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by莫心伤

韩凉被一通越洋电话唤回中国。
弟弟在医院昏迷不醒。
被割开的血管。
是自杀还是他杀。
十年前的一幕幕重新浮现。
一个炙手可热的乐团。
一个刑警。
一个医生。
一个豪门二代。
他们因为弟弟的事而聚集到韩凉身边,被韩凉掩藏逃避的心魔再次出现。
这一次,谁胜谁负。
主角:韩凉 配角:韩净,唐政平,林栎棠

好文不剧透,CP是林栎棠X韩凉

越洋电话
午夜十二点,韩凉才从实验室里回来。
不晓得为什么,只有实验才能让他这么专注。可专注令人疲惫,韩凉进入屋子里时,几乎立刻瘫倒在地上。
但是,比起疲倦,他更讨厌不洁净。于是拧开水,洗澡出来后,已经快一点了。
他躺在床上,几乎想叹息,极致的疲倦有时可以替代安眠药--这是他的心理医生说的,虽然这个有时曾让韩凉很苦恼。
但他现在确实是要睡着了。
当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韩凉醒来,看了眼钟。
"妈的......"
不自觉地用中文骂了出来,即便是在美国生活了十年,骂起脏话来倒还是字正腔圆。
电话铃还在响,然后转到答录上。
他迷迷糊糊地听着答录机里自己枯燥的声音,心里一阵愤怒。
是愤怒,真的很愤怒,因为睡眠对韩凉来说真的很重要,他曾经用了三年的时间向韩心理医生学习怎么才能睡着。
电话那边的人听见答录机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说话。
"韩先生您好,这里是XX市公安局,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联络,请您回来之后立刻与我们联系......"
标准的中国话在房间里响起,韩凉怔忡一下。
韩凉来美国后便与那边断了一切联系,十年来从来没有过彼岸的电话,而现在,电话那边的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说着他的母语。
这种感觉与跟在唐人街跟人寒暄是截然不同的。
韩凉立刻摘下话筒,说道:"喂,您好,我是韩凉。"
那人愣了一下:"你在?"
韩凉恼怒地说:"现在美国时间是午夜两点。"
那人似乎窘迫了一下,然后平稳说道:"抱歉,但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那人顿了顿,"我是XX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唐政平。您的弟弟韩净,于一周前被发现在公寓里自杀未遂,目前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韩凉转过头,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自己的脸还是那般乏善可陈,影子淡淡的模糊不清,无法仔细分辨的五官,却组成了惊恐的表情,不夜之城的灯火明黄暧昧,投在玻璃上与自己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明明表情是那么可怕,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是十分冷静。
韩凉跟那位唐警官了一些事,然后平静地挂了电话。
他还愣愣地看着窗户上的自己,然后迅速转过头,拿起电话砸向窗户。
该感激高级公寓的玻璃如此坚固,坏了的只是电话机。
不想再看自己的脸,韩凉站起来,走到客厅里,用客厅里的电话拨了另外一个号码,订了回国最近的机票。
归乡
韩凉又回到了这个城市。
鼻腔里充斥着的空气,让鼻子有点发痒,抬头看看灰色的天空,比记忆里的更加晦涩了。
可是,凭心而论,如果没有那些记忆,这个他出生的城市,即使污染重了点,气候也不怎么好,可还是令韩凉感动。
如果可能,他甚至都希望自己从没有离开过。
但现实是他已经离开了十年。
韩凉出了机场,直接给唐警唐政平打电话,唐政平承诺会在晚上的时候去酒店接他,到时候再把具体情况讲给他听。
但他说:"我希望立刻见到我弟弟。"
唐政平沉默一会,然后说:"那好,您先去酒店放下行李,我马上去酒店接您。"
韩凉上了出租车,直奔预定的酒店。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行李,但是要别人来机场接他好像也说不过去。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有些耳鸣,有些疲倦,但是头脑异常地清醒,清醒到十年前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指缝里滑下的红色的血,仿佛还残留着温度;镜子里苍白的脸,熟悉到陌生;被环住颈项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凉。"
就连那含着笑意的声音也宛如就在耳边。
拂在耳廓上的气息潮湿而炙热,却让他的四肢好像浸入冰水一般。
他猛地颤抖一下,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拥挤的马路。
"进了市区之后就堵了,您没有急事吧?"
司机没话找话地搭讪,韩凉笑笑:"没有,不急。"
"您是在国外出差?"
他又笑:"不是。我在美国工作,这次回来探亲。"
"哎呀,那是很久没有回国了吧?那要好好逛逛,国内变化很大啊,就是路越来越堵了。"
韩凉抿唇,然后道:"那是要好好看看了。"
说着,就继续看窗外。
真的是变了好多。记忆里的那个城市不是没有残留影子,只是更多新的东西遮挡了旧日时光。
十年来积累起来的点点滴滴,使它变成了这个样子,但对于韩凉来说,却像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很遗憾,错过了这个城市的成长。
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然后目的地就到了。
刚check in,拿了房间的钥匙,唐政平就与韩凉联系了。
韩凉直接又从酒店里走出来,左右看了看,立即就找到了目标。
那个站在台阶上也在四处看的高大男人,就是电话里的那个拥有低沉声音的人了。
套着松松垮垮的休闲上衣,显现出值得依赖的宽阔肩膀,水洗白的牛仔裤包裹住健壮的双腿,脚上穿着厚底登山靴,这个男人倒是符合便装刑警的一切要求。
韩凉走过去,那男人也看见了韩凉,他有一双锐利漆黑的眼睛,迅速打量了韩凉一番,然后扯起嘴角,凉薄地笑着问:"韩先生?"
韩凉点点头,伸出手去:"您好,唐警官。"
唐政平握住韩凉的手,大力摇晃几下,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很好,直奔主题。
唐政平就把车停在了一边,韩凉看着他的车,轻声说:"这是警车。"
他看了韩凉一眼,说:"是啊,我是警察啊。"
韩凉沉默,他知道他是警察,但也不用开这种蓝白的来接他吧。
唐政平自己先坐进车里,然后冲韩凉喊:"上车!"
韩凉眯起眼睛,默默打开后车门,进了后座。
等他刚坐下,唐政平说:"诶,坐前面来,我不方便跟你说话。"
韩凉等了三秒钟,然后下车,再坐到前面去。
还没等韩凉系好安全带,唐政平就猛地发动车子,韩凉一时没有防备,差点撞上前窗。
他气恼地对他说:"唐警官,请你注意点!"
唐政平满不在乎地哼了句:"不好意思。"
韩凉丝毫看不出他的愧疚,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韩凉深吸几口气,问道:"韩净情况怎么样?"
唐政平笑了笑,韩凉听出他笑声里的讽刺。他说:"大难不死,但是医生说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韩凉垂下眼。
更坏的情况韩凉都想过,不是没有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就像被一只手抓住。
不是疼,也不是慌乱,而是缓缓地被挤压着一般,慢慢而强制地让心脏停止跳动。
"找到凶手了吗?"韩凉冷冷问。
"去了医院之后跟我去一趟局里,到时候再了解情况。"
他口气很冷淡,但韩凉没有什么心思管他。
不自觉地将手放在腿上,十指轮流叩击大腿,韩凉不停地转头望向窗外,又将头转过来看着前方。
唐政平因为他的动作而侧目,问:"怎么了?"
韩凉平板道:"没什么。"然后把手收进衣兜里。
韩凉极力假装冷静,唐政平看了韩凉一眼,大概看出了什么端倪,但保持了沉默。
韩凉松了口气,任由手指在衣兜里颤抖。
唐政平似乎是故意把车开得很快,路上的车辆见了警车都让道,他更是通行无阻。不停在眼前快速出现又消失的车辆以及灰色的马路,让韩凉胃里一阵翻腾。
唐政平在绿灯闪动的最后一秒冲过路口,然后韩凉看见马路上的斑马线,一条一条横在眼前,其中有几条还退了色。
一闪而过,他终于受不了地闭上了眼。
他听见唐政平哼了一声。
当车子终于停下的时候,韩凉率先下了车。
唐政平锁了车,板着脸对韩凉说:"跟我来。"
这是警察该有的态度?韩凉眯起眼,跟在他身后。
韩凉发现医院门口有些诡异。很多人在门口徘徊,还有人拿着照相机,而且有警察在门口巡逻,不时地阻挡住想进去的人。
唐政平并没有从住院部的正门进去,而是带着韩凉绕到后面,而后门也有警察把守着。
韩凉疑惑地问:"为什么还要找人守着?"
唐政平转过身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韩凉,说:"你不知道?"
韩凉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满脸的嘲讽:"也对,十年不与弟弟联系的哥哥,怎么会关心弟弟的情况。"
到这一刻,韩凉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看不顺眼了。
"你的弟弟,韩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韩凉,"是现在红遍大江南北的乐队主唱。"
韩净
韩凉一愣,继而笑道:"很适合他的工作。"
唐政平也愣了,问:"你就只有这一句评价?"
韩凉笑笑,说:"快带我进去吧。"
唐政平有些激愤地哼了一声,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刚才还觉得他无礼,但现在反而觉得他有点可爱来。本以为刑警这个职业,见惯了社会阴暗面,炎凉世态也见怪不怪,但没想到这个唐警官,还会为韩净打抱不平。
但是,任别人怎么想,他与韩净的事,与别人无关。
走进住院大楼,韩凉看着走廊上不时走过的白衣人,自动收起脸上残留的笑。
空气仿佛因为消毒水的气味而降低了温度,也许是韩凉神经过敏,他在那股奇异的刺鼻味道里,闻到了血的气味。
医院的标志性气味,韩凉如此觉得。他看着一个个关着门的病房,在某几个门的后面,有人在流着血。
唐政平带韩凉先去见了韩净的主治医生,那是一个清洁的男人,戴着无框的眼镜,穿着洁白到刺眼的白大褂,还有着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他的手很修长。韩凉看着这只手,想象它拿着手术刀的样子。
真是干净。
"我是杨慕,是韩净先生的主治医生。"他微笑着自我介绍。
韩凉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也笑:"杨医生很年轻。"
杨慕挑起眉毛:"觉得我经验不足吗?"
"不,说明您很优秀。"韩凉松开杨慕的手。
杨慕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说:"韩凉先生讨厌医生。"
韩凉心里一紧,直觉反驳:"杨医生怎么会这么想?"
杨慕笑道:"因为您松开我的手时,同时松了口气。"
真是敏感的人。韩凉笑笑:"相信我,那是因为我同其它人一样不喜欢医院而已,与您无关。"
唐政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韩凉幽幽转过眼,说:"唐警官着凉了吗?不如让杨医生看看吧。"
唐政平瞪了他一眼,道:"韩先生现在不关心弟弟了?"
"啊,我来说说韩净的情况吧。"杨慕进入正题,"韩净割腕,在送入医院时因失血过多,引起失血性休克,大脑缺血,目前昏迷不醒。"
"什么时候可以清醒?"韩凉问。
杨慕摇摇头:"我们只能进行积极的治疗,但到底病人什么时候可以苏醒,还不能定论。而且,如果长期不醒的话,会发展为植物人,也有可能脑死亡。"
杨慕说完之后,没有人接话,一时间一片静默。
韩凉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静静地说:"你很直白,杨医生。据我所知,割腕能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并不是很多。"
杨慕推推眼镜:"我只是普通医生,并不是法医,也并不是警察,关于过程,您可以问杨警官。"
唐政平接过话题:"等下再说这个,先让韩先生见见弟弟吧。"
唐政平的语气里仍有着浓重的嘲讽,韩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杨慕说:"让我见他吧。"
韩凉随着杨慕走进病房,唐政平呆立在原地。
他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看错,刚才那瞬间的一个视线,竟冰冷到让他手脚发凉。
韩凉在跨入病房的时候,想起韩净曾经对他说的话。
"凉,你知道吗?割腕的人往往并不想真的想死,他们只是希望人们的注意,同时无风险地体验死亡的美丽。"
"在手腕上打开一个切口,释放出生命。从血管里流出血,缓缓润湿地面,满屋的腥气与红色,真是美丽的景象。"
那个时候,美丽的少年蹲下来,用白皙纤长的手指沾上地面的血,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将手指上的血液舔舐干净。
他一边舔着还一边说:"我喜欢这样的死法,可惜死亡成功率太低。但是由我来做呢?凉,你说我会失败还是成功。"
"韩先生?韩先生?"直到听到杨慕的呼唤,韩凉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他抱歉地笑笑,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韩净安静地躺着。
韩凉愣住了。f
即便他曾经很认真地想过韩净成长之后的样子,但是他贫瘠的想象力还是败给了十年的时间。
病床上的人,恬静而俊美,脱去了韩凉记忆里青春的甜蜜,变得成熟而诱人。
无法去形容这样的一个人,看到他只会生出两种心情。
要么,就无法克制地去膜拜他,连他的脚趾都不敢触碰;要么,就丧心病狂地想撕碎他,让他碎成一片一片,永远不能再以妖孽的姿态诱惑他人。
韩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几乎不能呼吸。
被深深埋葬在心里的东西瞬间奔涌上来,无法承受的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快乐,只知道自己难以忍受了。
韩净闭着眼,睡着,很安静。
韩凉看着他,抚上自己的喉咙,想扯开那个扼住他喉咙的无形的手。
猛地,被注视着的青年突然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对韩凉恬静地笑。
"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韩凉惊恐地后退,几乎把杨慕撞倒。
"怎么了?韩先生?"
韩凉转头茫然地看着杨慕,然后再转过头。
病床上的人还是安静地躺着,闭着眼。
韩凉转身冲出病房,这次彻底地撞倒了门外的唐政平。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Angvil
等韩凉苍白着脸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唐政平与杨慕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韩凉抿抿唇,说:"坐飞机时间长了,还有些不舒服。"
杨慕的目光一瞬间柔和下来,说:"那在医院开点药吧。"
韩凉摇摇头,勉强笑笑:"不用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他顿住,然后缓缓说,"请问有可能现在将韩净送到美国去吗?"
杨慕一愣,然后说:"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几乎不可能。"
"......是么。"韩凉道,"那务必提供最好的医疗。"
杨慕想了想,婉转地说:"这要跟韩净的所属公司商量一下。"
韩凉抬起眼:"什么意思?"
"因为韩净很红,所以在出事之后,公司给了最好的待遇,但是当他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之后,公司立刻就改变了态度,可能会从特等病房里搬出来。"
韩凉笑笑:"没关系,钱不是问题。"他对杨慕说,"你们只要保证提供最好的条件就可以了。"
然后他转头对唐政平说:"唐警官,麻烦你送我回去。"
"不再看看你弟弟了?"唐政平讥讽道。
韩凉道:"我已经受够了,唐警官,我没有义务承受你的不悦。"他对杨慕道,"我改日再来,明日治疗费就能到位,希望杨医生能早日使我弟弟康复。"
杨慕点头:"我们会竭尽全力。"
韩凉瞟了唐政平一眼,率先离开。
唐政平皱皱眉头,跟了上去。
"喂,你不跟我去局里了?"唐政平在后面喊。
这里是医院。韩凉叹了口气,无法忍受他在医院里大声喧哗,就停了下来,说:"我今天实在不舒服,明天再去。"说完又要走。
"喂!"唐政平一把拉住他。
韩凉冷冷看了看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唐政平舒缓了语气:"那我先送你回去。"
韩凉冷笑一下,抽出自己的胳臂:"既然你看我不顺眼,又何必勉强。"
这次,唐政平没有拦住他。
韩凉回到酒店,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底下的马路。
各种不同的车子从眼皮下开过,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不是要往哪里去。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直到夜色落下,继而变得浓重,才拿起电话。
交代那边实验室的一些事,然后又打给他的合伙人,交待一下他的行踪,并把钱转一部分过来。
他想,他可能会在中国待上一段时间。
交待完事情,已是该睡觉的时间了。
点燃一支烟,站累了,坐下,却仍是无法闭上眼。
手机铃声响起,韩凉看了看号码,露出微笑。
"丹尼尔,我想你需要我。"手机里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是他的心理医生。
"是的,你说的很对,莫莉。"韩凉轻声说。
莫莉笑出声来。
"无法入睡?"
"嗯。"
"是因为坐了飞机?"
"不是,在飞机也睡不着。"
"时差?"
"有可能,但我从接了那个电话后就一直没有睡眠了。"
"我想可能还有你的洁癖作祟。"
"是的,我一想到我身上的床单被无数人睡过,我就无法躺上去。虽然它经过了消毒。"
"丹尼尔,这不公平。相信你屁股底下的椅子同样被无数人坐过,但你宽容了它。"
"你怎么知道我坐着,我现在是站着的。"韩凉睁着眼说瞎话。
"那好吧,那么这对地面也不公平。"
"莫莉,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莫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丹尼尔,我知道这些不是真正的原因,但我从来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
韩凉委屈地说:"可我睡不着,莫莉。我很想念我的实验室,我宁愿对着培养基上的黑色的菌落。"
"虽然我不能理解你的嗜好,但是丹尼尔,睡觉去吧,即使你睡着了你的细菌也不会跑掉,即使细菌死了,你的实验室还在。如果遇上什么无法跨越的事,就回来吧,回到你的实验室里,没有人能逼迫你。"
"莫莉,你不懂的。"
他已经被人找到了。即使切断了一切与国内的联系,即使换了个身份去国外,即使躲在自己出资的实验室里十年--
他还是被找到了。r
而一旦暴露了,就再也回不去。
莫莉叹了口气:"丹尼尔,那么就找个能替代实验室的东西吧,让它给你安慰。或许是个火辣的女人?"
"莫莉,这不是专业心理医生应该说出的话。"
"作为心理医生,我在你那里饱受了挫败感。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
"谢谢你,莫莉。"
"不,我只能说我爱莫能助。"
遗憾地与莫莉告别,韩凉把自己陷在椅子里,一夜未眠。
当天边开始泛红后,光线射进屋子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没有睡觉,基本的洗漱还是必要的,韩凉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今天出门,不知会不会被当作是鬼跑出来。
到酒店餐厅吃了早饭,中式的粥让他感动,十年未见的中国米香,带给他温暖的感觉。
吃完早饭后,他在房间里看电视。
他在电视屏幕上,看见了韩净。
电视对韩净割腕的事件做了追踪报道,韩凉这才知道,韩净在这里有多么的红。
他们的乐队名叫Angvil,韩净是主唱兼吉他,另外还有一个贝司,一个鼓手以及一个键盘手。
韩凉看到乐队的名字,无法抑制地笑了出来。
Angle与devil,这是谁起的名字?
十年来,刻意地躲避,使韩凉对韩净一无所知。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哭得伤心欲绝的歌迷,有点感觉不可思议。
怪不得唐政平讨厌他,抛下弟弟不管的哥哥,甚至都没有歌迷在乎自己的弟弟。
他们血脉相连,可他无法忍受的恰好是这一点。
回家
上午九点的时候,唐政平再次打了电话。韩凉起身去警察局。
或许应该置备一辆车。
他这么想着,坐上的计程车。
在警察局里,唐政平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上个星期星期四,Angvil的键盘手健到韩净家里去,敲门之后没有人响应,他有屋子的钥匙,就打开门进去,在浴室里发现了割腕的韩净。"
"他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韩凉淡淡地问。
"对。而且,据他所说,他立刻冲上去,试探韩净的鼻息,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然后立即为他止血。"
"所以你们并不知道当时的状况是怎样的。"
唐政平深深看着韩凉:"对。健说,当时韩净靠在浴缸里,喷头不停地出热水,浴缸里都是热水,满到地面上。而韩净的手腕泡在热水里,不停地出血,水是红的。"
"他有可能伪造现场。"韩凉说。
"我们考虑了这种情况,但是我们勘察现场,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而且韩净左手手腕上的伤口非常整齐,一刀切断血管,左深右浅,要么是韩净自杀所致,要么是凶手站在韩净的背后割开韩净手腕,但是后一种情况不容易施行。"
"不过--"唐政平说着顿顿,"我们发现韩净有服用安眠药。"
韩凉眯起眼睛。
"这也有两种可能,一是韩净为了减轻自杀的痛苦,二是凶手为了让韩净不会醒来,所以给他吃了药。但后一种情况又有问题,凶手怎么才能让韩净服下安眠药,而韩净都没有反抗。而且我们化验屋里的杯子,并没有发现安眠药残余,说明安眠药并不是溶解在杯子里的。"
"所以说,你们认为自杀的可能性较高?"韩凉说。
唐政平点点头。
韩凉没有说话。
"我们调查韩净的背景,发现他曾是某有钱人家的二少爷,但在父母去世后,他哥哥卷走了一切财产,把他丢在一个破烂孤儿院就消失不见。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钱,无法完成学业,就在外面打工养活自己,然后与同好组成乐队,一步一步爬上现在的位置。"
韩凉笑了出来,说:"你真激愤。"
唐政平冷笑道:"因为你不是被抛弃的人。"
韩凉也学他冷笑,问:"我消失不见,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唐政平道:"因为林氏集团想收购城南的一块地,发现那块地的所有人签的是丹尼尔•韩,而林氏少主是你高中时的同学,记得你的英文名字,然后他一查,发现果然是你。"
韩凉挑起眉毛:"林氏少主?"
"林栎棠。"
没有印象,韩凉对林氏老当家林宪正还知道一些,至于这位林公子,他这些年不敢关心国内新闻,就不太清楚了。
至于他是他的同学,韩凉就更是迷茫。
不由地咬牙,有些怨恨那个林公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总之--韩凉对唐政平说:"希望你们尽快找到凶手。"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唐政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是他杀?"
韩凉笑笑:"凭我是他的哥哥。"
唐政平也笑:"曾经把他抛弃在贫穷里的哥哥?"
韩凉起身:"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唐警官。"
韩凉回到酒店后,立即接到一个电话。
他的合伙人已经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他终于不用再住酒店了。
下午的时候,车钥匙就送到了他手上,一切证件都已经办好,连韩凉都不由地赞叹起来他的partner来。
开了车,他终于可以回到他的故园。
来到城南,那片地是他生长的地方,爬满爬山虎的墙,还有西式的黑铁大门,都与以前一模一样。
十年了,他离开了十年。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门,屋里干净整洁,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一样。
木质的中国风家俱,母亲细心布置的细花桌布,还有父亲恶趣味在墙上挖出的壁炉,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虽然他十年没有回来,但他一直都吩咐他的合伙人帮他安排打点这里。每一件物品都与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可每一件物品都在这十年间保存完好。
轻轻地走过木地板,从客厅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木板微微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的回响。
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橱,里面还是他高中时的衣服。
那时的自己比现在更加无趣,简单的黑与白的搭配,虽然都是纯手工,但一点都不时髦,再配上苍白平凡的脸,谁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是韩家的大少爷。
取出一件睡衣,穿上,躺在床上。
衣服上有着岁月的味道。
不敢去其他的屋子,那些地方都有血腥,只有这里,他不让任何人进来,干净宛如他最后的清洁地。
只有这个干净的地方,才能让他安心睡着。

韩凉正式搬回了老家住,但他只使用一间屋子,从不到父母与韩净的卧室去。
他要的资料被送来,他仔细研究Angvil里的每一个人。
主唱韩净,他在照片里笑得很阳光,韩凉心头一颤。
十年前,韩凉带着韩家所有的财产前往美国的时候,韩净才十二岁。
韩家一向就没有什么亲密的亲戚,切断韩净一切经济来源,把他放在孤儿院里,不管不顾十年......
怪不得唐政平会怪他,自己真的是做得狠了吗?
韩凉翻开资料。
因为没有钱,无法继续在私立学校念书,被转送到三流学校,然后初中未念完就辍学,打工挣钱,与孤儿院的朋友组建乐队,继而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乐队才红了起来。
肤浅的文字不足以说明什么,韩凉知道,在这些纸张的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潜规则。
那般漂亮的人,在那么杂乱的环境下,要么被折断腰肢,要么就付出代价。
韩凉颤抖起来。
他会恨他么?是他把自己的弟弟推到火坑里,韩净有理由恨他吧?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韩凉打起精神看其他人的资料。
其余的三个人都是与韩净同一个孤儿院的。鼓手是个女孩子,叫纯;贝司手叫阿刹;键盘手叫健。
而韩净被称为净。
韩凉笑笑,这种一个字的叫法很适合年轻人。
韩凉迅速扫过三个人的照片。
健吗?就是他第一个发现韩净的......
韩凉站起身,穿上外套。
资料上说健私下开了家酒吧。
Gay吧......有意思。
□□□自□由□自□在□□□
韩凉驱车到了那家名为"黑白键盘"的酒吧,施施然下了车,左右看看,果然都是男人。
韩凉进去,发现气氛还不错。酒吧没有定位在喧闹上,昏黄暧昧的灯光,低迷宛如呻吟的音乐,衣冠楚楚的绅士们喝着酒。只是桌下不经意厮磨的长腿,泄露出丝丝情色。
韩凉走到吧台,直奔主题,说:"我找你们老板。"
酒保俊美而有着好脾气,回答说:"老板现在正忙。"
韩凉挑起眉:"什么时候忙完?"
酒保道:"那要看看对手的体力了。"
韩凉说:"那就给我一杯。"
韩凉知道健不会轻易现身,毕竟算是公众人物,缓缓地喝完酒,他冲酒保笑笑,酒保一愣,然后也笑:"你笑起来真美,我请你一杯。"
韩凉摇摇食指,狩猎时间到了。
他在酒吧里慢慢踱步,酒吧后面是小包房。各式各样的喘息呻吟传来,韩凉摸摸下巴,不可能踢开门一个一个地找。
韩凉走到卫生间门口,不意外地听见了同样的声音。
他会心笑笑,刚要转身,一声低笑传来。
"小东西,你还真是淫荡......"
韩凉轻轻走进卫生间,声音从最里面的隔间里传来。
韩凉一脚踢上隔间的门,咚地一声,非常响亮。
"妈的!不想活了!给老子滚!"
里面的人开始骂人,韩凉没有畏惧,再次提起腿,猛地一踹,竟把门给踹了下来。
里面的人被门压住,韩凉似笑非笑地看着。
"操!"
男人一把挥开门板,在看见韩凉的瞬间愣住了。
韩凉本来是抱着恶劣的恶作剧的心态的,但当他看见隔间里的另一人时,也愣住了。
隔间里,唐政平搂着个青年,把他压在隔板上,两人都只脱了裤子,唐政平的那东西还插在青年的后庭里。
鼻腔里满是淫靡的味道,刚开始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刑警居然是gay,抱着恶作剧的心态,只不过是想报复一下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韩凉踢开了门。
但此时,他只觉得一阵阵怒火几乎淹没他。
"唐警官,难道你每办一个案子,就与嫌疑人上床?"
韩凉冷冷看着那个长相娇好的青年,那青年用手肘抵开唐政平,唐政平的东西从他后庭滑出,他皱起眉头,脸红了起来。
韩凉看了他好一会,才说:"我正要找你,你是健吧?我是韩净的哥哥。"
纤细的青年愣了一下,淡淡地说:"请给我时间处理处理。"
□□□自□由□自□在□□□
韩凉看着对面坐着的二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韩凉这才好好打量了这个Angvil的键盘手。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显得年纪更小,微微低着头,柔顺的发丝遮住前额。
很清秀很干净的人,如果韩凉没有看见刚才他被唐政平搂在怀里的样子,韩凉几乎对他有好感了。
跟刑警大队长做爱就能掩盖什么么......韩凉无法不往这个方向想。
"韩先生找我什么事?"健平静地说。
韩凉慢慢地问:"我想请你告诉我韩净出事那天你看到的。"
"我不已经告诉你了吗?没有必要自己再来确定吧。"一旁的唐政平说道。
韩凉冷眼轻笑:"这是我私人的事,警察没必要管吧。"韩凉深深看着健,问,"你发现韩净之后,第一件事做的是什么。"
健答道:"我看到净倒在浴缸里,浴缸地上都是血水,立刻冲过去,发现他还有鼻息,然后把他抱出来,用毛巾止血,打电话给医院,然后再打电话给公司。"
"没有报警?"
健微微有点怒气:"我们这些做艺人的,都有自己的苦衷,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自动联络警察。"
"那么,警察是什么时候介入的?"韩凉转而问唐政平。
唐政平说:"是医护人员打电话给警察局的,我们到现场的时候,韩净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是么......"韩凉垂下眼,"为什么你会有韩净房子的钥匙?"韩凉继续问健。
健抿抿唇:"我们乐队的关系很好,不仅我,纯还有阿刹都有。"
韩凉的瞳孔猛地收缩:"告诉我,韩净是个什么样的人?"
健缓缓地笑了:"他会写歌,我们的歌很多都是他写的,他很有才华;他直到现在都一直在资助孤儿院,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对歌迷也很好,非常有亲和力,从不摆架子;他也经常帮助我们,我们都很团结。"
韩凉深深地看着健,健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笑容里似乎有种幸福的味道。
韩凉的心突突地跳。
手......
唐政平跟在韩凉后面从酒吧里出来。
"你不相信警察?"唐政平突然发问。
韩凉不耐地摇头:"我不是不相信警察,只是你们不了解。"
唐政平哼了一声:"我只看到事实,而你却因为你的主观意图蒙蔽事实。"
韩凉冷冷道:"你又怎么知道你所看到的就是事实。"
唐政平眯起眼,凑近韩凉:"不要小看我。"
两个人靠得很近,唐政平炙热的鼻息拂过韩凉的脸,韩凉一笑:"那就把你的真本事展示给我看,而不是让我看你的床上功夫。"
唐政平把二人的距离拉远,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在没有见到他本人之前,唐政平以为,既然是韩净的哥哥,必然也有美人。而抛弃自己弟弟的恶劣行为,又让唐政平认定韩凉是个蛇蝎美人。
但当他拨打了那个越洋电话之后,发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温和,心目中塑造的形象有了变化,一时间以为韩凉怕是那种笑面虎类型的。
等在酒店的门口第一次见到他时,唐政平彻底地迷惑了。
干净而温和的人,穿着白色的衬衣向自己走来,平静地笑着,却有丝淡淡的疏离,浅浅笑着的时候,微扬的嘴唇却有着奇异的凉薄,给人一种禁欲般的洁净感。
但即使如此,他确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看。
那般美丽动人的弟弟,却有着平凡的哥哥。唐政平迷惑于韩氏兄弟之间的关系,如果说韩凉真那般绝情,为什么在弟弟出事之后,又表现得这么关心。
唐政平不自觉伸出手,捏住韩凉的下巴,仔细端详。
韩凉的眼中升起一丝薄怒。
唐政平笑了出来:"韩先生,刚才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韩凉垂下眼:"我有付修门的钱。"
唐政平好笑道:"那是陪给健的,那我呢?"唐政平捏着韩凉的下巴,用力把他拉过来,让他不得不垫起脚。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亲密,唐政平几乎吻到韩凉,他低低地说:"我那里还一直硬着呢。"
韩凉听了,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怒气,诡异一笑,猛地抓住唐政平的衣领,揪着他到了背街的转角处。
暧昧昏黄的光被抛在旁边,黑暗里,更加赤裸的东西在升高着温度。
韩凉把唐政平摔在墙上,还没等唐政平搞清楚状况,就立刻贴了上去。
"嘿,你的力气还真大。"唐政平摇摇有点昏昏的脑袋,下一秒,突然抽了口气。
"啊......"e
韩凉毫无预警地将腿插到唐政平的双腿之间,抬起膝盖,摩挲唐政平的关键部位。
"喂......"唐政平反倒红了脸,双手按住韩凉的肩膀,想推开他。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韩凉几乎用气音在说话,听在唐政平耳里,却是莫名的挑逗,从脊背上升起的酥麻感让他握紧了韩凉的肩。
然后,韩凉恶意地用膝盖一顶。
"唔!"
在唐政平腿间前后摩擦的膝盖,让唐政平喘息不已。该死,只是这么蹭几下而已,唐政平心里咒骂着,却不舍得腿间泛滥的快感。
韩凉嘴角带着笑,弯着眼,表情竟有点媚。他伸手摸上唐政平的裤子拉链,低笑着问:"要我把它拉开吗?"
唐政平涨红了脸,骂了句:"操!"
韩凉笑得有点开心:"那恭敬不如从命?"
"喂!"唐政平恐慌了起来,不会真被操了吧?
刚想推开他,他却迅速拉开了拉链,手探了进去。
"嗯......"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唐政平迷迷糊糊地想,技术真他妈的好。
韩凉的手握住唐政平火热的性器,细细地抚摸揉弄,不时在尖端刷过,惹得唐政平呻吟出来。
在韩凉往下抚弄囊袋的时候,唐政平喘着粗气,贴过去想吻他的唇,但韩凉手上猛地一紧,唐政平控制不住,一仰头,就泄了。
唐政平靠在墙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着面前的人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白色液体,慵懒得像大型野猫。
然后他将手帕团成一团,扔到墙角的垃圾桶,似笑非笑地对唐政平说:"我帮你解决了,不欠你了。"
只是一瞬间,面前的人又恢复到疏离的样子,明明是很温和的表情,却让人有了冷意。
唐政平的怒火猛地窜起,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嫖客打了一巴掌的妓女,他从墙上起来,一把拉过韩凉。
大掌覆盖住韩凉的臀部,坏心地揉了一把,食指尖陷入臀缝,唐政平在他耳边说:"还没呢,这里还欠着。"
韩凉冷冷道:"不要得寸进尺。"
唐政平从善如流,松开韩凉,却是笑着。
这一次放开,不代表没有下一次。
□□□自□由□自□在□□□
两人从角落里出来的时候,均是衣着整齐。
韩凉拿出烟,点燃之后开始抽。
"你抽烟?"唐政平惊奇地问。
韩凉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行?"
唐政平摇摇头,只是先想这种看起来有洁癖的人,不应该抽烟,但现在看来,他抽烟的画面,却并不违和。
"你还要继续找乐团的其他人?"唐政平问。
"嗯。"韩凉直接给了简单的答案。
"你觉得韩净不可能自杀?"唐政平又问。
韩凉垂着眼,叼着烟,喃喃地说:"不知道,只是不敢相信。"
唐政平叹了口气:"在我看来,这是件案子,而办案不能只靠直觉。"
韩凉不耐地吸了口烟,道:"能不能不要纠结于这个问题,我说过不完全是直觉!"他难得地用了激烈的口气,抓抓头发,显得有些无措。
过了一会,他才突然用几乎认命的黯然口气说:"安眠药对韩净无效。"
"什么?"唐政平直觉反问了一句。
韩凉抬起眼,深深地看着他,眼里有着难以描绘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唐政平竟然一点都看不懂。
"韩净小时候服用过很多安眠类药物,那么小剂量的药对他来说根本没用。"韩凉弹着烟灰说着,唐政平愣愣地看着他。
"即使有用,他也一定会中途醒来。"韩凉如是说。
胖子
离韩净出事那天已经过了好些天,韩凉不可能马上找出事情的真相。他已经做好了留在国内的打算。
最起码要等韩净醒来,虽然不知道这是多久才能发生的事。
但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
城南的地他并不在意,反正他留着也没用,还不如交给开发商。只是,那栋老宅子,他非常舍不得。
不是不能留下这个宅子,他的合伙人主动打电话来,想帮他摆平这件事,但被他拒绝了。
永久地留着也不是办法,为了这栋房子而留下地皮的话,还不如让别人去开发。
他也并不是在意房子本身,只是有些回忆,虽然他并不喜欢,但真要割舍,宛如从心头挖去一块肉一样。
所以即使从唐政平那知道了消息,也迟迟拖着不去仔细想,知道人家找上门来,也又烦躁了起来。
"韩先生,林氏希望能和平地办理手续,您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前来交涉的是很温柔的小姐,颇能夺得韩凉这种人的好感,但韩凉无法马上决定,只能说再看看。

而下一次时,那位小姐微笑着说:"韩先生,我们老板想与您谈谈。"
"你们老板?"韩凉挑起眉毛。
"我们老板是林栎棠。"
林栎棠......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却仍是没有熟悉感,传说他们是同学,韩凉想,有必要会一会。
特别是这位林先生光凭一个英文名,就把他拎了出来。
开车去了林氏总部,光鲜的大厦让韩凉仿佛置身纽约。韩凉一笑,有钱人的天下,全世界都一样。
前台的小姐一听了韩凉的名字,立刻唤人亲自带韩凉上楼。这倒让韩凉有些受宠若惊了,堂堂林氏少主,如此礼遇有佳,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怀着莫名期待的心情,随着踩着高跟鞋的小姐,韩凉来到了林氏高层的办公区。穿越过一层层门,终于要见到最终魔王的时候,韩凉竟然有种图穷匕现的可笑感觉。
而林栎棠站在门后,正微笑着。
很英俊的人,剪裁得体的手工西服,显得原本修长的身形更加匀称,挑染了白色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年轻而时尚,笑容很迷人也很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
在韩凉认识的人中,大概也只有他的合伙人才能与这位林先生匹敌。而这般出色的人物,韩凉再一次肯定,自己确实不认得。
他主动伸出手,道:"你好,林先生。"
林栎棠的眼神猛地黯然一下,然后仍是笑着与韩凉握手:"你好,韩先生。"
林栎棠请韩凉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韩先生,关于城南的那片地,据我所知,你的态度也并不强硬,但迟迟不肯回复,是有什么难处吗?"
韩凉叹了口气:"那毕竟是祖业,有点舍不得。"
林栎棠笑了:"我可以理解韩先生的心情,那这样好了,仅将使用权出租给我们怎么样?"
韩凉一愣:"林先生,这是何必?"
林栎棠道:"韩先生背后有些什么,林氏不是不知道,如果为了一块小小的地皮而闹不愉快的话,也不是林氏所乐见的。而且林氏向来不喜欢用强的,能和平转让当然是最好,但如果韩先生有顾虑的话......"

林栎棠笑得很亲切:"我们当然也能找到最好的方法。"
韩凉沉吟道:"如果出租的话,你们会处在很被动的地位,只要我一不顺心,想刁难你们,你们也没有办法。"
林栎棠道:"我相信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很笃定。韩凉不知道林栎棠哪来的自信,而且这种自信还是针对他。
韩凉叹了口气:"其实没有必要。我并不是要为难你们,对于这块地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留恋,只是......"
有些事情还未完结,不过不甘心罢了,等到真的没有心结的时候,他会放下一切,义无反顾。
林栎棠轻声说:"那好,我们可以等韩先生。"
韩凉猛地盯住他。
这个人温柔得过了头。
林栎棠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爽朗地笑:"我们是老同学嘛。"
他笑得时候眯起眼睛,有光在他眼里闪动。因为笑得很开心,隐隐可以看见尖尖的虎牙......
林氏的少主,如今在商场上可以呼风唤雨,站在食物链上最顶端的人,也可以笑得这么......可爱。
什么东西滑过韩凉的脑海,韩凉一惊。
那笑容竟如此熟悉。
现在,韩凉可以肯定,他认得林栎棠,只是仍就想不起来他们之间曾经的交流。
韩凉很无奈,自己的记性竟差到这个地步,这种耀眼的人,没有理由会忘记吧。
韩凉只有站起身来,说:"如果林氏不急着开发那块地的话,就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林栎棠也站了起来:"好的。"但他没有找人送韩凉离开,而是低低地问,"能一起吃饭吗?小凉。"
猛地,韩凉终于记起来了,脱口而出:"胖子?"
那个时候,苍白而惨淡的高中生活,无措的生活着,少年特有的叛逆与阴郁让韩凉想起来有些好笑。
可是那种乏善可陈的日子里,总有个胖子跟在自己的身后,喜欢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口一个地叫着:"小凉,小凉。"
现在恍惚想起来,那个体重明显超出标准的少年,竟是自己十年前的那段回忆里,唯一美好的东西。
故人
"你终于记起我来了。"林栎棠笑得很愉悦。
韩凉叹了口气,道:"你变得太多了。"
林栎棠道:"可我的名字没有变。"
韩凉难得地红了红脸。知道自己理亏,连名字也没有记住,自己真的值得埋怨。
林栎棠眨眨眼,对韩凉说:"那,你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吗?小凉。"
韩凉笑了:"当然。"
因为韩凉来的时候有自己开车,他便提出用自己的车带林栎棠。林栎棠笑着答应,并未见不悦。
"我刚回国,不知道有什么地方的东西值得去吃。"韩凉把决定权交出,林栎棠笑道,"没问题,我来带路。"
十月正是蟹黄的季节,林栎棠指路,韩凉开车到了市里有名的湖边酒店。品尝从湖里捞出的极品蟹,韩凉津津有味。
用蟹钳剪开蟹壳,韩凉赞不绝口:"真是太美味了,国外不是没有美食,但总是不对胃口,只有回了国,仿佛才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胃。"
林栎棠笑着说:"那是因为这螃蟹是从故乡的水里捞起来的。"
韩凉点点头:"是呀,只有出去过,才知道自己的窝好啊。"
林栎棠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幽幽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
韩凉沉默。
"既然如此,为什么十年不回来。"
明明是刚才连名字都记不起的陌生人,现在却如此熟悉地坐在对面质问他。韩凉无法给出答案,而林栎棠仿佛也意识到了,微微笑笑,说:"这家的调味料很不错,并没有遮盖蟹的鲜味。"

韩凉也笑:"是啊,真不错。"
林栎棠没有再问什么问题,而是天南地北地与韩凉聊了起来。林氏的少主亲切又风趣,而且涉猎广泛,无论怎样的话题都能侃侃而谈。韩凉甚至发现,即使是有关细胞微生物的一些专业知识,他也略知一二。

高中时,总会跟在自己身后,腼腆得不像个男生的孩子,如今成长为这么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真让韩凉一阵唏嘘。
但是,虽然话题从没有断过,两人之间从没有冷场,但韩凉还是看出来林栎棠主动将距离拉远了。他又回复成那个彬彬有礼的林公子,而他微笑着对话的对象,不过只是韩先生,而不是小凉。

韩凉心里泛起涩涩的感觉。
吃完饭,林栎棠让韩凉将他送回林氏大厦。可目的地到了的时候,林栎棠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恍恍有些出神。
韩凉沉默地等着他。e
"小凉......"林栎棠的声音有些嘶哑,"其实变化大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以前很冷漠,冷漠到班上的学生都不敢接近你。"
韩凉低声笑:"那你为什么还死缠着我不放?"
林栎棠没有笑,只是说:"我好不容易才接近你,耗尽我所有的勇气,才让你终于不再排斥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韩凉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一时间,百味夹杂。
那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人,以为世界不再会转动,却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
伤害到他了吧?那个时候的冷淡,那个时候的不告而别,伤害了一个敏感的孩子。
林栎棠转过头,凝视着韩凉:"那一天,你突然捏住我的脸,笑着对我说,‘胖子,去减肥吧,你瘦下来绝对是个帅哥。'"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某种回忆的光。
韩凉的心,微微疼痛了一下。
"从那一天开始,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但是也是从那一天之后,我没有再见到你。"林栎棠重新侧过脸,移开目光。
"没有任何征兆地被遗弃,我以为我已经在你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结果我发现,我错得离谱。然后也是那天,我再也找不到你,再也无法再死缠着你不放,我才发现以前我渴望与你在一起的心,到底意味着什么。"

韩凉听了,微微震动。
林栎棠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扶着车门,俯身向韩凉say byebye。
"小凉,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柔软地笑着。
安眠药
那天与林栎棠分手后,韩凉就很恍惚。
林栎棠的意思很明白了,可是韩凉并不敢相信。
不可能的,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对方记挂十年。而且,林栎棠毕竟不是韩净。
唐政平曾问他是不是不相信韩净会自杀,他不是不相信,他找不到韩净自杀的理由。
除非......
真的是为了他。
虽然林栎棠说着等了十年这样的话,但除了韩净,韩凉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感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十年他并没有同韩净一起成长,但他就是笃定,韩净不会变,他一定不会改变。
电话铃想起,打断韩凉的思考,他接了电话,是唐政平。
"上次你所说的事,我有调查过。"唐政平的声音有点阴沉,"我调出了经纪公司以前的体检报告,发现韩净确实有失眠的现象,而且安眠药无效。然后我找了杨医生,对韩净进行检查,杨医生说,韩净的确对安眠类药物有耐药性。"
"然后呢?"韩凉冷静地问。
"然后......"唐政平说,"我发现这个案子值得再调查调查,特别是我知道了韩净的身世之后。"
韩凉愣了愣,攥紧了手,问:"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唐政平道:"我知道韩净与你其实是同父异母,我还知道他的母亲是美国人,而且他八岁才回到韩家。至于其他的,就要劳驾你来告诉我了。"
韩凉叹道:"我们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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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
唐政平把一叠资料扔在韩凉的面前。
韩凉大略地看了看,说:"我没有想到你能挖到这么深的东西。"
唐政平笑笑:"我家老头怎么说也是局座,我想调查东西,总有一行人响应。"
韩凉挑起眉,道:"我倒不知你还有后台?那你何苦还在刑侦一线打拼。"
唐政平继续笑:"老头子一直要我去搞行政,但是被我拒绝了。我还年轻,不急着跟那群老年人一起周旋。"
韩凉好笑道:"你父亲听到了恐怕会很生气。"
唐政平翻个白眼:"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有打算,觉得我在基层混几年也不错,省得人家日后说闲话。到了时候,他自有办法让我乖乖顺从他,我能逍遥的日子也不多了。"
韩凉抿抿唇:"看来我巴结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唐政平勾唇:"是啊。"他用食指挑了挑韩凉的下巴,"你要好好取悦我。"
韩凉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唐政平连忙举起双手:"抱歉,我开玩笑的。"然后,他收起笑,严肃起来,"虽然我能查到一些事,但是还是想听你说说。"
"说什么?"韩凉冷冷问。
唐政平道:"说说韩净的成长情况,就可以挖掘他的心理状态,那么再来判断他有没有自杀的动机。"
韩凉往后倒在椅背里,交叠起双腿,一双眼睛被头发隐隐约约地遮挡,整个人散发出阴郁的气息来。
"看来,不会是轻松的故事。"唐政平说,"韩净是母亲是在美国的拉美妓女。你的父亲当年去美国,与他母亲发生关系。然后你父亲回国,没想到八年之后,那个女人会带着儿子从美国来中国。"
韩凉温吞补充:"那女人是偷渡过来的,却被蛇头玩死在海上,蛇头把她的尸体抛下海,却把韩净带到中国来了。"
唐政平道:"那个时候的公安在海岸上逮捕了那个蛇头,根据那时的案底显示,韩净被救下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而且......"
"被强暴了。"
韩凉平静地说。
然后二人沉默。
"那不是第一次。"韩凉端起茶,喝了一口,"他从小与母亲住在贫民区,他母亲的嫖客也嫖他,不少变态都喜欢漂亮的幼童。"
用冷淡的语言与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事实,唐政平看着韩凉波澜不惊的脸,再一次疑惑。
这个人,真的这般铁石心肠?
"我父亲大概是他母亲接待过的最有钱的人,父亲走后,他母亲才发现自己不慎怀了孕,直到孩子生下来,才发现父亲就是那个中国人。八年之后,青春不再,没有办法再接生意,那女人才想到偷渡到这个城市来靠着儿子找父亲。结果在半路就被人凌虐致死,而韩净自然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继续被那群人玩弄,直到偷渡的船靠了岸,被公安抓到为止。"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唐政平问。
"韩净,十二岁的韩净。"韩凉的声音有些机械,听得非常不真实,刻板得毫无感情。"在海岸,韩净对警察说出了他会的唯一的中文单词,就是我父亲的名字,这才靠着警察的调查,认祖归宗。"
"那为什么韩净会吃过那么多的安眠药?"唐政平问。
"那是他母亲唯一的良心。"韩凉说,"那女人给韩净吃安眠药,让韩净睡着后,自己与男人在旁边鬼混。直到有一天,安眠药对韩净没有用了,他中途醒来,看见她母亲被一个男人压着......"
"然后呢。"唐政平接着问。
"然后?"韩凉笑了一声,"然后那男人看见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放过。那就是韩净的第一次。"
"那时......他几岁?"
韩凉只是笑着:"你说呢?他是八岁来我们家的。"
二人再次沉默。
"这也是他告诉你的?"
"对。"
"那他有理由自杀。"唐政平缓慢地下了结论。
韩凉嗤笑一声,慢慢直起身子,用手指摩擦茶杯的边缘:"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在我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他就应该自杀,而不是现在。"
"那时候他还太小,或许没有看透。"
"这句话你自己都不信吧,能把往事这么清晰叙述给人听的孩子,即使他才十二岁,也不能再说他幼稚了。"
唐政平没有再说话。
"唐警官。"韩凉笑着,有点诡异,"这些事我埋在心里有十年之久,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我之所以把这些都告诉你,是因为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你帮助我找出真相。"
阿刹
唐政平挑眉:"找到凶手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韩凉缓缓摇头,阴郁得有点骇人:"不是凶手,而是真相。凶手是韩净自己也好,是别人也好,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真相。"
唐政平皱眉:"什么意思?"
韩凉高深莫测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唐政平并没有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样?"
"听闻你们搞刑侦的有句话:犯人总会重返现场。"韩凉道,"我想先去看看曾经的现场。"
事情是在韩净市内的一间高级公寓里发生的。Angvil的成员都有公寓的钥匙,唐政平安排人员在那里守了一个多星期,近日几乎结案了,所以才将人手调走。但唐政平也拥有公寓的钥匙。
唐政平将韩凉带到那间公寓,打开门,用眼神示意韩凉先进。
韩凉再一次感受到那日进入韩净病房的窒息感,他努力忽略咽喉上的无形的手,踏入屋子。
简洁而重金属质感的装饰,刚硬的黑与白,配上流畅的曲线条,有种欲拒还休的妩媚。
墙壁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着,笑容与他的长相一样地精致,明亮的眼眸流转着蓝色的光,金色的头发微微触碰着脸庞,就连唇也红润到让人想去亲吻。
"歌迷们都叫他天使。"唐政平站在韩凉的身后这么说着。
"天使?"韩凉眯起眼,"他有着中国人的血统,头发与眼睛都是黑的,是戴了隐形眼镜与假发吧。"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的气质比他更纯净了。谁能想到能笑得这么干净的人,背后有着那么悲惨的遭遇?"
韩凉转过身,看见唐政平望着那照片出了神,心中苦涩又慌乱。
他抓住唐政平的胳膊,唐政平猛地清醒过来。
他幽深地看着唐政平:"什么样的悲惨遭遇?强暴?虐童?毒品?偷渡?"韩凉抓着唐政平胳臂的手颤抖着,"这些不是理由。你觉得他干净?"
唐政平一愣,点点头。
韩凉松开唐政平,苦笑一下:"为什么只有我想去摧毁他。"他看着那张大照片,说,"天使不是用来爱的,而是用来蹂躏的。"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唐政平,独自朝浴室走去。
早就清理过的浴室,整洁得宛如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浓重的血腥味充斥了韩凉的鼻腔,他看着洁白的浴缸,仿佛看到当时的情景。
红色的血水,氤氲的热气,躺在其中的苍白美丽的身体,手腕上被利刃割开的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
韩凉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可为什么会如此清晰到让他害怕不已。
满室的血,想象与回忆重叠,曾经在久远的过去,他也看到过这样的景象,而那时,那个漂亮的孩子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弯着如星辰般耀眼的双眸,冲他甜蜜地笑。
恶心的感觉再次涌起,韩凉踉跄逃出了浴室,撞上唐政平,唐政平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怎么了?"b
韩凉抱住唐政平,抖个不停。
唐政平心跳停顿一拍,然后也搂住他,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唐政平低头看着这个在他怀里的男人,他低着头,抵着自己的胸膛,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臂,手指陷进衣服里。
这般脆弱的姿态,柔顺的黑发遮挡不住纤细的颈项,白皙的皮肤微微颤抖着,唐政平虽然知道自己很不合时宜,但是心头一阵紧缩,下身直接起了反应。
这个男人虚弱地偎在自己的怀里,这样才是想最让人蹂躏的。
勾起他的下巴,直接贴上他的唇,微凉的嘴唇与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比想象中感觉更好,仅仅描绘唇线远远不够,忍不住想撬开他的牙齿去勾引他的舌头,却发现他紧紧地咬着牙关。
唐政平退开,看着他冰冷的眼神。
"我误会了?"
韩凉道:"这次是我的错,但没有下次了。"
唐政平苦笑:"真是无情。"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二人双双看向门口,又对视了一眼,屏住呼吸走向客厅。
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见唐政平与韩凉,一愣,然后才说:"唐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唐政平镇定地说:"因为还有些细节没有落实,我过来看看。"
那人很惊讶地问:"还有什么没有落实?难道又发现了什么?"
唐政平答:"没有,是因为要结案了,我再来看看情况。"
"哦。"那人黯然地垂下眼,然后抬眼看看韩凉,问,"这位是?"
"我是韩净的哥哥。"韩凉自我介绍道。
那人立刻露出凶恶的表情:"你就是那个抛弃了韩净的哥哥?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说着,就上前准备拉扯韩凉。
唐政平挡了下来,说:"冷静点,他只是想来了解情况。"
"哼!他有什么资格!十年前他抛弃韩净的时候,知道净有多么可怜吗?在孤儿院里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还要被人欺负!你为什么要抛弃他!这么好的人,如果没有他,我们都活不到长大!"
他说着,眼里有着泪光,一片悲愤,恨不得将韩凉撕烂。
"你是谁?"韩凉问。
"我是Angvil的贝司手阿刹!也是跟净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虽然知道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是净一直都没有抱怨,而是很坚强的活着,你根本就不该来!"
"那他为什么会出事?"韩凉冷冷地问。
阿刹一窒,然后怔忡地呢喃:"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自杀......"他捂住脸,无助地问,"为什么他要自杀......真的有什么想不开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们可以为他分担啊,难道我们就这么难以相信,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啊......"
唐政平与韩凉再次对视,唐政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刹疲倦地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是我的朋友。"
唐政平道:"因为还没有结案,所以你还不宜进去。"
阿刹恍惚地点点头:"抱歉。"然后恶狠狠地对韩凉说,"不准你再来!"
□□□自□由□自□在□□□
离开了韩净的公寓,韩凉显得很疲惫。
"那个阿刹有问题。"他倦倦地对唐政平说。
唐政平点点头:"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而且感觉好像把韩净当成他自己的东西一样。再而且--"唐政平笑笑,"演戏演得太烂了。"
"那么就请调查他吧。"韩凉说着,看见到了自己的家了,欲打开车门下车。
唐政平一把拉住他:"喂,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
韩凉甩开他的手,说:"我不欠任何人,而且我无意与你发展其他关系。"
唐政平笑着:"真冷淡。"他恶劣地舔舔嘴唇,"但你越是如此,越会引起男人的占有欲。"
韩凉刻薄地说:"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占有欲。"
说完,他抽身下车,然后看到家门前停着一辆车。
车上靠着一个人。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见了韩凉,转过头来。
路灯的光总是昏黄暧昧,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牵起笑,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是韩凉看在眼里,竟觉得有丝哀凄。
拒绝
林栎棠靠着车,在路灯的光里笑着。
韩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问:"你怎么在这?"声音竟然沙哑了。
林栎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他说着,越过韩凉,看着坐在车里的唐政平,扬着嘴角。
韩凉不知为什么有点惊慌,拉起林栎棠:"我们进去说。"
林栎棠垂眼看着韩凉的手,反手握住,神色愈发温和:"好。"
韩凉不知道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拉了林栎棠就进了屋。独留唐政平一人坐在车里,用手指不停地敲打方向盘。
把林栎棠拖进屋,但是怔怔看着他,韩凉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栎棠四下看了看,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以前从来都没有带我来过。"
那是因为这里有韩净。韩凉不耐地扒扒头发,然后终于松了口气,道:"要喝些什么?在这里等很久了吗?怎么不打个电话,你应该有我的号码吧。"
林栎棠说:"虽然我也很想听你的声音,但我更想听你当面跟我说,更想见你。"
"......"韩凉有点狼狈,"你从哪里学来这么一套。"他板着脸,"哄哄小姑娘还行,在我身上就不用用了。你还是喝咖啡好了,洗洗嘴里的酸味。"
林栎棠咧开嘴,露出白牙,说:"我是说真的,你别不相信啊。"
"少笑得这么傻!"
为林栎棠泡了咖啡,林栎棠美滋滋地在沙发上喝,一边喝一边说:"小凉,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韩凉瘪瘪嘴,说:"喝咖啡。"
林栎棠哭笑不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他放下杯子,深深看着韩凉,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追求你。"
韩凉垂下眼:"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我觉得应该跟你把话说清楚。"
韩凉抬起眼,与林栎棠对视,在一瞬间,他几乎想落荒而逃。
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神,坚定而清澈。
韩凉忍不住的一声叹息,让林栎棠勉强地笑笑:"抱歉,我给你压力了,你尽管说,不要紧。"
"我现在不打算接受任何感情,我的弟弟还在昏迷不醒,甚至连凶手都没有找到,我没有心思去搞什么风花雪月。而且--你对我未必有你所说那般感情,你只是不甘心于十年前我的突然离开。"

"因为不甘心,所以才执著到现在,但是一切都只是被你的回忆所美化的幻象而已,你好好看看。"韩凉的脸上有丝苦涩,"看看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值得去爱的地方。"

林栎棠深沉地看着他,慢慢地摇头。
"即使是你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我的心情我自己明白,如果你有什么怀疑,我只能说请你拭目以待。但是--"林栎棠拉起韩凉的手,心疼又哀伤地说,"不要诋毁自己......因为......我......"

他惨淡笑笑。
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掩去多余的哀怨,再次抬眼的林栎棠又露出温暖的笑:"小凉,不管怎样,我是再次赖上你了,即使你厌烦也好,不理会我也好,我都会缠着你。这一次,不会让你才从我面前离开,这一次......"

依旧笑得露出他的尖牙,依旧有些莫名的可爱。
韩凉却感觉胸腔的左边,有点疼痛了。
为了压下那股疼痛,韩凉甩开他的手,说出残忍的话:"你这又是何必。在这之前,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我们根本就不熟,都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演独角戏,你还要妄想我配合你。"

林栎棠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惨白,他伸出手,想再碰触韩凉,却再次被推开。
"我只是不想再后悔了。"他离开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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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吧,小凉!"
"一起去看电影吧,小凉!"
"一起去喝茶吧,小凉!"
"一起去逛街吧,小凉!"
"shut up!"韩凉忍不住回头,冲林栎棠吼了一句。
后者立刻闭上嘴,委屈地看着他。
不要露出像狗一样的表情......韩凉按捺住拍他头的欲望,无可奈何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小凉,我想和你一起......"
"stop!"
林栎棠抿抿唇。
"哎,你这么跟着我,我什么事都做不了。"韩凉无奈道。
"我们一起!"
韩凉扶扶额。
这真的是林氏少主,真的是把整个林氏撑起来的林氏公子?怎么这么幼稚,这么......
韩凉拍拍林栎棠微微鼓起的双颊:"你这个大孩子。我说过,我还要为韩净的事走动。"
林栎棠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你要调查什么事,或是你弟弟需要什么样的医疗条件,我都可以帮你。"
韩凉笑笑:"谢谢你的好心,但我自有打算。而且--"韩凉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明,"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插手。"
林栎棠的神色黯淡一下,低下头上说:"好,你不喜欢我就不多话了。"
韩凉继续说:"而且,我还不喜欢你跟着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凉,不喜欢你出现在我面前,这些我不喜欢的事,你能答应一一去避免吗?"
林栎棠猛地抬头,这一次,他只是咬咬牙,坚定地说:"那非常抱歉,我做不到。"
"如果我不跟着你,我根本无法见到你。"
"如果我不叫你小凉,我最宝贵的记忆就好像被否定。"
"如果我出现在你面前,我......"他说着,嘴唇有丝颤抖,"我怕你一转身就会忘记我,就如同十年前一样。你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忘记我的样子,忘记我的名字,甚至忘记我的存在......可是......"

他再次低头:"我很不甘心,为什么只有我一直记着你所说过的话,记着你的样子,记着你难得施舍给我的笑容......小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仅仅凭一个英文名就知道那是你了吗?"

韩凉只能摇头。g
林栎棠的神色愈发哀伤:"因为那是我帮你起的。有一节英语课,老师要我们起个英文名,你满不在乎,我自作主张地喊你‘丹尼尔',但是你没有拒绝......而且,我记得你的笔迹,即使过了十年,我还是记得......"

"那你知道我的英文名是什么吗?"林栎棠又问。
韩凉无法再做出摇头的动作。
但林栎棠还是知道:"你忘了,什么都忘了。"
无法再面对林栎棠的脸,韩凉快速地打开手机:"喂,唐......"一咬牙,"政平,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有人缠着我,我很烦,你来帮我打发一下。"
林栎棠愣住。
然后他仓惶地后退几步,握住拳,挑染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抱歉......抱歉......"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他狼狈地退场。
等唐政平驱车来的时候,只看见韩凉一个人静静站在路边。
"蟑螂被赶走了?啧,我还想当一次英雄呢。"唐政平开玩笑道,然后在看到韩凉的表情之后,猛地住了嘴。
路边的那个人,愣愣地看着远方,有一瞬间,唐政平几乎以为他会哭了出来,但他屏息等了好久,才发现那个人的脸上没有泪。

唐政平皱起眉,把韩凉拉进车里。
"那个人竟然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姓林的?"唐政平有点恼火,"既然这么舍不得,何必那么做。"
韩凉又回到冷冰冰的表情:"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什么?"唐政平哼了一声,"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可以被用来被利用。很好。"
他扣扣方向盘,终于凶恶地说:"既然是你自己要赶他走,你他妈就不要在他走之后露出一付被抛弃了的神态!"
韩凉一笑:"这又干你什么事?我叫你你就来,你不爽可以拒绝我啊,你又存着什么样的心态。"
唐政平一愣,然后咬牙切齿道:"对,反正是我自己犯贱。"
韩凉笑笑:"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今后不要来干涉。"
"我他妈真贱,反倒被你教训。"
韩凉低低地笑着,慵懒地说:"我可以抽烟吗?"
"把窗户打开。"唐政平郁闷地说。
韩凉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又回复到平日的神态。
唐政平看了他一眼,心里闷闷的。
"你跟他上床了?"唐政平突然问。
韩凉瞪了他一眼:"谁像你一样满脑子的精虫。"
唐政平这才笑了起来,探出手想摸韩凉,被韩凉一把抓住,冷着脸使劲握他的手腕。
"喂喂喂!要断了!"唐政平龇牙咧嘴。
韩凉松开手,道:"不知长进。"
"想不到你力气还真大。"
唐政平揉着手腕,两人沉默了一会。
"其实我还真的找你有事。"韩凉如是说。
唐政平说:"说吧,我洗耳恭听。"
韩凉吐出一口烟雾,道:"我想知道韩净出事的那晚,乐团的三个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唐政平说:"韩净出事的时间应该在晚上一点左右,健早上发现韩净是在八点。据调查,健与阿刹一起在录音室讨论作曲问题。他们是晚上十点到的录音室,有工作人员作证。据健说,他们后来直接在录音室里睡了,直到健八点去找韩净。但是整个晚上只有他们两个在录音室,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没有从录音室离开过。"

"而纯据她自己所说,她一直在家里练鼓。"
"半夜?"韩凉皱眉。
"对,而且邻居们也听到了。"
"没有人提意见?"
"有,但是......"唐政平看了看韩凉,"纯有些神经质,偶尔会做出难以理解的事,事后又会登门道歉,而且她住在平民区,所以有时罚罚款也就过去了。"
韩凉沉吟,然后道:"人们只是听见了她的鼓声。"
"对。"唐政平点点头,"并没有人真正看见她确实是在屋子里。"
"所以,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不成立。"韩凉下结论。
唐政平道:"对。"
"那么,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去调查?"韩凉有些薄怒。
唐政平道:"我曾说过了伤口问题,还有动机问题,警方找不到可能的作案动机。而且--"他顿了顿,"韩净这样的公众人物真是他杀,会引起很大的波动。"
韩凉眯起眼:"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但是,你想听实话吗?实话是,你比那三个人看起来更怪。"唐政平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韩凉一瞬也不离。
韩凉阴郁地回视他。
唐政平移开眼:"要不是能确定你确实是从国外回来的,我几乎以为你与案子有关。但是也多亏了你,因为你才能发现那三人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说说。"韩凉烦躁地将烟摁熄灭。
"健比想象中平静,而阿刹比想象中激动,至于纯......"唐政平发动汽车,"何不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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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vil的键盘手纯,住在闹市里,这对于明星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了。
"她真的相信大隐于市?"韩凉看着老旧楼房惊奇道。
"非也,事实上她经常遭到歌迷的骚扰与一些人的攻击。"
"为什么她还住在这?"
"她是孤儿,这个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
韩凉沉默。
莫名地,韩凉对她的印象好了一点。用房子来怀念故人的人,想必没有太凶恶的心。
当唐政平与韩凉站到门口的时候,唐政平对韩凉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还没等韩凉反应过来,唐政平就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门内传来一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谁?"
唐政平与韩凉飞快地对视一眼。
"我是唐政平。"唐政平道。
然后门打开,韩凉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道透明的门。
透过那道透明门,韩凉看到玄关的那边,健正站着。
唐政平皱起眉,道:"我们是来找纯小姐的。"
健说:"她不舒服,有什么事?而且,她跟警察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能代替她说这样的话。"唐政平说着,扣扣透明玻璃门,"我们需要她的合作。"
健微微有点不耐烦:"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问。"
唐政平挑起眉:"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健闭上嘴。
"健......谁......"从房间里传出木质虚弱的声音,一个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扶住门框,往门口探看。
很消瘦娇小的女人,倚在门框上,似乎连站也站不稳。深凹的眼眶里的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二人,让韩凉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若再胖点,应该是个美人。可她太瘦了,使得苍白的脸色配上高耸的颧骨,有着异样的病态。
"你快躺回去。"健连忙转身,抬起手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大门眼看着就要关上。唐政平连忙说:"韩净可能是他杀!"
仿佛是某个开关被打开,刚才还虚弱的人突然发狂起来,一张苍白惨淡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纯滑到地上,抱住头不断地惨叫,声嘶力竭,凄厉得宛如像要把什么东西叫起来一般。
韩凉站在门外,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着,但是叫声的内容却清晰可辨。
"净!净--"
无法错认的名字,无法被遗忘的人。

"她平静下来了?"唐政平问健。
健略微疲惫地点点头。
纯在里屋睡着,他们在客厅里坐下。
唐政平沉默一下,迟疑地说:"她可能需要医生。"
健摇摇头:"她只是受不了净出事的事,等她接受了就好了。"
"她喜欢韩净?"韩凉突然开口。
健一双大眼幽幽地望着韩凉,然后说:"我们都喜欢净。"
韩凉也看着他。
第二次见到这个青年,比起阿刹与纯,他都更显得高深莫测些,纤细的长相与身材,总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但是,韩凉几乎以为他从这个青年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不,我是指爱,你们都爱他?"韩凉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
健抿着唇,看着韩凉的目光里,有了丝隐隐的......怨毒。
"纯是爱净。"他低下头,"所以她特别受不了净出事。"
"告诉我,那天早上你为什么要去找韩净。"韩凉轻轻地问。
"......我与阿刹在录音室里一晚上,终于敲定了一段旋律,我迫不及待地给净看。"他低头说着,看不到表情,"他总是很有才华,虽然我们都有自己创作,但是总会去找他,听听他的意见。"

"是吗?"韩凉的声音一直都很轻,"他对你们好吗?"
健猛地抬起头:"当然,我说过了,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每个人吗......"韩凉无意识地重复,"那他是个好人吗?"
健的表情与动作瞬间停滞,时间仿佛不再流动,仿佛世界已经寂静无声。
颤抖几下嘴唇,健终于还是开口,但还没有发出声音,就听见内室里突然传出鼓声。
狂暴的鼓点,声波通过空气震动着耳膜。如暴风雨般的躁动与狂乱,找不到一丝平静的地方。心都随着颤动了,在无序的鼓声中,有着无望的悲哀,如果暴烈能平复绝望,那么就请更激烈一些......

可是......鼓声戛然而止,接着是鼓棒落在地上的声音。
健最先回过神来,冲进里屋,唐政平与韩凉紧跟其后。
纯坐在架子鼓底下,抱着头,颤抖着。
健蹲在她身边,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纯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真的......可以吗......真的......能像以前一样?"
健强忍着悲伤的表情,说:"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玩音乐,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纯抬起脸,满脸的泪痕,目光涣散地看着健,然后又看向韩凉,问:"你是谁?"
韩凉平静地说:"我叫韩凉,是韩净的哥哥。"
"哥哥......"她惨淡地笑笑,"怪不得觉得你们很像。"
唐政平惊奇地扬扬眉,对韩凉说:"第一个说你们很像的人?"
韩凉沉默。
即使韩净美丽得不像人类,即使他自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可是他们身体的血,毕竟有着同样的渊源。
他们是兄弟,是不可否认得兄弟。
又从胸口处泛上想要呕吐的感觉,一想到自己的血脉里喷涌着的血,与那个人一样,就恨不得能抽干自己的血管,一滴都不留下。
纯打量着韩凉,问:"我可以去找你吗?韩......大哥?"
韩凉一愣,眼神继而柔软起来。
她才是真正单纯的人。
他点点头:"好呀,我给你留个电话。"
整个过程,健都阴沉地注视着,充满了戒备。
当唐政平与韩凉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唐政平对韩凉说:"纯的精神好像有点不太稳定,也不能排除是对韩净抱有怨恨。"
韩凉说:"怎么说。"
"现在看来,只有她最有动机,可能是怨恨韩净无法回应她的感情,所以......"唐政平耸耸肩,"情杀。"
韩凉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她不可能。"
"为什么?"
"直觉。"
"直觉是最没有作用的东西。"
"那么动机也不能成为理由。"韩凉说道,"可以从证据去推测动机,却不能因为动机而判定一个人。"
"动机只是辅助作用......"
"那么直觉也是。"
唐政平瞪着韩凉,然后举起双手:"好好,我输了,我会派人再次搜查一边那间屋子,努力找到证据。"
他们双双上了唐政平的车。唐政平笑着说:"还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韩凉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回家。"
"啧,真是没有情趣,回家也行,让我进去坐坐?"
"想得美。"
"不要这样,这样我多寂寞。"
"闭嘴,否则我下车。"
唐政平闭上嘴,开车。
到了韩凉的家门口,唐政平哼了一声:"喂,看那边。"
韩凉看向窗外。
仍是那个孤独的影子。
他穿着西装,仍是靠在车上,没有系领带,领口凌乱地外翻着,头发也不是很整齐,增添了几分颓废。
他垂着眼,眼下有着灯打到睫毛上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唐政平的车。
深邃的目光,看不清波动,但即使韩凉坐在车里,还是感受到了他阴郁的气息。他直起身子,打开车门,坐上车,绝尘而去。
韩凉下了唐政平的车,对唐政平说:"如果事情有了发展,务必通知我。"
唐政平深深看着他:"没问题。"
韩凉转身欲走,唐政平却说:"你真是个恶毒的人。"
韩凉顿了顿,然后一笑:"谢谢夸奖。"
韩凉走向大门,唐政平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也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决定
韩凉进了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你好,这里是莫黎纱•海默的私人电话,她现在在睡觉,赶快挂掉你的电话,否则吵醒了她,你就死定了。"
韩凉低低地笑了起来:"莫莉,还不快来接电话。"
过了一会,莫莉的声音传来:"丹尼尔,即使是你,我也诅咒!"
韩凉笑道:"那边已经八点了吧,还不起床?"
"奥!才八点!"
韩凉笑个不停。
"你好像心情还不错,最近过得好吗?"莫莉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不少,似乎醒得也差不多了。
韩凉沉默一会,苦笑道:"莫莉......有个人......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人?能被人放在心上的人不多。"莫莉说着,"是很重要的人?"
韩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几乎算不上熟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着他。看着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回忆起我最厌恶的那段时光。然后我才发现,那个自以为最痛苦的时候,原来还存在着......"

温暖。
莫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丹尼尔,人的目光总是在变化的。当你没有勇气的时候,你只想着要逃跑,但......现在你已经有了勇气,所以,你面对它吧。"
"勇气?"
"对,你已经能从回忆里找到美好的东西,你已经不再选择性地漠视过去,说明你已经具有面对的能力,而不是逃离。"
"我真的可以吗......"韩凉的声音有丝沙哑。
真的已经强大到与自己的心魔抗争了吗......真的能从噩梦里走出来......真的能拥有平静安宁的夜晚......真的可以......
"莫莉,我觉得我配不上他。那么光明而温暖的人,有着那么好的家世,在光明的世界里长大,现在那么地出色。而我,这么阴暗而奇怪,如果我靠近他......我会不会毁了他?"

"丹尼尔......"莫莉叹息了,"你并不阴暗。如果你阴暗,你就不会为他着想,你就不会担惊受怕。"
"我是个恶毒的人。"韩凉说。
"谁说的?"
"有人。"
"诅咒他!丹尼尔,你只是敏感了些,因为过去给你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但是这不是理由。如果有了可以依赖的人,请你去依赖他。因为那个人正需要你的依赖。"
"他......需要我?"
"是的,只有你的依赖才能满足那个人的需要。"
"我......"
沙哑的声音显示出他的脆弱。原本并不强大的人用冷漠武装自己,但这样的武装有时让他厌烦。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被抗生素所阻挡的细菌何时会产生耐药性,然后在培养基上疯长起来。
"丹尼尔,他是个男人?"
韩凉答道:"是他。"然后问,"你要矫正我的性向?"
莫莉笑了:"到现在,我不再是你的医生,我也不想用我所学过的任何知识规约你。"莫莉笑得很欢快,"我们是朋友。"
韩凉也笑了。s
"丹尼尔,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无法跨越的东西是一个人,但是,我一直好奇于......"
莫莉的声音有点虚无飘渺:"一个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韩凉愣了愣。
直到韩凉挂了电话,都在想莫莉的那句话。
一个人究竟可以影响多少人,仅凭一个人的力量,真能毁掉那么多人么......
韩凉打开电视,屏幕上的人影不停地跳动,他无意识地转台,直到在屏幕上看见韩净。
鲜活的韩净,金发碧眸的韩净,笑得纯洁又魅惑的韩净。
用美貌与声线诱惑着所有人,韩凉看着电视里舞台下沸腾的人群。
每一张脸上都显现着痴狂,每一双眼睛里都是迷乱的目光。一个人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无法再看下去,韩凉按下遥控器,换了台。
林栎棠出现在屏幕上。
浅浅地笑着,回答着记者的问题。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风趣但不失原则,虽然是记者在问问题,但是整个场面都是他在控制,精密地如同早就定制好了。
林氏的少主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剪裁得体的衣服,哪有他在他面前显示出的仓惶与幼稚。
韩凉这才发现,虽然相貌有所改变,如今的这个人算是玉树临风,但是他在自己面前的性格,几乎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韩凉猛地笑了出来,或许这也算是另类地体贴吧。
不敢改变,是因为怕他找不到他吗?
韩凉关了电视,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夜色开始浓重。
应该可以吧?只放纵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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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栎棠疲惫地下楼。
公事不说,老头子那边居然还安排饭局,想必也是介绍某千金给他认识。
搞笑。
老头子这几年有意识无意识地放手,但是暗中还是留了不少暗桩等着他。等着有一天他栽了,然后才能乖乖顺着老头子的意。
说到底这林氏,不是除了林宪正,不是任何人的,就连他林栎棠也只能摸到个皮毛,真正的核心,他从没有碰到过。
老头子想掌控一切,永远。
林栎棠叹口气。
他对这种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特别是对手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不游戏就活不下去。老头子对废物一点也不含糊,即使是他的儿子。
懒得管,想到另一个人在的地方去。
想抱着他休息一下,想听他说说话。
只可惜,那个人不要他。
林栎棠看着电梯的上的数字不断减小,有点沮丧。
不过,明天就应该能好了吧。自己没有什么更多的优点了,但死缠烂打算一个。
十年的念念不忘,不是一个拒绝就能打消的。
容他小小地沮丧一下,然后便又能振奋起来。
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车库,发现自己的车边站着一个人。
一瞬间止住呼吸,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瞬间心跳过速。
那个人把重心放在后脚跟上,微微摇晃着,带着淡淡的笑,冲他打招呼:"胖子,我等你半天了。"
林栎棠脑子里一片空白,冲了上去,死死抱住那个人,用力确认他究竟是自己的幻象还是真的存在。
"喂!你太用力了!"
韩凉被他紧紧地抱着,忍不住抱怨着,但话音还未落,就被他用温热的嘴唇堵住。
还是手......
被拥抱,然后被亲吻。
韩凉闭上了眼。
如同想象中的一样温暖,从那个胸怀传来的热度让他几乎想叹息。可无论是叹息或者是笑意,都无法由嘴唇表达,因为它现在正做着更重要的事。
牙关被顶开,柔软却蛮横的舌头挤了进来。口腔被激烈地爱抚,从不同的角度刺激,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被不断侵犯、啃噬,嘴唇泛起了疼,可酥麻的感觉却沿着脊背窜了上来。
"唔......"
韩凉再也无法站稳,瘫软在林栎棠怀里。林栎棠一手搂着他,一手打开了车门,把他压倒在车前座上。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嘴唇都未分开。
"嗯......够......够了......"直到韩凉破碎的声音从胶着的唇舌间传出,林栎棠才把动作放温柔,轻柔地诱哄他的舌到自己的嘴里,然后含弄吸吮,舍不得放开。
韩凉受不了地推开他,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嘴巴都麻掉了。"
林栎棠轻笑起来,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喘息着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韩凉的心有点疼,拍了拍他的头,说:"笨蛋。"
林栎棠立刻咬上他的脖子,韩凉惊喘起来:"喂!"
轻轻一口一口咬着白皙的颈项,林栎棠无意识地呢喃:"是你来找我的......"从脖子一路添到下巴,韩凉被迫扬起头,心里一阵酸涩。
自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相比起他惦记着自己的十年,他连他的名字都曾经忘记。这么凉薄的自己,真的值得被这么重视吗?
想试着去回应,想弥补些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投注感情,可是......如果过去我无视了你,那从现在开始,我想追上你。"
唇角被亲吻着,还是说着这样的话。林栎棠闻言,停止了动作,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头发已经全部凌乱,碎发因为重力坠了下来,间或的白与黑却让他脸部的线条柔和了起来。
韩凉抚上他的脸。m
他微微颤抖着唇,眼里已有了泪光。
下一刻,林栎棠起身,坐在驾驶座上,韩凉配合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可他却转过头去。
"让我冷静冷静。"
韩凉笑了,拉起他的手,说:"你不用冷静。"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掌之间,"如果你等你冷静下来,说不定我就又跑了。"
林栎棠猛地一震,回过头来反手抓紧韩凉的手,脸上一片惊惧:"不准!"
"哎呀。"韩凉苦恼地笑笑,又吓到他了。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韩凉伸出舌头,添了他的耳朵。
林栎棠脸红了起来,只听见他说:"我才不要你冷静。"
敏感的地方被攻击,他还说着这么暧昧的话,林栎棠再次把他抓到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吻了起来。
吻着他,直到他双唇红肿,直到他脸颊嫣红,直到他充满水汽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直到他无法从自己身边逃离为止。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投注感情,可如果感情能计较,那不知多少人会轻松很多。
当林栎棠的手从韩凉衣服下摆伸进去时,韩凉颤抖一下。林栎棠抬起头,凝视他,韩凉立即勾下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笑起来。
"没关系......"
虽然车里可能挤了点,虽然在椅子上也不是很舒服,可是他也想碰触他。
林栎棠得到了回应,手抚上他的腰线,向上摸索。韩凉微微发抖,轻轻随着他的动作扭动。
"小凉......"林栎棠痴迷地望着他。
韩凉红着脸,咬着唇,忍住呻吟,埋怨地看着林栎棠。
"老天,别用这样的目光。"林栎棠说着吻住他,手捏住他左边的乳珠。感受身下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林栎棠加大了揉搓的力度。
"嗯......"从相交的唇间泄漏出呻吟,"啊......轻点......"
林栎棠俯身咬开他的衣服,用牙齿或轻或重地啃噬着他的前胸,一手托起他的腰,一手探进他的裤子,覆盖住他已经勃起的性器。
"啊......哈......"乳首被含弄着,下身被大手所掌控,快感铺天盖地,只能用喘息与呻吟来祈求更多。
林栎棠松开韩凉的性器,引来韩凉不满地扭动。他笑起来,说:"今天不来真的。"说着,拉开自己的拉链,再次覆上韩凉的身体。
两个人的灼热被握在一起,色情的碰触让两人同时呻吟出声。
"小凉,你的触感真棒。"
"不要......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韩凉头晕目眩地驳斥他,声音却甜腻得像在撒娇。
"啊!"下一刻,他立刻叫出声来。
性器碰撞着,被大手大力地撸动。身体被那个人揉弄,亲吻,敏感得一碰就会发抖。那个地方感受着对方的热烫与脉动,被爱抚得坚硬。
韩凉突然眼睛湿湿的。
想回报他,用这样的身体回报他,如果他喜欢,他愿意把一切都给他。
但是,比起回报,他现在想被他爱,想被他彻底地疼爱。
"栎......棠......"
林栎棠一颤,射了出来,韩凉也接着射在他手上。
两个人拥抱着喘息。
过了一会,林栎棠笑笑:"真是没用,只不过你叫了我的名字而已。"
韩凉也笑:"那我以后还是叫你胖子好了。"
林栎棠起身,拉起他,帮他整理衣服,嘴角上扬:"那样我也高兴。"
韩凉任他擦拭着自己,再看他用修长的手指扣好自己胸前的扣子,脸又泛红起来。
林栎棠心念一动,心里酥痒一片,凑过去,亲着他的脸颊,说:"凉,我爱你。"
韩凉猛地睁大眼,脸刷地变白,推开林栎棠,打开车门,跌下车去。
"小凉!"林栎棠不知怎么了,想去扶他,但被他闪开。
韩凉狼狈地爬起来,拼了命一般地往车库外跑去,林栎棠的声音在后面不停地响着:
"小凉!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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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
"我爱你。"
韩凉疯了一般地在路上奔跑,夜风扑面而来。前方的黑夜里,有霓虹点亮,可没有温暖,只有鬼魅。
那个时候,他声嘶力竭地质问那个孩子。那个漂亮得找不到一处缺点的孩子,仰着他纯真的脸庞,坐在饭桌上,也许是因为有着外国血统的缘故,比一般的孩子要纤长许多。他摇晃着雪白的双腿,笑得如天使一样。
他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睛美得如琉璃,流转着笑意,从他的嘴里,他说着:"因为--"
"凉,我爱你。"
韩凉跪倒在地,不停喘息。
因为爱你,所以才做那样的事,所以,凉,一切都是因为你......
那些话,宛如还在耳边。
那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了那样的话。
痛苦地揪紧胸前的衣服,希望能把心脏挖出来,是不是那样就不会难受?
过去的往事排山倒海地涌来,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就在韩凉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口袋里的收集震了起来。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做着接听的动作,可头脑早已麻木。
直到手机里传来哭泣着的女声,韩凉才稍微恢复了神智。
"韩......大哥?"
"纯?"
电话里纯哭得很隐忍,也很痛苦,韩凉几乎可以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跟谁说......"
"我......只能找你了......"
"因为你是他的哥哥......"
"我......我有了净的孩子......"
湖绿......
林栎棠整理好衣服,趴在方向盘上,头埋进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林宪正刻板的声音传来:"栎棠,你在哪,你怎么还不来?傅小姐都到了。"
林栎棠直起身子,说:"我在停车场,马上就来。"
说完,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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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韩大哥,真的要去医院吗?"纯怯生生地问韩凉。
韩凉叹了口气,道:"还是让一声检查一下为好。"
"可、可是,验孕试纸......"
韩凉柔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让医生检查一下宝宝的情况,你也安心一些不是吗?"
纯低着头,咬咬唇,再点点头。
韩凉继续说:"而且我联系了朋友,保证你的隐私,所以,不用担心了。"
纯抬起头,说:"韩大哥,你真是好人,跟净一样。"
韩凉僵硬一下,勉强笑笑:"是么......"
韩凉让纯变了变装,然后开车送她去医院。
昨夜接到纯的电话,虽然及时让韩凉冷静下来,可是却给了韩凉另一个打击。
他看向纯的腹部。
无法想象她的肚子里有着生命,而且......那生命还继承着韩净的血脉。
韩凉正过头,看着马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个人的血脉得到了延伸,而这个孩子出生之后,是否也会与他的父亲一样......
如此恐怖的猜测让韩凉浑身凉飕飕的。然后昨日强压的愤怒,渐渐又涌了上来。
身边坐着的这个柔弱的女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韩净在她的肚子里留下血脉--但韩凉不认为是因为他爱她。
韩凉咬咬牙。
医院到了,韩净的主治医生杨慕等着他们。
杨慕把他们带到妇产科,有单独的医生帮纯检查。纯有些害怕,韩凉再次安抚她。
"没关系,请相信医生。"杨慕温和地说。
纯终于稳定了心神,进了诊断室。
"还是帅哥的话比较听得进去。"韩凉看着杨慕。
杨慕笑:"哪里,应该是医生的话比较有用。"
"不管怎样,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杨慕一直浅浅笑着,"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帮忙。"
韩凉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人,而且,我觉得你可以信任。"
杨慕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眼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光芒。
韩凉看着他缓缓道:"难道--不是吗?"
杨慕再一次笑开:"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杨慕也看韩凉,然后有意无意地说:"只是,我们算只见过一面吧,虽然钱哗哗地往医院流,但是从上次以后,你都没有再来过吧。"
杨慕的笑容一直都很亲切温柔,声音也很温润低沉,几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引诱性。
"现在......要去看看他吗?"杨慕的语气带着劝诫与怂恿。
韩凉无法拒绝。
"他的情况算是稳定,可还是无法预测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跟他说说话吧,有助于他的清醒。"
再次走近那个病房,这一次韩凉要求一个人进去。
杨慕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推开门,晨光从半掩的窗帘间照进来,铺在病房里。韩凉静静地走了进去,当着杨慕的面,掩上门。
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仍旧美丽得令人窒息。
虽然紧闭的双眼,无法展示出那种可以流动的光彩,但从鼻子到嘴,还是美好得想让人亲吻。
韩凉站在床前,看着韩净,看着这个误落凡间的......
妖孽。
十二岁就显现的魅惑力,已经令人无法逼视。那么二十二岁的韩净又会是什么样子。电视上播放的视频终究不是真人。
现在,韩凉希望他能醒来,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说话。
然后,韩凉就能知道自己是否已变得强大。
"你......知道我回来了吧。"
"用这样的方式召唤我回来,你却不说话,甚至不看我一眼,你仍与以前一样擅于折磨人。"
"十年前,虽然我逃离,但是十年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从不曾忘记。"
"我害怕你,一直都很怕,我怕你会像毁掉其他人一样毁掉我。"
"但是--我不再只是害怕。"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韩凉一个人对韩净说话。阳光明媚得有点撩人,洒在盖在韩净身上的白色被套上。
不再只有害怕,还有愤怒。
昨晚纯的悲伤与无助,映射出他十年前的形态。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任由伤害加注到自己身上。被明目张胆地利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只是纯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如此单纯的人,那么就更加不能被伤害。
"所有的人都无法入你眼,所以你就可以玩弄所有人。"
这是不被允许的。j
韩凉低低地说:"我......"
杨慕在外面等了好久,见韩凉迟迟没有出来,试探着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反应。他转动门把手,打开门。
杨慕看见韩凉站在病床前,凝视着韩净。
他穿着黑色的针织衫与黑色的长裤。一头柔顺的黑色随着他微微低下的颈项搭在脸颊与前额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韩净。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
那个黑衣服的人站在阳光没有照到的地方,身上散发着阴厉的气息,有种决绝毒辣的味道。
杨慕喉口一紧,喊出声来:"韩先生!"
韩凉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杨慕看到了他的眼睛。
幽深而晦涩,却隐藏着某种令人不自觉后退的犀利。
韩凉垂下眼,再抬起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柔和,柔和到一瞬间,杨慕以为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象。
"谢谢你杨医生,我刚才跟韩净说了很多话。"
杨慕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才说:"是吗?那他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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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是一切都能掌握,也不是一切都能预见。刚才才坚信着的东西,下一刻就能被颠覆,更别提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
"很抱歉,那位小姐并没有怀孕。"当医生带着满脸复杂的神色对韩凉说出这样的话时,韩凉马上就愣了。
"检查没有出错吗?"他忍不住反问。
医生摇摇头:"她甚至都还是处女。"
韩凉更加错愕:"可是验孕试纸显示的是阳性。"
"那你就应该知道有假阳性的存在。"
韩凉忍不住咒骂一声。
"她的精神状况非常不好,已经陷入自己创造的幻境中,建议找专业的精神科医师给予她治疗,否则她很容易完全崩溃。"
韩凉沉默。
等他走向在门外等着他的纯时,韩凉心里沉得像被灌了铅。
"韩大哥,结果怎样?"纯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润,她过度兴奋了,"都很正常吧?孩子有几个月了?我猜有两个月了。"
她羞涩地说:"刚才护士姐姐告诉了我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我都记下了。"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细细地说:"虽然......虽然我很软弱,但这是净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带它......"
明明是软弱而单纯的人,但此时她脸上散发着淡淡的柔情与坚强。
是因为她以为自己要做母亲了吗?
韩凉看着这样的纯,无法把事实告诉她。
无法扼制的事态
韩凉送纯回家时,健在纯的屋里等着。
"你去了哪里?电话也不带,我很担心!"健说着,看了眼韩凉,目光仍是淡淡的,但韩凉知道那里面有敌意。
纯仍然很雀跃,迫不及待地告诉健:"健,健,我怀孕了。"
健宛如被雷劈了一般,半天他才问了一句:"父亲是谁?"
"是净哦。"纯羞涩地说。
健再次震惊,颤抖着说:"是,是么......"
韩凉看不下去了,对纯说:"你先进去休息,我把事情跟健交待一下。"
纯乖乖回房,韩凉看着健,健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在韩凉开口之前,健就说:"孩子一定不是净的,不可能。"
韩凉皱起眉头,问:"你怎么能肯定。"
健扶住额,说:"净把纯当妹妹,不会对纯出手的。"
韩凉笑笑:"但纯没有把韩净当哥哥。"说完,他收起笑,"不过你倒是没说错。"
把事情都告诉健,健三次愣住,然后他苦笑起来:"傻丫头......"
韩凉仔细打量面前的青年,叹了口气:"先找医生来吧,你看看怎么办,如果直接告诉她真相,她很可能接受不了。"
健的脸上立刻显现出疲惫,喃喃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可以帮她找最好的心理医生。"韩凉提议。
"不用了,谢谢。"健的一双大眼显得有点空洞无神,但仍不失戒备。
韩凉点点头,毕竟他算是外人,不方便管太多。
从纯的家里出来,韩凉觉得自己的时间感错乱了。
仿佛自己的状态还停留在昨天,心里怀着惴惴,准备到林氏的停车场去堵林栎棠。
昨天多好,自己难得紧张了一回,可即使心里有丝不安,但还是幸福的。
如果一切都倒带,韩凉愿意在那时候强忍住,不要惊慌。
可韩凉知道,即使重来一遍,他仍会在那个时候想起韩净。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
韩凉走向自己的车,无意间瞟到了社区里的报刊亭。
然后走过去,看着一份财经报的头版。
"昨夜林氏少主与xx集团千金共赴晚宴,两家联姻合作在即。"
报纸上的林栎棠仍然英俊和气得无懈可击,身边挽着他的女士温婉而大方,是能与他匹配的大家闺秀。
韩凉垂着眼,一直看着那份报纸。
直到报摊的老板问他:"要买吗?"
韩凉这才抬起头来,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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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韩凉再次来到纯的家里。
敲开门,是健。
"你怎么还来?"健皱着眉头问。
韩凉对他这种口气感到有些不快,但还是平静地说:"我想来看看纯的情况。"
健低头道:"她很好。"
"医生怎么说?"
健握握拳。
这次,韩凉皱起眉。
韩凉一把推开健,大步走进屋里,健惊慌起来,欲拉住他:"喂!你要干什么!"
韩凉甩开他,推开纯的卧室门。
纯抱着一堆小孩衣服,坐在床上。
她看见了韩凉,笑着说:"韩大哥,你来了!"她招呼韩凉,"韩大哥来看,这些衣服好可爱,我忍不住就买了。"
她挑出一件,抖开给韩凉看:"你看,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我蓝的还有红的一样买了一件哦。"
看着她满脸幸福的样子,韩凉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健,他低着头。
韩凉再次看着纯,笑着说:"很好看,但是太浪费了,这些东西以后再买也不迟。"
纯红着脸说:"我也觉得有些浪费,但是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我要当妈妈了就好高兴。"
韩凉看着满床的小孩衣服,床边甚至还有一张婴儿床,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纯突然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韩凉立刻苍白了脸。
纯虚弱着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害喜呢。"
无法再待下去,韩凉拎着健走了出去。
韩凉把健推到屋外,关上门,口气凶恶地质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没有带她去看医生?"
健整理整理被韩凉弄乱的衣领,冷冷地说:"这与你无关?"
"就因为一句与我无关,我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就这么毁掉?"韩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怎样,我要带她走。"
"你没有权力!"健猛地瞪着他。
韩凉冷笑一声,眯着眼看健:"我没有权力?你就来看看我有没有本事带走她。"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健有些慌乱了。
韩凉再笑:"你?你我还不放在眼里。"
健后退一步。
首次,觉得这个人确实是那个人的哥哥。
带着相同的鄙夷的表情,说着相同的话,给人相同的绝望感。
看着健惊恐的脸,韩凉一瞬间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他慢慢地问:"韩净做过什么事对不对?对你,还有纯。"
健摇着头,说不出话,只有后退。
韩凉一步步逼近他:"他做过什么?他一定做了一些事,所以你才会顾忌,你才没有带纯去看心理医生。你在怕些什么,你怕纯会泄露什么?"
"不要逼我......"健细细地颤抖,不停地摇头。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韩凉敛眸,看着不速之客。
阿刹站在楼梯上,环着胸。
健的脸色更见苍白,问:"你怎么来了?"
阿刹耸耸肩:"我听说纯病了,就来看看。"
健说道:"她没有什么事,但是需要休息,就不用打扰了。"
韩凉看着二人的互动,感觉很是诡异。
阿刹又说:"来都来了,当面问候一下她,省得被人说没有情义。"
健皱着眉头,说:"我们都出来了,实在是不方便,要不下次吧。"
阿刹好像还想说,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纯探出头来,说:"你们怎么到外面去了?"然后她看见阿刹,一愣。
阿刹连忙说:"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纯腼腆地笑:"哦,谢谢,你还不知道吧,我......"
健立刻打断纯的话:"你不是要休息吗?怎么还出来,回去!"
健的口气有点狠了,纯被吓了一跳,隐隐有眼泪在眼眶。
阿刹对健说:"你凭什么这么吼纯?还有--"阿刹瞪着韩凉,"你又凭什么站在这里?"他上前一步,拉住纯,问,"到底怎么回事。"
无法再阻止下去了,韩凉感觉到了健的无力。
纯说:"我怀孕了。"
第一个
好不容易把纯哄睡着了,三个男人站在门外。
"不管怎样,我马上给纯找医生。"韩凉说。
健咬着唇不说话,阿刹非常看韩凉不顺眼:"管你什么事?要找也是我们找!"
"我不信任你们。"韩凉冷漠地说。
"那你就值得信任?得了吧!把弟弟抛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信任?"
韩凉知道多说无益,扔下话:"我明天就来接纯,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阿刹见韩凉根本不把他的话当话,火了,伸手就要推韩凉:"你算哪根葱啊!"
韩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扭,阿刹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韩凉反扭着他的手,冷冷道:"不管我是哪根葱,你最好跟我老实点,否则我用两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说完,他松开手,再看了眼低着头的健,大步走下楼。
韩凉的心情有些烦闷,那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Angvil,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乐队?
韩凉又想起纯那天癫狂的鼓声来......
不晓得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鼓声里竟有种净的感觉。
韩凉打个寒战,禁止自己再去想。
回到家,韩凉一头栽进沙发里。
很累,这几天又开始睡不着了,从那个晚上开始。
整夜整夜睁着眼睛,不敢睡,怕梦见什么。可是却也害怕白天的到来,害怕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情况。
纯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
韩凉抓了抓沙发上的垫子。
那个孩子还年轻,而且实在太单纯,不能让她成为受害者。
韩凉立刻起身,拨打电话。
对方接了电话,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有什么吩咐?我的老板。"
韩凉失笑:"我不是你的老板,充其量只是你的合伙人而已。"
"你是我的大金主。"
"那你是我的财神爷。"韩凉笑笑,然后严肃道,"帮我联系最好的精神科医生,然后找个安静的疗养院,今天之内。"
那边沉默一下,然后毫不含糊地说:"没问题。"
韩凉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他,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去挥霍。
心里觉得稍稍好受了一些,躺在床上,默念那个人的名字。
虽然在报纸上看到了那样的消息,但韩凉还是忍不住去相信他。自己先伤他在先,那个晚上,就那么推开他,本来应该是最美好的一夜,却因为他的鲁莽而断送。
跟他去道歉吧,等忙完了纯的事。
想着他,想着那天他的亲吻,想着那天他说的话。
他说他爱他了。
可惜那天自己没有抓住重点,被那一句相似的话给吓住。现在想起来,他说了,他已经说了爱他。
身体慢慢发热起来。
想起那天夜里,在他的车子里所发生的事,他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身体。似乎连那种热烫的温度都能记起,韩凉忍不住将手探向下体。
想着那个人高潮,似乎有些猥亵,但也感觉有点甜蜜。
林栎棠,请你入我梦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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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韩凉准备去接纯。
一切都已安排好,韩凉准备把她送到安静的地方,让医生好好的治疗她。
刚打开门,要出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韩凉诧异地看到屏幕上闪着纯的名字。
"喂,纯?"
电话的那边没有声音。
"纯?"韩凉急切地问。
过了一会,纯终于说话:"韩大哥。"
头一次听见纯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话,有点疲倦,但又有着透彻的清明。
"纯,你......"韩凉隐约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韩大哥,你听我说,我现在很清醒,以前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纯冷静得有些异常了,韩凉连忙走出去,往车库去开车。
"纯,有什么事我们见面再说。"
"韩大哥,如果你挂了电话,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哦。"
韩凉一愣,说:"好,你说,我听着。"他说着,脚上的动作却加快,上了车,迅速地离开车库。
"韩大哥,你知道吗?我很爱净。"
"我知道。"韩凉平静地说。
"我自幼父母双亡,又没有什么亲戚,父母只留了房子给我,我被送到孤儿院。"
"我进孤儿院的第一天,真的很害怕,不晓得怎么办。那些孤儿院的阿姨在我眼里就像长个角的恶魔一样。"
纯说到这里,笑了笑。
"但是......我遇到了净。在走廊的尽头,他坐在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垂着头,头发很柔软。那个时候,他抬起头,对我笑了。"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镜头。"
韩凉的心跳得有些缓慢了。
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镜头,就像看到美杜莎的那一眼,看了就是末日。
"孤儿院的生活真算不上是愉快。那里的孩子就像狼一样,有着森严的等级。我大概注定是在最下层的,没有少被欺负。可是,有净。"
纯的声音很温柔,很怀念,说着她心里美好的回忆。
"他为我做过的事,每一桩我都记得。他很有才华,他会坐在地上,抱着我给我唱他写的歌,在我的心中,他就像神一样。"
韩凉听着,咬着牙,开车,一个红灯接一个红灯地闯。
"后来,他出社会,组乐团,我也要跟着。他对我说,会很辛苦的。但我不怕,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怕。"
"那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们四个人一起打拼,一切从零开始,不是没有受过苦,可大家一起面对,什么都甘之如饴。"
纯......
韩凉恨不得自己能飞,一定要赶到,一定要。
"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
纯的声音带着哭腔,韩凉说:"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韩凉没有逼她,等着她哭泣。他已经快到纯的家了。
过了一会,哭音渐渐止息,纯又恢复了平静。
"韩大哥,你知道有一天我发现了什么吗?"
韩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那天我到净的家去,敲门没有人反应,但是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我有屋子的钥匙,我打开门进去。"
纯沉默一下。s
"发现他们三个抱在一起滚在地板上。"
韩凉无法闭上眼,只能痛苦地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我站在那里,看他们一丝不挂地在地板上扭动。我从来没有见过净有那么淫荡的姿态,又痛苦又享受。"
"他看见我了,看见我站在吧台后面偷看,他朝我笑。"
"那个场景,我同样不会忘记。"
"那个笑,轻蔑的,鄙夷的,宛如他看的东西是垃圾一样。"
韩凉终于到了纯的楼下,开了车门就往楼上跑。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纯住在四楼,韩凉三步并两步地上楼。
"从那以后,他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净,他对我说,他永远不会爱我,他宁愿像兔子一样和男人在地上打滚,宁愿在路边找个妓女,也不愿碰我一下。"
"我哭着求他,就当那天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说,不可能了。他说,一直把我保护得那么好,什么阴暗的东西都不让我知道,把我养得这么单纯,就是为了有一天看见我受不了崩溃的样子。"

纯的语速越来越快:"他说,他最喜欢看人彻底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我要当他的玩具,为什么不继续瞒着我,为什么继续他完美的假象?"
"他怎么能变得那么恶毒?怎么能变得那么下流?"
韩凉到了四楼,死命地敲门,但没有人响应。
"纯!你在哪?"韩凉朝电话大吼。
纯没有说话,然后过了一会,她安静地说:"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变对不对?他一直就是那样的,从一开始就是那样。"
韩凉闭上眼,把额头抵在门上。
"我爱他,他骗我。如他所说,他把我养得这么脆弱,以前都是他帮我挡住一切,现在他要毁了我,根本不用他出手,他只要看着就行了。"
"好恨啊......我不相信他会自杀,他一定又要毁掉一个人了。"
"韩大哥,我没有办法了,我如果没有这么软弱就好了,可是已经回不去了,从我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他起就注定了我的结局。虽然我不甘心,但是我没有办法不按照他的剧本去演......我恨,真的好恨。"

接着韩凉听到了一声尖叫,他猛地转过头。
什么东西从楼道的窗口一闪而过,也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
被风吹起的长发,惨白而消瘦的脸。
还有惊恐而绝望的眼睛。
车灯
当唐政平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韩凉站着不动,垂着头,手上死死攥着手机。
他的身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被摔成诡异的姿势,头上破了洞,还在汩汩地流血。
白色衣服的医生站在一边,显然已经无能为力。
他走过去,了解了情况。
拍了照,保存了现场的一些东西,有目击证人证实死者是跳楼自杀,从现场上来看,也确实是如此。但韩凉必须去一趟警察局。
韩凉刚进了警察局,就看见了阿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左右摇晃。他看见了韩凉,哼了一声。
韩凉面无表情。
唐政平问个几个问题,大致了解下情况。韩凉一五一十地交待,从他前几天接到纯的电话开始说起,直到今天再次接到她的电话,最后到在楼道里看见她坠下的瞬间。
除了今天那个电话的内容。
"你说从你出门时接到的电话,直到你赶到,电话一直都没有挂断,那么你们都说了什么?"唐政平把手撑在桌子上,看着韩凉的眼睛问。
韩凉同样直视他,说:"她跟我说她爱我的弟弟,不停地回忆跟我弟弟的往事,我听出了不对劲,所以才很着急。"
"一直不停地说?"
"对,一直。"韩凉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
唐政平松开手,向后倒在椅子里,再问:"你为什么确定她在家里?"
"我觉得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她不是个胆子大的人。"韩凉首次表现出烦躁,"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那时我很慌,直觉她还在家。"
"既然你觉得她不是个胆子大的人,那你认为她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她崩溃了。"韩凉抿抿唇,"她很爱我弟弟,可我弟弟不爱她,她以为怀了我弟弟的孩子,可是到头来却没有!"
韩凉一口气说完,口气很恶劣:"可以了吗?其实我没有义务推测别人的心理吧?"
唐政平耸耸肩,看了眼旁边的另一个警察,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个摇摇头。
不一会,笔录打出来,韩凉看也懒得看,刷刷地签了字。
"我可以走了吗?"韩凉阴森地问。
"可以,如果我们再联系你,希望你能合作。"唐政平站起来。
韩凉走出审讯室的时候,看见阿刹还在那里,只不过嘴里多了口香糖。韩凉皱起眉头,就看见警察领着健进来。
健一看见阿刹就疯了一般地扑过去:"为什么要告诉她!"
在他撕扯到阿刹之间,警察把他制住,他还死命地挣扎,赤红着眼睛瞪着阿刹。
阿刹畏缩一下,含糊地说:"早点告诉她让她清醒清醒嘛,谁知道她这么想不开。"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健还想抓他,但是被摁得死死的。
韩凉看着阿刹,缓缓地问:"是你告诉纯她没有怀孕?"
阿刹一口把口香糖吐在地上:"就是老子怎么样?她早就疯了!"
韩凉猛地一脚踹在阿刹肚子上,所有人都来不及拦住,阿刹被踹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然后吐出一口血。
唐政平吩咐人把他送去医院,对韩凉说:"你可能要多在这里待一会了。"
韩凉平板地说:"那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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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凉可以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韩凉的车还停在纯家附近,唐政平执意要送他,他也懒得拒绝。
韩凉愣愣地看着车窗外,不发一语,唐政平这次也很合作,没有骚扰他。
等到了家门口,唐政平跟着他下了车。
"你还真狠,一脚把那人踢到内脏破裂。"唐政平闲闲地开口。
韩凉看了他一眼:"我应该踢他的脑子,直接就可以把他踢死。"
唐政平咧开嘴笑了。
"你还笑?"韩凉眯起眼。
唐政平摇摇头,说:"虽然作为一个警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看你那一脚,还真他妈痛快。"
韩凉偏过头,说:"我要休息了。"
韩凉背着唐政平走向大门,听见唐政平问:"那通电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韩凉缓缓转身,说:"我在警察局已经都说了。"
唐政平深深看着他:"不要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唐政平笑:"谁知道你又要隐藏什么事?就像十年前一样。"
韩凉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字一字地问:"十年前,怎么了?"
唐政平走近他,俯身,用额头抵住他的额,说:"十年前,你的父亲、母亲的死不都与韩净有关吗?"
韩凉没有动。
突然一道光亮打到他们身上,唐政平眯着眼看过去,有人用车灯照他们。
骂人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韩凉喊出声来:"栎棠!"
林栎棠调转车头,韩凉要冲过去,唐政平一把拉住他。
韩凉反身一拳,唐政平险险避开,就在一拉一扯之间,林栎棠已经把车开走。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连韩凉都气急败坏了。
唐政平抓着他的手臂,扯过他,炙热的鼻息喷到他脸上:"我要干什么你还不知道?"
说完,松开手,韩凉退后几步,看着他。
唐政平整理整理衣服,扔下一句话:"不是所有事都能被你藏在心里的。"然后就走了。
韩凉掏出钥匙开门,却怎么也对不准钥匙孔。
"shit!"他狠命地锤了一下门。
夜晚,躺在床上,韩凉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似乎半梦半醒。
好些人的脸不断地在眼前晃着,五颜六色的色彩,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母亲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父亲捂住脸发出凄厉地惨叫。
纯的影子从窗口一闪而过。
然后这些人的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变成躺在浴缸里赤身裸体的韩净。
他笑着,然后说:"凉,你知道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韩凉猛地从床上坐起。
即使窗帘厚重,阳光还是隐隐约约地照进来了。
主动
韩凉参加了纯的葬礼。
照片上的人轻轻地笑着,但她却选择了那么悲惨的方法死去。
"不能理解吗?我可以。"健一身黑色,静静地说。
韩凉看着他。
"她跟你说了吧?她所经历的事,那她也一定说了我们与净之间的关系。"健的脸越来越憔悴,"所以我才怕,怕这些事被别人知道,要是那样,我们都会身败名裂。"

"所以,才用纯的死,保全了你们,是吗?"韩凉轻轻地说。
健一愣。
韩凉没有再理他。
真的没有办法理解。即使是在十年前,他几乎完全撑不住,那时他也没有想过要死。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什么道貌岸然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只是纯粹地觉得,如果死了,就是输了。
如果死了,就像中途退场,是最无法忍受的输法。
他闭闭眼。
可惜,多少人心甘情愿地输给韩净。
因为纯的事,韩凉被媒体纠缠住,他的身份被挖出,然后不仅是纯,还有韩净的事也归到他头上。甚至还有杂志编出他、韩净还有纯三角恋情杀的动人故事。
韩凉不胜其扰,几乎想去雇保镖。
家里也被人监视,树丛后面可能的长镜头让他浑身不自在。可只要走出家门一步,就会有人冲出来问这问那。
虽然知道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但是韩凉还是烦躁了。
特别是当他看到报纸上刊登了林氏与xx集团正式合作的消息之后。
虽然没有两家没有正式联姻,但报纸上推测,林公子与傅小姐的订婚宴亦不远矣。
韩凉想起那天晚上,他明明来找自己了,可是却阴错阳差地看见唐政平与他自己靠在一起的情景。
看着报纸上林栎棠的大照片,韩凉想......他或许生气了。
明明在前一刻才说着亲密的话,然后下一次又推开他,再让他看到自己与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
自己真的是有够烂。
韩凉坐在沙发里,无意识地看着报纸,然后猛地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什么在反射阳光。
韩凉不耐烦地站起身,一把扯过窗帘。
揪着窗帘,皱皱眉头,坐以待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立刻拨出一个电话,韩凉急切地问电话的那边:"能帮我搞到林氏庆功宴的邀请函吗?"
那边一愣,笑了出来:"怎么?你终于要倒追了?"
韩凉没有心情开玩笑,只问:"到底行还是不行?"
"行,当然行。你要求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
"然后,把本季度几个服装品牌的商品目录给我一份。"
"很好,士为悦己者容?"
"闭上你的嘴。"
□□□自□由□自□在□□□
所谓庆功宴,无非又是一个结交或调情的好机会。
而对于林栎棠来说,不过是被老头子牵着绕场一周,宣布所属权的另一场仪式。
被傅小姐挽着,与那些花白了头的老狐狸们打太极拳。娇艳的傅小姐还可以不时地笑得花枝乱颤,可他却只能无时无刻保持嘴唇上扬十五度的表情。
等到终于他这个表面上的少主完成了"抛砖引玉"的工作,名流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扎堆起来,林栎棠才躲到一边。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觥筹交错的宾客。
"太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不行哦。"穿着拖地晚礼服的傅小姐晃悠着酒杯,笑着对他说。
林栎棠看着她手里琥珀色的酒,牵唇:"也只有你能看到了。"
傅小姐将手搭在他的胸前,缓缓摩梭:"我晓得你很烦,我不也很烦么......"
林栎棠眯起眼:"我不是在替你烦了么。"
傅小姐笑出声来:"这次老爷子们闹得很欢,你要怎么收场呀?我可是很柔弱的女人,豺狼虎豹般的上一辈,我可应付不过来。"
林栎棠拉住她在他胸前肆虐的手,笑得很温柔:"放心吧,我可是很怜香惜玉的,怎么忍心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轻轻握住傅小姐的手,说:"但是,你知道的,我也很害怕别人在我背后玩阴的,像这次合作案,也不知道是谁把你们的底线告诉了我家老爷,搞得我只有顺着他的意。所以,我只有抽出放在你们那里的几个技术小组了......"

"你......"傅小姐瞬间变了脸,然后又瞬间恢复,"你家老爷可不会同意。"
"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不是很乐意看到我与我父亲不和吗?那你不就能让你父亲去夏威夷度假了?"
林栎棠松开她的手,拿起他的酒杯,笑得很柔和:"但是我早就跟你说过,夏威夷不是个度假的好地方,特别是对老人来说。"
傅小姐笑笑:"谢谢你提醒。"说完,她跟他碰碰酒杯,"我还真有点想嫁给你了。喝一杯吧,如何?"
林栎棠看着她,缓缓地喝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及膝礼服,衣服剪裁很贴身,勾勒出修长的腰身。柔顺的头发很随意地遮住额头,刷过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先是沉稳地打量了一下现场,然后朝大厅中央走去。

礼服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在他的膝上起伏,被长裤包裹着的小腿,看起来纤长而有力。
"那是谁?"傅小姐不自觉问出口。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表情似笑非笑的年轻人。明明不是很精致的五官,但是那种淡淡散发的慵懒而冰凉的气质实在是很吸引人。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也都在探究此人的身份。
即便从他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只有林栎棠端着酒杯,目光深沉。
还差一点点......
实际上,韩凉一进场就看到了林栎棠。
他正站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跟那位新闻上的傅小姐说话。
他温和地笑,与他手中名贵的酒相得益彰。
于是韩凉就移开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合伙人。
合伙人朝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韩凉笑着点点头。他走进场内,林氏果然喜好排场,香槟,连侍者都是一等一的干净漂亮。
韩凉从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酒,却不喝,只是笑着等第一个人上钩。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那位傅小姐。
"傅蕾。"傅小姐扬着红唇,主动自我介绍。
"幸会,傅小姐,我是韩凉。"韩凉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先恭喜林傅两家的合作。"
"谢谢。"傅蕾玩味地打量韩凉,说:"韩先生这般人物,以前没有结识,是我孤陋寡闻。"
"傅小姐夸奖了,我不久之前才从美国回来。刚回国就能让傅小姐赏识,是我的荣幸。"
傅蕾笑笑:"既然如此,韩先生到这里来,不光为了说一声恭喜的吧?"
韩凉也笑:"在场的哪一个人又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呢?"
傅蕾半眯着眼,低低地说:"说的也是,但是可没有几人能做到韩先生这般坦诚。"说着,她伸手去拿韩凉手里的酒。
韩凉垂眸,看见她保养得很好的手在自己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走。
"韩先生想必在这里有熟人,只是不知道熟人是哪一个。"傅蕾说着,把酒杯往她的嘴唇上凑。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把酒杯从傅蕾的唇边夺走。
"你今晚喝太多了。"
林栎棠看着傅蕾说。
傅蕾有点被扫了兴,说:"再多也没你多。"
韩凉看着林栎棠,而林栎棠却侧着脸,没有看他。
韩凉笑了出来,说:"好久不见了,林先生。"
林栎棠不得不正视他,说:"也不是很久,韩先生。"
韩凉眯着眼,微笑:"可我感觉很久了,久到足以被遗忘的地步。"
傅蕾微微睁大眼,看看二人,然后突然明白了,吃吃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拍拍林栎棠的手臂,说:"好好招待你朋友吧。"她朝韩凉微微示意,就踩着高跟鞋走开。
林栎棠皱着眉,有点焦躁。
韩凉只是笑,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杯,学着傅蕾,手在他的手上停留。
林栎棠盯着他的眼睛,用力握紧酒杯。
韩凉没有办法从他手里拿酒,扬起眉。
林栎棠小声咒骂了一声,扶着韩凉的手臂,把他从场中央拖走。
韩凉忍俊不禁。
"笑,你还笑?"把韩凉拖到靠近阳台的阴暗处,再把他抵在墙上,深深望着他的眼睛,林栎棠有点气急败坏。
韩凉当然还是在笑:"我为什么不能笑,看到你了,当然要笑。"
林栎棠一愣,然后猛地整个人坍塌下来。
韩凉一把接住他。
林栎棠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与肩膀之间,喃喃地说:"你真狠心,你真狠心。"
他的口气很闷,不晓得是不是被憋着了的原因,声音有点鼻音。
听起来有点可怜......韩凉心疼地抱住他,说:"对不起。"
林栎棠将手伸进韩凉的身体与墙壁之间,搂住他的腰。
"这么说,你还是要我的吧。"
韩凉将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揉着他的头顶,将他梳得整齐的头发弄乱。
"笨蛋,怎么会不要。"
"可是......"
"没有可是,什么也没有。"
林栎棠在韩凉的怀里沉默。
没有就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天在车里没有被推开,也没有看见他与那个警察头靠着头......
只要他说了,他就相信,他就会去做。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
然后林栎棠抬起头。
韩凉看着他,他的眼睛深深的,很明亮。
下一刻,就被吻住。
腰部被紧紧地勒住,身体密不透风地相贴,几乎有融进他身体里的错觉。互相追逐的唇舌间,传来淫靡的声音,可韩凉却有点心酸。
他的吻,虽然激烈,但感觉有点卑微,有点绝望。
是自己让他不安了吧......
心里有点恨。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全心全意追上他,可却总是做出相反的事,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更加积极地回应这个吻。
"嗯......"呻吟从被爱抚的口腔中止不住地溢出,韩凉主动将手伸进他的外衣里,毫无目的地摩擦。
林栎棠离开韩凉的唇,舔舐着他下巴,喘着气说:"我真想杀了那个警察。"
韩凉只能扬起头,任他在自己的下巴上肆虐,听了那句话,居然笑了起来。
"喂!"林栎棠委屈地啃着他的唇角。
韩凉推开他,林栎棠不满又迷惑。
韩凉笑着,扶住林栎棠的脖子,倾身向前,伸出舌头,添了一下他的喉结。韩凉看着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接着张嘴就咬上去。
"啊......"林栎棠惊喘出声。
韩凉笑趴在他的肩膀上。
"......"林栎棠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你真破坏气氛。"
韩凉用脸蹭着他的肩:"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影响力。"
林栎棠大掌揉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不是影响力,而是破坏力。"
韩凉起身,看着他,扬着唇角,笑意深浓。
"我们做爱吧。"
终于真枪实弹了......
林栎棠一愣。
然后脸上泛起薄薄的红,过了好久,他才憋出一句话:"不能在这里。"然后拉着韩凉就要走。
韩凉连忙拉住他,说:"别,你父亲现在在外面。"
林栎棠皱起眉,微微退后,果然看见林宪正又出现在大厅里,正和傅蕾说话。
他又站进阴影里,帮韩凉整理弄皱的衣服,然后扒扒自己的头发,说:"总是要出去的。"
韩凉帮他梳理头发,笑着说:"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林栎棠抿抿唇,目光闪躲一下,小声说:"那可不行......怎么说也是第一次......"
韩凉忍不住亲亲他的鼻翼。
这个人......真是......
说不出的感觉,或许只能用恶俗的可爱来形容了。
林栎棠握握他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你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不在场?"林宪正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落在他西服的褶皱上。
林栎棠笑,说:"有位朋友,见了面就多聊了几句。"
"是哪位朋友如此重要,让我也见见。"林宪正没有什么表情。
韩凉走上来,说:"林老先生,晚辈韩凉。"
林宪正看了一眼他,说:"你是韩凛的儿子吧。"
韩凉一愣,继而微笑着说:"是的,想不到伯父还记得家父。"
"不用叫我伯父,你家的那点事当年没人不知道吧。"
韩凉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父亲,既然是当年的事现在何必再提。而且,韩凉是来道贺的,我作为主人,自然要好好谢谢他。"林栎棠平静地对林宪正说。
林宪正笑笑,转头对一边的傅蕾说:"蕾蕾,你看,儿子长大了,教训起父亲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教好。"
林栎棠的手指抽动一下。
"不过,确实要谢谢这位韩先生。"林宪正看着韩凉,"当年你父亲出事,韩家垮掉,我们不少人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韩凉缓缓泛开笑,说:"是么......我父亲算是个教训。"他笑得很冰冷,"林老先生也要当心,哪个人没有起起落落。风头正盛的时候,说不定第二天就垮了。"
林宪正脸色也不善了,旁边的人也尴尬了。
"不过。"韩凉拍拍林栎棠,"林老先生有这么个好儿子,自然是不用担心了。"说完,他告了声辞,便大步走向门口。
"父亲,怎么说我们也曾是同学,我去送送。"林栎棠也说道,然后反身追过去。
林宪正没说话。傅蕾摇摇头,小声说:"不智,不智。"
林宪正转头,问:"什么事不智?"
傅蕾讪讪道:"没有。"
林宪正哼了一声:"的确不智,为了那么一个小子现在就跟我呛声,还欠火候。"
傅蕾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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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栎棠追上韩凉,拉住他。
"小凉。"
"你回去,你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不在场。"韩凉把头偏到一边。
林栎棠抓着他的胳臂不吭声。
韩凉见他不说话,回过头看他,看到他的表情后柔软下来。
他握住林栎棠放在他胳臂上的手,说:"我不是怪你。"
林栎棠低着头,轻声说:"因为我,让你受气了。"
韩凉叹了口气:"反了,是因为我,你父亲怕是要为难你了,你还是回去吧。"
林栎棠摇摇头,突然拉住他就电梯那走。
"喂。"韩凉惊讶地被他拖着。
等二人进了电梯,林栎棠说:"反正总是要撕破脸的,不如早点好了,反正我也厌烦了。"
本来还耐着性子,想等老头子先出手的。但看来,老头子已经盯上韩凉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而且......"他亲了亲韩凉,"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韩凉笑了,说:"当然。"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林栎棠还是拉着韩凉,把他塞进车里,发动汽车,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韩凉看着他不断在方向盘上叩击的手指,刚才的不快已经完全消散。
不能再让外力干扰了,三番五次的反复,连韩凉自己都厌恶自己了。现在,只想和身边的人在一起。
林栎棠把韩凉带到自己在市中心的一间高级公寓里,从下车到坐电梯,他都一直很沉默。
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电梯墙上,垂着眼,看起来很平静。
可韩凉只想笑。
等出了电梯,林栎棠开了门,一把拉过韩凉,然后关门将他压在门板上。
屋里没有灯,韩凉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炙热的唇就压了上来。
看不见,只能任由他啃噬着嘴唇。
"嗯......"当林栎棠的手掀开韩凉的衣服时,触到韩凉微凉的皮肤,韩凉不自觉颤抖的同时,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天......"林栎棠撕扯着他的衣服。
门板太硬,不停地摩擦着韩凉的背,韩凉不舒服地皱起眉,说:"到......床上去......"
林栎棠抱起他,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跟他接吻。
等到进了房,他们双双跌在床上。
韩凉的衣服早就被扯得差不多,林栎棠起身脱自己的衣服。
韩凉只能躺在床上喘息,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繁华都市里的灯光照了进来,韩凉看着林栎棠把外套扔到一边,扯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他着迷一样地伸出手,抚摸眼前宽厚的胸膛。
林栎棠低低地笑,按住他的手,覆盖到他身上,膜拜一般地亲吻他的鼻尖,唇角,脖子,锁骨与胸膛。
在他胸前流连,用牙齿撕扯着已经挺立的嫣红,满意地听他发出呻吟,然后舔过形状完美的肚脐,接着含住已经抬头的灼热。
"栎、栎棠......"韩凉惊得想起身,可林栎棠嘴里一重,他又重重地跌回床上。
"啊......嗯......"韩凉只能无助地揪紧床单,"呃......"
强烈的快感冲向四肢百骸,忍不住主动抬起腰迎合他嘴上的动作,直到快感无法再蓄积,只能爆发出来。
林栎棠起身看着身下连胸膛都变成粉红色的人,他微微张开嘴,目光涣散地喘息。
林栎棠把嘴里的浊液吐在手里,倾身吻住韩凉,一手分开他的腿,一手伸向他的腿间。
嘴里泛开涩涩的味道,韩凉抱紧他。
"嗯!"下身私密的地方被侵犯,沾着精液的手指拓开褶皱插了进去。
"小凉......小凉......"林栎棠的手指在炙热的内壁里转动。
韩凉感觉到下腹上抵着温度惊人的硬物,他扭动腰,说:"栎棠......够了......"
林栎棠只是又吻他,然后又探入一根手指,触到内壁的一个地方时,韩凉猛地一抖,下身再一次抬起头来。
"这里吗......"林栎棠坏心地在那个地方按了又按,韩凉不停抖着腰,猛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够了!"
"啊!"m
下一刻,恼人的手指撤出,更粗更大的东西闯了进来。
"小凉,我爱你。"林栎棠勾起韩凉的双腿,抱在臂弯里,一下一下地撞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啊、哈......"每一次都顶在那个地方,让韩凉几乎疯狂,快感如狂潮,只能放纵自己去迷失。
紧致的内壁包裹着自己的灼热,抽出的时候带出粉红的媚肉,狂乱的呻吟声,还有肉体撞击的水声,林栎棠被这一切迷惑,只能更加狂乱地掠夺。
"小凉......小凉......你在这里对不对?"
沙哑的声音里有着不可错认的惶恐,韩凉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一定都知道。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叫做凉,知道韩家的丑闻,可他一句也没有说。不说,憋在心里,小心翼翼的姿态让人心疼。
头一次恨自己这么狠,一走就是十年,头一次想真的安定下来,想抹去他心里的不安。
"小凉?"林栎棠停下来,俯身亲吻他的眼角,"疼吗?"
韩凉摇摇头,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粗暴点......嗯?"
被有效地勾引了,林栎棠按住他的双腿,猛地一顶。
"啊!"
被剧烈的摇晃,在痛与快感中找到了平衡,与安全。
转捩点
韩凉如往常般地放学回家,把书包交给家里的佣人。
他缓缓地走上楼。
韩净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们在楼梯的转角处对视。
"凉的眼睛真漂亮。"十二岁的韩净有着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男声,嘶哑却悦耳,宛如细沙擦过掌心的感觉。
韩凉皱起眉头。
韩净耸耸肩,笑嘻嘻地从他身边走过,用莹润与水般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韩凉忍住浑身上下泛起的恶心感,走到书房外面。
房里传来吵骂的声音,不晓得是第几次了,韩凉小心地转动门把手,果然看见父亲与母亲站在书房中间,面对面地争吵。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穿着名贵衣装的父母用粗俗的语言互相谩骂。
他们不停地张合着嘴,用着肢体语言,愤怒的表情已经将脸部扭曲。
宛如黑白的哑剧,明明很吵,但是韩凉仿佛听不到了,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动着书页。
听不到了,所以他们指手画脚的姿态很可笑。
然后,他看见母亲突然冲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大瓶液体,透明的液体,往父亲的头上泼去。
黑白的默片终于出声,父亲凄厉喊叫着倒在地上。
人怎么能那么痛苦地扭动。
母亲疯狂地把剩余的液体不停倒在父亲身上,她一边倒,一边笑,吃吃地笑。
"扑哧。"韩凉的背后一片凉意,一双纤细的手臂缠绕到他的腰上,介于稚童与少年之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凉,他们都疯了呢。"
韩凉看着地上不断翻滚着的父亲,他的衣服几乎被烧光了。他把头转了过来,看着在门外的韩凉,伸出已经黑焦的手。
"小凉......"
他的脸,已经被破坏得分不清五官,声音也因为喉咙呛入硫酸而几不可闻。
但是,韩凉还是听出来了。
那是栎棠......那是栎棠......
环在腰上的手消失,韩凉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
书房里,风翻动书页,一片黑与白。
成年的韩净手里拿着不停滴落着黏稠液体的瓶子,正看着他笑。
地上,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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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凉......小凉......"
韩凉摇着头,猛地睁开眼,大声喊:"栎棠!"
林栎棠惊愕的脸立刻出现在他眼前。
韩凉一把抱住他,抖个不停。
林栎棠柔声问:"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韩凉点点头。
林栎棠也抱紧他:"梦而已,没有什么好怕的。"
韩凉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前,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看看窗户,问:"天亮了吗?"
"嗯。"林栎棠笑着说,"如果我把窗帘拉开,太阳就能照到屁股了。"
韩凉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林栎棠挨过去亲亲他,说:"饿了吧,我去弄东西吃。"
"你会做饭?"韩凉惊讶道。
"哼哼,不要小瞧我。"
韩凉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林栎棠在厨房里忙碌。
靠在门边,环着手臂,看可以照屁股的阳光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即使围着可笑的围裙,还是好看得让人发呆。
这才是真的好看。温暖的,亲和的,让人想抱着他亲吻。
林栎棠回过头,看见韩凉,笑笑:"再等等。"
韩凉上前,从背后搂住他,自言自语道:"你果然是人类......"
"嗯?"林栎棠忙着手里的东西。
"我是说,你好帅啊,胖子。"韩凉在他耳边大声说。
林栎棠眯了一只眼睛闪开,笑着说:"说好听的,我就多给你吃点。"
韩凉看着他笑,然后凑过去,吻他。
在厨房里交换彼此的气息,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窝在那间公寓里,做爱,吃东西,再做爱,到后来衣服都懒得再穿,互相抚摸着光滑的皮肤,连脚趾都酥软掉了。
韩凉趴在床上,承受着来自身后的进攻。
"小凉......家里没有东西吃了呢......"林栎棠在他脸侧喘着气。
韩凉笑着呻吟:"笨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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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终于从公寓走出来,林栎棠想送他,但被韩凉拒绝。
虽然狗仔队让人厌烦,但毕竟也是他的家。跟林栎棠吻了又吻,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韩凉的心情不错。
放慢步子走回家,或许那些跟踪的人已经放弃他了。但韩凉在家门口停下,因为他看到唐政平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资料袋,正看着他。
"我以为你失踪了,差点就要报案了。"唐政平眯着眼睛笑。
韩凉也笑笑:"承蒙你惦记我。"
唐政平朝大门示意:"不请我进去?"
韩凉看了他一会,走上前去开门。
唐政平从侧面看他微微低下的脖子,突然伸出手去。韩凉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然后笑:"干什么。"
唐政平冷静地说:"脖子上有吻痕。"
韩凉放开他的手,拉高衣领,继续开门。
唐政平抚摸自己手腕上的淤痕,垂下眼。
二人先后进屋,韩凉把钥匙扔到桌子上,回过身问他:"说吧,你有什么事。"
唐政平自在地在沙发上坐下,把资料袋放到茶几上,抬眼看他,说:"关于你弟弟。"
韩凉也坐下,深深地望着唐政平,说:"我不相信你把案子结了。"
唐政平笑:"当然,但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哦?说来听听。"韩凉一直都很平静。
唐政平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韩凉:"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纯在死之前给你打的那个电话的内容吗?"
韩凉快速地看纸上的内容。
"很遗憾,那时你没有说真话。韩净出事之后,警察早就要求电信公司监听了乐团三个人的电话。所以,再看一遍当时的对话,感觉如何?"
韩凉抬起眼,唐政平正扬着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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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栎棠刚到公司,秘书就跟他说,老头子要他一出现立刻回老家。
林栎棠自嘲笑笑。
自己的父亲,居然要第三者来联系,他这个做儿子的还真是失败。
驱车到了本家,不晓得为什么,林栎棠感觉气氛有点怪。
按捺住心里的那点烦躁,他走进书房,看见林宪正正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这个画面已经固定了二十几年,那种严厉的感觉仿佛从未变过,只有椅子上的人额头上慢慢爬上了皱纹。
林栎棠想叹息。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林栎棠笑:"当然不是。"
"这三天玩得可好?"林宪正靠在椅子上,微微扬着头。
"父亲是怪我那天庆功宴上不告而别?我只是遇上了老朋友,多聊了一会罢了。"
林宪正哼笑了一声。
林栎棠收起脸上的笑。
林宪正拿出遥控器,按下开关,墙上的投影被打开。
林栎棠看着屏幕上出现了停车场的景象,然后他看见他与韩凉在车里接吻,在车里爱抚。
他摸上领带结,把它拉松。
很好,终于要开始了。
手机
韩凉放下手里的通话内容报告,对唐政平说:"然后呢,这点内容对破案没有什么作用吧。即使你能知道纯自杀的真正原因,但也无济于事吧。"
唐政平笑:"当然,自杀就是自杀,追究原因其实真还没有什么用,不过韩净这个人还真的是蛮有趣。"
韩凉抿唇。
"我翻过你家当年案子的案底。"唐政平从资料袋里抽出另一打纸,扔到韩凉面前,"你母亲向你父亲泼硫酸,导致你父亲死亡,然后母亲又在监狱里自杀,接着你就收干净韩家的财产,把韩净放在孤儿院,一走了之。"

韩凉垂下眼,看着资料上父亲尸体的照片,沉默。
"让我想想,难道十年前发生的一切都与韩净有关?"唐政平从始至终都在笑着,"玩3P啊......那十年前韩净和谁发生了关系?你父亲,你母亲?还是......你?"

韩凉扶在沙发的扶手上,手紧了紧,然后放松下来,波澜不惊地说:"我父亲。"
唐政平扬起眉。
"我和我母亲看到我父亲和韩净在床上,加上韩净本来就是妓女的儿子,所以我母亲才会怨恨父亲。"
那是韩凉第一次知道做爱应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也是第一次知道做爱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把几乎还算是儿童的弟弟压在身下,父亲的脸又狰狞又满足。
无法想象。
那是总是摸着他的头,教育他要认真念书,又和蔼又严厉的父亲。
盯着在白皙臀瓣间不断抽插的肉刃,渐渐泛起要呕吐的感觉,所以没有听见母亲高跟鞋的声音。
然后母亲的尖叫撕破了一切的表象。
在母亲与父亲的厮打中,那个浑身赤裸的孩子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一直都慵懒地笑着。
但下一刻,他又能聚集起无辜的眼泪,咬着红润的下唇,说:"是爸爸强迫我的,好疼。"
唐政平看着眼前的人,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可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然后他闭闭眼,镇静地问:"你来不止因为这些吧,还有什么。"
唐政平撇唇:"因为查了Angvil成员的电话内容,我就顺便查了一下韩净以前的通话记录。然后,很神奇,在韩净出事的那天晚上,晚上十二点半,韩净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韩凉死死盯着唐政平,唐政平接着说:"而这段时间,刚好是医生推测的韩净出事的时间。而且--我们检查过韩净的手机,那条已拨电话记录被删除了。"
韩凉没有说话。
唐政平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韩凉才缓缓地问:"那通电话打给谁?"
"健,那个键盘手。"j
唐政平把双肘搁在腿上,交握着双手:"我们已经把他拘禁起来了,并且对尚在医院的阿刹也进行了监视。目前,健已经承认是他在早上进入韩净屋子的时候,把通话记录删除。但是,他一口咬定韩净跟他打电话,只是说些以前他们玩音乐的旧事,说了半小时,然后韩净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韩净说,他困了,就挂了电话。"

"然后,健说他不放心地第二天去韩净家,结果发现他割腕,出于害怕自己被牵连的心理,所以删了记录。"
"可是......他在撒谎。"唐政平仔细观察着韩凉的反应,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韩凉很镇静,他说:"是不是手机放置的位置不对?"
唐政平微微眯眼,点点头:"如果真的是韩净割腕的时候打的电话,那么手机应该在他手边。但是实际上手机却在浴室镜子前的架子上,距离浴缸有很大的距离,手不可能从浴缸伸到那里,韩净不可能割腕之后再爬起来把手机放过去。而若如健所说,他删掉记录后,要么应该把手机放回远处,要么要掩饰的话,应该把手机拿出第一现场。可是我们发现手机的时候,它在架子上。"

"所以......"
"所以什么?"韩凉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我们怀疑,要么用韩净手机打电话的人根本就不是韩净,要么......"
韩凉静静地等待他说话。
唐政平放松身体,陷进沙发里,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一种情况可能很诡异。可能有人拨通了电话之后,用了免提,然后把手机放到架子上,半个小时后,是由健挂断的电话。"

韩凉听了,说了一句:"很扯。"
唐政平耸耸肩:"是,我们只是考虑所有的情况。当然我们倾向于第一种,那么就很有可能是故意伤害。但是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更多的证据,韩净手上的伤口都早就愈合了,我们只能从健这方面着手。"

唐政平不停地说,自己都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韩凉看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来,唐政平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说:"而且,还有安眠药的事,总之期待健能说实话。"
"阿刹呢?"韩凉问。
"他啊,被你踢得赖在床上不起,我们问他那天晚上的情况,他还是说自己早就睡得很死,什么也不知道。而健也说,他打电话的时候因为怕吵醒阿刹,所以还特别小声。"

韩凉沉吟一会,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当然,你是韩净的哥哥不是吗?"唐政平闲闲道,"而且,健与你看起来有种相似的气质。"
"所以?"
"所以,请你随我去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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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健时,他比在纯的葬礼上时更为憔悴。
迅速消瘦的脸颊与空荡荡的袖管,几乎呈现了纯那个时候的状态。
韩凉心里一紧,转头愠怒地瞪着唐政平。
"我们绝对没有虐待他。"唐政平说。
健抬起头来,露出清澈的眼睛。
韩凉这才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唐政平看看他们俩,说:"你们好好聊聊。"然后便带着屋内所有的警察走了出去。
韩凉静静看着健,说:"我们的对话正在被监听,有专门的专家在外面进行分析。"
"警察认为我是凶手。"健也很平静。
"现在的情况对你不是很有利,但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所以你来了?"健的语气里听不出讥诮。
"所以我来了。"韩凉肯定地说。
"你一定也看到了纯打给我的那通电话的内容了吧。"韩凉问。
健点点头。
"那么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韩凉说。
"那是我们自愿的,我们把它当作游戏。"健淡淡地说。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健看着韩凉。
"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吗?"韩凉也凝视着健,"我问你,韩净是个好人吗?你那时没有回答。"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觉得韩净是个好人吗?"
健一双大眼看着韩凉。
韩凉叹了口气,继续说:"说不出口吗。"韩凉说,"即使欺骗也说不出口。那个人在你心中那么重要吗?你的口供里有很多漏洞,比如手机的事,比如阿刹的事,还有......"韩凉顿顿,又问他,"能告诉我那天韩净跟你的通话内容吗?"
健说:"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
韩凉悲悯地看着他。
他撇过头。
"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出口的呢。"韩凉垂下眼,"既然已经发生过了。"
健还是说:"我跟警察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你知道吗?安眠药对韩净没有用。"
健猛地睁大眼。
"韩净小的时候被她母亲喂食了不少安眠药,所以一般大一点的剂量都对他没有作用。他应该不会自己去吃没有用的东西。"韩凉看着健的眼睛说。
健一瞬间展露的慌乱,让韩凉敛眸。
但是,他依旧不松口:"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究竟是要保护谁?为什么不先想想你自己。"韩凉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桌面,"我能抽烟吗?"
健微微一愣,点点头。
韩凉掏出烟,点燃,烟的火光在他的之间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再吐出来。
韩凉把烟灰直接磕在桌上,冷淡地说:"请听故事吗?我和韩净的故事。"
健惊愕更甚,不知道说什么。
韩凉笑笑,笑容在烟雾里有些不分明:"听还是不听?一句话。"
"听。"健的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
韩凉看着手里的烟,缓缓说:"我第一次见到韩净时,他八岁,我十四岁。我父亲把他从警察局领回来,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可是,即使如此,在满是淤青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看着健,"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好像魂都被吸进去了一样。"
健艰难地点点头。
"我母亲起先因为父亲在美国嫖妓的事,与父亲大吵了一架,家里的东西都被摔得七零八落,本来她坚决反对把那个妓女的孩子接回家来的,但是当她见到韩净之后......她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
说到这里,韩凉笑了起来:"真是可笑,我那个彪悍强硬的母亲,竟然也会觉得孩子是无辜的,这个孩子理应得到家庭的关爱。更可笑的是,父亲居然给他起了个中文名,叫净。"
"不过,那时候我也很高兴。我是独生,有个弟弟让我觉得很新鲜。当韩净的伤一点点地好起来之后,我们一家人才发现,仅仅用漂亮来形容他是远远不够的。"
韩凉弹着烟灰:"给他换上新的衣服,打理好头发,那孩子乖顺地站在房门口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狠狠疼爱。父亲自然很高兴,母亲居然也默许了他的存在。韩净当时不会中文,我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他很听话,又柔弱又懂事,不像一般的小孩一样有一堆要求。乖乖地去上学,乖乖地吃饭,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心能不软吗?母亲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他也会坐在母亲边上一起看电视,然后让母亲教他几句电视里的话。"
"这么乖巧又好看的弟弟,我当时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韩凉说这句话的时候,扬着唇角,眼里却只有冷光。
"然后我发现,他很聪明,什么东西几乎一学就会,他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中国的生活,语言也渐渐不是问题。在学校里,老师同学们也都很喜欢他,很奇异的,一般私生子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仇视,但在他身上完全不适用。每一次家长会,父亲脸上都是荣光,母亲也得到展现她善良心肠的机会,带着他在邻里面前亮相,得到一片称赞。"
韩凉又抽了一口烟,健轻轻地说:"他就是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韩凉抚额而笑,然后问:"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诶......"健微愕,不懂。
韩凉笑着说:"你看我现在还蛮正常,其实我也就是一怪胎。青春期的时候想得太多,很敏感也很乖僻。加上我确实没有继承我父亲母亲的好相貌,也有点自卑。看着韩净一天比一天受欢迎,父亲很骄傲,母亲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来疼。我这个阴暗的人,不可避免地嫉妒了。"
"开始越看越觉得韩净不顺眼,开始觉得他虚伪,总觉得他甜蜜的笑容背后有别的东西,开始不想跟他说话,他在场的时候尽量避开,连空气都不想跟他一起呼吸。我越来越孤僻,衬托了韩净的可爱,别人几乎都以为我才是私生子,而韩净才是从小就在韩家长大的正牌少爷。"
"父亲开始还教训我,说我不长进,说以后韩家交给我会怎么办。可他越说我越抵制,最后他管都懒得管我了。母亲被韩净哄得忘记了南北,也忘记了我这个破坏她审美观的儿子。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佣人来叫我,我看着早就坐在饭桌前的三个人,和美得容不得我介入,我就连饭都不在家吃了。"
"那个时候感觉还蛮凄凉。"韩凉好笑道,"感觉家不是自己的家,没有人理自己,自己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关心......"
"啊......"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神柔软起来,"其实并不是没人关心......"
惨淡的青少年时期,正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却被人冷落,虽然自己的个性实在无法恭维,但是越是外表冷漠的孩子,越是想有人来跟他说说话,可惜......
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有个人,不仅肯跟他说话,还老是缠着他,那个时候烦得不得了,现在却心存感激。
如果没有那个体重超标的少年不停在视野里出现的话,或许,他早就撑不过去了。
memory 下
健看着韩凉。
他凝视着他的烟出神,唇紧抿着,有点凉薄,可眼神却很温柔。
"很羡慕你,你还有美好的回忆。"健突然说。
韩凉回神一愣,继而苦笑:"可惜我那时不懂得珍惜。我接着说吧,等我说完,不晓得你还会不会羡慕。"
健沉默着倾听。
"虽然嫉妒着韩净,但在冷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其实我是被嫉妒蒙蔽了,其实韩净还是个好孩子。但是,我发现他开始对我很奇怪地笑,我越是对他冷淡,越是避开他,他就会在碰见我的时候,扬起笑。"

韩凉叼着烟,说话有点模糊不清:"那种笑,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食肉动物看见猎物时的感觉一样,叫我头皮发麻。"
"后来,有一天,我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房门口,问我‘哥哥,可不可以一起睡?'可叹我那时心软,就答应了。"
"他躺在我身边,然后抱住我,他的手脚都很冰冷,攀附在我身上,我背对着他,心跳得很快。"
健微微睁大眼。
韩凉把烟从嘴里拿走,说:"别想歪,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心跳加速。他黏着我的感觉,好像某种爬行动物,又湿又冷,让我非常惊慌。"
"然后,那个夜里,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叫我,‘凉'。"
韩凉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似笑非笑。
"用那种魅惑人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你知道希腊神话里的海妖吗?它们用甜美的歌声引诱过往的旅人,带给他们永远的死亡。"
健的背后突然泛上一丝冷意,他开始失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韩凉扔掉烟头,用手撑住桌面,一字一句地说:"我那时只知道害怕,却没有懂,现在想来,原来那是开一切开始的信号。"
"韩净十二岁了,他有一半外国人的血统,看起来比一般中国的孩子要成熟,已经开始拔高,发育得很好,那种带着点成熟的青涩,看起来很诱人。"韩凉的语气里却一点也听不出赞美。

"我看见他不少的同学都围着他转,母亲也越来越喜欢带着他出去应酬,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我也发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敏感,我总觉得韩净眼角眉梢时时透露出一丝媚意。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想到那一天我会看到那一幕。"

韩凉垂下眼。
"我看到我的父亲与韩净滚在床上。"
健猛地攥紧拳。
"想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我当时真想把自己的眼睛给挖了,我为他们感到羞耻,感到心疼。可惜我没有及时关上房门,或许是天意也说不定,母亲站到了我身后。如果可能,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回那个时刻,去阻止母亲看到那个画面。"

"母亲发了疯一样地厮打父亲,却没有碰韩净,韩净哭着,宛如一切弱者的姿态。"
"从那天开始,家里变得像地狱。母亲在私下里哭泣,对着父亲却赤红着眼。家里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整日乌烟瘴气。韩净一直对母亲说对不起对不起,母亲还是不忍心怪他,就把一切的怒火发泄到父亲身上。我很后悔我那时那么不懂事,只知道要逃离,却没有在母亲身边给她力量。"

"母亲那种高傲的人,容不得父亲背叛第二次,如果是父亲的一次背叛是大意,那这一次,就是对母亲的全然否定。那种背德的、肮脏的感觉,连我都忍受不了,更别提我可怜的母亲。有一天我回到家,找她找不到,然后进了卧室,发现韩净站在浴室的门口。"

韩凉深吸一口气,语音已有些颤抖。
"我问他,‘你在干什么?'他又看着我笑,那种笑让我恐惧。他推开半掩着的浴室的门,我看见母亲躺在地上,手腕上有个伤口,正流着血。"
韩凉掩住自己的眼睛。
可惜不是现在遮住眼就能掩盖一切的,回忆还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如同黑白的老照片,却只有流了一地的血是红的,那种看着它慢慢流出的无力感,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一直没有变过。

"韩净还是笑着,他对我说。‘凉,你知道吗?割腕的人往往并不想真的想死,他们只是希望人们的注意,同时无风险地体验死亡的美丽。'"
"‘在手腕上打开一个切口,释放出生命。从血管里流出血,缓缓润湿地面,满屋的腥气与红色,真是美丽的景象。'"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上地面的血,伸出舌头将手指上的血液舔舐干净。他一边舔着一边说,‘我喜欢这样的死法,可惜死亡成功率太低。但是由我来做呢?凉,你说我会失败还是成功。'"

"我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冲过去,抱起母亲,大吼着叫人,手忙脚乱地帮母亲止血,送医院。韩净却一直在旁边,笑着看,不说话,也不伸手。"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不立刻叫人救母亲,他说,‘我为什么要管?'"
"那一刻,我认定他是个疯子。"
健的手开始颤抖,他无措地捂住脸,抖个不停。
韩凉低柔地问他:"听不下去了吗?但请让我说。"
韩凉看着健,继续道,"如韩净说的,割腕的失败率很高,所以母亲只是住进了医院,但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父亲只能往医院跑,但母亲还不领情。我看着父亲一日比一日憔悴,我却还是找不到可以更他说的话。大部分时间,我们相顾无言。但那段时间,我好像突然领悟了什么,开始帮助父亲打点一些小事。虽然是小事,但父亲还是露出感激的表情,让我很心酸。"

"我和父亲都有意识地躲着韩净,可他还是光鲜如以往的每一日,他一次也没有去医院看过母亲,却依旧吃得精致穿得华贵,我还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一群食客一样的狐朋狗友,十二岁的小孩,哼。"韩凉扯扯嘴唇。

"他真成了大少爷,相比之下,我和父亲好像是赚钱供他玩乐的长工。有一天,母亲又把父亲骂出了病房,在病房外,父亲畏缩懦弱的姿态我几乎看不下去。他看着我,摸我的头,他好久没有那么做了......"

韩凉的声音有丝沙哑,他说得很艰难,却又很怀念。
"即使做错了事,可还是自己的爸爸,现在想起来,那竟是我们父子最后单独的交集。"
"我记得那时,父亲的嘴唇在颤抖,他低声地跟我说,‘小凉,我现在很后悔......可是也没办法重来一遍。你是个好孩子,我以后把家业都交给你......"

"我忍不住说,爸,现在提那些还太早。"
"他有点尴尬,说,‘是啊,是早了点......'然后,他轻轻地问我,语音一直都在颤,‘如果我说是小净勾引我的,你信不信?'"
中场休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韩凉才开口:"十年了,可是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父亲那时的语气,那时的表情,那种绝望的感情,我都仿佛感同身受。健,我现在问你,你信不信?"
健把头埋进臂弯里。
韩凉叹了口气。
"那时以为最多不过是家里的丑事,以为压着压着也就过去了。但是啊......还是太小看了韩净。"
"他去医院看母亲了,我本不愿让他见母亲的,但母亲反倒执意要和他谈谈。我和父亲守在门外,他们在病房里说话。我和父亲都很不安,等他出来后,他只是笑笑,看着我。从那以后,母亲也不闹了,父亲松了口气,可我却总是惴惴的。"
"母亲出院之后,在家里休息。表面上家里是恢复了平静,奇怪的是,母亲跟韩净更为亲近了,可她却连我也不太搭理。我再一次陷入强烈的挫败感中,直到......"
健一直低着头。
他没有看韩凉,所以他错过了韩凉哀凄的表情。
"那天我回家,看见韩净站在书房门口,我走过去,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我透过门缝看见父亲与母亲又在争吵。"
"我听见母亲在哭喊,她说,‘我们都是受害者!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加害者应该去死!'"
"然后......然后......"
韩凉仰起头。
是不是这样眼里的水就不会落下来了?是不是这样就会好受一些?
无法控制的感情,不晓得从哪里宣泄,虽然旧伤疤被重新撕裂的时候很疼,但是,他还是想说出来。
"然后,母亲从柜子里拿出硫酸,泼到父亲的身上。"
韩凉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扶住额头,支撑在桌子上,很痛苦。
"父亲死得很痛苦,几乎面目全非,连眼睛睁不开了,我看见他在地上挣扎,发出‘嗬嗬'的声音,却没有办法帮忙,即使找来干布擦拭他的身体,可硫酸还是腐蚀着他的皮肤、肌肉,我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
"够了!别说了!"健凄厉地喊了出来,抱着头跌到地上。
唐政平带着警察冲了进来,把健扶起来。健一直抖个不停,韩凉对他说:"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吓唬你,只请你好好想想。"
唐政平对韩凉说:"让他静一静。"
唐政平送韩凉到门口,看着他,说:"你刺激到他了。"
韩凉耸耸肩:"可你没有及时阻止我。"
"因为你也刺激到我了,事实上你刺激到了所有人。"
"很抱歉。"
"不,你不用说抱歉。"
唐政平看着韩凉,眼神很复杂。在韩凉看来,唐政平这个人一直都很复杂。变来变去,没有准头,有时觉得他很痞,有时又觉得他很浑,但有时......也觉得他在认真。
可惜这点认真,也看得不太分明,被掩盖在虚假之中了。
但现在,他很复杂地看着韩凉,这种复杂却很单纯地因为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人。
韩凉笑了,对他说:"闭上眼,不要露出这样目光,我没有什么,不需要怜悯。"
唐政平吸口气,真的闭闭眼,然后说:"一直都知道你这个人神经很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他拍拍韩凉的肩膀,"那我宁愿我的神经弱一点。"
韩凉笑:"你这样很伤人。"
唐政平咧嘴:"没有办法,你不投入我的怀抱让我安慰,我只有实话实说了。"
韩凉笑着摇摇头,懒懒地挥挥手:"我先走了,有进展通知我。"
"当然。"唐政平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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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回到家,还没脱下外套就来了电话。
"喂?"他夹着电话跌进沙发里。
"老板。"
"我说过不要叫我老板。"
"......心情不好?"
"抱歉......"韩凉搔搔头发,"我只是有点累。"
"那很抱歉我不能带给你好消息。"
韩凉笑了:"我从来没有指望你是只喜鹊,实际上你不是只乌鸦已经很不错了。"
电话那头也笑了:"你是不晓得,这几天商界动荡很大啊。"
"哦?怎么说。"
"林氏内部结构有变,林栎棠公然与林宪正翻脸,两边正打得火热,不少人都想获渔翁之利,股票像过山车,我在这边看着那些指数,狂擦汗啊。"
韩凉沉默一会,然后说:"这样啊......"
"就是这样。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把钱都押在林大少爷身上了,要是你爱的力量没有取得胜利的话,今年的分红会大大地减少的。"
"少来,跟我无关。"
"呵呵,现在私底下谁不知道林大少因为一个男人跟父亲闹翻,虽然说林宪正一直压制林栎棠,林栎棠总有一天要反击,但是没有你的话,也不会这么早。"
韩凉抿抿唇。
"说真的老板,现在对于林栎棠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出手太早,需要我帮他一把吗?"
韩凉说:"不用,你别管。"
电话那边的人不吭声,过了一会,才说:"就这么相信他?"
韩凉露出温柔的笑:"嗯。"
韩凉挂了电话,窝在沙发里。
给林栎棠添麻烦了。那天林宪正的眼神就很不对,想必是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虽然韩凉对林宪正的想法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林栎棠却没有办法避开。
与自己的父亲作对,当儿子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韩凉把头埋在靠垫里,叹口气。
他一定很忙,所以不能去打扰他。即使现在很累很累,很想找个人抱一抱,也不能去骚扰他。
不过,虽然各有各的事,但总归是定下来了。那么,即使回忆过去,即使还是有恐惧,但因为有着另一个人支持,他还是可以坚持下来。
那个赋予他悲伤回忆的人,不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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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却不像动手做饭。
开始想念林栎棠的手艺。
他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准备出去吃。
刚出门,就看见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开过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
一个大美女趴在车门上,朝韩凉挥挥手。
"嗨,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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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韩凉也忍不住惊讶。他轻轻点点头,回应道:"傅小姐。"
傅蕾直起身子,对他说:"韩先生还记得我呀,真是荣幸。"
韩凉摸摸鼻子:"该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
傅蕾扬起红艳的嘴唇:"那么,我是否有荣幸让韩先生坐上我的车呢?"
韩凉挑眉。
傅蕾向他笑:"想见栎棠吗?如果不坐我的车是见不到的哦。"
韩凉不知真假,但也从善如流。
"那就麻烦你了。"韩凉坐到傅蕾的副座上,如此说道。
傅蕾一笑,发动汽车。
"韩先生真是大胆,也不怕我把你拐走了。"傅蕾开着车,分神看了韩凉一眼,然后补充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女人,所以很安全?"
"不是,我只是觉得傅小姐没有理由骗我什么,而且我自身也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傅蕾笑道:"韩先生还真是没有自觉。"
过了一会,傅蕾突然说:"朱岚说你是他老板。"
韩凉这次彻底地吃了一惊,问傅蕾:"你认识朱岚?"
傅蕾笑:"是啊,傅茵是我姐姐。"
韩凉恍然大悟:"那位傅小姐......"然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巧吧,世界还真小。"傅蕾一直保持着优雅又魅惑的微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六个人。可韩先生,现在可不止六个人关注你。"
"哦,此话怎讲?"
"不仅林家,傅家也正盯着你呢。"
"傅家?"
傅蕾嘲讽地笑:"他们不会让我与栎棠的婚事出现差错,不能逼迫栎棠,当然解决掉你是最好的办法。"
"原来我这么吃香啊。"
"不止呢,你看我们后面。"
韩凉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面有两辆车。"傅蕾看着前方说,"一辆就是傅家的,另一辆是实际上是帮朱岚保护你的,而且还是黑道。"
"黑道?"朱岚什么时候跟黑道扯在一起了。
傅蕾是个很美的女人,细长的眼睛有种妖媚的味道,她很适合轻蔑的笑。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指的是什么,但韩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处在焦点位置,算是牵一而动百。所以栎棠才会叫我来接你,我是傅家人,林傅两家不会把我怎么样,而因为朱岚的关系,黑道也不会为难我。"

韩凉说:"麻烦你了。"
"也还好,但是要我来接我未婚夫的男人,心理上有点接受不了。"
韩凉的目光落在窗外,淡淡地说:"抱歉。"
"不用,其实我是在向你抱怨,林栎棠是故意的。"
韩凉笑了出来。
"反正我们现在算是狼狈为奸,我跑个腿也没什么。现在林家闹得厉害,我帮栎棠,他以后就会帮我。"
"傅家也要出事了吗?"韩凉问。
"朱岚没有跟你说吗?他要出手了,为了报复,我当然要搭这个顺风车。相比起林家西式的开放来,傅家根深蒂固的腐朽要可怕得多。朱岚与我都在等机会,现在栎棠先发难,我们刚好接着来。"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韩凉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倒退。
"是啊,都是积怨太深的人,以前的人生太过惨淡,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傅蕾笑。
韩凉也笑:"还是语文课本说得好,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那么,真的勇士,做好准备了吗?我要加速甩掉后面烦人的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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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蕾载着韩凉来到城郊的别墅区。
韩凉远远地就看见林栎棠站在路口。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衬衣随意地搭在外面,挑染的刘海遮住眼睛,下巴隐隐泛着青色。
但即使如此,还是很好看。
韩凉不禁叹口气。帅哥就是帅哥,怎么都是帅哥,不像他,还要精包装一下才能拿得出手。
林栎棠看见了傅蕾的车,直起身子,冲着他们这边笑了一下。
又露出尖尖的牙齿。
傅蕾咬牙切齿地说:"笑得真是白痴......"
韩凉掩住眼睛闷笑。
傅蕾在路边把车停下,韩凉下了车朝林栎棠走去。
就在韩凉走过路口的时候,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抡起一根铁棍就朝韩凉的头挥过去。
要是被打中,估计够呛,最起码成个傻子。
傅蕾很配合地尖叫了一声。
林栎棠脸色大变,奔了过去。
韩凉瞳孔一缩,快速地侧过身子,那人没打中,刚要反身再来,被韩凉揪住手臂。
韩凉朝他的腹部就是一脚,还抢了他手里的棍子。
就是一瞬间的事,傅蕾看都没有看清楚。
韩凉把那人扔在地上,满脸的不爽。
那人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呻吟着打滚。
暗处立即有人出来,把他拖了回去,傅蕾一看,火气就上来了:"我都还在这儿呢!你们太嚣张了!"
有个带头的人走出来,说:"小姐,是老爷吩咐我们在林先生面前让这位韩先生吃点苦头。"他看了韩凉一眼,"但没有想到韩先生身手这么好。"
他冲傅蕾鞠个躬,说:"一切都是老爷的安排,小姐最好还是与这位韩先生保持距离。"
说完,他就带着人走了。
傅蕾扶着额,对于这场闹剧很无力,对韩凉说:"真是抱歉。"
韩凉摇摇头,扔了手里的铁棍,说:"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刚好有点怨气,发泄一下也不错。"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林栎棠,一愣。
"栎棠?"
林栎棠站在那里,捂着脸。
"怎么了?"
韩凉走到他前面,关心地问。
林栎棠低着头,手不离开脸,不说话。
韩凉的心一紧,掰开他的手,结果又愣了一下。
他低着头,脸却是红的,目光闪躲。
韩凉看见他眼里蒙着的一层雾气,猛地别过头。
该死,被电到了。
傅蕾看着两个人的表情,非常地不爽,她扯扯唇,说:"我还是先退场了,下次再见吧。"
说完,她就坐上了她的跑车。
发动汽车,傅蕾觉得有点悲哀。
"真是的,一个一个都是GAY,这年头女人怎么混。"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栎棠,咬咬下唇。
韩凉看着林栎棠通红的耳朵,不觉脸上也有点热,问:"你脸红什么?"
林栎棠闭闭眼,有点怨自己没有出息,但刚才那一幕太过激烈,撞到了埋在心里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回忆便无法扼制地滚烫了身体。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英雄救胖
第一次?
脑海里迅速回放,可韩凉却抓不到头绪。记忆之中,有他存在的时候,他已经在缠着自己了,而一切的源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林栎棠看着韩凉愧疚的眼神,微微地笑:"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有一次我在街上,结果被几个小混混围住,本来有保镖在暗处跟着的,我也没放在心上。但是,那个时候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

林栎棠微眯着眼睛,笑着,嘴角处有着怀旧而幸福的味道。
"‘你们在干什么?'你穿着校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问。看你那么瘦的样子,我反而担心起你了。结果你一脚解决一个,我看得目瞪口呆。明明那么瘦,穿着校服的白衬衣,比文学青年还文学青年,但是打起架来那么狠。"

林栎棠笑出声来:"你把那些混混打跑了之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我呆呆地看着你离开,觉得--"
他一把抱住韩凉,在他的耳边笑:"好帅啊,那个少年。"
韩凉被他抱着,不觉有点不好意思:"放手,大庭广众的。"
"不要。"林栎棠搂着他摇晃几下,"看校服知道你是同一个学校的,然后走后门看学生的资料,把你找出来,缠着父亲让我换班,终于能跟你同一个班了。那天我兴致勃勃地跟你打招呼,结果你不认得我了。"

韩凉僵硬一下,垂下眼:"对不起......"
林栎棠松开他,按住他的唇,轻轻摇摇头。
韩凉的目光柔和下来。
青少年的时期,总是陷入莫名的烦躁与不安中,却没有人能交流,那种冷漠与孤单没有人发现,自己就越发沉默,然后逼迫着自己去麻木,以至于错过了许多。
突然有点嫉妒林栎棠。
他的记忆里那么美好的事,可自己却遗忘了所有该记住的,而那些痛苦的扭曲的东西,烙在心上比什么都深刻。
"不会让我一直在这里站着吧?"韩凉问。
林栎棠连忙拥着他的肩,把他带到一幢别墅里,咧开嘴对他笑:"我的兔子窝。"
刚进门,韩凉立刻反身抱住他的肩,贴上去,封住他的唇。
过去的永远过去了,那个时候太年轻,许多事处理得很不好,但是无法修改了。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从现在开始制造幸福的回忆,从现在开始记住该记住的一切。
林栎棠一边享受着韩凉的热情,一边见缝插针:"这几天没人为难你吧。"
韩凉暗想,连黑道都出来了,哪有人为难他:"除了刚才那一拨。"
"刚才那是闹给傅蕾看的。"林栎棠低下头亲韩凉的脖子,"他们家太复杂了。"
"你呢?据说你父亲全力打压你。"韩凉揉揉他的发心。
林栎棠对他这个动作很不满,起身哀怨地看着他:"还好,反正是自己的亲老头。"
"不要做得太过。"韩凉半闭着眼,微笑着。
"当然。"看着韩凉惬意的神态,林栎棠着迷地凑近,想再亲亲他。
韩凉笑着推开他,推着他走向客厅,让他坐到沙发上。
林栎棠睁着迷蒙的眼,抬着头,痴迷地望着韩凉。
"小凉......"
韩凉笑着跨坐在他腿上,说:"刚才你说我英雄救美,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林栎棠笑:"我不美。"他环住韩凉的腰,"不过真的是一见钟情了。心里想着,好帅、好漂亮的人,怎么也忘不了,找到你缠着你,那时候,你一定觉得我很烦。"
韩凉笑着低头吻他的唇:"谢谢你缠着我。"说自己漂亮的人,大概只有他。
唇与唇交缠,舍不得分离,只不过几天不见,却思念得这么厉害。
交换着吻,互相帮对方除去身上的阻隔,低低的喘息暧昧地回荡。
大手在脊背上游移,韩凉弓起身体,难耐地呻吟。
林栎棠抱住他:"我们上楼。"
韩凉气息不稳地说:"笨蛋,来不及了。"
林栎棠很懊恼:"亏我还在床头柜准备了KY。"
韩凉笑了起来,趴在他肩头咬了他一口:"笨,那种东西应该带在身上。"
林栎棠气息一紧,抬起韩凉的腰。
"嗯!"
在结合的瞬间,两人叹息出声。
林栎棠扶住韩凉的腰,缓缓地律动,亲吻他的眼角,呢喃着:"小凉......"
韩凉咬着唇,受不了他的厮磨,瞪了他一眼。
完全没有杀伤力的眼神,反而让林栎棠眯起眼,低头舔舐着他的胸前:"小凉最漂亮了。"
"谎......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韩凉就陷入了迷乱的狂潮里。
无法再支撑自己,瘫软在他怀里,被有力地贯穿。只在一个人面前展现这种柔弱的样子,却不觉得卑微。一直以为全心全意的信任是一种奢望,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人,可以依赖,可以跟他说......

"好累......"韩凉贴着他热烫的身体,神智涣散地说。
林栎棠抱紧他,几个大力地抽送,两人一起到达高潮。
两人粘腻地抱在一起,气息还未平,林栎棠托起韩凉的下巴,皱着眉头问:"累?"
韩凉闭闭眼,笑得有点虚弱:"你不在我的视野范围里,我很累。"
真的很累。
那些往事,虽然已经可以说出来,但每回忆一遍,都是折磨。那些伤害对于可以承受的人来说,并不会轻一点。只是咬着牙,独自扛起那段时光,给别人坚强的表象。
但是,还是希望能有个出口。
韩凉抱住林栎棠:"好累啊......"
闭上眼,不想再多说什么。林栎棠拨开他汗湿的头发,不再多问。他亲吻他的太阳穴,低柔地说:"休息一下吧。"
他又不问。韩凉很感激,不需要有人一再提醒着他过去曾发生过什么,只要有个人能让他靠靠就好。
韩凉沉沉地睡去。
不要有梦,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过渡
还有什么比醒来看见恋人的目光更加幸福的事?
深沉而温暖,就连那双眼睛里映照出的自己,仿佛也变得值得珍惜起来。
韩凉抬起手,遮住那双眼。
"嗯?"林栎棠发出不解的鼻音,浑浊而暧昧。
韩凉微笑。
如果再看这双眼的话,他就会忍不住继续沉迷,可毕竟还有些事等着他去做。
韩凉移开手,起身。
林栎棠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韩凉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栎棠嘻嘻地笑。
"对了,我家的那片地,转给你吧。"
林栎棠一愣:"你不说我倒忘了。"
"胡说,你不就等着那个开发案能进行下去?"
林栎棠嘿嘿一笑:"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神通广大得很。"
林栎棠在他腰上摸了又摸:"我也觉得。不过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那是你的祖宅。"
韩凉笑得很淡:"总是要毁掉的,还不如毁在我手上。"
以前舍不得,是因为放不开,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即使留着房子,已经死去的人还是回不来,干脆让最后的纪念物也消失吧。
林栎棠沉默一会,然后缓缓说:"那好,我叫人去办手续。"
韩凉感觉又轻松又失落。
林栎棠好像也陷入了沉思,手不停地在韩凉的腰间摸,而且有越来越下的趋势。
韩凉转头,说:"喂,你这个大忙人,还有时间耗吗?"
林栎棠不情愿地摸了一把,然后说:"给我一点时间,然后我就把你关起来,绑在床上不让你下床。"
韩凉失笑道:"反了吧,如果等你搞定一切......"他翻身压住林栎棠,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我就把你绑到美国去。"
林栎棠一惊,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你要回美国?"
韩凉垂下眼:"嗯,你知道我弟弟的事吧。我本来就是为了他回来的,他病情稳定后,我想带他回美国,毕竟哪里的医疗条件要好一些。"
林栎棠沉默不语。
"栎棠......"
"那我呢?"林栎棠平静地问。
韩凉的神色有点复杂:"这次我不会一去不归,现在交通这么发达......"
林栎棠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闷声道:"是为了你弟弟?"
"嗯。"不能把韩净放在这里,韩净已经成了他无法卸下的责任。
"好,我明白了。"林栎棠扶起韩凉的头,一口咬上他的唇。
他的动作很粗暴,韩凉有点吃疼,下一秒天地倒转,又被他压在身下。
他迅速地进入韩凉的身体里,带来的效应让人眩晕。韩凉抱住他的臂膀,呼吸急促。
比昨夜更强烈的动作,疼痛从两人相交的地方蔓延。韩凉知道他生气了,扣住他的手指陷入他的肌肉里。
"栎......棠......"
林栎棠停下来,深深看着韩凉,俯身亲吻他的唇角。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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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缓缓地回家。
被按在床上一天,腰酸背疼,却不忍拂他的意。最后是连环夺命call才把他叫去公司,直到离开,他还是不高兴。
韩凉知道他的心情,可是......自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连空气都很压抑。无法长期居住的是自己,可却要林栎棠承担分离的后果。
他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是自私的人。
然后,他站住,看着自家门口靠着的人。
很熟悉的场面,不止一次,每一次他都在门口靠着,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笑。
"我几乎成了你家的门神。"唐政平起身,痞痞地说。
韩凉耸肩:"现代社会有一种通讯工具叫手机。"
唐政平也耸肩:"不晓得,可能只是想见你一面。看着你从远处慢慢走来的画面总是让我很满足。"
"你的嗜好真让人无法理解。"
唐政平微微偏头:"如果你能理解,我也不会是这个下场。"
韩凉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唐政平瘪瘪唇,说:"好吧,其实我是有正事的。健还想见你一面,希望你准备一下,确定一个时间。"
韩凉问:"你后来没有什么进展吗?"
唐政平停顿一下,然后说:"以前在健的身上就验出过伤痕,是性虐待的痕迹。"他的声音有点不真实,"以前找他玩,也不见他脱衣服。"
韩凉不予置评。
唐政平焦躁地动了动身子:"以前他不肯承认,直到你走后,他冷静下来,才说是韩净。韩净拿烟头蜡烛油烫他,用剪刀剪膝盖后面,用针扎他的乳头和大腿内侧,还把金属环穿过他的......"
"好了,别说了。"韩凉急促地打断他。
"这样有动机了。"唐政平陈述道。
韩凉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隐瞒一些事,但是我们轮番审讯却没有结果。加上他的情况不算好,好几次差点撑不住,但还是不松口。他提出要再见你,所以警方希望你能出面,诱导他说出事实的真相。"
韩凉不说话。
唐政平扒扒头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没有义务把自己的伤疤掀开来给别人看,但是......"
"我明白了。"韩凉说。
"......是吗?那就好。"
"我不准备去了。"
"啊?"唐政平一下子慌了手脚。
韩凉闲闲地瞥了瞥他,说:"明天你来我这,帮我转交一封信给健吧。"
lost past 1
韩凉进入屋子。
面对佣人们惶惶不安的脸,韩凉却没有办法。
他抬头,看见韩净坐在饭桌上,摇晃着双腿,笑看着他。
韩凉屏退其他人,对韩净说:"妈妈......去世了。"
"自杀?"韩净还是笑着,声音如他的长相般甜美,"用床单?"
韩凉抿紧唇。
韩净弯着眉眼,天真得如所有十二岁的孩子。
韩凉缓缓地问:"你怎么知道?"
韩净笑眯眯:"因为她太痛苦了,她是受害者。"
韩凉抓紧手里的纸。
母亲唯一留下的话语。
他曾经到监狱里抓着母亲的手,求她好好地活下去,求她能振作起来。
他可以不怪她杀死了父亲,他只卑微地恳求她不要离开他。
可即使他那么挽留,她还是舍弃他了。
她说,太痛苦了。
纸上的四个字宛如刀子,生生剖开他的心,不停流着的血,不知什么时候会干涸。
韩凉看着韩净漂亮的脸,恍惚地想到有一句话。
当连孩子都不再天真,这世界就没救了。
真的没救了吗?
韩凉迷迷糊糊地想,突然想到连他自己都还是孩子呢......
"凉。"
又是那种称呼,让韩凉突然回过神来,韩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睁着大眼,看着他。
不晓得为什么,韩凉觉得韩净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他后退一步,满头冷汗。
"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呢。"韩净粉红色的嘴里吐出的字句,韩凉有点不明白。
过了一会,他才知道,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了。
以前那些言笑晏晏的日子,以前那些争吵的日子,都没有了。
一瓶硫酸,一张床单,杀死了他的家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有了。
韩凉惶惑地一再后退。
他看见韩净的眼睛里,又是怜悯又是得意,还有一种隐忍的精光。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他的眼睛美得如琉璃,流转着笑意,从他的嘴里,他说着:"因为--" 
"凉,我爱你。" 
韩凉惊喘着把韩净推倒在地,冲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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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如银的月光。
即使盖着被子仍然很冷很冷。
突然很后悔。
为什么自己以前那么幼稚。为什么固守着所谓的矜持与骄傲,拒绝跟人说话的机会。为什么在他们都还在的时候,对他们那么冷漠。
现在,想跟他们说说话,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可是再也听不到了。
韩凉咬住被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一切。他总想着,还不急还不急,才十八岁呢,等高中毕业了再去公司实习也不迟,父亲会慢慢教他的。总想着,母亲对他冷淡点也没关系,毕竟是亲生的母子,疏远也疏远不到哪去。
但是一切都没有了,所有的幻想与希望都已经破灭,只剩下这个空荡荡的屋子。
还有一个弟弟。
不知道该怎么办,韩净还未成年,以后带着这么个弟弟一起生活,韩凉想起来就觉得害怕。
突然,房门被推开,韩凉身子一僵。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被子被揭开,一个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征求韩凉的同意。
韩凉屏住呼吸,不敢转身。
韩净抱着韩凉的后背,脸磨蹭着。
"凉,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韩凉听了这句话,更加不敢转头。
"终于只有我们了。"
韩净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陶醉,韩凉咬紧牙。
"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必须看着我,从今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离你最近的亲人。"
亲人......
无法接受自己身上的血同样也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流淌。
韩净的声音不断从身后传来。
他开始讲他自己的事。
从他母亲给他灌安眠药开始,然后是那天他从梦中醒来,母亲的浪叫与男人的秽语,接着是男人不断放大的脸与无法承受的疼痛。
他描述着他八岁以前生活的地方,注射毒品的针头以及沾满精液的保险套,还有墙角从未干涸过的血迹。
脱离文明的暴力与野蛮,在地上活着腐烂的人从来都没有人管。被打或被强奸都无所谓,只要能站起来活着就好。
"你肯定无法想象,但我说的是真的。"
韩净的声音又轻又低,在房间里回荡。
韩凉看着窗外柔和的光,眼泪流得更加凶猛。
是什么污染了这个孩子,韩凉觉得很伤心。
然后他开始说海上的偷渡。闷热而满是异味的船舱,母亲被玩弄致死,摆在甲板上衣不蔽体的样子。他看着那些人把她抛进海里,看着有鱼翻涌上来,啃噬她的身体。
他还说他为了活下去主动为男人添性器,那些人一起插进他的身体里。
"太痛苦了。"
他说。
头一次听见韩净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这个漂亮的孩子即使说话也漂亮得无懈可击,但现在他靠在自己的背后,说着"太痛苦了"。
"幸亏有你......"韩净喃喃地说着,"别人都是多余的,有你就好了。"
韩凉默默地流泪。
"你看看我......"
诱惑的声音,容不得拒绝,韩凉转过身来。
用手掐住韩净的脖子,泪水满面。
韩净躺在他身下,眼睛很纯净,外面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美得如诗里所描写的。
韩凉一直在掉眼泪。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所以你夺走了我的父母。"
韩净笑了,笑得很美好。
"很痛苦吗?你要跟我一样痛苦才好。"
韩凉睁大眼,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下来,手不断地收紧。韩净皱起眉,张开嘴,脸开始涨红。
如果......就这么杀死他就好了。
可是,下不了手。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杀人犯的,不是所有的人有杀死人的胆量与狠心。
韩凉松开手,跌坐在床上,捂住脸。
"为什么不能成为好孩子呢,即使经历过那样的事,也可以重新来过。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那么对待他们!"
韩净也起身,一把扑进韩凉的怀抱。
"已经来不及了。从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已经来不及了,别的人都不行,我只要凉一个人就好。"
韩净抱住韩凉,身子往下滑,磨蹭着韩凉的敏感部位。
韩凉一惊,推开他,滚落床下,大声喊:"你滚!"
韩净跪在床上,直起身子,嘴唇泛着水光,笑得很妖。
"不要紧,今后有的是时间。"他说着,下床,亲吻韩凉的额头,"晚安,凉。"
韩凉愣在地板上,听着他轻轻掩上门的声音。
lost past2
韩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洒在他脚边的月光也是冰凉的。
他愣愣地想着一些事。
他开始想象以后的生活。他与韩净一起,在这个房子里,一起一年,两年......十年?
看着他长大,看着老去,看着时间在两人之间消耗殆尽。
或许还没到一年,他就会疯掉。
月亮淹没在青白的晨曦里,在阳光照到韩凉身上的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不能被毁掉。
他站起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梳洗了一下。一夜未睡,眼睛四周泛着青色,他努力睁大眼睛,使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时间还有点早,他走在餐桌旁一边等待,一边思考。
佣人们很惊讶韩凉居然起这么早,韩凉只是坐在桌边等待开饭。
韩净走了下来,有点惊讶,然后冲韩凉笑。
韩凉看着他,说:"坐下,吃饭吧。"
韩净停在椅子旁,仔细端详着韩凉。韩凉任由他看着,淡淡地说:"再不吃饭就凉了。"
韩净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舀着粥,一边看韩凉。
韩凉独自喝着粥。
两个人的早餐,沉默而平静,外人看来简直算是温馨了。
"今天你去殡仪馆吗?"韩凉在早餐尾声的时候问。
"不去。"韩净答道,"跟我无关。"
"我知道,那你去上学吧。"韩凉的声音毫无起伏。
机械而冷漠的话语,面无表情的脸,韩凉仿佛又回到以前的那个样子。
昨夜的眼泪好像都是假的一样。
韩净一双大眼从没有离开过韩凉,但他依然动作自如。
韩净终于起身,说:"那我去上学了。"
等韩净一走,韩凉扔下筷子,把头埋进手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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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母亲后事之后,如狼似虎的亲戚与商场好手都盯着韩凉。
父亲其实早在他与韩净的事被发现之后就立了遗嘱,所有的产业都留给韩凉。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父亲立遗嘱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想到遗嘱这么快会生效。突然这么大的担子砸下来,让韩凉倍感沉重。
韩凉在律师与父亲助理的协助下,总算搞清楚了韩家的情况,但是他没有能力接管。
如果再这么下去,父亲留给他的产业会被蚕食得一滴都不剩。
回到家,他愈见沉默,韩净几番主动找他,他都只是深深看着韩净。
然后韩净也看着他。
韩凉觉得自己应该客观。他觉得韩净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不再露出甜美的笑,不再腻着声音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韩凉揉揉韩净的头,说:"你选错了方式。"
韩净睁大眼睛。
韩凉不多说,因为多说已经无用。
他已经做好打算。
在暗地里安排好一切,虽然要瞒住人很艰难,但幸好父亲还有些值得信赖的好友帮助他。虽然外人都觉得很惋惜,但他只能这么做。与其败坏在他手上,不如先换点钱让他能存活下去。

等所有的事务都敲定,最后是到学校里办理退学手续。
韩凉穿好校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衬衣衬着苍白的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他不明白这样的自己为什么把韩净吸引了过来。
韩凉走下楼梯,依旧在餐桌旁等着韩净。
这已经成了这些天来他们之间的默契。
韩净走过来,看见韩凉穿着校服,轻声问:"要去上学了吗?"
韩凉不置可否,仍是那句话:"吃饭吧。"
沉默地吃完饭,这次韩凉说:"跟我坐一辆车吧。"
韩净不说话,跟着韩凉走。
韩凉吩咐司机先送韩净。
韩净在车上问:"放学回来接我吗?"
韩凉看着他,然后缓缓地说:"会。"
韩净笑了,笑得很纯净。
韩净要下车的时候,韩凉突然抓住他,在他惊讶的注视下,为他整理整理领结。
"好了,拜拜。"韩凉淡淡地说。
韩净的唇微微扬起:"拜拜,下午见。"
韩凉看着韩净下车,走向学校,然后转头对司机说:"开车。"
到了学校,韩凉直接进了校长办公室。
早就差人来转过手续,最后一次来,是为了来拿校长的审批。
校长客套地挽留了一下,虽然韩家现在不比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校长还是带着微笑。
韩凉冷淡地拒绝了,拿了文件就走人。
其实不过几张纸而已,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他还是想保持一下形式上的完整,算是为自己画个句号。
看看表,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他在校园里转了转。
曾经很鄙视的校园,现在看起来,竟有点可爱起来。
每一棵树木,每一幢楼房,都变得值得留恋。韩凉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物,纷纷扰扰的影子滑过心头。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突然,什么东西好像被遗忘了一般,韩凉拼命地去想,却想得不分明。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放弃般的决定走了。
总是要走的。
刚拔起脚步,就听见有人叫他。
"小凉!"
他转过头。
看着一个体重超出正常范围好多的人,在风中朝自己跑来,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景象,但韩凉还是停下了步子。
"你不上课?"韩凉劈头就是一句。
林栎棠摸摸头,说:"我在教室里看见你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这几天你就没来上课。那个......你家的事......我怕惹你伤心,也不敢去找你......你没事吧?"

韩凉抿抿唇,说:"还好,都过去了。"
"这样就好。"林栎棠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问,"今天不去上课?"
韩凉摇摇头:"不了。"
林栎棠看着韩凉,舍不得离开,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韩凉盯着林栎棠的脸拼命地想,却死也想不出来,只记得好像名字里有很多木头。
想来想去,只有"胖子"两个字一再浮现。
他也不好问别人叫什么,只有说:"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啊。"
林栎棠连忙拉住他。
韩凉低头看他挂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那、那个,什么时候来上学?"
韩凉抬头看他焦急的神态,突然想起刚才想不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有关这个学校的记忆里,竟然大半有这个人出现,"小凉、小凉"地叫着,有时候真是很烦人。
可现在想起来,那些烦人好像也成了美好的回忆。
韩凉笑了,伸出手,捏住胖子的脸,说:"胖子,去减肥吧,你瘦下来绝对是个帅哥。"
手感不错,韩凉笑着,放开他,也让他放开自己,转身离开。
林栎棠呆呆愣着,已经不会动了。
脸上刚才被触碰的地方烫得像火烧。
平时那么冷漠的小凉,对他笑了......
好半天林栎棠才摸着自己的脸,低下头。
韩凉的信
"那天我直接去了机场飞往美国,把钱存到外国银行,在国外购置了几处不动产,国内带不走的东西给人瓜分了算了。我安排人当天下午就把韩净接到孤儿院,看来也没有出什么差错。我成功地逃走了,可是却间接地把你们推向了泥潭。

虽然离开了,但是心都没有带走,反而更加地害怕,害怕有一天门铃响起,打开门,韩净站在门外,笑着对我说‘凉,我来找你了。'不敢开门,不敢睡觉,不敢接电话,精神衰弱。幸亏我遇上一个好的心理医生,我才慢慢地从幻觉与焦虑中解脱。开始在国外念书,我也觉得心灰意冷,对于重振家业没有什么兴趣,毕业之后继续进实验室搞研究。虽然有时觉得对不起父亲,但是总算得到了理想中的安宁。

只是不可抑制的,还是会想起韩净。
会想他过得怎么样?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处心积虑地来报复我。
后来,等我的年纪越来越大,我反而觉得他不会报复我了,以前对他的感情还存在过质疑,但现在已经不会了,我甚至有时能揣测到他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那天我接到电话,在十年之后接到韩净的消息。
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十年前我曾有他要是死掉就好了的想法,但现在如果他真的就那么不再醒来,我会失落。
虽然很恶俗,但是生命真的很宝贵,韩净对于我的意义,或许早就超越了恨。现在的我,无法看着他死去。
韩净是错误的。虽然他有过痛苦的过去,但这不是理由,没有人有权力去伤害别人。
我常想,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注意到他想要什么,是不是就会有另一个结局?但我也不能保证那会不会更好。
可是,也没有人能有资格用那种方式惩戒韩净。
健,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可我直觉觉得你知道凶手是谁,不管怎样,杀人是不对的。
我不是在说教,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韩净的心理异常,但也不能用同样异常的手段来报复。
我曾很怕韩净,可现在,我能说,我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了。
曾经他在我心中占着无比重要的地位,那种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的日子让我崩溃。可现在,他已经是第一位了,所以,我觉得我可以面对他了。
韩净为什么能影响人这么深,是因为他知道别人想要什么。他懂得运用他的魅力,我知道跟他说话是件很危险的事,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愿意相信他是真诚的。
还有,因为你们都爱他。
这点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请你承认,我能理解你。只是韩净利用你们爱他这点来玩弄你们是错的,不用继续痛苦下去,因为错的不是你。
所以,就交给我吧,我会把韩净带到美国去,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让他早日醒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而你,请你给我们事情的真相。
拜托。"
truth
健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突然泪水就涌了出来。
唐政平坐在他对面,怜悯地看着他。
他捂着脸哭泣,不知道是为谁。
唐政平等他稍微平静一点后,说:"你现在考虑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他看看旁边的同事,然后又对健说,"如果你还是不改口的话,检察院准备起诉你。"

健只是哭,不说话。
唐政平继续说:"你要想好,你没有必要为任何人承担责任。我想你不是法盲,基本的道理都懂,犯了罪就是要被制裁的,如果你包庇了犯人,而让犯人逍遥法外的话,什么影响社会安定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觉得这公平吗?"

健的泪水滴到信纸上,字迹晕开,模糊不清。
唐政平再看了眼身边的同事,撇下嘴唇,凑近健,低声说:"难道你真想永远陷进这个事情中吗?你应该解脱出来,而不是因为别人的关系继续让自己痛苦下去。"
健抬起头,眼泪从眼眶中滑下,他翕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唐政平叹了口气。
健做出个停止的手势,唐政平静静等着他。
过了一会,健擦干眼泪,说:"我说实话。"
他的声音很嘶哑无力,但却有种决绝的味道。
唐政平连忙叫人做笔录,专注地看着健的眼睛。
健没有移开目光,慢慢地说:"那天晚上我跟阿刹约好一起到录音室。他来了之后神色很奇怪,老是走神,我就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一下跟我说,净说他觉得很累了,想找个女人安定下来,说纯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健轻声笑了一下:"阿刹觉得很恐慌,我却觉得很莫名其妙,净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我就跟阿刹说,净是在吓唬你,他当时应了一声,现在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后来快半夜的时候接到净的电话,他要我们两个到他家去玩玩,我们俩都懂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政平明明知道,却不得不残忍地明知故问。
健深吸一口气:"就是性游戏。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我非常不想去,因为上次留下的伤还没有好,所以我就跟净说‘我不去了。'他说那让阿刹一个人来吧。"
"你喜欢吗?"唐政平顿了顿,"我是指这类的游戏。"
"当然不!"健立刻否认。
"那为什么你不拒绝?还仍由他们一再伤害你?"
健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撑住额:"我对净的感情很复杂。我们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小的时候我很瘦小又懦弱,总是被人欺负。每到那个时候,都是净出手救我,他在孤儿院的人缘很好,阿姨们都喜欢他,跟着他就很安宁,那个时候我几乎把他当作神一般,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所以......"他抵住桌子的手不停地抖,"即使他要我的身体我也没有反抗。"

"只是......"他舒了一口气,"我受不了了。所以我那天晚上没有去,我知道忤逆净的后果,会得到更惨的回报,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跟阿刹说,净还想着玩呢,你就陪他去玩吧,阿刹的表情还是很古怪,他一个人走了,我就在录音室里休息,实在是很累,虽然害怕,但还是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在响,我迷迷糊糊地看,是净打来的,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我接了电话,结果发现里面没有声音,我叫了好几声,听见净轻笑了一声,然后说‘看看阿刹会怎么做'。接着是手机大概是被放到了什么地方,碰地一声。我不知道是什么回事,觉得有点诡异,也不敢出声,只是听着。然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话的声音,我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是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听出来是净与阿刹,他们好像在争吵。"

"你能记起当时他们说话的内容吗?"唐政平问。
健皱起眉头:"听不清,阿刹的声音比较大,大概说了些什么‘你的我的'之类的。"
唐政平扣扣桌子,然后说:"你继续。"
"后来声音又小了下来,过了好半天,那边电话不挂我也不敢挂,然后我又听见什么东西磕磕碰碰的声音与脚步声。接着是水声,然后是意义不明的呻吟,还有衣服摩擦的悉悉簌簌的声音。我不敢说话,憋着呼吸等着,水声一直都没有断,接着又是脚步声,便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只有水声了,我才敢说话,壮着胆子喊了几声‘净,净......'但没有人回答我。"
"我很担心,看实在没人答应我,我就挂了电话,给阿刹拨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我还没出声,就听见阿刹慌张的声音,他说他杀了净。"
唐政平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那人就离开了。
健闭闭眼,咬牙继续说:"他说净要跟他了断,他受不了就杀了净,他说他很怕。我当时就蒙了,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听出阿刹当时非常慌,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好,我就要他先回来。"

"他到了录音室之后,浑身都是水,我要他冷静,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净不要他了,他抓住我的胳臂,很疯狂的样子,他说让净死了,净就是他一个人的了。我这才意识到阿刹真的动了手,阿刹胡乱地说了几句之后,说什么让净吃了安眠药然后割开了他的手腕。后来他大概觉得后悔了,嚎啕大哭起来,喊着杀了人怎么办怎么办。我推开他就往外跑。"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唐政平问。
健苦笑一下:"为什么?我后来也想过,我根本没有想到要报警,或许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就起意要包庇阿刹了。"
"后来我到了净的家里,我们都有钥匙。我开了门,走进浴室,看见净倒在浴缸里,水是红的。"
"从录音室到韩净的家里大概要半个小时,那个时候韩净的手腕被割开大概一个小时了。"唐政平突然说。
健点点头:"我没有算时间,但我看见那个景象就愣住了。"
"愣住了?"唐政平挑眉。
"对,是愣住了。"健说,"我看见浴室架子上的手机,突然明白过来。阿刹这个人小的时候被父母抛弃,几番领养了又被送回来,所以他很害怕失去。他喜欢净,纯也喜欢净。"健顿了顿,"我也......说不清谁的感情深些,我们都得不到净,纯会恳求,我则是永远也说不出口,可阿刹就是那种会把净关起来的人。净就是看透了阿刹对他的这种独占欲,所以一开始就衅阿刹,还让我听到,毁了阿刹吗。"

"我站在浴室里,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我看着净却动也不能动。就在这个时候,净突然睁开了眼睛。"
唐政平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吓得想转身就跑,但净开口说话了,他说,健,你扶我起来。他的声音很虚弱,我看着红色的水,觉得一定很疼。"
健握紧了拳:"但我摇摇头。"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昏过去了。我把架子上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删掉,然后退出去,看见桌子上的两个杯子,我猜想是阿刹把安眠药放进杯子里让净喝掉,我把两个杯子都带走了,客厅里有黑色的湿脚印,我也擦干净,然后离开。"

"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跳,我赌,赌韩净有没有力气站起来自救。如果他有力气起来,我和阿刹都完了。如果他昏过去了......"
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受不了了,我看着纯因为他憔悴,看着阿刹为了他几乎病态,自己身上的伤从未好过,那个人总是装出一付圣洁的样子,其实他是个恶魔......"
唐政平有点惋惜:"所以你就选择不作为,甚至帮助嫌疑人销毁现场?"
健低下头:"是。我回去之后,跟阿刹说,我没有救净,净就是你一个人的了,阿刹好像傻了一样,也不说话。我要他把安眠药给我,他给我了,他把安眠药磨成粉,装在瓶子里,后来我把杯子与安眠药一起毁了。"

唐政平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过了一会,他问:"那你为什么第二天早上又返回现场?"
健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我......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唐政平松了口气:"然后呢,继续说吧。"
"我心软了,那毕竟是一条命,而且......我还是对他......"健泣不成声。
唐政平等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要的只是真相,而对于这么复杂的感情,他无能为力。
当警察,不是没有见过黑白之间的灰色,但是人的情感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能抱有多少种感觉,也许是他的思考回路太直,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不管怎么说,我早上叫阿刹回家,跟他说等着看今天的报纸吧。然后一个人回到净的家里,把他救出来,打电话。从那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不断地想着该这样或是该那样,但是......"

他抬起泪眼,看着唐政平,眼睛朦胧而悲哀:"当我知道净没有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真的,我庆幸我救了他,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他揪紧手里的信纸,"不关什么爱与不爱,杀人是不对的。"他又低下头。

唐政平突然伸手拍拍他的肩:"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法律是最低的道德底线,你应该明白它的含义。"
健低着的头,重重地点了点。
就在这时候,有人进了审讯室,走到唐政平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唐政平猛地站起。
"什么!"
又一个
韩凉开车去往医院。
他准备跟医生谈一谈,确定韩净的情况稳定之后,就带他去美国。
这几天没有见到林栎棠,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自己真是不合格的情人,一再地让他纵容自己,反观自己,却没有为他做什么事。
路上的红绿灯不停地变换,韩凉盯着路面,突然想,要是韩净能醒来就好了。
如果他醒来,虽然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的情况,但好歹给个了断。再拖下去实在太折磨了。
车开到了医院,他下车上楼,先去找预约好了的杨慕。
杨医生还是一付温和的样子,说韩净情况良好。
"真的要去美国吗?像这样的情况,即使去了美国,也是继续等待。"杨慕说着,微笑着。
韩凉只是淡淡地说:"我坚持。"
"既然家属坚持,那就没话说了,只是韩净怎么说也是艺人,公司那边要做个交待吧。"
韩凉瞥了杨慕一眼,总觉得这个人不想让他带走韩净一样,作为医生,管太多了。
他说:"我会注意的,多谢杨医生关心。"
他把"医生"两个字咬得很重,杨慕愣了一下,继续笑不露齿。
"我去看看韩净了。"韩凉刚抬脚,就听杨慕说,"刚才与韩净同一乐队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也去看韩净了。"
韩凉皱起眉头:"阿刹?"
"好像是,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他现在在病房。"杨慕说,"我现在也跟你一起过去吧。"
韩凉点点头,心里却泛上一股不悦。
他想起纯,总觉得那时阿刹将事情戳穿是故意的。
那孩子眼里透出的偏执,让他不安。
韩凉走到韩净的病房,看见病房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两个小便衣紧贴着阿刹站在韩净的床边。
"你是谁?"其中一个警察看见了韩凉问。
韩凉刚要开口,就看见阿刹一脚把他身后的警察踢开,手里滑出一把刀,扑上韩净的病床,把刀抵在韩净的喉咙上。
问韩凉话的那个警察刚回头,阿刹就大叫:"你们退后!"
因为他用力过猛,没有刹住,刀刃微微陷进皮肤,韩净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刺眼的血痕来。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没有动。
然后那个问韩凉话的警察掏出佩枪来,阿刹明显地身子一紧。
被踢到地上的那个警察明显老练许多,知道不能刺激阿刹,爬起来,对阿刹说:"你冷静一点。"给那个小警察使了个眼色。
可惜那小警察端着枪只知道愣着。
阿刹看了眼躺在床上浑然不觉的韩净,喘着粗气说:"跟你一起死也不错。"
韩凉的心头一跳,缓慢地问:"上次......也是你?"
阿刹笑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健迟早是会说出来的。反正他是个叛徒,说着‘我帮你了,净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可最后还是偷偷跑回去救了净。我知道他也爱着净,所以他才不会让我独占净呢。不过,不要紧。"他没有拿刀的手细细地抚摸韩净光洁的脸庞,"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韩凉觉得衣领勒住脖子,极为难受,他想抬手去拉松衣领,但是却无法动弹。
又是一个......又是一个为了韩净疯狂的人。
真的那么想得到吗?那个躺在病床上看似天真的人,其实比谁都恶毒,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人一再地爱着他,一再地因为他而伤害着自己。
韩凉看着阿刹扭曲的表情,闭闭眼。
"爱他不是应该保护他宠着他,可你为什么要伤害他呢?把他害成这样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他去死?"韩凉问阿刹,他是真的不明白。
阿刹愤恨地看着韩凉:"你懂什么!"他又转头,对着韩净说,"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来看得不是我。我晓得在我们这些人里我最不聪明,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说真心话。"
他的目光很温柔,阿刹给人的感觉向来很粗硬,现在却露出那种目光。他把自己的额头抵住韩净的额,轻声说:"只有你跟我说你心里的事,你说你的苦难,说你的怨恨,说你是如何一个人过来的。我晓得你恨,只有我才能明白你的恨......"
韩凉连指尖都变得冰冷。
韩净真的......很可怕。
他知道别人想要什么,给每一个人他想要的,就如同将鱼钩深深扎进鱼嘴里,然后一点一点都扯着长线。有的鱼流着泪,却摆脱不了,有的鱼流着血,却甘之如饴。
"我这么明白你,可你却不爱我。"阿刹说着,全身都在抖。
他突然瞪着韩凉,狰狞而凶恶。
"他说他爱着一个人!"
韩凉有丝悲凉:"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吗?"
"他说他爱着一个人,世上在没有人比他爱那个人更深。他可以在我的怀里说着那个人的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真的表情,他对我们从来没有那么真过。"阿刹看着韩凉,眼里有嫉妒也有绝望。
血渐渐地渗出来,沾染在刀子上,有点触目惊心。
韩凉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让他冲上去抱住阿刹摇晃,不要爱了,他不值得你爱?
就像他无法阻止韩净对他的感情一样,他也无法阻止阿刹的感情。
可是......
"为什么要因为爱他而作践自己呢?即使爱他,也不用选择这样的方式啊,你看你,现在这么痛苦,这又是何苦。"韩凉痛心地说。
阿刹突然松懈下来,很疲倦,看着韩净,他说:"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爱我,所以我只有用这种方法了,我不想把你交给别人。你曾说你喜欢割腕这种死法,你觉得血液流出的感觉很美,所以我按照你的意思做了,可惜健多事。"
阿刹笑了,笑得很惨,嘴角扯着,却是扭曲的弧度。眼里隐隐泛着泪光,有悔恨却无法回头。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他肌肉一动。
韩凉惊得几乎肝胆俱裂。
"他爱的是我!"
他突然喊了出来。
阿刹猛地转过头,手上一松。
接着韩凉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阿刹的头喷出鲜血,他的手一紧,刀子滑过韩净脖子旁的床单。
然后他轰然倒下。
韩凉不敢置信地转头看身边的那个小警察:"你......"
那个警察也是一脸惊慌失措:"我......"
还是过渡
韩凉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闭着眼。
血与脑浆喷在韩净的脸上,可他仍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一切都只是宛如就好了。
有人走到他身边,他睁开眼,是唐政平。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韩凉。
"那是个新来的,没经验,又太紧张,打头了,要处分的。"
韩凉笑笑:"人死了就回不来了。"
唐政平低下眼睛:"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但不管怎么说,算是告一段落了。"
"嗯。"韩凉疲惫地应了一声。
唐政平在他身边坐下。
"这件案子,还真古怪。韩净可能是真想死,否则不说那点安眠药根本放不倒他,他真想自救的话,又何必等健去救他。"
韩凉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我觉得。"唐政平侧着头,盯着韩凉的侧脸,"韩净可能是想制造点轰动的事,把你招回来。"
韩凉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只是手肘撑在双膝上,脸埋在手掌里。
"这世界真他妈疯了。"唐政平拍拍韩凉的背。
"你少说两句,我正烦着。"韩凉闷着声音。
唐政平笑起来,拍着韩凉的力道加大,发出"啪啪"的声音,韩凉起身,瞪了他一眼。
唐政平咧着嘴笑:"别弯了脊梁啊,韩先生,未来还长着呢。"
韩凉瞪了他一会,突然笑了出来:"说什么呢,真是。"
不管怎样,事情真的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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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刹在韩净的病房里出了事,不可能隐瞒住,新闻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韩凉理都懒得理。
突然很悲哀。
自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闹剧一场。
流过的血与泪水,在世人的玩笑中从温热变得冰冷,从湿润变得干涸。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痛苦而痛苦,为了恨而恨,为了伤害,所以不顾一切。
明明已经有着很惨淡的过去,可为什么要让现在甚至是未来更加惨淡,为什么总在质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着。
想得到爱,可是他们难道不知道只是伤害是得不到的啊。
为什么他这么愚笨的人都懂得的道理,他们都不懂。
所以,是给他惩罚吗?
看着一个一个在他面前死去,他无法挽留。
韩凉坐在家里,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也无法分辨,只有光照进来,照过地面,照过房间的每一件物品。
不晓得是昏黄还是灰白,模糊的色调很不清晰。
韩凉想看清眼前的事物,可总是看不清。
看不清眼前,看不清未来,一片混沌。
门铃突然响起。
他几乎是跑过去开门的,一路跌跌撞撞,碰到了一些东西,小腿也被磕疼了,但他都不管。
打开门,他扑进来人的怀抱里。
那个人抱着他,低柔的声音很温暖。
"我想好了,我一辈子跟着你,你去美国我也去。"
×××
被眷养在高级公寓里,接受那个人端来的食物,让那个人抱着去浴室,承受他的粗暴与温柔。
韩凉觉得自己是只凭借他的吻就能存活的生物。
"我走了,今天可能会很晚回,我订了外卖,中午记得吃。"
韩凉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话,哼哼一声,把头埋进被子。
被子被拉开,那个人笑了笑,亲了亲他的额角,在他耳边说:"大概明天你家的宅子就要拆了,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了,你忙。"
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那好,那我走了,你继续睡。"
门被打开又关上,动作很轻。
可韩凉睁开眼,一片清明。
他看着雪白的枕头,愣了一会,决定再次闭上眼。
让过去沉默地过去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电话响起,韩凉还赖在床上。直到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抓抓头,起来接电话。
"嗨,老板。"
韩凉懒得纠正他了。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我好伤心......"
韩凉笑了:"少肉麻。"
"说真的,你回来我还没有好好款待你,怎么样,出来吃顿饭?"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韩凉进了浴室。
"去哪?"
"你决定。"
"......老板,你不会在刷牙吧。"
"嗯哼。"
"现在快十二点了!"
"嗯哼。"
"......"
约好了地点,韩凉刚准备出门,外卖就来了。
接了之后放在桌上,当宵夜好了。反正晚上大概会睡得很晚......
走到约好的中餐馆,韩凉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的合伙人。
他半长的头发几乎垂到肩上,笑眯眯的样子。
"又帅了啊,朱岚。"
朱岚嘻嘻地说:"托老板的福啊。"
"还是这么皮。"
朱岚突然正色:"哪能了,在你面前我最严肃了。"
"嘿,我还想看看你背着我怎么不严肃了。"
"没有,我最多把嘴巴挂到头顶上,然后说着说着,嘴巴里长出一朵花来。"
韩凉摇着头笑。
点了菜,两个人都不客气。
"我说,老板,听说你要回美国?"朱岚灵动的眼睛看着韩凉。
"你怎么知道的?"
朱岚笑笑:"因为林大少要把重心迁去美国了嘛。"
韩凉也笑,点点头,算是做出肯定回答。
朱岚的目光突然异常柔软:"很抱歉,我不能帮什么忙。"
韩凉诧异道:"我要你帮什么忙?我每年躺着不动就能拿你的钱,就已经很过分了。"
朱岚笑:"这叫分红,当初你不把你的产业给我打点,我又哪来的钱赚。"他低头,搅搅碗里的东西,"而且,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成了下水道老鼠的食物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说。"韩凉埋怨道。
"凉哥。"朱岚突然改口,"我真想帮你赚很多的钱回报你,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所以需要抽款,所以......"
韩凉也柔软下来,轻声问:"是傅家的事?"
朱岚点点头。
韩凉道:"我明白了,我的帐户什么的本来就是交给你管的,你要多少拿多少,我在国外的几处不动产,你也可以先周转着。"
朱岚突然脸红起来:"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回原点了。"
韩凉笑着说:"这有什么,我又不差钱。"
"谢谢了,凉哥。"
"笨,这有什么谢的,我什么事都找你,我还要谢谢你呢。"
"我还想成老板的御用家臣呢。"朱岚明朗地露出白牙齿。
韩凉看着他爽朗的笑,突然有点感动。
朋友吗?算是吧。
比朋友深一点的情谊,韩凉突然想到,在离开韩净的世界里,他还有很多东西。
×××
回到林栎棠的公寓,他还没有回。桌上的外卖早就凉了,可散发的味道却很怡人。
晚饭估计也早就被安排好,韩凉也不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自动忽略娱乐版,其实社会版也很娱乐。
看着看着,电话又响起。
他接了,劈头就是一句英文。
他笑了:"莫莉。"
"我的丹尼尔,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你还好吗?"
韩凉停顿了三秒,说:"很好。"
"哼,有问题。"
韩凉笑:"没有任何问题。我准备回美国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抱着你转三个圈!"
韩凉大笑了出来:"如果你有那个力气的话。"
扯着些不着边际的话,莫莉问起了韩凉的那位。
韩凉说,托福,他很好。
莫莉快活地揶揄,让韩凉也快活起来。
末了,莫莉说:"丹尼尔,你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吗?一个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韩凉沉默下来。
她继续说:"或许我们找不到答案,但是我想说,不管怎样,你都不只有一个人。"
韩凉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朋友......
这个词,真的很温暖。
醒了
林宪正看着自己的儿子。
仿佛昨天还正把他抱在手上,教他喊"爸爸",今天他就已经可以撑起整个林氏了。
"听说你要去美国。"林宪正问,然后他哼了一声,"自己儿子的消息还要别人来通知。"
林栎棠无奈笑笑:"爸爸,我不是还没有最后敲定吗。"他放柔声音,"爸爸,我们一起过去吧。"
林宪正又哼了一声:"我才不去美国佬的地盘。"他陷进椅子里,"反正你翅膀硬了,把老父的位置抢了,然后跑到国外逍遥,我也管不了了。"
林栎棠哭笑不得:"爸爸,您怎么说也是我的爸爸,哪有儿子不孝顺自己父亲的。"
林宪正道:"孝顺?你要是真孝顺,就不会不听我的安排,非要跟我对着干,还找了个男人!"
林栎棠叹口气:"我只能说人与人的想法不同,即使父子也一样,虽然这么说有点要求太高,但爸爸,请您为我考虑考虑。我无法始终顺着您的意也是有我的原因。"
"别告诉你要追求什么自由啊,爱情啊。"林宪正嗤之以鼻。
林栎棠笑:"谈不上什么追求,只是想着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自己一定会后悔。爸爸也一定经历过吧,有些事非要去做才会安心,如果错过的话,就像踩空了一样,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

林宪正看了林栎棠一眼:"即使现在去做了,也难保今后不会后悔,会想如果那时没有做是不是好一些,人不都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让我自己承担吧,爸爸告诫过我,可我没有听,今后我要是栽了,也是我自己的错,不会怨恨爸爸。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试一试。"
林宪正哼了第三次:"随便你,反正我是不去美国的。"
林栎棠走到父亲身边,说:"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林栎棠回到公寓,用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是黑的。
"小凉?"他叫了一声,打开灯,看着韩凉正躺在沙发上。
韩凉睁开眼,冲着他笑。
林栎棠走过去,摸他的额头,说:"吵醒你了?"
韩凉摇摇头:"早上睡多了,本来就没有睡着。"
"那躺着干什么?不舒服?"
"不是,因为等你,结果做什么事都很无聊,就躺下了。"
林栎棠笑起来,抱起他,亲。
韩凉舔舔他的尖牙,问:"吃饭了吗?"
林栎棠摇摇头。
韩凉起身:"中午的外卖还没有吃,我去帮你热一热。"
林栎棠跟在他后面,问:"怎么没吃呢。"
"中午朱岚请我吃了餐饭。"韩凉转身,"你认得朱岚吧。"
林栎棠点点头:"我知道他。"
韩凉一笑。
他知道林栎棠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韩凉把中午的外卖放进微波炉里,林栎棠从后面抱住他。
"听说林氏安定了?"韩凉偏头,躲避他的吻。
"嗯,听朱岚说的?"
"是啊,他还说你在把重心外迁。"
"嗯,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你弟弟接过去?"
韩凉侧头,望着他,说:"应该是不久之后,看警察局那边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完的。"
林栎棠亲亲他的眼睛,说:"我跟你一去过去,我住你的房子,你暂时先养养我。"
"没问题,养一辈子都行。"韩凉的眼睛里有着笑意。
林栎棠看着自己的恋人,以前觉得他是个冷淡的人,现在觉得他温热而美好。带着笑意的眼眸漆黑而生动,让人感动。
忍不住撬开他的唇,寻找更深的温暖。
韩凉被吻得喘不上气:"喂......这里是厨房......"
林栎棠低低地笑:"怕什么,我早就想在这里试试了。"
说着,就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喂......"
韩凉被他的手挑拨得微微颤抖。
"以后,我每次进厨房的时候,就能想到你现在的样子了。"林栎棠坏心地咬着韩凉的耳朵。
晕红浮上韩凉的脸,他瞪了林栎棠一眼:"厚脸皮。"
"呵呵。"林栎棠一手在他胸前游移,一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韩凉双手撑在台子上,忍受着他的折磨。
林栎棠抱着他,抽出他身体的手指,挺身进去。
呻吟在厨房响起,韩凉扣在流理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林栎棠的手掌覆上他的手,亲吻他的脖子。
韩凉觉得拂在脖子上的热气要将他烫伤了,只能无助地仰起头。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某种铃声响起,感觉很遥远,不分明。
"电、电话......"
"不要管他。"林栎棠不满地捏了一下他的下身,韩凉一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完事之后,韩凉几乎瘫软在台子上,林栎棠扶着他,一起等待喘息平静。
韩凉这才又听见电话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一直在响,还是又打来了。
是自己的手机,看来是急事。
韩凉埋怨地推开林栎棠,慢慢走到客厅,接了电话。
"喂,请问是韩先生吗?"
韩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杨医生?"
"是我,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韩净恢复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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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坐在林栎棠的车里,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林栎棠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他抬眼看看后视镜里的韩凉,一脸冷漠,眼神冰冷。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确实不能说什么,只有默默地开车。
医院到了,韩凉下了车,林栎棠也想下车,被韩凉制止。
"你不要去,我去就好了。"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黑得吓人。
"可是......"
"没有可是,你回去吧。"
林栎棠叹口气,又坐回去。
韩凉这才朝住院大楼走去。
不想让林栎棠见到韩净,最起码现在不行。
韩凉果然还是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神经绷得紧张。神情憔悴的人们的眼里充满着怜悯与绝望。
韩凉站在电梯里,看着护士打扮的电梯小姐喊着楼号。
从人们漠然的脸上,韩凉突然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走出电梯,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
他走到病房前面,里面医生护士正在忙碌。
旁边的护士提醒,杨慕转身看见了韩凉,走了出来,对他说:"我们对他进行了基本的检查,一切良好,更深的检查会进一步进行,他先进去跟他说说话吧。他刚恢复意识,对外界反射比较迟钝,可能说不了话。"

韩凉点点头,走进病房。
终于看见他睁开双眼了。
虽然茫然而涣散,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好像里面有一潭清泠的水。
韩凉站在他床前,只是看着他。
韩净躺在病床上,微微张着嘴,苍白无助得让人心疼。
他缓缓地闭眼又张开眼,只是抬抬眼皮的动作,却仿佛好像要耗费所有的力气。
"你......"他翕动干涸的嘴唇,艰难地发出一个音。
韩凉凑近他,温声问:"你要说什么?"
空气摩擦嘴唇,发出气音,虽然模糊不清,但是韩凉还是懂了。
"你是谁......"他问。
失忆
虽然韩凉刻意去回避,但他还是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韩净醒过来,他会跟自己说什么话。
他恨自己,还是会继续说爱。
会激动吗?说实话,韩凉还从来没有见过韩净激动的样子。或是冷淡,理都不理。
但韩凉觉得韩净总是超越自己的想象。
结果,自己的预感真是该死的准。
他没有想过韩净用这么茫然的神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你是谁。
韩凉突然觉得很伤心。
那些难以忍受的过往,那些阴暗的、苍白的记忆,本来属于两个人。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了吗,他要独自抱着那些记忆直到终老。
不公平。
韩凉想逃走,既然不再相识,不如一走了之。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是像以前一样,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韩凉看着韩净瘦削的脸。
韩净缓慢地眨着眼睛,然后仿佛累了一般,闭上了眼。
韩凉转过身,问杨慕:"怎么回事,他不认得我。"
杨慕的脸色有些古怪,说:"会不是因为你离开太久,变化有点大。"
韩凉这才平静了点。但他不认为是这样。
"我们会进一步做检查,你不要担心,他醒来了,就是恢复的第一步。"
韩凉低头,看着杨慕修长而洁净的手,问:"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杨慕说:"看个人的情况吧,因为个体差异,每个人的恢复程度也不同。但毕竟他是因为失血性休克,脑部缺血而深度昏迷,醒来的初期意识混乱、失忆都是正常的。我们会对他进行复健,相信情况会好转。但最后,他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还要看具体情况。"

"最差的情况是什么。"
"最差的情况是你用钱请专业护师,养着他一辈子。"
韩凉突然阴暗地觉得,那是最好的情况。
"不过韩净这种情况并不是脑外伤,恢复情况应该较好,那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只要不出意外,他以后还能唱歌。所以你不用太悲观,如果真是失忆,也只是暂时性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杨医生。"
"这是我该做的,而且......"杨慕笑得很亲切,"我也希望韩净能够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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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侥幸,韩净真的是失忆了。
杨慕说,也有可能是病人潜意识里排斥过去,所以不愿回想起来而导致的。
不管怎么样,韩净真的不认得韩凉了。
韩凉很想骂人。即使八点档的电视剧都不见得有这么狗血。
韩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乐队里死了两个人,健还被押在警察局,而警察一直都在保密。外人看起来非常扑朔迷离,但有杂志揭露之所以会有这场悲剧,是因为Angvil的成员私生活糜烂,乱交嗑药,导致精神崩溃,互相仇视嫉妒。

这种言论一出,许多人就站了出来,指出韩净曾跟某某制作人有身体上的交易,还有纯有药物依赖的毛病等等等等。
谁真谁假,谁又说得清楚。
只是Angvil的名声不再那么好了。
但另一方面,因为两位成员的辞世,Angvil以前的专辑被奉为经典,公司乘机退出珍藏版,造成了抢购。
公众的想法,从来都很难以琢磨。
韩净的经纪公司派人来看了韩净,也相韩凉表达希望韩净康复之后能复出的希望,韩凉答,到时候再说吧。
韩净在慢慢恢复,韩凉白天在病房里陪着他,晚上才回到林栎棠的公寓里。有时甚至比林栎棠还回去得晚。
"哥哥......"韩净怯生生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他好像还很不习惯叫出"哥哥"这个词。
"嗯?"韩凉一边削苹果一边应了一声。
"那个......"韩净有点踌躇,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以前的事?"
韩凉抬起头来,韩净的眼里有着期待。
韩凉调转目光,还是无法盯着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太久,他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谎话说不出口,真话更加说不出口。
"那个......就是你跟我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你是在你母亲去世后才来我们家的。后来父母都去世了,你......"
韩凉不晓得怎么说下去。
"我就进了孤儿院了?"
"嗯......"
韩凉很怕他问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扔在了孤儿院。
但韩净没有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身上白色的被子自言自语:"所以才认得了乐队里的人。"
"纯......健......还有阿刹......"他喃喃地念着名字,好像想得很吃力,他皱着眉头,"我叫净......我们的乐队叫Angvil。Angvil,好奇怪的名字......"

"Angle和Devil,不知道是谁起的。"韩凉插话。
韩净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淡淡的光彩,仿佛能在空气中晕开,引发一圈一圈的涟漪直至人的心里。
"他们......现在在哪呢?"
韩凉一下用力过猛,手里的刀将果肉削了一大半去了。
他终于深深地注视韩净的眼,说:"纯与阿刹已经死了,健......在警察局。"
韩净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抓紧被子,无措地低下头,说:"是么......"
韩凉把苹果切成片,放在盘子里,递给韩净:"慢点吃。"
韩净慢慢地拿起一片,放进嘴里,默默地嚼。
"明天,是阿刹的葬礼,跟我一起去吧。"韩凉看着他的头顶,说。
"嗯。"他温顺地答应。

阿刹的葬礼,在流经本市的一条江上举行。
将骨灰撒在奔流的河水里,不晓得是回归还是开始。
这是他的决定。
在他离开他的病房,走向韩净病房之前,他就做出的决定。
那个时候,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他有着什么样的愿望。
他只在床边的桌上留下了一张字条。
"将我的骨灰撒进江里。"
"人死亡的那一刻,我相信他所犯的罪与他所受的罪都全部归零。将一切唾骂与赞美都留在身后,死去的人可以得到平静的安宁。"
健转过头,看着唐政平,说:"想不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唐政平笑:"我也是很深沉的!"
健也笑笑,看着眼前的江水,说:"他的罪就让我来代替他接受惩罚吧。"
唐政平说:"不用,没有人能代替别人受罚。你呀......你有实施救助的情况,本来又就是从犯,应该是最低刑。这样就很好了,早点服完刑,早点重新开始。"

健低下眼:"重新开始......"
"没有什么不能的。到现在还有以前的犯人给我写信,他们因为一切不可抗拒的力量被逼上了绝路,但他们在监狱里赎罪之后,又能重新开始。既然能又这么一次机会,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健侧目看他,然后笑了出来:"被说教了,但是唐警官,你也别游戏人间了。"
唐政平嘿嘿地笑:"我正有此意。"他突然转头,说,"啊,你看谁来了。"
健闻言看向那边,然后觉得一切都被冻结住。
韩凉推着韩净缓缓地朝健与唐政平走过来,韩净坐在轮椅里,目光滑过唐政平,落在健的身上。
健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看了,但他移不开目光。
韩净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柔顺的头发微微遮掩着迷人的眼睛,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浅浅笑着的样子,让人想去摸摸他的唇。
健的心情不比他听说韩净醒来失忆时的更轻松。
韩凉看见健后退了几步,畏缩地低下了头。
他弯下腰,对韩净说:"那是健。"
韩净点点头:"好像很熟悉的感觉。"韩净看着健,"可是,为什么他好像很怕我呢?"
韩凉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们过去吧,要开始了。"
健抱着阿刹的骨灰盒,站在船沿。
韩凉扶着韩净的肩膀,看着健把骨灰洒向江面。
江面之上,阳光明媚跳动。
在葬礼的尾声,健主动走近韩凉与韩净。
"韩先生,我能单独跟你说说话吗?"他低着头问。
韩凉用目光询问唐政平,唐政平点点头。
韩凉对韩净说:"你在这里等等。"韩净点点头。
韩凉跟着健走到一边。
"什么时候庭审呢?"韩凉问。
"不晓得,等传讯,现在在取保候审中。"健静静地答,然后问,"那个,净......"
"他在慢慢恢复,记忆还没有找回来。"
"哦。"健还是低着头。
"有什么对我说的吗?"韩凉继续问。
健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我想谢谢韩先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执迷不悟中。"
韩凉温和地笑:"不,我才要谢谢你。"韩凉看着健,说,"谢谢你还活着。"
健的身子一震,抬起头,看见韩凉疲惫的笑容。
穿着黑色西装的韩凉,头发被吹过江面的风扬起,他的目光却晦暗难明。
"我......"健无法再说下去。
"因为你没有像纯与阿刹那样选择死亡,我无法再承受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是你给了我希望,所以你要有信心。"
突然眼睛有点模糊,健点点头:"谢谢,真的谢谢。"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对韩凉说,"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告诉警察。那天我半夜到净的家里,看见净躺在浴缸里,后来我决定不救他......他并没有昏过去,而是跟我说了一句话,他靠在浴缸的边缘,好像很放松,他说......"

韩凉的心缓缓地跳,跳得很慢,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了。
"我死了后,告诉我的哥哥,他终于可以回来了。"
韩凉听见江水滔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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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在离开之前,还是跟韩净说了一句话。
那个单薄的青年,对他喜欢着却又恨着人说:"有时间去看看纯吧。"
韩凉看着健慢慢地向远方走去,又低头看看茫然的韩净,抿抿唇。
唐政平摸着下巴,看了看韩凉说:"我也有事跟你说。"
韩凉挑眉。
韩净笑了起来,说:"哥哥很受欢迎呢。"然后他主动说,"我去那边看看。"就自己扶着轮椅到一边。
唐政平终于松了口气:"和活人说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韩凉死死瞪着他:"你在说什么混话呢。"
唐政平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你弟弟太漂亮,漂亮到有负担。"他放下手,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些事,怕是很容易就被吸引住了。"
韩凉冷冷地说:"你别以为你自己就没问题。"
唐政平笑道:"本来我可以从良的,但你没有给我机会,所以我只有继续游戏人间了。"
"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唐政平笑得很开心:"不过说真的,等这个案子最后尘埃落定,我就去搞行政了。"
韩凉看着他。
他继续说:"反正这一直是我老头子的愿望,政平,政平,不就是希望我能做个官吗,反正我在基层积累了这么多经验,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大刀阔斧'地开创美好前程了。"

韩凉看着远方,说:"那就祝你前途无量了。"
"无亮?不用这么诅咒我吧!"
韩凉又瞪了他一眼。
唐政平伸个懒腰,迎着江风:"或许,不久之后我就能找个好女人安定下来。"
"女人?你不要害人。"
"我是BI,你不知道吗?"他大笑,"罢了,不管男人女人,给我一个就行了。"
"哦,对了,你还去美国吗?"唐政平问。
韩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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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把韩净送回医院后,陪他到晚上,才回到公寓。
林栎棠已经在家了。
"累了吗?来,我来抱抱。"韩凉还在玄关的时候,林栎棠张开双臂就迎了上来。
韩凉却没有笑。
林栎棠放下手臂,看着韩凉,轻声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韩凉问,"你做好了去美国的准备了吧,但我现在......"
林栎棠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他帮韩凉把外套脱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没事,反正现在林氏我做主,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韩凉很哀伤地看着他:"可是......"
"没有可是。"林栎棠打断他,抱住他,"每天一起的时间这么短,你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如果真的心疼我,就亲我一下好了。"他说着,就把嘴巴凑过来。
韩凉又感动又觉得有点好笑,贴上他的唇,主动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攻城略地。
韩凉首次这么霸道,林栎棠感觉嘴里敏感的地方被一遍一遍刷过,脊背都酥了。
"喂喂喂......"他快不行的时候连忙退开,免得被亲到找不到北就丢人了,"你技术这么好啊......"
韩凉一笑,眼角的媚色让林栎棠看得一愣。
韩凉把手搭在林栎棠的腰上,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只有用身体来补偿你了。"
林栎棠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无奈地笑:"傻瓜,不要想太多,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韩凉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何德何能,真是何德何能。
林栎棠吻着他的头发,沙哑地说:"那么,我就要接受你的补偿了。"
第二天,韩凉醒来的时候,林栎棠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眼钟,懊恼地抓抓头发。
已经这么迟了,昨天忘记上闹钟。
光着上半身下床,拉开遮住窗户的窗帘。
世界猛地大亮,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他愣住了。
缓缓地放下胳臂,阳光照在韩凉的脸上,他笑了起来。
抬起手,将左手放在阳光下端详,无名指上闪动着璀璨的银白。
那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们,最希冀的光。
林栎棠
韩凉到下午的时候才去医院。
"哥哥昨天一定很累吧......"韩净说着,突然吞掉了尾音。
他的视线落在韩凉左手的无名指上。
韩凉装作没有发觉,说道:"我找到一些你的相册,再加上原来家里有的,带来给你看。"
"哦......"韩净显得有点精神萎靡。
"怎么了?"韩凉用左手揉揉他的头发,他摇摇头。
韩凉带他到住院大楼后面的草地晒太阳。
因为毕竟是公众人物,韩净戴着帽子,还是那种宽沿的,本来是很可笑的样式,但韩净戴起来显得很可爱。
他埋头看着膝上的相册,露出白皙纤细的脖子,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韩凉站在一边,眯眼看着他,突然很想抽烟。
他烦闷地调转视线,看见杨慕慢慢走过来。
"嗨,小净。"杨慕走近韩净,笑着说,"你今天好吗?"
韩凉浑身泛上不悦的感觉,忍住插话的欲望,深沉地看着韩净的反应。
韩净抬起头,笑容甜美:"谢谢你,杨医生,我感觉好多了。"
杨慕摸摸韩净的头,说:"那就好。"
韩凉闭闭眼,再次忍住扯下那只手的欲望,问杨慕:"杨医生,韩净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杨慕终于把目光转向韩凉,微笑:"我觉得还是等确定了韩净完全恢复比较好。"
韩凉道:"该做的检查已经做了,韩净现在除了还有些虚弱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事了。至于疗养问题,我自然会安排最好的条件。我现在就想问,杨医生还有没有其他事。"

杨慕终于收起笑,过了一会,慢慢地说:"那就没有什么了。"
韩凉一脸冷漠:"那很好,明天我就办出院手续,杨医生,没问题吧?"
杨慕又笑了起来:"没问题。"他转头看韩净,"小净,等你出院了,我也可以去看望你吧。"
韩净点点头:"当然,即使我出了院,还是可以跟医生做朋友啊。"
杨慕笑眯眯:"既然你这么说就没问题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看了韩凉一眼,离开。
韩凉觉得头很疼,也很累。
他看着韩净无辜的眼神,蹲下来,对韩净说:"真的很麻烦啊,你已经成了我的责任了。"
韩凉睁大眼,眼里慢慢浮上泪光:"我给哥哥添麻烦了吗?"
韩凉低下头,看着他放在相册上的手,心里想,是你太耀眼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喜欢哥哥对不对?"
韩凉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雾蒙蒙的眼。
韩净勉强地笑:"我一看见哥哥心里就酸酸甜甜的,有点痛苦但又很美好。一旦看不见哥哥,就很想念,想得心好像被挖了一个洞一样。"
韩凉无言。
韩净倾身,抚摸韩凉左手上的戒指,用很轻的声音问:"哥哥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韩凉拨开他的手,起身,说:"他是个好人。"
韩净惊愕地扬起头:"就这样吗?"
韩凉看着他的目光很隐忍:"这点很重要。"
"是吗......"韩净笑得很失落,"如果哥哥能爱我就好了。"
"......那会是另一场悲剧。"
韩净身子一颤。
即使是工人铺陈的草皮,在微风的发酵下,也带着淡淡的清香。
韩凉低头,问韩净:"为什么是我?"
风好像变大了,贴着地方吹上来。
韩净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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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韩净发起了低烧。
看来出院还要耗一阵子了。
韩凉守在韩净身边,韩净抓住韩凉的手:"哥哥......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
韩凉看他绯红的脸,不忍拒绝,点点头,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出病房,韩凉刚要打给林栎棠,就看见他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
"小凉,你什么时候回来?"林栎棠的声音很兴奋。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凉了下来。
"韩净发烧了,我走不开。"
"是吗......"林栎棠停顿了一下,然后委屈地说,"本来想庆祝一下的,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韩凉低声笑了起来,故意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栎棠也笑了:"求婚纪念日。"
"我可没有答应。"
"哎,你没有答应吗?那我白白高兴了一整天啊。"
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
"好吧好吧,你好好照顾弟弟。对了,你吃饭了吗?"林栎棠问。
韩凉道:"没有。"
"那好,你等等,我送饭过去。"
"不用了。"
"今天的晚餐可是我研究了好久菜谱才做出来的,不吃划不来,我怎么也要让你吃到。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喂喂......"韩凉看着自己的手机,那边已经是忙音了。
他不禁无奈地笑笑,又觉得很轻松。
慢慢地走到电梯旁边,靠在墙上,不想回病房。
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脑海里一片茫然。
电梯里不时有人出来,但都不是他要等的人。
直到他听见那个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叫他,他才直起身子,展开笑容。
"小凉。"
韩凉埋怨地看着林栎棠:"何必跑一趟呢,我明天回去还可以吃啊。"
林栎棠笑道:"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把饭盒递给韩凉:"还有你弟弟的份。"然后他抓起韩凉的手,啧啧道,"不错的戒指啊,好巧,我也有一个。"
他眯起眼,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炫耀。
"笨蛋。"韩凉一把握住他的手。
"哥哥......"
韩凉一愣,看见韩净站在转角,扶着墙壁,直勾勾地望过来,一惊,松开林栎棠,走过去,问:"你怎么出来了?"
韩净看着韩凉身后的林栎棠,说:"因为你好久都没有回来,我怕你走了......"
韩凉说:"我答应你今晚留下的。"
韩净转头看着韩凉,不说话。
韩凉猛地记起了十年前。
那个时候,他曾答应韩净放学后去接他......
"你是韩净?"林栎棠走上前来,打量着韩净。
韩净也望着林栎棠。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你好,我是林栎棠。"林栎棠把手伸过去,笑着眨眨左眼,"你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漂亮。"
韩净握了握他的手,说:"谢谢。"
"据说你在发烧,还是快点回去吧。"林栎棠转身对韩凉说,"菜饭应该还是热的,赶快吃了吧,我先走了。"
韩凉点点头。
林栎棠冲韩净挥挥手:"拜拜。"
韩净腼腆又虚弱地笑:"拜拜。"
林栎棠走进电梯,韩净扯着韩凉的衣袖,说:"哥哥,我们回去吧。"
韩凉跟着韩净走,下意识地回过头。
电梯的门即将关上,韩凉从那点缝隙里看到林栎棠。
他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冷漠。
那一瞬间,韩凉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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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折腾,又拖了几日,韩凉反倒不急着让韩净出院了。
娱乐圈最近的仍旧是围着Angvil转,娱乐记者的精神总是很可嘉。韩凉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被拦截下来的娱记了。
他们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照片也上了报。
不过,韩凉认为这无伤大雅,只要不做出伤害韩净的事就行了。
只不过,韩凉遗忘了另一群同样具有锲而不舍精神的生物。
当那个伪装成护士的歌迷走进病房,然后猛地扑到韩净身上的时候,韩凉瞪着她,无法理解这种神奇。
韩凉无奈地找人来后,那个歌迷要死要活地不肯走,整个病房鸡飞狗跳。
"哥哥,就让她跟我说说话吧。"韩净忍不住恳求。
那歌迷一听韩净为她说话,连忙扯住韩凉,说:"韩家大哥,我绝对不会伤害净的,让我跟他说说话就好!"
闻讯而来的杨慕也说:"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没事。"
这个歌迷眼泪汪汪仰着头的样子,让韩凉想起某种动物......
韩凉皱着眉头,说:"那只能一会。"
女歌迷欢呼一声,看着韩净,刚才那种狂热一下子褪尽,她红着脸,突然哭了起来。
一房间的人顿时手足无措。
韩净有点狼狈,不知道怎么办,对那个女孩说:"你怎么哭了呢......"
哭得一塌糊涂的歌迷哽咽着说:"我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可是为什么纯和阿刹都不在了呢......"
韩凉闭闭眼。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个女孩哭泣的声音。
"净!"她突然又抱住韩净,不停地抖,韩凉被吓到了,上前想把他扯开,结果反而被杨慕拉住。
"你会回去唱歌吧,我们都想再听你唱歌!你一定不要放弃!一定不要!要带着纯与阿刹的份一起!"
韩凉怔怔地看着这个还能称作小姑娘的歌迷又哭又笑。
他突然想到,韩净还有很多很多人喜欢。
他将目光转向杨慕。
不只是这个人而已。
韩净的号召力与魅惑力实在太大了。韩凉突然很迷茫。
他该怎么办,怎么让这么多的人远离韩净......
那个歌迷激动得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抖着,哭着,笑着。
韩凉转身走出病房,拿出打火机,不停重复开关盖子的动作。
"怎么不监视了?"身后传来声音,韩凉转过头,冷冷看着始终微笑着的杨慕。
"韩先生真是位好哥哥。"
韩凉不置可否。
"只可惜你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他总有机会接触别人的。"
韩凉盯着杨慕,问:"你什么意思。"
杨慕推推眼镜,说:"你不可能把他绑在身边一辈子,即使他的心现在是向着你的,也不敢保证他以后遇见其他人不会动心。"
韩凉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出来。
韩凉捂住脸不停地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被以为是因为爱着韩净,所以才这么战战兢兢地守着他。
他是想囚禁韩净,却不是因为爱。
韩凉原本很担心这个医生会重蹈以前的覆辙,但现在,韩凉有些同情他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爱韩净的。他与韩净之间的事很复杂,已经超越了爱恨,是孽缘,也是羁绊。
他们有着相同的血缘,相同的过往,还有着相同的痛苦。
"你不懂的。"韩凉停止了笑,掂了掂手里的打火机,"韩净......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所以,我奉劝你退出。"他看了看杨慕,又说,"不过你现在也不会相信我的话。不如......这样吧。"

杨慕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第一眼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死板不苟言笑的普通人,可以淹没在每天早晨的上班族中。后来发现他很有钱,举止也很稳重,甚至有时候优雅。他来看韩净的次数很少,可杨慕始终记得那一次他站在韩净床边给人的感觉。然后,看他在韩净身边时,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于是杨慕以为那是占有欲。

但现在,这个人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眯起眼,目光深得让人看不懂。原本是很平凡的人,突然变得犀利而不可抗拒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付皮囊里冒出来了。
那种黑色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要不要跟我合作?其实希望把韩净绑在身边的是你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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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跟林栎棠一起吃饭。
"哎,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韩凉咽下嘴里的菜,感叹道。
林栎棠笑笑,说:"所以说娶我是很明智的选择。"
韩凉几乎把饭喷出来:"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栎棠又说:"嫁给我也不错。"
韩凉笑着,拿起桌上的花瓶里的花扔了过去。
林栎棠一把接住:"这是在向我示爱吗?"
"少自作多情。"
韩凉笑着笑着,突然对林栎棠说:"我们去美国吧。"
林栎棠惊讶,问:"怎么突然又这么决定了呢?你弟弟呢?"
"他我自有安排,不会带他去。"
林栎棠用筷子戳戳碗里的饭。
"这一次不会再反复了。"韩凉柔软地对林栎棠说,"请原谅我的任性。"
林栎棠点点头:"我没有问题,只要你安排好你弟弟就好。"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饭。
突然,韩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杨慕。
"喂。"
"韩先生,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办好了。"
"是吗。"韩凉低头。
"......韩净现在疼得很厉害。"
韩凉的口气有点漠不关心:"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怎样。"
"......结果是韩净现在疼得很厉害,而当他不疼了之后,他会发现他无法说话了。"
"好,我知道了。"韩凉挂了电话。
对面的林栎棠从始至终都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林栎棠问。
韩凉摇摇头,说:"继续吃饭吧。"
不慌不忙地吃完饭,韩凉说:"我有事去一趟医院。"
林栎棠看着他说:"去吧,早去早回。"
理想主义
韩凉看见杨慕在病房门口等他。
"你所承诺的,希望你能实现。"杨慕等韩凉走近,低声说。
"我已经打过电话,钱已经划进指定的账户,那个搞错药的护士可以后顾无忧了。"韩凉说,"希望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杨慕取下眼镜,捏捏鼻梁:"当然,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其实还有点麻烦,毕竟管制药物不是普通人可以拿到的,但我会尽量把人们的目光引向医疗事故,可是中途需要更多的钱来打通关节。"

"没问题,我可以给比你预定多一倍的钱。"
杨慕没有戴眼镜,眼神却很阴鸷。
韩凉耸耸肩:"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句话真的很不动听。"杨慕说,他偏过头,"现在韩净打过镇痛药,睡着了。他的身体吸收过太多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药物,所以镇痛药的剂量要比普通人大很多才能起效,而且也不知能维持多久的效果。"

韩凉点点头表示知道。
"而且,他刚才一直都抓着我,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还是张着嘴,想喊‘哥哥'。"杨慕阴森地凝视韩凉,可韩凉却笑了。
"你确定他想叫的是‘哥哥'?"而不是"凉"。
杨慕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去看看他吧?"韩凉问。
杨慕让出道路,韩凉走进病房。
天已经黑了,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亮光照进来。
韩凉走到韩净的身边,坐在病床上,看他惨白的脸。
额上还有着薄汗,他皱着眉,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韩凉帮他擦去额上的汗,他好像好受了一些,神情放松了下来。
"怨恨我吗?"韩凉低声地问。
破坏他的声带,让他再也无法说话。
"没有办法,这样你才不能用你的声音来诱惑人。"韩凉的声音在病房里低低地响起,有点迷离而不清,"你太危险了,我只能用伤害你的办法来保护别人。"
他把手放到韩净的眼上。
"不仅是声音。如果你用这双眼睛迷惑别人,我就挖去这双眼。"
顺着抚摸到脸颊。
"如果这张脸让人疯狂,我就毁掉这张脸。"
房间寂静了片刻。
韩凉想起了很多人。
他的双亲,健、纯、阿刹,甚至是韩净的亲生母亲。
"很疼吗?"韩凉问韩净,可韩净仍是睡着。
"可是这点疼痛无法弥补那些因你死去的人。他们在死亡之前体验到的痛苦,即使你疼痛一辈子,都无法补偿。"
韩凉闭闭眼,继续说:"我还是要去美国,还是留你在这里。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放下你不管。我会安排最好的条件给你,找人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知道,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通过另一种方式看着你,守着你,让你无法再伤害人。"

"这样......你也不会再孤单了。"
韩凉握住韩净的手,将额头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或许......他也早就疯了。
韩净已经成了他喉口的针,心头的刺,每一次呼吸心跳都会引发无法克服的痛。那些用刀子刻下的伤口,即使愈合,仍会留下丑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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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净无法再发声。
娱乐圈再掀风潮,许多歌迷都悲痛不已。但已经是既成事实,无法再更改。
韩净有抑郁症的倾向,韩凉把他安排到郊区的疗养院。
那个地方风景优美,依山傍水,环境极好,医护人员也都是专业级的。
总之,就是高级精神病院。
韩凉在离开国内去往美国的前一天,把韩净送进去。杨慕出自对韩净的关心,也一起过去。
韩凉确定好了一切,跟护理师打好了招呼,带韩净进了房间。
阳光很充足的房间,韩凉很满意。
牵着韩净的手,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杨慕就走过来,跟韩净吩咐一些要注意的问题。
韩净听着,不时地点头,很乖巧。
韩凉站在一边,看着他单薄的肩与苍白的脸,身体的某个地方开始钝痛。
恍惚记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被父亲引起来。那种凄惨的样子,几乎让韩凉以为他是从苦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那个时候一瞬间从心底涌出的怜悯与同情,现在居然又泛了上来。
但是,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杨慕跟韩净已经说完话了,韩凉走过去,对韩净说:"好好修养,我明天就走了,以后每年我都会回来看你,你可以给我发邮件,如果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韩净抬头看着韩凉,眼里水汪汪。
他点点头。
韩凉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那我走了,拜拜。"
就在韩凉转身的一瞬间,韩净猛地扑上来。
韩凉感觉腰被紧紧地勒住,纤细的手指几乎要陷入他的肌肉里,他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着人,抬起手,抱住他。
如同十年前的夜里,他的身体还是一片冰凉,但那种粘腻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就这样完结好不好?
所有的挣扎与折磨,就这么完结好了。
韩凉松开韩净,背过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腰上掰下来。
韩净一脸的苦痛与哀求,本来任何人都不会忍心拒绝他的,但韩凉还是转过身。
韩净愣愣看着韩凉离开,一动也不动。
杨慕走上前,说:"原来是你离不开他,但是你已经成功了,他答应每年会回来看你。"
韩净看了杨慕一眼。
那一眼,脱去所有的乖顺与柔弱,鄙夷而冷漠,宛如居高位者俯视所有低贱的东西一样。
杨慕被看得说不出话来。
韩净没有再理会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青葱的树木与金色的阳光。
他突然露出温柔的笑,抬起手,任由光线从指缝中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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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拨了个电话。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唐政平笑着说。
韩凉也笑:"因为我有事要拜托你。"
"我好惶恐,你居然会拜托我。说吧,什么事?"
韩凉想了想,说:"你还记得那个韩净的主治医生吗?"
"嗯,好像姓杨。"
"对就是那个杨医生,叫杨慕。你能不能帮我,让他当不成医生,不,让他到小县城的医院永远回不来好了。"
唐政平沉默一下,说:"......没问题,你的要求我怎么也要办到。"
"可以办到吗?"
"别太小看我,我家老头子在市里的分量不轻。"唐政平说。
"那就先谢谢了。"韩凉笑着说。
"明天......就要走了?"唐政平问。
"嗯。"
"跟那个小开一起?真是便宜他了。"
韩凉笑道:"得到便宜的是我。"
"算了,说得我很闷,预先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韩凉刚挂了电话,就又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栎棠。"
"小凉,很忙吗?刚才占线。"
"现在没事了。"
"是这样的......虽然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但我的父亲......他想见见你。"
韩凉微微有些诧异。
林宪正对他的印象大概一直都很差。
"那个,没有什么的,只是一起吃个饭。"林栎棠好像有点紧张。
韩凉终于感觉到唐政平刚才说的惶恐,温声道:"我只有有点不敢相信,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林栎棠的声音听起来一振,他说:"我已经在你的车子旁边了。"
韩凉走到停车场,看见林栎棠果然在自己的车边招手。
"你怎么找来的。"韩凉有点抱怨。
林栎棠远远看着韩凉,对着手机说:"因为等不及见到你。"
韩凉笑了出来,挂断电话。
越走越近,韩凉可以看到那个等着他的人,露出温暖的笑容。
那个人因为笑得太开心,习惯性露出的尖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
在这个时刻,仿佛其他一切都可以遗忘。即使那些丑陋的伤疤无法淡去,但总有别的事可以吸引人的注意力。
迈开的步伐很轻快,仿佛跨越了什么原来无法跨越的东西。
记忆里暗沉的东西被阳光蒸发殆尽,从来没有这么放松惬意过。
韩凉突然想到,其实自己一直都是个阴暗的人。
但正因为阴暗心狠,所以总是在希望。
那种所谓的恶魔,其实都是趋光生物。
现在,二十八岁的韩凉,即将二十九岁的韩凉,忍不住像个少年一样小跑了起来,跑向一直都在等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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