准把自己关在浴
室里哼哼唧唧着不愿意出去,不准撺掇秦跃东小同学大哭大闹要和后妈睡。
  杨真其实完全可以去妇联告秦教授一状。这个无耻的中年老男人
总是强迫小徒弟节假日呆在家里陪他,在备课的时候坐他大腿上,在看电视的时候
窝他怀里,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要乖乖听话叫吃豆腐就是豆腐叫吃白菜就吃白菜,简
直就是限制了人家小徒弟的合法公民人身自由嘛。

  沈宣很愤慨的告诉杨真:“这是违反我国宪法的!你有享受人身
自由、晚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权利!要不要我帮你上诉至区级人民法院?”
  李唯和花满楼这一对惹事闯祸二人组一看有热闹,立刻把杨真按
在床上撺掇:“快说我愿意!快说我愿意!”
  “……”杨真弱弱的说:“其实是我自己点名要吃白菜豆腐炒粉丝
的,……”
  “胡说八道!”沈宣说,“你应该向那个无耻限制了你人身自由的
老男人抗议:你要吃肉!”
  这时门铃响了,沈宣一边去开门一边慷慨激昂的教育被李唯骑坐
在床上并被花满楼尽情调戏着的杨小真小同学:“我国的发展史基本上那个就是一
个充满了血和泪的斗争史:在那黑暗独裁的旧社会,人们用血和泪抗争并得到了选
举权;在那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动乱时期,人们用血和泪抗争并得到了平反;在那
改革开放思想体系被摧毁的混乱经济时期,人们用血和泪抗争并得到了信念的维
护,……”

  沈宣打开门,立刻望天住了口。秦坚正面色抽搐的站在门外。
  寝室里李唯正坐在杨小真小同学的腰上玩儿命的调戏以发泄心中
怨气;花满楼正猥琐的上蹿下跳,嘿嘿贱笑不已:“抗争吧!抗争吧!!”
  “……在那鸡飞狗跳的和平年代,总有那么一小撮叛乱分子妄图用
血和泪的抗争来动摇我国安定大好的河蟹局面。”秦教授盯着沈宣说,“——幸亏我昨
晚打牌欠唐飞两百块钱赌资还没还,否则我一定上校长那去告御状,太后您老太不
河蟹了,总想破坏我美好的小家庭。”

  沈宣掩了半边口装CJ,然后转头去气沉丹田,义正词严的训斥唯
恐天下不乱贪污班级经费的不河蟹二人组:“下来!都从杨真同学身上下来!我是
怎么教育你们的?告诉过你们不准欺负杨真了你们偏不听!”

  太后他老人家蹬蹬蹬的走过去一把拉过杨真塞秦坚怀里,小声
说:“下次唐飞再偷偷溜出去打牌,就电话通知我一声。”
  秦坚搂着不断挣扎的杨真,点头微笑:“好说!好说!”
  李唯和花满楼充满怨念的坐在地上:“太后您老真不地道……”
  秦坚轻飘飘的注视了他俩一眼,唯恐天下不乱二人组立刻翻书开
电脑听英语作努力用功状。
  “两位,”秦坚问,“听说你们最近又逼迫教务处主任发了一大笔
班费?”
  花满楼大声朗读宏观经济理论:“国民生产总
值……investment……government purchase……net export
value……哎哟喂CST啊……”
  李唯无比认真的用英语问花满楼叫什么名字:“窝……窝次……窝次
猿儿内姆?”
  花满楼说:“my name is …… man, lou, hua ……”
  秦坚笑骂:“呸!蛇鼠一窝!都是斯文流氓!”
  这中年老流氓不顾小徒弟的嗷嗷反抗,一把扛起来往楼下走;沈
宣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后边充满智慧的掩嘴而笑:“监禁系列啊……斯德哥尔摩情
节啊……古希腊崇尚的最完美社会心理恋情啊……共创河蟹社会啊啊啊……”





  河蟹运动会 下
  运动会开始那天是解放区晴朗的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祖国
的少年儿童们如鲜花般在操场上蹦蹦跳跳,绽开了他们洋溢着朝气的笑脸,一个个
如同出了笼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互相说着:“……操!秋老虎呢么,怎么今天这么
热!”

  市委领导在台上庄严的坐着,西装革履面色严肃,一个个都汗流
浃背而声色不动。
  沈宣懒洋洋的把穿着人字拖的脚架到前排Manlou
Hua同学的椅背上,指着那些领导们说:“看见了吧,官场十大灵异现
象之一,公务员同志们的忍耐力永远位居世界第一,真让我感受到强烈的民族自豪
啊。”

  满楼?花同学转头正对沈宣的鞋底,连忙避开说:“呸!呸!太后
你太不讲精神文明建设了!”
  “其实我是个很自由散漫的人,”太后说,“我热爱一切袒露自然
的东西——比基尼、人字拖、小短裤都在此列。我以前参加过一个天体沙滩营……”

  花满楼兴致勃勃的要听,沈宣一看唐飞端着两杯饮料过来,立刻
闭了嘴。
  “说啊,”唐飞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天体沙滩营,一群人光着屁
股在沙滩上跑,然后呢?”
  花满楼问:“然后呢?”
  沈宣顾左右而言他:“哎哟喂入场了!运动员入场了!李唯班上
的同学精神气好足!加油!加油!祖国人民的好儿子!”
  “……”唐飞在花满楼耳边低声说:“他亢奋无比的跑过去,结果一
看人家男男女女都光屁
股就害怕了,缩回去了,人家还热情万分的拉他,他不好意思走,最
后在那个什么营里当了个法律顾问,警察来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过来抓人,他负责上
去解释这是公民人身自由表示热爱自然;警察问那你为什么穿着衣服,他说那是因
为他气虚体弱,受不得风。”

  太后回头来眨眨眼:“我就是气虚体弱嘛,为了表示我对祖国新
世纪青年的鼓励之情,我能来参加你们运动会都不错了;看这个大太阳,哎哟晒得
我简直气血上涌、昏昏欲绝、人比花X……”

  花满楼叹了口气说太后您别以为广大人群群众不知道,我们这样
的班主任参加运动会有两百块钱补贴,副教授五百,您这样的怕是有一千。
  太后立刻道貌岸然跑去帮大会主席台作运动员入场介绍。
  唐飞戳戳花满楼:“看见了没有?下次你们喝酒没钱,尽管找他
借。”
  花满楼问:“那太后没钱了怎么办?”
  “其实我一直都是很欢迎他问我借钱的。”唐飞语重心长的说,嘴
角挂着一点贱笑。
  在市区领导们进行了亲切的战略指导后,在校领导们挨个亮相了
之后,在各系教授们上台发言过之后,在学生们饱受来自党、人民和社会的关切教
育和辛勤灌溉之后,运动会第一项篮球比赛终于开始了。

  这场篮球比赛是悲壮的,是激昂的,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实力相
差悬殊的双方在赛场上展开了殊死搏斗,它的开始是满怀着青春、热血和壮志的,
它的过程是充满血泪、顽强和不息的,它的结尾是惨烈、震撼和催人泪下的。

  在这场野蛮的战争中,杨真班上的前锋损失了一颗门牙,后卫被
绊倒摔伤了膝盖,国家二级运动员的中锋被李唯班上的一个傻大个盖火锅盖到了后
脑勺,当场抽搐倒地不省人事。

  虽然比分是杨真班上的学生们以超过百分的差距获胜,但是李唯
班上的学生们仍然以其敢冲敢上、敢争敢打、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给大会留下了
无法忽略的一笔。

  杨真在休息室里跑来跑去的给自己学生们递水递创可贴,饱含热
泪的问那个被盖到后脑勺的中锋:“孩子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中锋气息虚浮的回答:“我……我想……见见……那个……肇事者……”
  杨真以罕见的勇气和怒火跑去李唯班上的休息室,从一群平均身
高比他高半个头的运动员中揪出了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很腼腆的任他揪——蹬蹬蹬的
来到自己班上,对中锋说:“给你!”

  中锋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罪魁祸首,哆哆嗦嗦的说:“你……你
要……你要对我负责!”
  然后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杨真竟然还脑子被浆糊灌了一样拎着那学生说:“听见没有!对
他负责!你要对他负责!”
  那傻大个怯生生的说:“我我我我我怎么对他负责?”
  杨真气得跳脚,说:“免费照顾端屎端尿到他脑震荡好了为止!”
  于是大赛的后半段,天天都能看见一个坏脾气的中锋有气无力的
靠在场边,颐指气使着一个傻大个跑来跑去买水、买书、买零食,那傻大个憨厚无
比,竟然言听计从一点也不知道反抗。

  大赛一共进行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是教师友情入场,第一场比
赛拔河,结果以教务处主任为代表的领导组光荣败给了以秦坚和沈宣等为代表的教
授组。

  教务处主任很豁达,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重在参与嘛!
要有娱乐大众的精神!”
  ……为什么在这里我们总是把这位可怜的主任同学给炮灰掉呢?
  从很久远的一开始——我们这座学校一会儿十年前一会儿七年后时
间跨度真是太大了——这位可歌可泣的教务处主任就担负着在太后心情不爽、想请
假、想揍人的时候充当炮灰的任务。

  他挣扎过,他反抗过,他心灰意冷过;无奈的命运总是狗血的降
临在他头上,每当有什么倒霉事情发生并且花满楼同学无法上场的时候,教务处主
任总会成为那个被调戏或被训斥的炮灰。

  这个可怜的、慈祥的、总是腆着个肚腩嘿嘿笑着的老男人啊,人
民群众会记住你的。
  教师比赛的实质其实就是为学生寻找乐子。李唯跑去参加跆拳道
比赛,正对上沈宣站在台上,李唯一看就傻了,转头问裁判:“可以弃权不?”
  裁判充满怜悯的说:“……不能,……我们不为在读研究生班主任开
通这项业务……”
  李唯抽了一口气扭头去看沈宣,沈宣向他眨眨眼,无限戏谑。
  李唯蹬蹬蹬倒退捂胸:“太后!你!你不要过来!”
  “哀家其实也没有办法的,”沈宣一边走近一边摊开手,“杨真那
天晚上回去后就抽风了,小白人妻模式迅速切换到了傲娇别扭模式,秦教授搞得很
头疼,特地嘱咐我来给你个教训好让杨真消气。”

  李唯说:“……哪泥?!”
  “我知道这是赤果果的教育腐败和不公正待遇……但是没办法,你
的学生们比较傻啊,杨真有背景啊,这年头有背景才好说话啊。”
  沈宣过来一步,又过来一步;李唯渐渐被逼到了角落里,身后观
众席上无数学生,亢奋得嗷嗷怪叫、无比热血。
  沈宣又走近一步,阴影完全覆盖住了弱小的李唯同学,只听太后
轻声细语和蔼可亲的问:“……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动手?”
  “……”李唯说:“自己了断。”
  他一个利索的后空翻三百LIU十五度转体托马斯全旋在空中划过
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落地,接着装作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抱住脚踝说:“哎哟
喂……扭了……”

  裁判大呼小叫的跑过来说:“怎么还没开始呢就扭了?”
  李唯悲愤的指着台上嘎嘎怪笑的沈宣,说:“隔……隔空打穴……”
  裁判一下子傻了,赶紧宣布比赛结束沈教授获胜,台下万众齐
呼,为李家大少精湛的演技热烈鼓掌。
  李唯一看结果宣布,立刻站起身溜达着走了,把呼啸而来的校医
务室担架悠闲的抛在了身后。
  李唯去哪里?
  去找杨真算账。
  杨真哎哟叫着拼命往观众席底下躲,被李唯揪出来鼻子对着鼻子
的问:“你丫再不跟秦教授回家,我们哥儿几个都要完蛋了知道吗?我和花满楼这
几天玩儿命的给他做帐,你就忍心看你师兄活活被S
M致死啊?”
  杨真小声对手指:“我我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我我我我
真的不想回家……”
  花满楼同学盯着一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过来默默的看了杨真一
眼,然后随轻烟飘走。
  “看见了没有!”李唯拎着杨真水嫩嫩的小脖子,一手指着花满楼
飘散的方向,“——花二少连半夜溜出去偷袭人家女生宿舍的工夫都没有了!你家秦
教授天天压着他做账!本科那些夜夜盛装等待被偷袭的小美眉们已经失望好几天
了!现在唯一能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就只有你了!”

  杨真还要躲闪,被李唯强行拖去场边谈心,谈完了回来,衣衫不
整面色潮红,一脸被凌虐过度的委屈状。
  “我还是不想回家……”杨真对花满楼哭诉,“秦教授太不讲道理
了……灭绝人性……压迫管制……”
  这孩子可怜巴巴的,沈宣唐飞他们围着他安慰,左一句秦教授真
是太不像话了,右一句不行就甩了他吧我们杨小真小同学这么水嫩跟这老男人真是
亏了,说得群情激昂义愤填膺,一副马上就要到妇联去告御状的架势,结果秦教授
拔河完了上来看热闹,这群正义的围观群众立刻作鸟兽散。

  秦坚摸摸鼻子,疑惑道:“怎么我一来他们都散了?”
  然后他俯身去哄杨真:“咱们回家去吧?”
  “不要!”杨真气鼓鼓的说,“我不要和你回去了!”
  秦坚觉得很有趣:“为什么?”
  “你不考虑别人的爱好,完全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别人头上!”
  秦教授顿时觉得很严重:法西斯独裁、墨索里尼思想、纳粹的强
硬行动手段,这些都是我们生长在新中国雨露下的新一代要不得的啊。
  秦坚坐下来认真的对杨真说:“的确很严重,我为那件事向你道
歉;但是我真的是在为你好啊孩子。”
  杨真脸色通红的说:“胡说八道!你硬找理由!”
  “我真的是为你的健康考虑,”秦教授一本正经的说,“作为一个
成熟的成年人,在对待比自己年轻的配偶的关系上,一定要以耐心、细致、认真、
严肃的态度去处理;尤其是这个年轻的小东西还不怎么具备自理生活能力……”

  杨真炸毛了:“谁说我没有自理生活能力?”
  “好好好你有,”秦坚和蔼的说,“但是这不是我能放纵你的理
由。你看,连东东都懂得的道理……”
  “东东那是迫于强权!”
  秦教授和颜悦色的说:“东东那是会看眼色。”
  杨真气急,说又说不过,打又不敢打,想拔脚逃走。
  秦教授哈哈一笑,板着杨真的肩膀,强迫作鸵鸟状的杨真抬起脸
来看着他,说:“好啦别生气啦,不就是白菜豆腐炒粉丝那道菜不准你吃粉丝吗?
哪来这么大气性?”

  杨真愤怒的大叫:“可是我就想吃粉丝啊!”
  “我喜欢吃白菜豆腐,所以你也必须喜欢吃,”秦教授霸道的
说,“粉丝不是好东西,里面有明矾,就你这种没有生活常识的人才会一天到晚吵
着闹着要吃它。”

  “你独裁!霸道!不讲道理!”
  “道理就是不准你吃,没其他理由。”
  “我我我我我不要和你回去了!”
  “哎哟喂乖啊别闹别闹。”
  ……
  秦坚扛着杨真往停车场走,身后运动会闭幕式渐渐散去,夕阳遍
天,金红一片,无比祥和。
  唐飞恰巧打着哈欠去开车回家做饭,看到秦坚笑了笑,打招呼
说:“哎哟喂这么快就哄好啦?”
  秦坚把杨真塞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返身对唐飞耸了耸
肩:“每次都是这样,脾气惯的越来越大,叛逆期真的到了。”
  “您就多担待点吧,”唐飞给太阳晒了一天快中暑了,一边无精打
采的掏车钥匙一边说,“您家这只小同学情况比较特殊,不然便宜不到您这位中年老色
狼。”
  秦坚笑笑说那是,杨真其实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但是他不想聪
明,他没有父母,对父性有一种天生的渴望。你不能把他当一个平等需要独立生活
空间的人来爱,你必须像长辈一样管他,约束他,但是也毫无保留的疼爱他照顾
他;像情人也像长辈,你必须给他最坚实最强大的力量。

  不然这小东西会害怕,会不安心,会不信任你。就像一只跌跌撞
撞的幼兽,总是需要人扶持着才能往前走。
  他真是太年轻了,他心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有长大,仍然柔软稚
嫩;仿佛当时那个怯生生的小东东,对于家庭、亲人和爱,有着一种本能的向往。
那种童年时期缺少的东西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巨大的空洞,总要有人耐心仔细、永远
也不会不耐烦的去一点一点填满。

  秦坚去开车,转头一看杨真趴在后座上藏什么东西,他也没注
意;车开到一半突然想起来,猛地停车转头严厉的问:“那是什么?”
  “啊?啊?”杨真立刻装傻。
  秦坚伸出手:“交出来!”
  杨真于是委屈的从后座下摸出一袋子粉丝:“今晚想吃蚂蚁上树……”
  “告诉过你了粉丝里有明矾你怎么还想吃啊?”
  “就是想吃嘛!”
  “会变笨的!会考试不过的!上博士已经磕磕绊绊的了,这孩子
真是!”
  “……歪理邪说!粉丝怎么会让人变笨……”
  好半天车才重新发动,在路上歪歪扭扭的画了几个曲线,最终向
市区驶去了。
  秦教授,今晚带着小徒弟打打牙祭吧。
  如果喝多了,就别回家了吧。
  ……
  秦跃东小同学在家里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再次一边委委屈屈的泡
方便面一边说:“……反正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菜鸽的乱伦穿越之旅 上 
  菜鸽同学,原名蔡小歌,是一匹顶天立地气壮山河的耽美狼,并
深深地以此为傲。
  蔡小歌同学第一天进驻研究院的时候,天空是诡异的粉红色,博
士宿舍楼上空盘旋着终日不退的黑气,隐隐一只巨眼在天穹中缓缓张开,一个声音
在天地间久久回响:“——背负着轮回和宿命的少年啊——!在穿越中完成你注定的任
务吧!”

  蔡小歌站在山巅之上狂呼:“是什么任务啊啊啊啊啊啊头儿——!”
  巨眼说:“……穿越去平行世界!”
  接着飞快的尿遁了;天空晴朗,鸟语花香,一片祥和。
  蔡小歌迷茫不解的站在原地咬手指甲:“……平行世界?”
  然后他额角深深的划下了三道黑线:“头儿,您老说话越来越不
清楚了,该不会是帕金森了吧。”
  
  蔡小歌拖着行李箱走进305寝室的门,历史性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里我们要注意一点:蔡小歌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只住了李
唯和花满楼;这两人在漫长的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研究院的狼狈为奸的过程中,以
合伙贪污班级经费、调戏小正太和小正太的小女朋友为乐事,劣迹斑斑,令人发
指。大概是由于坏事做多了,这两人对对方实在是知根知底了,所以一直没有任何
让我们值得一书的奸情发生。

  ……什么?你说开学那天花满楼帮李唯把心怀不轨的男博士色狼们
打走,这是我们花二少爱的表示?
  这位同学你开什么玩笑,你打算如何解释花二少收了吉野同学的
二十块钱后就把李唯美人论斤卖了的行为呢。
  嗯?你说吉野和花满楼之间的贩卖人口行为其实是出于爱?
  来人!御林军!把这脑子不清楚的孩子拉出午门外调戏了!
  ……现在镜头重新转回我们的寝室;蔡小歌进门了,坐在床上假装
收拾行礼,实则密切观察正留着口水数着二十块钱的花二少;接下来的情节是花二
少数满了二十块钱,然后鬼鬼祟祟的给吉野开了寝室门,偷出李唯的玉照两张给吉
野验货。

  岂料吉野看都没看照片,一把扔开后紧紧的拉住了花满楼的爪
子,脸红心跳媚眼乱飞,害羞的表白:“其实……我……你……”
  花满楼一把攥住二十块钱缩到身后去:“货物售出!概不退钱!
客官自重!!”
  “……”吉野羞答答的低下头,“美……美人,在,在下家有良田千
亩,广厦数十间,二十块钱钞票者足矣堆山……”
  花满楼说:“你家二十块钱多管我毛事啊,老子是正经生意人,
只赚自己的钱,别人钱我不羡慕。”
  吉野打断了他:“美人!”
  花满楼说:“……啊?”
  “美人!”吉野目光热切的盯着花满楼:“我爱上你了!”
  花满楼石化在原地。
  吉野充满深情的赞颂:“——我爱上了你那调皮的眼梢和眉角!我
爱你数钱时可爱的姿态!我爱你那潇洒不羁、超凡脱俗、堪破红尘一般大智若愚大
雅若俗的思想境界!——美人!这才是真正的美人!投入我热情的怀抱吧哇哈哈哈哈
哈哈~~~~~~”

  花满楼僵硬了。
  花满楼破碎了。
  花满楼默默的随风飘散了。
  花满楼悲愤的抓着蔡小歌的肩膀拼命摇晃:“不是这样的啊啊啊
我们从第一章到现在演了这么多集了作者怎么突然改CP了啊啊啊?”
  蔡小歌惊慌失措的躲闪:“哎!哎!花二少别这样!攻受授受不
清!……话说吉野他不是大少专属居家旅行必备用品的么?我记得接下来的情节是吉
野对我们大少一见钟情,从此越打越贱苦苦追求好几年的啊?”

  花满楼飞身跳到柜子上:“操!老子守身如玉!不近男色!……啊
啊啊救命啊老子的贞操啊……”
  吉野流着哈喇子在柜子底下苦苦哀求花美人下来一亲芳泽,花美
人花容失色,一边问候吉野家里十八代祖宗一边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躲在
柜子上万分惊恐的瑟瑟发抖。

  吉野对柔弱无依的花美人露出了白生生的獠牙:“美人,让哥哥
来疼你吧……”
  花满楼脚下立刻一空,从柜子顶上一头栽了下去,当场口吐白沫
昏迷不醒;在吉野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娇弱美人,虚弱依偎,星眸含泪,娇喘微
微;当下如同脱了缰的野狗一般扑了上去。

  菜鸽在混乱中呆滞了五秒钟,然后掏出笔纸飞快的埋头开始记。
  “XX年X月X日,X大博士宿舍楼内发生一起荡气回肠的一见钟情事
件,虽然事件发生的经过和历史记载相差不大,但是事件的正牌主角、X大著名美
人之一李唯同学却不知所踪……”

  李唯在哪里呢?
  李唯在沈宣办公室里。
  太后寝宫一切安好,午后阳光普照,朵朵玫瑰花儿迎风盛开。
  太后亲切的鼓励学生:“李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能帮的我一定
帮!咱俩谁跟谁啊我老人家最疼你了啊你还这么吞吞吐吐的,有八卦赶紧爆,你知
道不?”

  李唯痛苦的握紧了手里的一次性口杯,用力之大,十指颤抖的纠
缠在了一起。
  ……于是水杯也悲鸣着被纠缠成了麻花状。
  “其实我不应该因为这样的事来麻烦沈教授您的……但是我觉得,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沈宣知心姐姐状微笑颔首,竖起耳朵。
  李唯说:“他其实没什么好的,仗着自己有俩小钱有点背景就胡
作非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还耀武扬威,但是……但是他真的很痴情!”
  沈宣默默的道吉野确实对你很痴情啊很痴情咧。
  李唯痛苦的捂住脸:“我现在很迷惘……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
做……一方面我觉得爱上他是不对的,是罪恶的;另一方面,我又实在没法说服自己
放弃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沈宣紧紧的拉着他的手,欣慰的说:“那就上吧孩子!”
  李唯一愣,十分欣喜:“真的?连太后您也支持我?”
  “是的!孩子你们都折腾那么多集了,虐了虐了H了H了,这么经
典的忠犬女王配,你们就消停点快安定下来准备过日子吧!”
  李唯反手拉住沈宣,热泪盈眶:“我真的没有想到太后您会支持
我!”
  “孩子我当然支持你!”
  “不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吗?”
  “是的!不论你做什么都支持你!……李唯你不觉得我们在剽窃琼
瑶剧中的台词么?”
  “……”李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那么,这是我写给他的情书!请太后您老一定要帮我送到啊!”
  沈宣含笑接过来,低头瞥了一眼,然后心脏病突发,捂住胸口不
支倒地。
  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写着:“——X大本科XX系,黄易明 收。”
  还画了个爱心,上边是李唯含羞带怨的脸,眼睫一眨,无限妩媚。




  菜鸽的乱伦穿越之旅 下
  大家好我叫唐飞。
  别,别扔鸡蛋和西红柿!这年头除了工资不涨之外什么都会涨,
就算是区区一个西红柿也是很贵的;何况浪费食物要遭天谴,姑娘们你们毫不节制
的向我投掷蔬菜的行为很邪恶啊你们知道不。

  我知道身为一个渣攻,出场时是会受到观众的差别待遇的;比如
说如果现在出场的是充满爱心充满和平充满希望的好攻黄健同学,那么他收到的一
定不会是蔬菜而是飞吻。

  好吧,差别待遇,咱认了,谁叫咱是渣攻呢。看看你们都是怎么
说的:“不要再虐小黄了!多虐虐唐飞吧!这丫不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
  胡说八道!我这辈子就一个时候忘了自己姓什么;那天风和日丽
万里无云,沈宣第一次注意到区区在下小小的我,他用一种“啊这里有个活物啊”的
眼神盯着我看了五秒钟后,用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优美、低沉、富有磁性、具备自
然界一切声音的所有最美好优点的语调,缓缓的问我:“您贵姓?”

  ……老子当场就脑抽了。
  老子颤抖着声音说:“我我我我我,我姓,姓姓姓姓姓姓……姓姓
姓姓姓姓……”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警局,沈宣友好的对坐在对面的警察解释:“
这位先生记不得自己是谁了,我认为他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能帮忙联系精神病院
吗?”

  ……
  我亲亲滴老婆大人,他永远都是这个宇宙中最辉煌的真理;只要
他说的就全部都是对的,即使错了那也是我的错,谁叫咱是渣攻呢。
  我知道身为渣攻,在这个剧里面是很辛苦的。在秦坚那老流氓搂
着他家年轻柔嫩跟刚出生的小兔团子似的杨真小同学的时候,我只能偷偷摸摸伸爪
子在沈宣肩膀上、小手上闪电般接触一下,然后被一招天马流星拳远远打飞;在黄
健那仗势欺人的政府官员诱骗下属警官并吃干抹净不留渣的时候,我只能三更半夜
偷偷想方设法溜进沈宣的房间,然后被蔷薇玫瑰荆鞭刃——妖狐藏马你永远都是美少
年之神——我会被一招抽进车库,然后在漫漫长夜独自抽泣。

  甚至在吉野那不良小混混都能吃了雄心豹子胆压倒他家小女王李
唯的时候,我这么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迷倒无数小美眉的中年帅哥,竟然都没能解决
自己下半身的个人幸福问题。

  ……什么?谁说我E.D.?
  污蔑!诽谤!来人!拖出午门外XXOO至死!
  ……
  让大家见笑了,其实我是走温柔苦情路线的,虽然偶尔文痞,但
是我不是个粗暴的人。
  我只是彻夜思考如何才能更快、更好、更高标准的吃掉沈宣的问
题,所以白天精神不济,有时会有点容易激动;但是这并不影响我“沈宣的正牌老
公”的地位,请各位关心我支持我的观众们放心。

  ……导演你说什么?上次观众投票我的支持率为零?
  八嘎!
  有什么关系!
  就算没有观众支持,只要老婆支持就行了!
  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事实上,沈宣虽然有时稍微有一滴滴的粗鲁、稍微有一滴滴的傲
娇、稍微有一滴滴的喜欢使用暴力;但是他还是爱我的。
  他为我做饭做菜,虽然有时会从饭菜里发现耗子药;他为我洗衣
服袜子,虽然洗出来的阿玛尼能直接剪开当抹布使用;他为我挡酒挡烟,虽然有时
我必须在酒席上保持清醒才能保证把跟人拼酒拼到人事不省的他开车送回家。

  ……他还是爱我的,这点我坚信不疑。看吧,甚至当我出差的时候
他都能体贴入微的帮忙准备安全套,然后让我感动不已的持刀闯进航空公司,要求
提前机票火速赶回家——他是多么的爱我啊。

  就这样,我和沈宣相爱着,河蟹美满的生活在X大教工职员生活
区第XX栋XX号里。
  啊,门铃响了,沈宣回来了,我要去开一下门。
  沈宣今天看上去有些恍惚,也许是昨晚没睡好?这两天气温忽高
忽低的,哎呀看看这脸色多难看,早知道就应该让我睡在他边上,没事也能帮他盖
盖被子摸摸小手什么的,老婆我真是心疼死了……

  “唐飞?唐飞?”沈宣拿手在我眼前晃,“你没事吧?”
  我赶紧做狗腿状。
  “……”沈宣说:“把口水擦擦……”
  沈宣坐到沙发上,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半晌长叹道:“唐飞,
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说:“哎!好好好!”
  “……你知道本科有个学生叫杨真对吧?”
  “哎!是是是!”
  “你知道那小孩蛮可爱的对吧?”
  “哎!对对对!”
  “你知道他现在还花开无主呢没错吧?”
  “哎!没错没错没错!”
  “这就对了,”沈宣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在这篇菜鸽的穿越旅
程里,我被导演安排和杨真组CP。”
  “……”
  沈宣抓着头发叹了口气,说:“虽然我自己也觉得不伦不类的,
但是至少杨真还比较美型啊。其实一开始导演是打算让我和教务处主任展开一场惊
天地泣鬼神活死人肉白骨的旷世奇恋、然后让黄家老爷子上场追求教务处主任的;
但是你知道我们主任他的心脏比较脆弱,一听这个安排就昏过去送医院抢救了,所
以……咦?唐飞你没事吧?”

  沈宣伸手晃了晃:“唐飞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好啦
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比较复杂,可是你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至少杨真这个万年小白
总受是只受不攻永远不翻身的啊,要是跟教务处主任组CP的话那一切就难说了……唐
飞?唐飞你真的没事吧?你要看医生吗?……唐飞!你上哪儿去?回来!回来——!”

  ……
  大家好我是本片导演,我们在拍摄现场出现了一点事故,本片男
猪之一唐飞同志丧心病狂持刀伤人,现已被押解至医院病房,由36D的护士姐姐们
作扑倒调戏处理;下面的播报任务由唐飞同志转交剧务人员,广告过后就回来。

  (今年——过节——不收礼呀,不收礼呀不收礼,不收礼呀不收礼;
收礼只收杨小真~~~杨小真呀杨小真~~~杨小真呀杨小真~~~~~~)
  (广告人员:秦教授,灯光:秦教授,台词:秦教授,舞曲:秦
教授,请大家热烈鼓掌)
  唐飞同志遭受重创,在医院醒来后就抓狂了,要找杨小真小同学
算账。
  杨真很无辜的咬着手指甲说:“这不怪我啊唐飞叔叔,我只是个
勤工俭学的、偶尔做做粉红色的少女梦等待着命中注定的白马骑着王子从天降临
的、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而已啊。”

  唐飞在医院病床上打滚哭嚎:“胡说八道!你未满十八岁!”
  “我确实未满十八岁,”杨真说,“我们的时空已经混乱了。抬头
看题目——蔡小歌的穿越之旅——蔡小歌,一个资深的耽美狼,一个不应该存在于地球
上的生物,一个从思维到行动都属于外太空的大型病菌;他的降临严重破坏了这个
世界的攻受平衡,导致了我们的时空严重交错,我们的CP严重混乱,我们的小攻和
小受纷纷出墙找红杏;问题的一切源头都系于这个罪恶的蔡小歌小同学身上,您老
怎么能找我算账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唐飞从病床上爬起来,咬牙切齿:“蔡小歌!”
  杨真怂恿:“对!就是他!”
  唐飞说:“负我河山!”
  杨真又怂恿:“太上皇万岁!”
  唐飞说:“待我率军杀之解恨!”
  杨真再次怂恿:“快上!快上!”
  唐飞再次丧心病狂持刀冲出医院大门,身后飞起滚滚烟尘,杨小
真小同学挥舞着小旗帜,无限亢奋的迎风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某高校在读硕士研究生蔡小歌小同学,于XX年X月X日,在自己的
寝室内被一持刀男子连砍数十刀,经抢救无效失血过多身亡。
  消息传来,举校悲痛,大家为英年早逝天妒红颜的蔡小歌同学开
了一个追悼会,大家凑份子在追悼会中间搞了个火锅聚餐,买了猪肉、牛肉、羊
肉、豆腐、青菜、百叶、鸭血、火腿肠……大家化悲痛为食量,用食物不止、拼搏不
息的精神,为蔡小歌同学举办了一个热闹、隆重、难以忘怀的追悼会。

  事后大家纷纷咂着嘴巴意犹未尽的评价说:
  “真是造孽啊!本来唐飞就是打算调戏调戏他的!后来唐飞都傻
了呢!”
  “是啊是啊!谁知道菜鸽怎么这么主动这么热情?平时真看不出
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可怜的唐飞同志,就带了这么一把菜刀还被菜鸽抢走了,往脖
子上一横,哎呀那个血哦~~~就这么喷泉一样~~~这么高,这么高……”
  “对了,听说菜鸽留下了遗言?谁知道遗言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也,这个要问唐飞,听说唐飞听了都吓傻了,现在天天
把自己关在家里咬手绢!”
  ……
  唐飞目光呆滞,额角抽搐。
  他望向观众,缓缓的说:“其实……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
当时思维比较混乱……”
  “我只听见菜鸽他倒在血泊里,用颤抖的音调,心满意足的、满
怀希望的、带着无限期待的说:‘哈哈哈——!老子终于盼来这一天啦——!老子要穿
越——!老子就要穿越去唐朝当帅哥啦哈哈哈哈哈哈——!’”

  唐飞打了个寒战:“他的遗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到现在都在
自责:为什么我就没有把刀拿好呢,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他抢走抹脖子去了呢?可怜
我就这么一把菜刀,沈宣你说我们今晚的韭菜用什么切啊……”

  沈宣温柔的摸他的头:“乖啊乖啊,亲爱的没事了,没事了,都
过去了,……”
  皇家夫妻俩真是伉俪情深、鱼水河蟹啊。
  不过太后,你要记得在解决切韭菜的问题前给太上皇准备好足够
的小手绢啊,他老人家今天都嚼掉十几条手绢了……
  在那遥远的同一时刻,另一个空间里,菜鸽小同学缓缓的张开了
眼睛,四周无数拖着长辫子的人纷纷痛哭流涕着跪倒,说:“皇上你终于醒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蔡小歌一骨碌爬起来,愣住了。
  “我我我我我,”他说,“我不是要穿越去唐朝么?怎么来到清朝
来了?”
  他顺手抓过一个人来拼命摇晃着问:“这是哪里?我是谁?镜子
——!给我镜子——!”
  那人咳了一声,冷冷的、充满威严的说:“皇上!放手!”
  菜鸽抬头一看,石化了:“……太后?你怎么也穿越了?”
  那人狠敲了一下他的头,怒道:“什么太后!陛下你没死,哀家
就还是皇后!懂什么啊你!”
  只听喀嚓一声天雷劈下,蔡小歌同学华丽丽的变成了烤焦的乳鸽。
  ……他穿越了。
  他穿越成了皇太极。
  沈教授(姑且称之为沈教授)穿成了孝庄文皇后。
  菜鸽颤抖着声音,喃喃的道:“多尔衮……我……我要看看多尔衮……”
  唐飞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陛下你不好好躺着你到处乱窜什
么啊?”
  又是一道天雷喀嚓一声劈下。
  XX年X月X日,清太宗爱新觉罗皇太极暴走了。
  他在宫殿里打滚哭嚎,拼命拉着皇后的衣角,声泪俱下哀痛无比
的嘶吼:“朕错了啊啊啊啊啊啊——!朕要回家啊啊啊啊啊啊——!朕今年衡平法考试
一定不敢不过啊啊啊啊啊啊——!!”





  考试记事簿 1
  杨真这孩子,读书很努力,可惜脑子笨笨的,没有李唯聪明也没
有花满楼能耍小聪明,所以考试总是跌跌撞撞,卡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
  念博士第一年跨专业选修又选了外国法制简史,第一天去上课,
杨真小同学抱着厚厚一叠专业书好不容易蠕动进了教室,抬头一看讲台,沈宣金边
眼镜纯黑西装,面若冰霜的站在讲台上。

  杨真手中的书哗啦一掉,然后哭了。
  这孩子抹着泪说:“我我我我我以为太后只教衡平法,我没想到
他老人家兴致上来了也会换个科目教……”
  在这里我们需要交代一下背景——背景是法律系一群学长学姐们抱
在一起哭天抹泪:“我们也没想到……”
  沈宣拍着讲桌,居高临下:“喂!你们都是什么表情!”
  底下学生立刻强忍哭泣,后宫众小媳妇一般看着他。
  “你们不要这样,其实我也不想的,”沈宣一边翻教案一边说,“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教衡平法,但是没办法,今年学校出台了新政策,外国法制简史
的教授额外津贴多两千块钱。”

  沈宣翻好教案,又抬头望四周,接着勃然大怒:“喂你们不要那
样看着我老人家!我不是仅仅为了两千块钱就来这里的!我只是表现出了我对于法
律这门学科的热爱而已!”

  沈宣气哼哼的返身去开投影仪,杨真摸黑在底下找座位,冷不防
被花满楼一把拉去坐在大腿上调戏:“小师弟~~~~~~”
  杨真举起书挡着脸,转头对花满楼羞涩:“花师兄~~~~~~”
  花师兄□:“小师弟这一叫好生销魂!”
  “花师兄也销魂,”杨真说,“在法律这门庄严神圣的学科中屡战
屡败、而屡败屡战的花满楼花师兄,以他大无畏的勇气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再一
次投入了我们沈教授热情、温暖、仿佛春天一般的怀抱;面对这催人泪下的此情此
景,花师兄你有什么感想没有?”

  花满楼偷偷摸摸环顾四周,沈宣在台上面无表情的飞速阐述这门
课必要的考试和交论文时间,学生们在底下玩儿命的记。
  于是花二少低声对杨真咬耳朵:“知道不,老子忒想问候太后家
祖宗!”
  杨真没来得及答话,沈宣在前方十数米远、两米高的讲台上突而
抬头,微笑。
  “——花满楼同学!”
  花满楼一个激灵站起身:“臣在!”
  沈宣含笑盯了他半晌,勾勾手指头说:“过来。”
  花满楼面无表情的缓缓转身,狠命往椅子底下钻:“老子其实是
不存在的老子只是一团空气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沈宣懒洋洋的说:“来人。”
  前排学生中立刻站出篮球队壮汉数名,以饿虎扑食一般的姿态冲
上去,拎着弱小、娇嫩、无助的花二少扔上了讲台。
  沈宣盯着瑟瑟发抖的花满楼,和颜悦色:“你刚才说我什么?”
  花满楼说:“革革革革革命烈士打死也不交代!”
  “这是不对的,”沈宣说,“同志们应该把自己的一切思想向组织
坦白。花满楼同志,你刚才说我什么?”
  花满楼同志悲愤了:“太后!您老都听见我问候您家祖宗十八代
了还问什么?”
  “……”沈宣摊了摊手,说:“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第LIU感
直觉有人说我坏话而已。”
  花满楼直勾勾的盯了沈宣半天,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沈宣俯身探了探鼻息,转头对学生们说:“还活着,怎么办?”
  学生眼观鼻鼻观心,明哲保身,佯装不知道。
  沈宣叹了口气痛心疾首:“现代校园的冷漠无情啊!如此众多的
花季热血少年在座,竟然对这起发生在课堂上的校园冷暴力事件熟视无睹!难怪如
今品性恶劣被揭露出来的不良高校教师比比皆是!”

  他老人家感叹了半天如今人心不古、社会风气低下、象牙塔纯洁
不再等等严肃问题之后,挥挥手叫人把花满楼拖去隔壁医科大学解剖系卖钱去了,
据说现在那边收尸体解剖,价格还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沈宣下课晃晃悠悠的去办公室,推门进去就看见东东在那撒泼打
滚,哭得一地都是鼻涕眼泪,说:“不——!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苍
天啊——!苍天——!为——什——么——!”

  “……因为你不应该考试前一天晚上不复习,跟着杨真偷摘学校果
园里的苹果吃,”沈宣俯身去捡起地上的试卷,仔细端详着试卷上庄严的“小学五年
级英语第一单元测试题”几个大字和鲜红凌厉的五十九,端详了半天,啧啧有声:“
——秦跃东小同学!你不必伤心,不必难过!你的英文水平其实和我们学校著名的某
博士后李X同学在一个水平线上啊!”

  秦跃东小同学立刻停止了撒泼打滚:“真的?”
  “真的,”沈宣说,“你看,你和李唯犯了一样的错误:I后边应该
用am,你们都用的是is。”
  秦跃东一骨碌爬起来,眼神炯炯的看向他老爹。
  秦坚手上不停的改试卷,面无表情的裁判:“没用,你假期还是
要去上英语补习班。”
  东东立刻再次滚倒在地,哭泣嚎叫打滚撒泼一气呵成,动作纯熟
到已臻化境。
  沈宣于是起身去隔壁教务处调戏人家主任;调戏完回来迎面看见
衣冠镜摆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忍不住去一照,揽镜长叹说:“完了,哀家日夜为兴
旺祖国的教育事业而奋斗在第一线,导致眼中血丝密布憔悴不堪,好生让人痛心也。”

  东东幽魂状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忍不住飘过来怨念:“……英语
好的人都是不爱国……”
  沈宣一回头,眼镜雪亮一道光:“谁说我不爱国?”
  东东作幽魂状小心翼翼的退缩到墙角去,警惕性很强的盯着沈宣。
  沈宣指着那小孩子,一脸恨铁不成钢:“谁告诉你的老子不爱
国?老子脸上就写着爱国爱民爱教育七个大字!看看看看,看见没有?可怜哀家英
年华发,都是给你们这帮小没良心的学生们给气出来的!……”

  他老人家正气浩然的走回办公桌上去开电脑作勤奋状,结果电脑
一开桌面上弹出仙剑四的游戏界面,然后乱七八糟的QQ对话MSN对话框跳出来,一
个叫做小飞子的不明人士在那边满网络的嚎叫:太后呢!谁看见我家太后了?他今
早上班把门反锁了老子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啊啊啊啊啊啊——!

  沈宣啪的一下关掉界面,可惜已经晚了。
  秦坚摸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站在身后:“太后,您老喜欢监禁唐
飞?”
  沈宣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的说:“……我今天看见杨真来上课。”
  “啊?”
  “可怜那孩子又清减了……”
  “……”
  沈宣诚恳的大力拍着秦坚的肩膀:“——老实说,唐飞家有八个未
婚堂弟!个个都如饥似渴一表人才!上次来我们家玩看见相册,都不约而同的对你
家粉嫩嫩的杨小真小同学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半分钟后,不知何故正哈哈狂笑着的法律系沈教授,被暴走抓狂
的经济系秦教授一招降龙十八掌打出办公室大门;教授楼顶上空黑气缭绕,数日不
绝。

  沈宣捂着肚子一边狂笑一边伸手挠门,挠得咯吱咯吱电光直
闪:“——禽兽!竟然如此殴打你多年的同学加朋党!秦坚你真没人性!……小心下次
我让你家小杨真论文重写考试不过!”

  秦坚呼啦一声拉开门,脸色黑气沉沉:“太后你说什么?”
  “哎呀,您老别这么凶悍,”沈宣靠在门口揉肚子,扳手指头给秦
坚看:“——你想,你家李唯在我课上,花二少在我课上,杨真也在我课上;菜鸽
么,算他走运,今年我暂时不教衡平法。你秦氏一门忠烈都落在我沈某人手上了,
你还敢不乖乖就范?”

  恰巧教务处主任捂着一颗破碎的处男心路过,一见沈宣衣衫不整
的靠在门口跟秦坚讨论就范不就范的问题,立刻以为自己目睹了□案现场,扑上来
就抱着沈宣哭嚎:“——太后!您老竟然遭了禽兽毒手!”

  沈宣仰头微笑道:“是啊是啊,可怜我惨遭摧残,弱质纤纤,险
些毙命……”
  教务处主任起身大义凌然的指责秦教授:“没人性!”
  沈宣附和说:“对对,兽性,兽性。”
  教务处主任继续指责:“暴力倾向!”
  沈宣说:“是是,降龙十八掌加庐山升龙霸。”
  教务处主任愤怒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十几年的同事兼为
非作歹的朋党?”
  沈宣补充:“况且我们从上大学开始起就考试互相打掩护,从本
科到博士打了整整八年!——这等交情,他竟然对我还如此粗暴!看看,我这块儿都
青了……”

  一向是太后专用摧残发泄品的教务处主任难得见沈宣把斗争目标
指向别人,满怀激动之下恨不能举双手双脚讨伐秦教授,于是秦坚立刻成了万人批
斗大会的主角。

  秦教授懒洋洋的倚着门,冷眼看他俩一唱一和嗨皮得很愉快,半
晌说:“妄图染指我家小孩者,杀无赦!”
  沈宣和教务处主任对视几秒钟,同时噗嗤一声笑了。
  “看见没有,中年老男人的劣根性……”
  “对于年幼同类的强占欲和独占欲……”
  “赤 裸裸的兽类本能反应……”
  “自然界雄性繁殖欲的本能体现和身为灵长类动物的无耻道德沦
丧……”
  “沦丧,太沦丧了……”
  轰隆一声巨响,秦教授头顶上人类这两个大字轰然坍塌,取而代
之的是崭新的称号——雄性、兽类——如此称号,光芒万丈,秦教授一夜之间返祖到了
没有道德观的原始人时代。

  秦坚拿着厚厚一叠子专业书到处追打沈教授和教务处主任:“叫
你们兽性!叫你们兽性!”
  沈宣一边跑一边回头笑,不忘调侃两句说:“有种你就打!你敢
打我就敢废掉你家杨小真!……哎哟可怜的杨小真,你被这个猥琐的中年老男人害到
要重写论文,老师真的为你感到很痛心……”





  考试记事簿 2 
  秦坚晚上带杨真回家,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谆谆教导:“外国法
制简史其实一点也不难,真的,几个法系要背熟,各个法系中的各类法典,每种的
发展简史和里程碑式的著名案例,每个案例的时间、背景、法官、附加审判、后续
影响、后人引用、后人引用的时间、引用法官的名字、引用地点、对后世系统法典
的制定产生了什么作用……”

  杨真很愤怒:“老子是中国人!”
  秦坚用猥琐的目光看他一眼:“这个为师很清楚。”
  “……我不要背洋鬼子的东西!”
  “哎哟喂,”秦坚说,“这可由不得你。你老板我今天惹毛了沈教
授,所以你如果不是特别努力刻苦的话,这次论文通过的可能性很渺茫啊。”
  杨真面无表情的从后视镜里盯着他老板,盯得老板心虚了,为了
掩饰自己的心虚,阶级敌人采取了无耻的暴力手段——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强行扳过
小徒弟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杨真头顶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你你你你
你你——!”
  “我在教你享受人生,”秦教授一本正经的说,“享受人生包括精
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欢愉,缺少任何一项你的人生都是不完整的……哎哟!”秦教授捂
着头,一把拉过小徒弟在怀里揉,“——打这么重!你反了你!恩将仇报!”

  “放开我!”
  “不放!”
  “你你你你你耍流氓!”
  “就耍!”
  “无无无无无赖!”
  “就无赖!”
  车转下高速公路,一边超过来一辆黑色凌志,沈宣摇下车窗,一
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探头大笑:“哟!这光天白日的!陛下好情致!”
  秦坚操了一声,猛踩油门往前冲,谁料沈宣开车也不是盖的,一
路紧紧的咬过来始终在他们边上的车道上,还不停的探头出来大声怂恿:“杨真!
这老男人有什么好的,甩了他吧我给你另外找一堆好的!”

  杨真毕竟比较嫩,吓得大呼小叫:“太后!红灯!红灯!哎哟
喂!后边有警察叔叔!”
  沈宣往后视镜里一看,后边交警杀气腾腾的包抄过来,刷刷两下
就包围了秦教授和沈教授的两辆违规追尾超速行驶车。
  沈宣把车一停,一只手撑在车窗上对怒气腾腾的小交警笑道:“
哟!早啊!”
  小交警一愣:“……早……早什么早!不准跟人民警察套近乎!”
  沈宣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说:“喂小同志,你这样说很没礼貌
啊。警民一家亲共建和谐社会,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还这么生硬干什么?你
今年多大了?”

  小交警停了停胸脯,中气不足:“二……二十八!”
  “哟小样儿,”沈宣笑了,“顶多二十三。”
  小交警一下子焉了,他兜里交警证上就是二十三,刚刚毕业。
  沈宣说:“我老人家眼睛多毒啊,……有对象没有?”
  小交警弱弱说:“没有。”
  “谈过没有?”
  “谈过……”
  “怎么分啦?”
  “工作调动!”
  “现在的年轻人!”沈宣说,“真是!一点点小挫折就分手,真不
坚定!”
  小交警很不服气:“没,没有!你多大啦?你谈过?”
  沈宣笑眯眯:“你猜呀,猜呀。”
  小交警盯着沈宣看;沈宣凤眼、斜挑眉毛、尖削下巴,笑起来微
微的带着春色,总是给人一种眉目奢华的感觉。小交警脸红了,说:“二……二十八!”

  “老子好几年前的确是二十八,”沈宣说,“现在你都可以叫我怪
蜀黍了。来小朋友,蜀黍教你,下次不要在高速公路出口开这么快,就算是执行公
务也是很危险滴;维护交通安全人人有责,警察知法犯法加重处分,身为纳税人有
权监督警察,宁等十分钟不抢一秒钟;小朋友听懂没有?”

  小交警愣愣的点头说:“哦,哦,是,是。”
  沈宣雍容端庄的点头:“知道就好,下次要记住。”
  小交警唯唯诺诺的接旨,接着反应过来,跳脚大骂:“别啰啰嗦
嗦!明明是你违规超速!驾照!驾照!”
  沈宣恨铁不成钢指着小交警说:“你!你!这倒霉孩子!”
  沈教授磨磨蹭蹭的去拿驾照,翻口袋翻半天说:“……忘带了。”
  小交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失望:“啊?忘带了?”
  一边秦坚在老老实实的接受酒精测试,一听就暴走了,探头过来
大义灭亲,跟小交警揭发:“他带了!就在他裤子后兜里!”
  沈宣哎哟喂大骂一声叛徒,然后开了车门下来往小交警面前一
站;这人穿着牛仔裤,后腰靠在车头上,一只手搭在小交警肩膀上抛媚眼,整个就
是一个斯文流氓勾引良家少男,脸上还写着几个大字:一夜一块钱!

  小交警脸红心跳愣在原地,沈宣流氓状摊手说:“你搜啊!你搜
吧哈哈哈!”
  杨真偷偷从秦教授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缩回头去拍着
胸口,对警察说:“快去救你们同事!那小同志即将阵亡!”
  ……小同志已经阵亡了。
  小同志革命立场不坚定,被反动派的美色所迷惑,倒在了敌人残
忍的枪口下。
  小同志哭着往车底下躲,拼命抱头说:“妖怪!妖怪!不要过来!”
  沈宣半跪在地上,探头看车底:“这孩子真是,哪来的妖怪?”
  “你是妖怪!不要过来!555555!离我远一点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我哪里伤害你啦?不要叫你搜我驾照呢吗?”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祖国母亲救救你的儿子吧啊啊啊啊啊啊你的
儿子要因公殉职啦啊啊啊啊啊啊——”
  “你妈妈儿子多,暂时轮不到你,……这孩子!”沈宣迷惑不解的站
起身,对围观的交警们摊了摊手:“不是他自己要看我驾照的吗?”
  小交警在车底下缩着颤颤巍巍的要求:“不,不要走远!”
  沈宣刚打算离他远一点,一听这话又顺从的走回去,伸头看车
底:“HI~~~~~~”
  小交警一声尖叫:“不不不不不要这么近!”
  沈宣退后半步:“这样?”
  “再再再再再近一点!”
  沈宣又向前挪动十厘米:“可以了吗?”
  “可可可可可以了,”小交警咬着指甲,哆哆嗦嗦的问:“……名字?”
  “啊?我的?”沈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唐飞。”
  小交警点点头,不疑有他:“年龄?”
  “三十……零一些月。”
  “零多少个月?”
  沈宣低头去算了算,“……三十多个月吧,……”
  “性别?”
  沈宣呼的一声站起来,义愤填膺的说:“这孩子怎么傻了!”
  小交警又咬指甲,小心翼翼的从车底下钻出来,蜷缩在离沈宣最
远的那个角落里,弱弱的问:“……手机号?”
  沈宣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的笑了。
  一笑之间,胜券在握,神秘莫测,天地肃杀。
  他故意问:“……警察同志,你要我手机号干什么?”
  小同志弱弱的说:“因为你没带驾照,所以我有义务监督你上缴
驾照去警队。”
  “哦,这样,”沈宣说,“其实我带了驾照,喏,就在我裤子口袋
里。”
  他拍拍口袋示意小交警拿出来,结果小交警硬撑着不放弃希
望:“不对那是假的!”
  “真的,”沈宣诚恳的说,“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假的!给我手机号!”
  “真的,还有公章的。”
  “假的!”
  “真的,我身份证号码都在上面呢。”
  “假的!”
  ……
  秦坚痛心疾首的开车,跟杨真说:“千万别跟你沈教授学!那人
不是个东西!就是一祸害!”
  杨真弱弱的点头,偷眼看车窗外;沈宣哼着小调在隔壁车道上行
使,身后远远的地平线上奔跑着一个青春而热血的身影,深情的呼唤随着晚风回荡
在天际:“……手机号——!……”

  沈宣一溜烟加速,愉快的冲到前边去不见了。
  杨真默默的在胸口画十字,天可怜见的,又一个纯真而无辜的热
血青年倒在了太后杀人不见血的笑里藏刀之下,法律系那帮天天晚上对月狼嚎我宁
愿你冷酷到底的伤心猛男们终于可以黄泉路上不寂寞了。

  三百LIU十行行行有怨男,沈教授你在祸害了莘莘学子、文学作
家、政党领导和广大群众之后,终于又把魔爪伸向了我们光荣的人民小警察;从此
这世界上对月吟诗对花吐血的天涯伤心人又多了一个啊。





  考试记事簿 3
  秦教授和沈教授多年孽缘,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四年一个宿
舍对面铺,公派留学又住一起,每逢考试一定互相帮忙,拿到班费一定克扣几块钱
出去买包子吃,狼狈为奸如同今天的李唯和花满楼。甚至后来教师区分房子都分到
了上下楼,每天东东放学回来一定先去沈宣家敲门要冰棒吃,吃完了偷偷摸摸溜回
家,因为杨真小后妈管制严重,不给吃零食。

  这天东东小同学很忧郁。他在学校里写作文,作文题目是我的母
亲,他觉得他幼小而脆弱的心灵遭受了童年家庭阴影的伤害,他急需杨真来抚慰他
纯真的灵魂;谁料东东刚背着小书包爬上楼梯,就看见他那禽兽不如的亲生父亲站
在门口,大手一堵不容拒绝的说:“不准进门!”

  东东45°明媚而忧伤的看着秦坚:“为毛?”
  “没有为毛,”秦坚说,“你已经被我抛弃了,抛弃了,抛——弃——
了——,懂否?”
  东东淡定反问:“……我早就已经抛弃你了,懂否?”
  我们秦跃东小同学轻描淡写的扳开他父亲罪恶的爪子,从门缝里
挤进去伸头四处找杨真:“杨真——!杨真——!我要杨真——!”
  杨真弱弱的在卧室里咬被角:“长江!长江!我是黄河~~~~~~!”
  黄河和长江汇聚,长江同情的问:“黄河,你穷到没钱买衣服了
吗?咱们一起去加入丐帮好吗?”
  黄河没来得及回答,总攻秦教授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长江身后,一
把拎起小脖子直接扔出了门外,接着砰的一声摔上了大门。
  秦跃东扑上去伸爪挠门:“啊啊啊啊啊啊——!杨真——!”
  杨真也想扑过去和组织接应,被秦教授拦腰抱住丢回卧室,一脸
邪恶的按回了床上。杨真小后妈很想表现一下母(父?)爱的伟大抗争精神,但是
被邪恶势力眯眼一瞪,立刻可怜兮兮的投了降,弱弱的咬着被角往里缩。

  秦跃东小同学声嘶力竭的在门外跳脚:“杨真——!杨真——!我永
远支持你——!我站在你这一边——!”
  秦教授轻快的走到门后去,中指关节轻轻扣扣门,不容拒绝的下
令:“上楼去找太后吧,晚饭不要回来吃了。”
  东东愤怒的指责:“不要离间革命群众的感情!反对派居心叵
测!意图破坏群众之间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秦坚说:“哎呀真是可惜啊,我听说太后今天新买了一箱草莓冰
激淋,你唐飞叔叔常常饱含着热泪的在家里思念你:东东啊你什么时候来啊,我们
家这么多糖果蛋糕巧克力冰激淋,到什么时候才吃得完啊……”

  东东挠门的爪子猛地顿了顿,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原来唐
飞叔叔这么思念我……”
  (唐飞蹲在太后的卧室门外打了个喷嚏,愤然咆哮:“胡扯!”)
  秦跃东小同学说:“为了不让唐飞叔叔过度思念我而导致衣带渐
宽衣衫尽褪,我决定上楼去探望一下他。”
  这位见利忘义的小朋友凄凉的抹了把泪对门里叫了两声杨真,然
后许诺:“我一定会带冰激淋回来给你的!”接着把头一撇,高高兴兴上楼骚扰皇家
夫妻去也。

  ……可怜的杨真,儿大不由娘,你就这么被自己辛辛苦苦抚养长
大、天天布置作业检查考卷还要去开家长会的秦跃东小同学给背叛了。
  秦坚邪恶的搂着小徒弟,谆谆善诱:“看见没有?好心没好报对
吧?下次你应该天天晚上搂着睡觉的不是那小兔崽子,是我老人家!听见没有?”
  这中年老男人皮厚,杨真纯真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猛地返身往门
口逃生方向爬,结果被一把抓回来,当即镇压。
  结果秦跃东小同学又闯祸了;倒不是惹着了唐飞,是惹着了我们
反攻未遂的沈太后。
  我们太上皇唐飞同志,禁欲过久,导致欲求不满,非常暴躁;期
间几次试图霸王硬上弓,被太后降龙十八掌打进冷宫,导致了禁欲时间的无限期延
长。

  其实这不怪太后,毕竟灵与肉的结合才是完美的结合,他老人家
也是有生理需要得发泄的;不过太后这两天参与了大课题,被生活□到郁悴不已,
于是唐飞的强攻地位一下子就被生活取代了。

  唐飞在半夜狗急跳墙未果之后,郁闷的搞死了自己小说中的人气
配角,津津有味的披着马甲在网上转了一圈,欣赏够了粉丝们的哀嚎遍野之后才稍
微觉得发泄了一下自己的变态欲望。结果那边他刚下网就看见沈宣洗澡出来,那小
脖子,那小腰,那不慎露出来的春光点点点……

  唐飞嗷的一声倒下来,说:“沈宣!不行你就上我吧!”
  沈宣犹豫了一下,根据上次的经验,他觉得上唐飞是个体力活儿。
  “这个,”沈宣说,“上你的话,有钱么?我上课一般都是两百一
小节……”
  唐飞流着泪掏钱,觉得自己真是贱攻,已经沦落到了花钱买受上
自己的境地了。
  沈宣勉为其难的盯着唐飞说:“你最好自己脱衣服,我讨厌给人
解扣子……”
  唐飞于是哼哼唧唧的解扣子,脱到一半,极其煽情,沈宣觉得可
能会很有意思,于是兴致勃勃的按倒唐飞上下其手准备大吃豆腐。要知道反攻这件
事不是每个受都能遇到的,也不是每次都会有贱攻们花钱被上的;一贯精于人力资
源应用的沈教授觉得本次机会比较难得,看在唐飞同志的掏出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
毛票的份上,就算勉为其难的上他一次又有何妨?

  于是小手儿也拉了,小嘴儿也亲了,小衣服也脱了,就差小黄瓜
和小菊花这最后一步了;突而那边门铃急响,东东在门外大呼小叫:“唐飞叔叔!
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唐飞拍地大骂:“FUCK!”
  沈宣面色扭曲的石化半晌,说:“……我们继续。”
  这两人在门铃中正打算圈圈叉叉,秦跃东小同学在门外闹得惊天
动地,不停的以尖利叫声提醒他们:“快给我开门!不然冰激淋要化了!”
  沈宣说:“我悔不该买那一箱冰棍儿……唐飞!我们继续!”
  唐飞以革命烈士般的壮烈神情点点头,刚打算继续,那边门铃不
响了;沈宣大乐,无奈他动作就是比较慢比较讲究情调,磨磨蹭蹭的几分钟过去了
还没进入正题,突而楼下传来了呼啦呼啦的火警声。

  “……是的,……对……我按了这么长时间门铃都没反应,说不定他们
瓦斯中毒倒在里边了,有困难找警察有跳楼找火警,警察叔叔你们快撞门去救他们
吧……”

  沈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扑过去猛地拉开门,呼啦一声世界
静止。外边熙熙攘攘的堵着火警大队,水管子高高的在半空中架起,无数水龙头正
对着那窄小的不堪重负的门;火警大队长赞许的摸着秦跃东小同学的头,而这小P
孩正无辜着眨巴着眼,一副我是好小孩我爱警察叔叔的表情。

  沈宣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沈宣脸色扭曲的微笑着,一只手搭在门上,只听喀嚓一响门板碎
裂了一块:“……我们家没有瓦斯中毒……我们家很好……”
  火警队员们出警一次津贴加一次,于是队长嗨皮的问:“真的没
事?”
  沈宣在牙缝里说:“有事,夫妻功课……”
  于是警察们宽容的说那做吧做吧,三五成群的作鸟兽散去了;沈
宣关门回去后一分钟门铃又响,两个笑容满面的制服警察站在外边,拿着小本子
说:“先生您好,我们是火灾后续处理部门的,先生你有空接受一下我们的火灾知
识预防宣传吗?”

  沈宣温柔的微笑着:“没有,老子正准备做点少儿不宜的事……”
  火灾后续处理部门的警察们哈哈大笑着说那快做吧快做吧,大家
都是成年人了嘛这点事还不能理解吗?于是关门告辞回去夫妻功课去,刚功课不到
半分钟,门铃第三次响了。

  唐飞暴走着跑过去开门,劈头盖脸痛骂:“老子家里没着火!老
子没空!老子要谈恋爱!都他娘的给老子滚——!”
  “……沈教授在吗?”两个女生探头探脑的往里望,“我们是他的学
生,我们学校的耽美论坛上传说沈太后在少儿不宜的时候家里失火了,我们特地来
看望他的……”

  唐飞呼的一声关上门,速度之快差点就夹到了自己的鼻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皇家夫妻接待了上门看望的学生若干;粉
丝若干;看热闹群众若干;电视台记者若干;上门推销火灾保险的推销员若干……
  沈宣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抓着头发说:“老子色欲攻心,
要禽兽了。”
  唐飞安慰他说:“晚上继续,晚上继续。”
  结果晚上继续的时候太上皇唐飞同志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话说市
场就是这样的,求大于供的时候就是卖家要低声下气做小伏低;我们唐飞同志看沈
太后有点不那么禁欲了,于是立刻趁机矜持起来,一开始哼唧着要讨价还价,再后
来直接翻身做主人,一鼓作气把沈宣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有留。

  沈宣躺在浴缸里思量半晌,怒从心头起,道:“都怪那个小东东
坏了老子的好事!”
  唐飞心满意足,立刻躲进角落里窃笑之。
  “子不教父之过,攻不教受之过……”沈宣眯着眼考虑半晌,缓缓
道:“这个学期杨真的论文别想过了,打回去重写……”




  考试记事簿 4
  杨真绷了几年的纯真CJ小白受的乖乖牌面具,就快要绷不住了。
  菜鸽一边戴着耳机听抓马——就是那个冰山部长被A少压上床吃干
抹净不停呻吟的那个——一边从床上探出头,漫不经心的问:“小丫鬟!你们外法史
的论文成绩下来了是不是?”

  杨真没答话,菜鸽只定睛看了他一眼,立刻一把拔下耳机,连视
若性命一般的《绿药局》草稿版都没来得及拿就屁滚尿流奔出门外。
  门外站着花满楼在抽烟,见菜鸽神色仓皇,立刻抓住问:“怎么
了怎么了?这老破楼终于着火了?”
  “杨杨杨杨杨真!”菜鸽说,“杨真他黑化了!”
  花满楼哈哈大笑着说这怎么可能,杨真他都多少年不黑化了,他
早就在我们英明威武的秦教授感召下净化成了肥嘟嘟粉嫩嫩的雪白小天使一只来
着,菜鸽你一定是看错了啦看错了啦哈哈哈。

  花满楼一边发出狂妄欠揍的笑声一边推门进去,刚推看寝室门往
里一看,顿时僵住了。
  寒风吹过,枯叶无声。
  花满楼颤抖着返身一把拎住小菜鸽,说:“不……不好……listen……”
  ……Listen——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RUN——!”花满楼撕心裂肺的大吼,“RUN——!!”
  一阵轰隆轰隆的脚步声仿佛大象集体迁徙一般,以狂风暴雨一样
的气势掠过这栋可怜的、颤抖的、已经在战火和文革的洗礼中度过了百年光阴的老
破博士楼;硝烟尽处,群雄溅血,黑天使巨大的羽翼已经张开,命运的齿轮啊,又
开始转动了——!转——动——了——!

  在XX星球XX大学的XX寝室里,一个把自己包装得极其类似于正常
人类的E.T.星生物,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和血液的澎湃;在天旋地转和阴
云密布中,这个可怕的E.T.星侵略生物终于爆发了自己可怕的小宇宙,露出了黑色
的真面目。

  这个黑色的E.T.双手颤抖的捧着自己29分的论文卷子,在雷鸣电
闪和山河坍塌中,淡淡的笑了。
  “……我已经五百年……没有吃过人了……”
  花满楼同学携菜鸽一只,一路夺命狂奔来到食堂,见到李唯在吃
排骨面,立刻扑上去撕心裂肺哭叫一声:“——太君!”
  李唯眼皮都不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花满楼以头抢地:“太君!今有共党流匪,勾结刁民,妄图犯
上!我黑风老巢已被占领,皇军哀鸿遍野损失惨重!太君!如此以往,我等以何面
目回乡见天皇?!”

  “……山本花二郎,”李唯说,“皇军已经投降,天皇下令尔等不要
再顽抗,早日归降共军比较好啊。”
  花满楼当当当退去散步,双手颤抖指李唯:“——你!——叛党!”
  李唯面无表情从包里拍出一本论文,外国法制史,LIU十一分。
  花满楼凑上去打量半晌,摸着下巴说:“不对啊,为什么我明明
照你的抄的,你LIU十一我就五十九?”
  “因为山本花二郎君,太后下令说你的论文字写太丑他不高兴去
看,直接不及格打回去重写。”李唯收起自己的论文,长叹一口气道:“老子上学至
今,第一次除了英语之外的学科这么低分……老子没有面目江东见父老了……”

  “得了吧,”花满楼说,“我比较皮糙肉厚重写就重写了,小丫鬟
嫩一点,不经事,二十九分,直接就暴走了。今晚咱们最好别回寝室,要知道杨真
疯狂起来也是很要人命的啊。”

  于是李唯重新坐下来吃排骨面,吃得哧溜哧溜,汤汁香浓回味无
穷,惹得山本花二郎君和菜鸽两人坐在一边拼命流口水。
  李唯抬眼一见他们俩,笑了,问:“想吃?”
  两人一起拼命点头。
  李唯轻描淡写说:“不给。”
  李唯慢悠悠的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喝掉了最后一口汤,散发着香
气的骨头吐在桌面上,无尽享受,无尽销魂。
  花满楼喃喃的说:“资本主义……”
  菜鸽默默的塞给他几张餐巾纸说:“快擦擦口水。”然后飞快的躲
开。
  花满楼捧着餐巾纸泪流满面:“阅遍花丛历尽千帆,原来还是咱
家小三儿最知道疼人,菜鸽,师兄没白疼你……八嘎!怎么这纸是你擤过鼻涕的!”
  菜鸽扑棱着翅膀想逃走,被花满楼抓回来无情鞭打之,李唯没有
良心,在一边抚掌大笑:“伟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上演□大戏!
欲观从速!”

  花满楼眼睛一斜,邪恶的盯着李唯摸下巴:“我说大少你可得小
心啊,本人现在面临着即将被当的惨状,很可能这次论文损失的一点点学分就会造
成我本学年学分不够进而影响博士学位……本人现在极其的脑抽,万一晚上一时意识
不清楚对你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您老可得担待点啊。”

  李唯推推眼镜,突然斯文的飞了个媚眼:“我等你哦~~~”
  花满楼呆呆的盯着他半晌,突而痛苦的抱着头,抓着菜鸽诉
苦:“老子好想念本科那帮水灵灵的每天晚上苦苦等待我去拜访她们宿舍楼的小美
眉,老子是直的老子没有被S倾向老子对李唯李美人压根不感兴趣,就算他再调戏
我勾引我诱惑我晚上脱了衣服敲我房门我都不会动心的啊啊啊啊啊啊——”

  菜鸽说:“啊?大少他光着身子敲过你房门?”
  “可不是!”花满楼得意的炫耀,“还敲得特别急切!一口一个二
少!哎哟喂那叫一个销魂!”
  菜鸽立刻用惊悚的眼神看李唯,李唯给看得背上发毛,忍不住用
脚尖踢踢花满楼,居高临下的问:“你怎么不说那次是因为你懒得洗衣服,无耻的
穿走了我最后一条小内裤?”

  花满楼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慢慢的回忆说:“……对,那条黑底大
红花品味很差劲的曼哈顿大四角……”
  “滚!”李唯傲娇的说,“老子那是CK!”
  花满楼心里默默的流泪,就是因为那条曼哈顿大四角,老子被你
无耻的压倒扒衣服看光光,害得老子残花败柳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花满楼蹲在墙角里哀怨了半晌,抬眼一看时间,下午两点整上外
国法制史的大课,立刻从怨妇状态迅速切换到流氓状态,摇晃着手机去拎李唯,
说:“大少!上课!上课!”

  李唯刚刚注意到时间,一推碗去整理电脑包。沈宣上课很有特
点,他的第一节课一般都在下午一两点学生都吃饱了饭想睡觉的时候,第二节课通
常都在五LIU点,因为他老人家晚上运动过多早上坚决的要睡懒觉;而持续了一点
到三点的两个小时大课之后,太后急需休息和补充营养,于是这一补充就要补充俩
小时。等晚上七八点钟下课后他老人家通常开车出去巡视巡视,吃吃饭唱唱K开个
房间打打牌之类,至于他苦命的已经过了饭点没晚饭吃的学生们,他是不管的。

  凭良心说沈宣不算特别大牌的教授,一般学生有疑问都不难解
决,但是在生物钟这一块,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后愣是修改了整个法律系学生的日常
作息步调,强迫他们的都自己一样养成了睡懒觉的恶习。

  于是这苦了我们花满楼同学,秦教授的课一般都是清晨,等花满
楼一个早上的宏观经济上下来之后,他通常都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去上外国法制
史,然后被刚刚起床精神熠熠的沈教授发了狠的调戏解闷。

  花满楼说:“老子一直致力于寻找那传说中的异次元空间——据我
们学校无数走出去的前辈们研究,在大教室的某个神秘经纬上,存在着一块小小的
隐秘空间;在这个仅仅一人的容身之处里,讲台上的教授看不见你的任何动作。为
了寻找这个空间我考进了硕士,进而考进了博士,却至今找不到那传说中的风水宝
地。这一点搞得老子很郁闷啊。”

  我们花二少只能尽量在打哈欠的时候把自己缩进教室的后排去,
然后让杨真挡在前边,努力堵住沈宣金边眼镜后的视线。
  但是杨真小同学今天来得晚,沈宣都开始演示PPT了他才进来,
一来就坐到最前排去,绷着个脸举手说:“教授!我有疑问!”
  沈宣在讲台上推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请保留。”
  杨真愤怒了:“我还是有疑问!”
  沈宣说:“还是请你保留……这孩子,”他嗔怪的看着杨真老是举
手,“你把手举这么高,你后边的同学还怎么欣赏本教授我上课时对你们含辛茹苦
的谆谆教导?”

  杨真咬牙切齿:“我抗议!”
  “抗议无效,”沈宣说,“作为一个外国法制史方面的专家和教
授,我有责任用历史的经验来教育你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之内,完全的民主和
自由言论是不存在的,你们的行为、思想和言论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我的控制,
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

  底下学生额上刹那间挂下来三条黑线。
  “上课的时候不谈论文的事,”沈宣和蔼的说,“对论文成绩有疑
问的同学可以下课后?单?独?来我办公室询问,我会关上房门,热情、细致、耐心
的慢慢解决你们的问题……”

  “打住!打住!”杨真说,“太后!我不是问你论文的成绩!”
  “……啊?”
  “其实我只是想问您老,重写就重写算了,为什么……”杨真低头翻
出论文成绩单教授评语那一页,照着念:“——为什么您叫我:‘拿回家去请革命战友
秦坚同志和秦跃东小同学帮你重写’?!”





  考试记事簿 5
  秦坚摸着下巴念题目:“综合衡平法发展史和商业合同终止法发
展历程中有关于隐藏条例的运用,简述交易平衡这一思想体系的形成过程……操,太
后,我的精神被你S
M了啊。”
  太后很矜贵的跷腿坐在扶手椅里,抚掌笑道:“善哉!哀家以引
导众生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为己任!”
  秦坚摇晃着那本二十九分的论文:“您老管精神S M叫极乐?”
  “陛下,你不懂S M的精髓啊,”沈宣说,“——真正的S
M是建立在施虐者和受虐者双方的信任之上的,这是一种把自己身心
全部交付出去、并且从中得到服从、敬仰和皈依的快感的行为。不仅仅从身体上,S
M的双方从精神上也能得到刺激性的愉悦感,他们借助于鞭子、蜡
烛、针刺等世俗众人看来十分野蛮但是实际上很富有艺术感的东西,取得双方生理
到心理上步调的完全一致——事实上,S
M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状态,是一种文化,这是秦教授你应该好好研
究并且加以发扬光大的东西啊,它怎么能不叫极乐?”
  秦坚久久的注视着那个力透纸背的二十九分,叹口气问:“……那
太后你打算如何让我和我儿子在你手下得到这种极乐?”
  沈宣说:“写论文啊,”他老人家竟然十分嗨皮,好像那本论文上
的字数要求不是五万而是五千一样,“——陛下您老该不会忘了当年学的那点法律了
吧?”

  ——想当年峥嵘往昔留学国外,我们爱国爱党爱人民的沈宣同志以
其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姿态连杀无数小鬼佬,成功的用其美色、智慧和全年皆A
的好成绩博取了资本主义社会同志们的敬仰和膜拜,为布尔什维克在外国青年中的
发展起到了良好的宣传作用。有一段时间那帮小鬼佬们都一致认为:中国出美人滴
口胡!中国美人都素沈SAMA这样滴口胡!大家都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去中国娶美人
啊口胡!

  但是毕竟“杀去中国娶美人”这个梦想比较遥远,眼下触手可及的
也就沈宣这么一个美人;于是沈宣就不幸成了脸儿红红害羞答答的小鬼佬们的进攻
目标。沈宣经常会在上课的时候发现自己课本里夹着粉红色的小信纸或上课上到一
半被火辣辣的目光视奸无数次,搞得很销魂的沈宣实在没办法,拉着我们秦教授——
当时他能找到的唯一的中国人——去保驾护航,于是秦坚曾经在法律教室的大课堂里
昏昏欲睡的度过了整整两个学期,到现在都能指手画脚的给杨真讲讲合同法广告法
之类的皮毛。

  秦坚晚上回家去写论文,抓来秦跃东小同学,说:“过来过来!
别看动画片了,帮你后妈写作业!”
  秦跃东小同学拼命挣扎着挥别奥特曼:“迪加——!等我——!……给
杨真写作业?杨真为什么要写作业?”
  “因为杨真也还是个学生,”秦坚说,“要是不写作业就会被当
掉,被当掉后就不能上学了。”
  秦跃东小同学久久的瞪视着那本论文,然后抬眼看他爹,意味深
长的笑了。
  他说:“为什么要杨真上学?不上学就不上学呗……不上学不久永
远都不用写作业了?不就可以永远留在家里陪我看奥特曼了?”
  灯光明明昧昧,深夜密谋,月黑风高。
  秦坚用一种全新的、震撼的、脱胎换骨式的目光盯着秦跃东小同
学,喃喃的道:“孩子……”
  “爸爸……”
  “你长大了……”
  “你也是……”
  “……啊呸!”秦坚说,“老子再长大就老男人了!”
  他哗哗哗的翻论文,一边翻一边骂:“操!上什么博士!不让他
念了!留家里养着!省得老子天天挂心!东东,去找绳子来,结实点的!”
  东东欢呼一声跑去找绳子,返身一望,刹那间缩了。
  秦坚看儿子没反应,一边翻论文一边说:“还不快去,趁杨真不
注意咱们搞偷袭……”
  他转头一看,杨真阴森森的手持大棒站在身后。
  “……监禁系列……”杨真咬牙切齿的说。
  秦坚左看右看,东东已经叛逃,外边客厅传来他天真无邪的欢呼
声:“奥特曼——!上吧——!冲啊——!冲冲冲冲冲啊——!”
  “他已经逃了,”杨真说,“至于您老,我决定采取武力手段进行
上谏。”
  秦坚慌忙后退:“别别别别别过来!”
  “晚了!”杨真说,“我决定篡位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秦坚一步一步后退,后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了,
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杨真连人带凶器一并没收。
  “呜呜呜!”杨真挣扎,“您老太卑鄙了!”
  秦坚竟然还很得意:“这不叫卑鄙,这叫兵不厌诈,前人的智慧
是伟大的,杨真你古代兵法没学好啊……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别动!让我闻
闻!……哎呀这孩子真是,不就是闻闻洗发水嘛!”

  秦教授叼着小徒弟的耳朵尖儿,含混不清的教育:“人啊,要适
应环境,要学会识时务,不可反抗的时候就不要反抗……咦,今天这么乖?”
  杨真眨眨眼,柔顺可欺,仿佛洗白白的小肥羊。
  杨真皮肤很嫩,五官很漂亮,刚刚洗完澡,暖烘烘的入口即化。
秦坚看着看着心里火就烧上来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杨真弱弱的说:“教授……”

  ——杨真同学的恶趣味之一:悖德感永远是最刺激人感官的东西。
  秦坚哗啦一下就烧起来了,杨真又乖又听话的偎着,结果这老男
人刚放松警惕心说大餐到口了煮熟的鸭子跑不掉了,那边正烧到心痒难耐的时候,
突而杨真“啊”了一声,纯真的眨着眼睛说:“糟糕!我想上厕所!”

  秦坚一口气哽在喉咙口,眼前一花,杨真已经凌波微步瞬移到了
门外,无比诚挚无比无辜的抓着头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打扰教授写论
文滴……555555555我错鸟……”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一关,秦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边喀嚓一
声外边就反锁了。
  “……杨!!真!!”秦教授在门里咆哮,“开门!!”
  杨真的声音很柔弱:“不开……”
  “开门!!”
  “不开……”
  “不开的话等我出去后有你好看的!!”
  “不开……”
  “听话,听话,乖啊乖啊,开开门——”
  “不开……”
  秦教授抓狂了:“杨真你反了啊是不是!”
  杨真在门外犹豫了半晌,秦坚以为他都要松动的时候,才听到小
徒弟慢慢的、很抱歉的、很柔弱的说:“……是……”
  秦坚一口血喷出,咬牙切齿:镇压……镇压……共党流匪走山东,我
军必胜……必胜……
  杨真装完了CJ,返身就把门钥匙一扔,哼着小调去厨房搞东西
吃,吃到一半正高兴呢那边门铃响了,花满楼一边挠门一边惨叫:“太后!太后!”
  杨真呼啦一声打开门,说:“二少!太后住楼上!”
  花满楼扑进来一把搂住小丫鬟拼命揉:“哎哟喂~~~想死哥哥了~~~”
  杨真回以含羞带怨的小眼神儿:“讨厌!这才想起人家?”
  花满楼说:“嗨,老子不是给论文搞得太销魂了嘛。老子真是写
不出来了,过来求太后手下留情网开一面的。怎么,你重写论文怎么样了?”
  杨真指指书房那边,秦教授正咯吱咯吱的撬门。
  花满楼听了半天,一脸淫 荡的刺溜一声凑过去,趴在门上对里
边呼唤:“老板~~~!”
  秦坚说:“干吗?!”
  花满楼哦吭哧吭哧的笑,笑完了问:“您老啥时候成了监禁系的
爱好者了?”
  秦坚愣了半天,咬牙切齿:“养虎为患!当早日降服!朕悔不当
初!”
  花满楼瞅瞅杨真,对着门缝小声说:“老板,您老帮我写了那篇
论文,我就帮您打昏小丫鬟偷出钥匙来,怎么样?”
  杨真在那边吃冰激淋,吃得满脸是花津津有味,一点没有注意到
自己被某个阴险□的小人给暗算了。
  秦坚想了想,说:“不划来啊二丫鬟,一篇论文五万字,太后又
不一定让你过……你不如去楼上偷偷求求太后,他家一般今晚大扫除,缺少劳动力,
你现在过去正好很受欢迎啊。”

  花满楼蹲在地上画圈圈:“可是……可是……人家不想总是当个出卖
体力的劳动者……人家好歹是个在读博士生啊……”
  他正蹲在墙角里矫情,突而鼻尖上凉凉的,伸手一摸都是水,再
一抬头,天花板上湿了一片,还在往下不停的漏。
  花满楼一下子跳起来:“哎哟喂!杨真!发大水了!”
  杨真跑过来抬头一看,大惊失色:“太后!”
  “……啊?”
  “楼上发水!太后他又在妄图学会自己洗衣服了!”




  考试记事簿 6 
  唐飞淌着水跑去洗衣房,看见沈宣正以一个难度很高的姿势半跪
在水面唯一的制高点——暂时没有被淹的洗衣篮上——一点不在意脚下正不断上涨的水
面,正聚精会神的对着不断出水的洗衣机门研究。

  “唐飞啊,”沈宣说,“你觉不觉得洗衣机的门总是出水不正常
啊,我不大清楚,但是洗衣机会不会已经坏了?”
  唐飞踩着水过去一把扛起沈宣,大步丢到外面客厅沙发上,痛心
疾首的指责:“我刚换的全羊毛地毯!”
  沈宣推推眼镜,茫然的说:“……啊。”
  “我新买的电子控制滚筒洗衣机!”
  “……哦。”
  “我刚粉刷过的洗衣房崭新崭新的墙!”
  “……嗯。”
  沈宣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已经过了很多年的随时都可以丢掉
不要的已经完全没有地位了的不合法配偶我。”
  唐飞看他眼神,突而寒气入骨,膝盖一软跪下来抱大腿:“老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沈宣说,“我理解。身为一个从心理到生理都很正常
的男性,我深知喜新厌旧是人性深处不可避免的情绪之一,因为我自己有时候也会
感受到这种劣根性对自己喜好的干扰,所以我很能理解你……啊唐飞,你哭什么?……
你撞墙干什么?……唐飞!我没有说要抛弃你啊你不要拿刀子在自己脖子上划来划去
了!”

  唐飞面如死灰,把三尺白绫往房梁上一抛:“……我已经是被讨厌
的旧人了……”
  这时门铃响,太后欢天喜地的去开门,说:“哎哟喂!二少!”
  花满楼探头,一脸惊奇:“太后!你打算和太上皇玩人鱼情趣游
戏么?”
  沈宣一把抓过花二少,说:“快来快来,我们家洗衣机漏水了!”
  花二少一边可怜兮兮的捂着衣襟说:“小心!小心!春光!春光
啊!”一边被太后的催花辣手拖进了洗衣房,唐飞立刻像被抛弃的大狗一样摇着尾
巴跟了进去。三个人挤在那小小的、水面已经淹过脚背的洗衣房里面面相觑了半
天,最后花满楼咳了一声说:“这个,太后,您家的洗衣机坏的很有创意啊。”

  一个洗衣机,没有任何外观上的损伤,能开能关能调档,转得衣
服虎虎生风,唯一不够完美的地方就是每当抽水的时候,水都会不走管道而会大量
的从门里倾泻出来,然后哗啦一声倾倒在地面上。

  “多浪费啊,”唐飞心疼的捂着胸口:“我的地毯……我的墙壁……我
的洗衣机……”
  “还有您老的老婆。”花满楼卷起袖子说:“太上皇,帮忙把这个
洗衣机挪开,我们看看后边是不是漏了。”
  于是这两人哼唧哼唧的把烘干机挪走、洗衣机搬出来、站在脚腕
深的水里拿着手电和螺丝检查洗衣机设备;然而他们检查过整整三遍之后沮丧的发
现其实那一切都是完好的,一个当红作家和一个在读博士生经过严谨而严密的科学
论证后,下了一个“洗衣机在理论上可以使用”的结论。这个当红作家和在读博士生
满头大汗的把地上的水拖干净、地毯吸干处理好、墙壁紧急防水之后,沈宣迈着轻
快的小猫步走进来,把洗衣机开关那么轻轻的一扭——

  哗啦——!
  沈宣拎着拖鞋,茫然的看着唐飞和花满楼:“……又漏了。”
  唐飞和花满楼对视半晌,同时开始推诿责任:“都是你!”“明明
是你!”“怎么和我有关!”“就是和你有关的嘛!”……
  沈宣愤怒了,后果很严重。
  沈宣一手一个把太上皇和花二少拎出了洗衣房,然后自己徒手进
去绕着洗衣机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思忖了半晌,几分钟后俯身拎起一截湿漉漉的水
管。

  “这个,”他平淡的说,“出水管,从下水道里脱落出来了。”
  他把出水管往水槽的下水管里一塞,开动开关,一切正常。洗衣
机照常运作。
  唐飞立刻打着哈哈要去码字,花满楼摆出正义状研究外国法制史
论文,两人都念念有词,一副为了建设祖国美好明天而努力奋斗的样子,可惜都被
沈宣一脚一个踢出了门,无限鄙视的一人丢了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太上皇和花二少面面相觑半晌,接着唐飞生气了:“老子怎么会
没有用?你看太后多过分!他怎么能这么说?”
  花满楼安慰他:“没事没事,太后削你面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了,到晚上您老再让他见识见识您老有多大用嘛。”
  太上皇深觉此言顺耳,顿时嘿嘿笑着轻飘飘了,夸奖:“还是爱
卿懂事!”
  花爱卿谄媚进言:“待我先去给太后灌两碗迷魂汤,您老就好办
事了。”
  他偷偷摸摸的溜进沈宣书房,沈宣坐在电脑后,威风凛凛神气扬
扬,就像是坐在公堂之上的青天大老爷。
  花满楼天生骨头轻,哆哆嗦嗦要下跪,说:“老爷!小民冤枉!”
  沈宣微笑:“我怎么知道你冤枉不冤枉?”
  花满楼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上五十九分论文一本。
  “这个我没法判定啊,”沈宣说,“事实上,古代验证犯人是否冤
枉的办法有一种,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的检验,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证明,我们今天
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办法是可行的——把你推出午门外斩首了,如果血飞上白练或
LIU月飞雪,就说明你的确有冤情并且应该得到LIU十分。”

  沈宣到处翻裁纸刀:“咦,我的狗头铡呢?……”
  花满楼吓得满地打滚,哭叫:“我不冤枉!太后!您老住手!我
不冤枉!我撤诉!”
  沈宣抓着裁纸刀,微笑问:“怎么又不冤枉了?”
  “我就是不冤枉!”花满楼磕头如捣蒜,“我罪有应得!我自绝于
人民!我挖了社会主义墙角!”
  沈宣收起裁纸刀,悠闲的修了半天指甲,慢慢地说:“这学期学
分不够吧?”
  花满楼可怜巴巴的缩在墙角里说:“是……”
  “科研任务可没完成吧?”
  “没有……”
  “时间都用来干吗去了?”
  花满楼扭捏半天,掰着手指开始算:“呃……前天……和本科小美眉
出去玩……昨天……迎新会去狩猎新目标……今天……刚才和吴良混战一场……明天……要去开
吴良的家长会……后天……吴良他姐姐长的不错……”

  沈宣微笑着听,听完了半晌不语,慢慢的笑问:“……毕不了业了
吧?”
  花满楼立刻哭倒在地:“太后——!你不能见死不救——!”
  “起来吧,”沈宣说,“难得我今天心情好,给你指出一条生路。
我有个朋友有个金融方面的课题想找人做,我推荐了你。他是当年游学瑞士的墨尔
本大学的名誉教授,做得好有机会去那里交换一年博士后,你看怎么样?”

  花满楼等等等后退三步,整容拍袖,单膝跪地,热泪盈眶大呼一
声:“——太后!”
  “我家的地还没拖完,”沈宣轻快的说,“——晚饭也没做,衣服马
上要晾出去;我想吃饺子,想要韭黄馅儿的。”
  花满楼立刻瞬移,远远的丢下一句:“太后歇着!小的这就来!”
  沈宣在书房里还远远的吩咐:“韭黄!……记住!是韭黄!……”




  考试记事簿 7
  花满楼站在镜子面前深沉的教育吴良:“人靠衣装,佛靠金
装,……但是真正帅的人,不论穿什么都会很帅的,良好穿着只会更好的烘托出我超
凡脱俗的气质而已。”

  吴良套着篮球衣,脏兮兮的一身臭汗,坏笑着过来蹭:“哎哟
喂~~~大叔气质~~~”
  花满楼捂着西装到处乱跳:“滚开!滚开!……呜呼!小儿不孝,
当乱滚打死!”
  花二少自恋的在镜子面前梳头,三寸青丝,悠悠年华,尽付于我
如花美眷、孤灯自怜。十八年守寒窑,一朝来飞枝头,嗳哟~~~花二少出嫁喽~~~~~~

  花二少去见课题下边的一个负责人,沈宣亲自开车送过去,那个
叫钱教授的人笑眯眯看了一眼花满楼的导师推荐信,二话不说就给了课题资料,大
力拍着花满楼的肩膀说:“好学生!好好干!”

  “您过奖了,”沈宣说,“他是好学生,不过是喜好泡妞的学生。”
  花满楼当着外人的面作腼腆状,回头上了车,跟沈教授保证:群
众一定随时保证革命积极性!不仅要把泡妞的大业做大、做好,还要积极发展泡仔
副业,以热情肯干的精神保证“好学生”的品质!

  沈宣方向盘一歪差点撞树上,花满楼浑然不觉,握拳对着远方泪
流满面,说:“布尔什维克~~~!革命向前的旗帜啊~~~!它就在不远的前方~~~!”

  他回去之后就开始向着布尔什维克的旗帜努力去了,这人脑子比
较活,经常帮秦坚做课题,用功起来是很强的。秦坚听说花二少开始用功了,啧啧
称奇的鼓励:“加油二丫鬟!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花满楼正色道:“我在努力往公派留学博士后的方向前进啊,那
些资本主义社会里受了精神腐蚀和毒害的白种姑娘们,她们急需我怀着热情的国际
友情去帮助她们啊。”

  秦坚拿了他的课题资料看,问:“这倒是个大工程,给你一个学
生算是便宜你了……他们叫你干什么?出了成果你的名字署第几位?”
  “写论文,”花满楼说,“给了资料叫参考,不过老板,那个钱教
授说他的名字必须署在我论文姓名的第一页啊。”
  教授名字署在学生成果之前是学术界惯例,不管这个教授是不是
真正指导了论文,总之人人都是这样,很少有例外。比如说沈宣有时指导了学生论
文,发表时沈宣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第一位,一方面是挂着个感谢教授多年教育辛苦
的名头,一方面是借着教授的名气给自己的成果打广告。秦坚是学经济的,把这个
叫做双赢,拍拍花满楼的肩膀说:“忍着吧,就当你儿子给人奸了,但是奸他的人
给你买了一栋豪宅,也划得来啊是吧?”

  花满楼苦笑说:“那我得先熬夜生儿子去。”
  他天天晚上熬夜看课题资料,钱教授给了相关前辈论文,结果花
满楼搞半天觉得前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打电话给钱教授问:“我们这个论文的侧
重点不应该是人家已经研究透彻了的东西吧?”

  钱教授语焉不详,一会儿说当然啦我们要有我们自己的东西嘛,
一会儿说借鉴前人是很重要的,最后发了一个论文草稿过来叫花满楼直接照着写,
结果花满楼一看,完全是那些以前研究论文的精粹结合。

  菜鸽好不容易丢下他的漫画书过去看了一眼,啧啧有声的说:“
花二少!”
  “啊?”
  “这不是我上学期投给我们市那家学术杂志的论文么?上次说没
中的那个?你看看我还有草稿,跟这个一对比,这个开头……”
  花满楼和菜鸽拿着两个WORD文档在电脑前坐了半天,斗鸡眼一眼
瞪到深夜,花满楼揉揉眼睛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师弟。”
  菜鸽羞答答的说:“那是我和师兄你有猿粪啊!”
  花满楼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菜鸽:“……我真的没想到!这样
有深度的论文!竟然出自于一贯开口闭口都是‘樱花啊,你为什么这样红’,‘东
京,我回来了!’,‘我……你……风太大了……’的三师弟你手上!”

  “……”菜鸽轻描淡写的说,“好说,我文笔比较好而已。”
  “看来老子注定是泡不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妞了,”花满楼合上课题
资料,说:“菜鸽同学,你比我更有做大课题的潜力啊。要不要跟太后说一声换你
上?我现在重写论文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还是你想追究他们盗用你投稿论文的责
任?”

  菜鸽揉揉眼打了个哈欠,直挺挺的倒回床上去,抱着绿药局无精
打采的说:“算了吧,资本主义社会的妞们急需二少您老的阳光和雨露,那篇论文
你拿去用吧,记得以后给我寄点万恶的美元来就好。”

  花满楼义愤填膺:“你鄙视我的人品!”
  “人品都是被你压根不认识的人给臆测和断定出来的,”菜鸽叹了
口气说,“好了吧师兄,咱们老板手下本来就有交换名额,不过就是这块馅饼留给
谁而已。大少现在忙着投身市场经济的春风和热潮中,小丫鬟是老板不可能放的,
我对出门没有一点兴趣——我是个宅男——剩下来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你了。再说学术界
都是天下论文一大抄,你在抄大少作业的时候怎么没这么高的党性和觉悟啊。”

  花满楼抱着电脑呆呆的坐了半晌,摇头说:“老子还是比较喜欢
中国。”
  他跑去刷牙洗脸睡觉,在浴室里也不知道折腾了什么,一个晚上
就没有睡好,菜鸽半夜爬起来上厕所还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整个人就跟烟囱似
的冒着滚滚火焰。第二天吴良打完了架跑来看他,一见吓一大跳,说:“大叔你怎
么成熊猫了?”

  “老子现在是猛兽,不,是禽兽不如,”花满楼说,“别来惹老
子,不然小心吃了你。”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整理整理收拾利索了出门去找人家钱教授算
账,结果见了面,钱教授给他看总的成果演示,菜鸽那篇没有投中的论文赫然在
内。其中夹杂的种种不同风格的论文显然是多方成果汇聚,花满楼抽着烟看了半
天,起身说:“对不起钱教授,我想退出。”

  钱教授含笑站起身,说:“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我知道你很
想自己动手做出成绩,但是我们也不是完全照搬别人的啊,我们也做出修改了啊……”

  花满楼定定的看着他,说:“我要退出。”
  钱教授一下子僵住了,花满楼叼着烟,漫不经心的伸手把面前的
资料夹打开,把资料一本一本慢慢撕得粉碎。
  然后他一扬手,潇洒转身,大步离去,样子极其豪迈极其牛B。
  牛叉哄哄的后果就是沈宣第二天上班接到人家气急败坏的告状电
话,沈宣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最后莫名其妙的问:“他说他不写了?……他为什么
不写了?”

  “现在的孩子!”钱教授怒气冲冲的说,“任性!太任性了!完全
不知道配合大家的工作!就是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沈宣说:“……啊,那……那我再跟他谈谈好了,学生既然有不满,
我们前辈要善加引导嘛。”
  沈宣挂了电话去找花满楼,摇摇晃晃的背着手大驾博士宿舍楼,
一路上学生跟在后边三拜九叩大呼万岁,搞得他老人家很烦,觉得走个都不方便,
还要接受这么多礼节性朝拜,真是麻烦。结果摆个驾摆上几十分钟才到了寝室,没
有见到花满楼,倒是见到菜鸽在满屋子乱转,见了沈宣一把抓住,含泪道:“太
后!花满楼惹祸了!”

  沈宣大乐:“啊,惹祸?惹什么祸了?”
  “哎哟喂!”菜鸽说,“他把人家大科研课题给整个举报了!举报
抄袭!申请调查停止!”




  考试记事簿 8 
  沈宣哀哀切切的跟秦坚跪倒:“陛下~~~~~~”
  秦坚连忙汗毛直竖的冲出去扶起来:“太后!你怎么了?”
  太后说:“陛下啊,二皇子病入膏肓,哀家看着好心疼啊!”
  秦坚很疑惑:“我们小强一样的花二少病了?”
  “病了,”沈宣说,“脑残病。”
  他老人家后退半步站定,突而一脚踹翻了秦教授的大红木办公
桌,一脚踏在大班椅上,叉着腰,平地一声暴喝:“把花满楼给我交出来!”
  秦坚连忙出门去找花二少。花二少正跑去跟人家打牌,摸出大鬼
来哈哈大笑着豪迈的吼:“炸!”
  秦坚上前一把拎住他耳朵往办公室里拖:“还炸……还炸……太后爆
了,要炸死你……”
  花二少哎哟哎哟叫着求饶:“太后暴走了?”
  “暴走了,”秦坚说,“山本花二郎君,组织对你的表现深感遗
憾,决定把你献祭给太后充当饭后消食点心。”
  花满楼慌了:“5555555!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没做你举报人家干什么?”
  “他们团体猥亵我家三丫鬟!”花满楼抗争说,“为了表达我对三
丫鬟的诚挚的爱,我决定替三丫鬟轮X之报仇!”
  菜鸽刚好打饭经过,摇晃着他盛满青菜炒青菜的饭盒跟秦教授大
叫:“胡说八道!我是自愿卖身的!”
  秦坚责备的看花满楼。
  花满楼呆滞的看菜鸽一眼:“……叛徒,……”
  可怜我们的正义青年花满楼,就这么给残忍的五花大绑丢在了太
后的脚下。
  太后坐在秦教授仿佛暴风过境一样的办公室里,抱着臂,面前摆
着杯茶,温文尔雅的问:“爱卿啊。”
  花满楼连忙叩头,慌不迭的把自己交代殆尽,包括上幼儿园调戏
女老师上小学拉前边女同学的小辫子上初中妄图调戏李唯结果反被调戏上高中位列
本市四害之一上大学离家时街坊邻居有女儿的家庭全部放鞭炮庆祝三天,大家热泪
盈眶的欢送帝国名花终结者,并且在一个月之内都纷纷把自己的女儿嫁了出去。

  沈宣面无表情的听,完了以后不耐烦的指示:“说重点!”
  花满楼纳头便拜:“重点就是我有罪!我忏悔!希望组织再给我
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有机会了,组织决定割掉你的小JJ。”沈宣叹了口气,问:“
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一下?这下好了,一经举报就收不回来了,你是我推荐出去的
人家要找我算账啊花二少。”

  花满楼弱弱的问:“算啥帐?”
  沈宣盯着他看了半天,怒极反笑:“算什么帐还要我跟你汇报?
人家是我合作十几年的教授啊十几年啊花满楼,这下好啦,面子里子一起撕破了。
我做事麻烦了不要紧,你就没想过人家以后可以封杀你的?金融界就这么大,他又
是资深有名望的教授,随便一个朋友给你使个绊子就能挡死你!”

  花满楼唯唯诺诺,说:“可是他们轮X菜鸽……”
  沈宣不耐烦的说:“轮X就轮X呗!那叫情趣!”
  “……”花满楼摸摸鼻子,突然一把抓住沈宣,热泪盈眶:“太后!”
  太后抚胸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太后!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花满楼抒情说,“——你看看我们
凄惨、悲哀的蔡小歌同学!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勤奋的好学生——每天清晨,我们看见
他捧着高H漫画孜孜不倦刻苦攻读的身影;每天中午,我们看见他一边吃饭一边如
痴如醉抱着长恨歌发情的身姿;每天晚上,我们看见他在灯下对着黄山的cos照上
香一边流口水一边大呼:伟哉!美哉!吾今见美色当倾国者!——这样一个孜孜不倦
钻研本业的文化者,一个行走在耽美精神至高处的先知,一个引导着潮流和社会思
想的领袖,当他夙兴夜寐壮志凌云写出了平生第一本巨著《论现代市场耽美经济发
展可行性》的时候,却遭受了无情的摧残和轮X!这怎么是情趣?这分明是逛窑子不
给钱吃干抹净拔脚就溜的无耻嫖客行为!面对着我们残花败柳被猥亵无数遍的蔡小
歌同学,身为师兄和前辈的我不能拯救他出那烟花窟已经是很惭愧的事了;我唯一
能做到的就是:挺身而出!追到嫖客!拿回嫖资!还给我们弱小娇嫩无助的蔡小歌
同学!让这个对社会和人性失望的可怜孩子重新燃起前进的信心——!勇气——!和热
情——!”

  沈宣说:“可是——”
  花满楼紧紧的抓着他:“太后!”
  “就算——”
  “太后!”
  “不过——”
  “太后!!”
  “……”
  花满楼拼命摇晃着沈宣说:“太后!我真的好心痛好心痛!”
  “……”沈宣说:“我才是好心痛好心痛才对吧,”他捂着心脏无力的
叫停:“别晃了,哀家年纪大了气血虚弱……”
  花满楼连忙停下手:“太后你没事吧?”
  沈宣捂着心脏说:“……老子一年发两篇论文,起码有一篇在人家
的杂志上,现在老子要另外找渠道了……你个不孝顺的废柴!”
  花满楼眨巴着眼,无比纯洁。
  “都不为你家老板想想!”
  花满楼换了个姿势,继续眨眼。
  “总是不让人省心!”
  花满楼点点头,还是眨眼。
  “再眨就泼硫酸毁你容了!”沈宣威胁说,“这孩子!好不容易给
你找个光明点的前程,结果你还这样浪费,气死我了!”
  他老人家举手作势要打,花满楼配合的伸头说:“打吧打吧,……
不过沈教授,”他一字一句的说,“——就算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仍然会去举报的,不
仅仅举报,我还会提供他们教唆抄袭的证据……不单是为了蔡小歌,还为了那么多学
术界投稿失败却被盗窃成果的研究者。”

  他对着沈宣微笑,虽然有点吊儿郎当,却神情安然平定。
  沈宣想起秦坚的评价:花满楼同学作为一个学生很不合格,却很
适合做一个研究者。他心态很好,很平定,耐得住寂寞,活得很自主,这样的人可
以耐得下性子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迷失在这个越来越浮躁和喧闹的学术界里。

  花满楼微笑说:“其实除了抢人家妞之外,老子是不会拿别人任
何东西的人啊~~~~~~”
  沈宣也微笑,然后一脚把花满楼踢出门外:“滚滚滚!哀家一看
到你就心烦!”
  太后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袖口,施施然走出去遇见趴在
门上偷听准备给花满楼收尸的秦教授,立刻呸了一声表示不满:“什么人!教出这
么二的学生!”

  秦坚嘿嘿的笑,很骄傲很自豪。
  沈宣不爽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比他爽,于是狠狠丢给秦坚一个鄙视
的眼神,昂首挺胸走过。
  结果我们英雄的花满楼同学很快就付出了代价。
  他举报的那家涉嫌盗用论文的学术出版社立刻作出反应退回了他
们系当期投去的稿子,杨真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学期课题要求也在其中。规定是投稿
过后两个月之内不能投给别家,但是杨真又实在是有科研指标,结果搞得措手不
及,在寝室里团团转问:“怎么办?!怎么办?!”

  花满楼无耻的装听不见,杨真扑上去指责:“二少!你你你!你
要对我负责!”
  花满楼风流倜傥状,道:“老子吃遍本科,从来不负责!”
  杨真于是大骂花二少负心薄幸好个陈世美中山狼,骂完了没办
法,只能打开电脑赶紧搞新课题,连连熬了几个晚上的夜都搞不起来,急得上火牙
龈发炎,拼命喝凉水。吴良来寝室蹭饭,看到杨真都憔悴了一圈,哀哀的叹息
说:“又是一个不幸被老男人摧残了的……”

  秦坚恰巧经过,自言自语的琢磨:“……他说花满楼还是说我?”
  杨真眼睛一斜瞥了吴良一眼,花满楼立刻冲出来一把拉住吴良赶
紧撤,跟杨真点头哈腰:“您忙!您忙!”
  杨真哼了一声说:“我当然忙!”
  他甩着书包去上课,临走却接到一个电话,嗯嗯啊啊半天,突而
脸色一板说:“不行!”
  那边又说了什么,杨真猝然打断,声色俱厉:“不行就是不行,
老子是个有操守的人!”
  他把电话一挂就在那冷笑,花满楼看他笑得寒毛直竖,问:“谁
啊这是?”
  “那家杂志社,”杨真说,“叫我和秦教授劝你悬崖勒马早日回
头,但是我觉得二少你脑子一根筋,比较二,说了不管用,于是直接就拒绝他们了。”

  他鄙视的盯着花满楼:“你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劝说,老子还要赶
新课题……”
  于是花满楼冷汗涔涔的恭送傲娇小丫鬟出门去上课。小丫鬟上外
国法制史,下楼就遇见李唯下课回来,正被两个人堵在楼梯口,七嘴八舌的说:“
我们也就请同学你去劝劝他,毕竟抄袭不抄袭这个是要公堂见的,诽谤的罪名也是
很重的,我们教授是为了花同学好,不想看到他自毁前程……”

  李唯静静的听,看他们一停,问:“说完了没有?”
  那人一愣,李唯懒洋洋的说:“杨真!送客!”
  小丫鬟很听话,欢欢实实的跑去送客,手指指着博士宿舍楼大门
外,说:“请!”
  那两人一看气了,说:“我们教授是为了你们好!结果你们还这
么不识好歹……”
  李唯上课回来很累很疲惫,心情不好,不耐烦了,手起掌落之下
砰的一声巨响,那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大门门栏已经只剩下了半截。
  “杨真,”李唯平淡的重复,“送客。”
  杨真这次好心帮他们把大门拉得开开的,纯洁的微笑问:“请吧?”
  那两人还想犯横,还没来得及犯,李唯突然回头从楼梯上盯住了
他们。那眼神极其凶狠,那两人狐假虎威还成,眼前亏是没有胆量去吃的,当下就
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比花满楼还欠抽。”李唯中肯的评价,接着返身上楼。




  考试记事簿 9
  李唯评价:花满楼同学,是我们无知的正义者、鲁莽的先锋军、
可歌可泣的殉道士。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珍稀,以至于我们应该把他关进
动物园去圈养起来。

  这个珍稀动物一早上去上课,被系里其他讲师挡在门外边了。
  一起去的菜鸽很奇怪,据理力争:“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那讲师摆架子:“学校领导说了,这个同学有问题!要先把问题
交代清楚!”
  菜鸽啪的一声把书给摔了,指着讲师的鼻子骂:“你他妈才有问
题!你们全家都有问题!我看你长得就是个脑子有问题!”
  花满楼息事宁人,往后拉他说:“得了得了,咱们回去先不上课
了。”
  菜鸽“操”的一声甩开花满楼就要扑上去,那讲师脸都气白了,
说:“反了!反了!小心我给你处分!”
  “处分就处分!”菜鸽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几个讲师跟
在那个杂志社后边钻空子发三流论文剽窃学生成果,还真当学生一个个都不敢说不
敢看了是不是?”

  那讲师看他态度实在太咄咄逼人,一下子被唬得不敢说话,再一
想菜鸽不过是个学生,自己身后又有学校领导撑腰,胆子立刻大起来了,拍着桌子
说:“你再诽谤,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信我们现在就去见XX领导!”

  菜鸽一摔书包,雄赳赳气昂昂:“见就见!”
  然后菜鸽就被提溜到XX领导办公室去了。那个领导先是叫秘书声
称“在开会”,连个椅子也没有的叫菜鸽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姗姗来迟大
驾光临,开口就打官腔,说:“这位同学,听说你公然污蔑讲师发三流论文,剽窃
学生的成果,你有没有证据来指责人家老师啊?”

  菜鸽蹲在地上冷笑不语,冷笑得领导发毛,咳了一声声色俱厉的
说:“还有你们那个花满楼同学!自己不好好的做课题,反而去污蔑人家抄袭!这
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干的事吗?这是一个本科班主任应该干的事吗?你们怎么对得起
组织的教导嘛!真是太让人痛心了嘛!”

  菜鸽说:“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觉得你也没资格跟我说。校长在
不在?”
  那个校领导从鼻子里呼呼的喷着气,还没来得及变身火车头,那
边吉校长咳了一声,推门进来了。
  后边还跟着吉野,探头探脑的给菜鸽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包在
哥们身上了。
  校领导慌忙迎上去:“校长……”
  吉老爹咳了一声,威严的望天说:“蔡小歌同学!”
  菜鸽跳起来立正:“到!”
  吉老爹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然后慈祥的笑了,伸出胖胖的手去理
理菜鸽的领子,说:“好孩子,干得好。”
  他盯着菜鸽笑,然后菜鸽抓抓头发也笑了,给吉老爹鞠了个躬,
动作有点笨拙,但是很真挚,很到位。
  吉老爹大力的拍他肩膀:“去!去上课!后边还有我这个老头子!”
  菜鸽于是捡起书包,哗啦啦的书掉了一地,他又慌慌张张的捡起
来,抱着跑去上课。吉老爹在后边叫:“哎哟喂!慢点,慢点……这孩子!毛毛躁躁
的!”

  菜鸽跑出门外,一眼就看见李唯倚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望向他。阳
光越过高高的玻璃窗,在学校空荡寂静的走廊上迤逦洒开;李唯在那样的阳光中对
他微笑,平定而安详。那个笑容,漂亮极了。

  花满楼于是坚持上课上了两天,每天都看见有人在研究员门口转
悠,点名要找他。花二搞得很郁悴,他老人家现在树大招风,不能偷偷溜出去本科
女生宿舍楼楼了,天天晚上就靠玩儿命的调戏吴良小同学来打发漫漫长夜。

  吴良嗤之以鼻,说:“该!不掂掂自己多少斤两,这下好了吧?”
  “你不要这样说啊,”花满楼焉焉的道,“老子现在连去阳台上抽
烟都不敢了……这样下去很容易欲火烧心,引起事故的啊。”
  吴良挎着机车头盔,迎面给他丢过来一个说:“接着!”
  “……啊,啊?干吗?”花满楼一跃而起,亢奋的问:“带我去打架?”
  “我早就不打架了,起码高考前不打了。”吴良打开门,伸手一把
拉过花满楼,哈哈大笑着豪情万状的指着前方:“看见那伙人没有?我决定给他们
来点饭后消食运动。来老男人!上车!”

  花满楼战战兢兢的坐在机车后座上,吴良猛地发动了,呜呼一声
尖叫就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直扑向那几个在研究院大门口堵着的不良学术分子。
那几个人一看有车撞过来都惊呆了,反应快的赶紧跑,吴良一刹车脚一撑地,掉转
车头又撵了上去。吴良车速快,转弯转得又急,结果那群人就像是被大灰狼追赶的
小白兔一样嗷嗷叫着四散溃逃,转眼间就溃不成军了。

  “停车!停车!”花满楼尖叫,“不要命了啊这小子!!”
  吴良猛一刹住,得意万状的问:“怎么样?”
  花满楼连滚带爬的倒下去干呕,很痛苦的指责:“这小子……”
  吴良一脚踩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说:“就是要这样,躲
躲闪闪的不成事,要让他们见识到你很强,你不是吃素滴!怎么样老男人,难道你
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花满楼干呕完了仰面躺在地上,哼唧了半晌,微微的笑着叹了口
气说:“很强……很强不是表现在脸上的。”
  “表现在这里,”他拍拍心口,“你的思想,你的灵魂,你的意
志,……恪守着一个原则和一种纯净,那么你就很强,就算暂时处于下风也是一样。”

  吴良毕竟还年轻气盛,瞪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看大龄男流氓花满
楼博士,花满楼博士呵呵的笑,伸手说:“乖儿子,给老子摸一把~~~~~~”
  不良少年吴良同学脸红了,说:“呸!”
  ——不良少年没过两天就彻底推翻了花满楼博士关于“强不强”的胡
言乱语,坚定的意识到还是身体上的坚强才是最终的坚强。花满楼下课回来一进门
就愣了,跑过来围着他儿子嘘寒问暖:“哎哟喂怎么了这是!跟谁打得这么惨?又
抢了哪家的妞?”

  吴良嘶嘶的往脸上贴创可贴,说:“这次不是为妞,是为一个猥
琐老男人。”
  “为我?”花满楼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打架还能和我扯上关系?”
  当然能扯上关系。吴良小同学放学回来蹭饭,在研究院门口看见
有人拉着过往的学生,偷偷摸摸的散播什么“在读某博士因为抄袭被课题退回,目
前正面临被取消博士资格”的传言,吴良一听那内容就上火了,上火了的后果就是
拉着人家五LIU个人打了架,把人家修理得很惨,当然自己也被修理得很惨。

  花满楼心疼儿子,拉着他说:“走走走!老子帮你打回来!”
  “不用了,”吴良轻描淡写的说,“隔壁法医院的学生刚才经过,
高兴的把他们都拉走了,还说要给我钱……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钱,反正我没
要,他们就很高兴的表示以后要请我吃饭。”

  花满楼愣了半晌,痛心疾首的指责:“儿子你太没有经济头脑了!”
  “……啊?”
  “他们收尸体给的钱都是很多的啊!”
  花满楼坐在那里为连影子都没见着的人民币长吁短叹,一口一个
家里揭不开锅了实在不行就把吴良卖去宫里当太监吧,过了一会儿吴良经过,被花
满楼一把拉住,满怀希冀的问:“儿子!要是爸爸真的拿不到博士学位被赶出去卖
红薯,你会帮爸爸支锅吆喝三分钱一个吗?”

  吴良眯着眼看他,半晌之后呵呵的笑,大力拍肩说:“老男人~~~
虽然你一贯做事非常二~~~但是至少这次我会勉为其难的挺你滴~~~~~~”

  “——因为你已经二到这种地步了,连我都不挺你就再没人挺你
了,那样的话真是太可怜了。”吴良又这么补充的解释了一句。
  花满楼张大嘴盯着自己儿子,半晌之后,悲愤的问:“我真的非
常二吗?……胡说八道!”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哼唧着做左滚右滚,吴良瞅着他嘿嘿的笑,结
果一笑牵动了脸上花猫胡子一样的伤,疼得到处直跳。
  不论学术界有多少弊病、多少不公平,我们都始终能从某一作大
学的某一个角落里发现一群人,这群人热情、积极、对生活抱有美好的明亮的憧
憬,完全和现实社会的一切消极隔离。不论我们对现状多么失望,只要我们始终坚
信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那么中国的教育就始终没有放弃过百年树人的希望和梦想。





  考试记事簿 10
  杨真哀哀切切的跑到李唯床上去哭泣:“大少~~~我被强 奸了~~~”
  李唯漫不经心的看书:“嗯,嗯,被强 奸了,……嗯?秦教授玩出
新花样来了?”
  杨真娇羞摔手帕:“讨厌!不是秦教授啦!”
  李唯一下子坐正了,眼底闪动着期待八卦时的热切的光:“那是
谁?”
  “是生活!”杨真抒情,“我被生活强 奸了!”
  李唯毫不留情一脚踢飞小丫鬟,然后继续美人深坐倚牙床的看他
那本高中英语课本。
  杨真抹抹眼泪爬起来继续去写论文,可怜小丫鬟被无情的生活和
课题摧残到双目无神,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惊醒好几次,凄凄惶惶的抓着人哭泣:“
我梦见供需平衡线!需求是总攻!花满楼!花满楼你赔我课题来!花满楼我恨你!”

  花满楼于是三更半夜爬起来哄小丫鬟上床睡觉,口口声声的答应
明天就帮他赶课题,然后两人一起咬牙切齿同仇敌忾的诅咒学术抄袭者木有小鸡
鸡,诅咒半天后再睡着。

  这样的情况维持好几天,花满楼深感不支,跟秦教授说:“老板
你再不把小丫鬟接走老子就要精尽而亡了,杨真他每天晚上都娇媚万状的跑来勾引
我、诱惑我、非礼我、闹腾我,搞得我这个柳下惠再生一样的端方君子很是支撑不
住啊。老子不想当破坏您老家庭的第三者,但是杨真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就忍不住要
摧残他了哇。老板您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办?”

  秦坚沉默半晌,说:“……你割掉自己的小JJ就好了。”
  ……花满楼挂了电话,杀气腾腾的跑去杨真屋里一把揪出小丫鬟,
按倒就扒衣服。
  “哎哟喂!二少!”杨真一边挣扎一边笑,“您老总算开窍了!不
枉我这么多天一直费尽心机的在你面前展露我娇花一样的容貌和魔鬼型的身材!”
  花满楼脸红脖子粗:“少废话,让老子□你!”
  杨真于是主动要解纽扣,磨磨蹭蹭半天解不下来,还教育拿瓜子
花生旁观的吴良说:“这是情趣,懂不?”
  花满楼直接扒裤子:“要情趣干什么,当吃还是当喝?把小菊花
露出来就行了!”
  杨真作娇羞状主动贴上去,闪动着纯洁无辜的水眸,咩咩叫着小
羊羔一般问:“花二少……”
  花二少忙着扒裤子:“干吗?”
  杨真说:“因为某人愚蠢的英雄主义,导致了我的课题惨遭腰
斩;为了表示他的歉意,这个愚蠢的英雄主义者和时代溺水的弄潮儿答应过今天帮
我重新做论文,你还记得吗?”

  花满楼一个激灵,抬眼看杨真。
  杨真扑闪着眼睛,纯洁看花满楼。
  花满楼猛地跳起来一把拉过吴良猛地蹿出门外,点头哈腰说:“
少爷!您忙!您忙!小的告退!”
  杨真懒洋洋拖长了声音说:“回来——”
  花满楼定在半空。
  杨真又说:“给老子回来——”
  花满楼小碎步跑进来,委委屈屈说:“奴才在!”
  杨真斜眼看花满楼半天,若笑非笑,寒气入骨,仿佛蜘蛛女看唐
僧,看得人家小和尚汗出如浆两股战战。
  “……这次就算了,”杨真看了半天,格外开恩的说,“下次再有人
三更半夜打手机给我叫我‘当心以后再也没有学术出版社敢要你的课题’,你就给我
把那手机吃下去。”

  花满楼立刻恐怖的捂住嘴,杨真那手机是N73,砖头一样厚。
  “其实我课题都写了一半了,还不知道哪家杂志社敢要……”杨真一
边打哈欠一边无精打采的翻身下床,去找那厚厚的论文本子给花满楼看。小丫鬟的
课题任务就在眼前,这两天着急上火得要命,搞得寝室里人仰马翻,一天到晚打电
话给教委去问调查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调查工作很不顺,秦坚出面去请人家吃饭,完了以后回来说情况
很不妙,上边有人推诿责任。毕竟是整一个杂志社,市里的脸面问题;现在官场什
么都不看重,脸面是第一要紧的。

  后来就传来消息说请花满楼同学过去谈话,那个教委的某某头子
打着官腔问了半天花满楼和菜鸽是啥关系,问到后来花满楼火了,强行搂着菜鸽的
脖子,哼哼哈哈的说:“啥关系?——夫妻关系!你说是啥关系?”

  于是吴良小同学很着急上火,他老觉得老男人放在他身上的注意
力被转移了,自己不受重视了;他决定跑去当打架闹事的不良少年来重新博取老男
人的目光。

  结果没过两天又有消息传过来了,那个教委的头子觉得证据的相
关人——论文的原始作者蔡小歌——和举报者花满楼过从甚密,两人有联手起来坑害污
蔑人家杂志社的嫌疑。

  蔡小歌一摔书大骂:“废柴!——老子和花满楼是他上厕所没纸拿
我的高H漫画擦屁股、我看他泡小美眉不爽偷偷剪他裤腰带的关系!那老头子竟然
觉得我和花满楼有奸情,什么眼光嘛!”

  “……菜鸽啊。”花满楼突然说。
  菜鸽气鼓鼓的问:“干吗?”
  “上次那条裤子的腰带真的是你剪的?……”
  “……”
  蔡小歌同学被花满楼同学暴揍一顿后丢出门外,李唯和杨真上去
探了探鼻息,面面相觑,杨真问:“有救没?”
  李唯望天:“隔壁医科大学解剖系还缺资源……”
  杨真乖乖的点头说:“大少你又想为我国神圣的解剖教育事业做
贡献了。”
  于是他们把菜鸽搬起来往隔壁医科大学运,气喘吁吁的运到一
半,遇见吉野P颠P颠抱着饭盒过来看老婆,见了李唯欢呼一声扑上来说:“老婆~!
我亲手做的茭瓜炒肉片~!”

  李唯忙着搬运鸽尸,不耐烦的挥挥手说:“没看我心情不好正忙
着呢吗?”
  吉野摇着尾巴打量菜鸽一眼,问:“老婆这人怎么惹到你了要不
要我帮忙鞭尸?”
  菜鸽摇摇晃晃颤颤巍巍起来指着吉野,悲愤说一句:“……叛
徒!……”然后轰然倒下,抽搐几秒钟后不动了。
  “……过了这么多年后我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吉野冷酷的居
高临下的盯着担架上的菜鸽,“你明明知道,我是只要老婆一句话,谁都可以杀掉
煮肉吃的。”

  然后他立刻摇晃着尾巴去扑李唯:“老婆~!这人犯了什么罪要不
要我分尸要不要我挖坟要不要我株连他旧族咩~!老婆~!”
  李唯忙着把菜鸽的四肢绑起来以防解剖时挣扎,头也不抬的
说:“这人和花满楼勾结污蔑我们朝廷机关徇私舞弊,现在我们要替天行道灭了
他,等灭了他回来接着灭花满楼。”

  吉野愣了半晌,问:“朝廷机关?……不是说已经倒台了吗?”
  李唯同情的看他一眼:“你傻了吗?”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吉野伤心的抽抽鼻子,摸出报纸
说:“——今早上才登出来,那家学术杂志社的老总因为收受贿赂又不给人办事,结
果给人告到了上边,现在被纪委找去谈话在呢。我还以为你知道,你都好几天不理
我了,555……你一直心情不好都不理我……你不爱我了……”

  李唯一把抢过报纸,就看了一眼,一脚踢飞挡路哼唧的吉野,跑
回宿舍去叫:“花满楼——!花满楼——!”
  杨真跟在后边追,一脚重重踏在吉野脸上,头也不低一下的跑过
去:“等等我!大少!”
  吉野在地上抽搐半晌好不容易爬起来:“这是什么世道……”结果啊
的一声惨叫,因为菜鸽也亢奋的跳了起来一脚把他踩回了地面,接着往寝室方向狂
奔:“等等我!我也要看!”

  ……吉野蹲在墙角里默默流泪:“老婆他移情花满楼了……他不爱我
了……”




  Happy Ending 
  我们万年被压迫被调戏被非礼的花满楼同学,终于一朝农奴翻身
做主人,堂堂正正的仰天大笑了一回,并且成功引来了博士宿舍楼上纷纷扔下来的
破酒瓶子。

  大家都睡眼惺忪的从窗口探出头来大骂:“谁家的驴子大中午的
不栓好跑出来发情!”
  花满楼叉着腰怪笑不已,结果被太后拎着耳朵拽回去,一路乒乒
乓乓的拖回305寝室的门。进门就只听砰的一声,杨真站在桌子上撒花,笑容灿烂
的宣布:“热烈欢迎山本花二郎君弃暗投明投靠我共党!”

  花满楼点头哈腰给人作偮:“好说!好说!老夫一直心系革命,
未敢一日忘怀也!”
  吴良拍桌大骂:“个老男人油腔滑调,欠压!”
  李唯很大方的拿出吉野刚刚孝敬来的爱心大餐来分享,吉野拼命
阻拦未遂,心说老婆不吃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干脆我自己吃吧;于是撸袖子上去跟
菜鸽抢食吃,结果被菜鸽怒击小JJ后不支倒地。可惜我们某麻雀上市IT公司(准)
董事长、社会精英(未来十年后的)吉野同志寻妻不贤,李家大少对老公的呼救置
若罔闻,只顾着自己一个劲的拍着花满楼的肩膀说:“小样儿!给你小人得志了!”

  花满楼憨憨的笑,到处给人鞠躬说:“好说!好说!……杨真你课
题怎么样了?”
  “秦教授给我把旧稿子重新投去了,”杨真说,“内部消息,据说
那家杂志社高层要重组,我的科研任务完成终于有望了。”
  秦坚从办公室那边叼着根牙签背着手跑过来视察情况,见了杨真
一把搂过来揉在怀里。他老人家因为杨真要赶课题而被迫禁欲了半个月,那家杂志
社再不被处理,我们秦教授就要欲火焚身的变身鬼畜了。

  结果我们山本花二郎君看到导师秦教授,竟然眼圈红了,跑过去
扭扭捏捏的鞠了一躬,说:“谢谢教授!”
  “哎呀这孩子!”秦坚竟然有点受宠若惊,“你通常只有在专业课
被当的时候才会对老子我这么尊敬啊!”
  花满楼立刻深情的表示患难见真情要不是两位教授不离不弃鼎力
相助这次我早就被系里开除了云云,然后掷地有声的发誓以后一定永远都对导师这
么满怀尊敬满怀爱戴。

  秦坚还没发话,沈宣凑过来含蓄的笑问:“真的会永远都听导师
的话?”
  花满楼发誓说:“一定!不然就是小狗!”
  “那好,”沈宣小声说,“你帮我把唐飞绑起来丢我床上去,……这
活儿难度比较高,我一个人干不来。”
  花满楼在窝在寝室里半个月之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出门去上
课去了。这人刚出门就做了一件很JP的事,他跑到所有当时拒绝过他进教室的讲师
课堂上去转了一圈,趾高气扬,得意非凡。

  秦坚跟杨真叹气:“看见没有?这就是典型的小人得志,看你二
师兄笑得,叫一个猥琐下流啊,本科小美眉们给他吓哭好几个……”
  偏偏沈宣唯恐天下不乱,跟在后边使劲的撺掇:“上啊花二郎!
上啊上啊!把你的小裤裤再往下拉一点!往讲台正中站一站!”
  花满楼有样学样照着做,在人家课堂上搔首弄姿摆POSE,露着个
红底撒绿花沙滩大短裤到处跟人扭屁股,搞得人家课上不下去,只能中途散伙。
  花满楼哈哈大笑说:“叫你们不让我上课!你们也别想上!老子
岂是好惹的?老子是黄金圣斗士,不死的火鸟,噢~~~噢~~~噢~~~”
  他站在讲桌上跳大腿舞,跳了半天都不停,因为有沈宣在底下煽
风点火拼命鼓掌:“好!精彩!真精彩!再来一个!”
  “人家不仅仅热爱奔放西洋文化,也是很讲究中国古典文化内涵
地,”花满楼羞答答的唱:“妾身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沈宣昧着良心喝彩:“好呀!中国古典戏剧文化的继承人!啧
啧,这嗓子吊的!跟破锣似的!”
  于是这一对唯恐天下不乱二人组横扫了本科几个大教室全胜而
归,所向披靡战绩辉煌。这件事发生到后来的结果就是此后半个月本科讲师上课之
前都会把门抵上,防止课上到一般的时候花满楼突然冲进来跳扭屁股舞。

  “你就这么跟着他闹!”秦坚对沈宣抗议说,“这么下去我学生就
废了,不能让他再跟你这种心理扭曲的恶劣教授混了,我要把他打发出去。”
  沈宣巴掌都拍红了,一边嘶嘶吹着气一边问:“您老还打算遣送
他出境啊?”
  “今年学校交换博士后的名额我打算给他了,杨真和李唯都不打
算去,菜鸽比花满楼小一届,明年再说。”
  沈宣盯着秦坚看了半天,慢慢的笑起来问:“陛下,您老不跟我
说实话啊。”
  “……不过我也这么认为啦,”沈宣接着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我
们花二少,正义、仗义、侠义,有着愚蠢的果断和难以想象的勇气,一点也不畏惧
也强权者为敌。这种人不适合他所处的大环境,他应该在一个没有这么多人情世
故、相对更干净的地方发展。虽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排遣无聊时用的玩具,不过我
仍然觉得这么做很对。”

  秦坚摸着下巴出去找花满楼,临出门突而回头,盯着沈宣问:“
太后啊。”
  “嗯?”
  “……明明是很感性的话,为什么从您老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淫 荡
呢?”
  秦坚猛地抱头几步逃出办公室,身后噼里啪啦的追出不明袭击物
及拖鞋若干,沈宣颐指气使的命令学生:“去帮我把杨真绑来!哀家今晚就宠幸
他!……”

  结果花满楼竟然说:“我不去国外。”
  “国外多不好玩啊,”他说,“太后早就告诉我了,吃的是干巴巴
的面包,面包里夹两片西红柿两篇火腿就是一顿饭;鬼佬不会做点心,他们的蛋糕
就是糖加上面粉;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喝自来水,自来水啊,会拉肚子的!……总而言
之,交换生的内幕就是让那些可怜的没吃过熟食的受压迫的娃们来我们新中国体验
一下优越生活,同时把我们这些无知少年们拐骗到资本主义社会去跳大腿舞。老子
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秦坚想起自己以前在那可怕的澳大利亚抓了蜘蛛烤着吃的经历,
不由的黯然泪下,深感花二少所言有理。
  “但是,”秦教授还是忍不住要说,“资本主义社会的妞是新品种
的妞啊,你不是一直很想泡么?”
  花满楼揽镜自照,极其自恋:“……想当年沈教授一出国门倾倒众
生,结果一个妞都没有泡到,反而把自己送上狼口去吃了个干净。如今看老子这般
的花容月貌,万一重蹈了沈教授当年覆辙,岂不是为我国解决美女资源过剩的问题
制造了巨大的困难?”

  我们山本花二郎君赖在新中国的寝室床上不起来,哼哼唧唧的搂
着吴良小同学长叹:“老子舍不得你和你如花似玉的姐姐啊啊啊啊啊啊~~~~~~”

  ——的确舍不得。
  好不容易养熟了的儿子,他走了谁来帮他喂食?谁来帮他付学
费?谁来一天到晚叮嘱着看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