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韦帅望之四大隐于市(二)

125,快乐少年
  
  桑成不明白:“帅望,师父教的方法不好吗?你自己想的方法比师父教的好吗?”

  帅望苦笑:“不知道。”

  桑成道:“一道题,有现成的答案与做法,你不要,一定要找出另一解法?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啊?马上要比武了。”

  帅望昏沉沉地:“你以为我想啊?我不是觉得好玩吗?上了贼船。”

  桑成嘴动一动,想说谁让你从来不听话,再一想说了也没用,韦帅望死不改悔,他已经够烦的了,只得叹口气:“你好歹站起来练一会儿吧,我从来没见过坐着发呆就能变成武林高手的人。”

  帅望苦恼地堵住耳朵:“你以为我不想练吗?去去去,别浪费我的时间,让我想想。”

  桑成勉勉强强接受自己是在浪费韦大师时间的说法,内心再一次重复着问:“天底下有想出来的武林高手吗?”答案当然是没有。

  你知道怎么做,不等于你就会做啊。

  艺术评论家不等于艺术大师啊。
  
  韦帅望急得快在地上划圈 ,时间不多了,他也知道,他也知道以他现在所知,只要运用娴熟,已经有资格在华山论剑时逐鹿问鼎。可是,他明知道可以更上一层楼,那引诱,是无法抗拒的。某些环节无法克服,他的思维近乎执迷地不断在地在一个问题上纠缠。他想去问韩青,但是,别的韩青都能回答,他同韩青讨论冷萧给他的内功心法,韩青却拒绝。

  韦帅望又气又急,可是韩青那个坚持原则的毛病又发作了,他不会因为韦帅望的父亲是冷恶就亏待他,也不会因为韦帅望是他最爱的孩子就违背当初对慕容家的承诺,去学冷家另 支的功夫。

  所以,韦帅望只得继续在地上划圈。
  
  身后传来风声,韦帅望呆呆地,想得太入神,屁股上顿时挨了一脚,虽然体内内力自然而然产生反应,没受什么伤,可是整个人被踢得飞起来,直接落树上了,韦帅望气得回头怒骂:“哎呀,他奶奶的……XXXX。”看到冷兰之后,韦帅望就自动把后面的一大串骂人话变成XXXX 。

  冷兰笑:“身轻如燕。”

  韦帅望气得揉着屁股:“偷袭我,你这卑鄙小人!”

  冷兰笑道:“你不小人,你下来,我给你个公平的机会。”

  帅望愣了愣,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咧咧嘴:“我呸,我不要,我就告诉你,你再这么干,我可不会给你公平的机会。”

  冷兰嗤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给我不公平。”

  冬晨在后面咳一声:“师姐,算了。”别看了,我听说过,那些本事,我们还是没机会见识的好。

  韦帅望捋捋袖子,跃跃欲试,想一想,气馁:“算了。”

  算了,后果太严重。
  
  韦帅望转身进入密林深处。

  冷兰跟着进去,冬晨刚说声小心,已听到“铮”的一声,半空中乱箭横飞,韦帅望无奈地回身,一石头打在机括上,中止机关运作。

  韦帅望站在树上,气:“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在这林子里乱闯,你活够了?!”

  冷兰气道:“我愿意练习接暗器,怎么了?”

  帅望无语:“呜,抱歉,打扰到你了,我走,你继续。”

  冬晨笑:“帅望,下来,我给你带糖了。”

  韦帅望愣了愣,嘴里喃喃:“谁希罕你的糖啊。”嘴巴里已经流出口水来,移形换影,两脚自动飘移过去,嘴角忽然就自动弯上去陪笑:“什么糖?”

  冬晨笑:“我娘让我给你带的,我娘说,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所以,把糖给韦帅望带去吧。”

  韦帅望笑:“咦,你这张嘴,你连你娘都坑。没有用,你怎么说,也不能离间我同我干娘的感情。”

  一边伸手拿糖,一边左躲右闪,避开冷兰三拳两脚。

  冬晨笑道:“我就不明白了,从小我娘软硬兼施地,想尽办法不让我们变成你这样的混混,怎么长大了她倒反过来了,原来她就喜欢你这样的?”

  帅望含一嘴糖,笑:“养你的时候,她还年轻,不懂事。”

  冬晨 :“呸! 放——哼!”倒底没说出屁来。心里直怀疑,会不会啊?他娘以前是比较严肃点,好象是年纪越大越开朗了,真有想开这么回事?

  冷兰的招式越来越精彩,韦帅望越来越狼狈,关键是他心痛他怀里那些糖。闪了又闪,禁不住气道:“你有完没完?不占便宜不甘心是吧?你小孩儿啊?我站着给你踢,行了吧?”

  韦帅望站住,冷兰终于停下,虽然很气,倒底是个爱惜羽毛的家伙。人家不还手,站着给你打,她面子上过不去,只得做罢。

  冷兰站那儿气喘,内心诧异,十几招了,竟然没打到韦帅望,虽然韦帅望一向以轻功著称,可是,只是绕着冬晨转圈,她居然就打不到他?

  这小子进步也太快了点吧?
  
  帅望站那儿左一块右一块,焦糖核桃,又香又脆,他瞪着冷兰:“不打了?你看着我目露凶光干嘛?馋了?给。”递糖过去,倒不小气。

  冷兰狠狠瞪他一眼,内心震荡,妈的,我目露凶光了?我就是想一想,眼睛里就露出来了?

  韦帅望一边吃糖,一边打量冷兰,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感受到杀气?

  这丫头被我气吐血时也没露出过杀气啊,我感觉错误?

  韦帅望再次疑惑地看看冷兰,冷兰已经望向别处:“韩掌门呢?”

  韦帅望道:“不知道。他把他大徒弟留这当耳报神了。”

  冷兰一笑:“你功夫大进啊,哪天较量一下?敢不敢?”

  帅望眨着眼睛:“那不好吧,你长我一辈呢,传出去名声不好。我同你师弟较量一下如何?”

  冷兰回头,看一眼韦帅望:“你敢伤到冬晨吗?”

  帅望再次眨眨眼,今儿是怎么了?这话怎么都说得杀气腾腾地:“我干嘛……”帅望笑了:“敢情,你是打算伤到我啊?”

  开玩笑,可是冷兰的神情微微一震,瞳孔收缩,脸上的皮肉看起来不够松驰。

  冬晨笑道:“韦帅望尼越来越会挑刺了。”

  帅望道:“你师姐心狠手辣的,不是好东西。”

  冬晨当即沉下脸来:“韦帅望,你开玩笑有个分寸。我师姐脾气是急了点,但人是好人,绝对比你善良。”

  帅望笑笑:“你确定?”

  冬晨道:“我确定。我保证。”

  帅望笑:“那我说错了,抱歉,师叔,我看错你了。”

  冷兰本待出手教训出言不驯的韦帅望,听了冬晨的话,不禁一愣,然后微微感动。等到韦帅望道歉,再想动手揍人,已经太晚了,冷兰不好意思打人家的笑脸,她只得再次怒目。
  
  冷兰要走,韦帅望道:“哎,美女师叔,请教你个问题。”

  冷兰本来想给韦帅望一个美女耳光,听到韦帅望的问题,不由自主开始同韦帅望一起划圈。划了一会儿圈, 终于忍不住:“哪儿写着这种混帐话,你拿来我看看。”

  冬晨咳一声,又来了,要人家的武功秘籍看,姐姐你怎么不长心眼?

  韦帅望乐得,伸手就拿出来 ,指给冷兰看:“ 里 里。”

  冬晨忍不住扫一眼,不禁一呆:“慢着,我好象听说过……”

  韦帅望一伸手把他嘴捂上了,问冷兰:“你听说过什么吗?”

  冷兰晕得:“什么听说过什么?”

  韦帅望开心啊,冷兰百分百是听说过,不过她现在想不起来了。他伸手就把冬晨的哑穴点了,一拉冷兰手:“快跑,想看这个,就快点跟我跑。”

  等冬晨运功解开自己的哑穴,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冬晨气恨:“韦帅望,我告诉你师父去!”

  桑成闻声而至:“怎么了?呀,帅望跑 ,这臭小子说要安静一会儿,又唬我!”

  转头看到冬晨:“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冬晨气乎乎地,内心学韦帅望的口气回答:“当然了,他抢我老婆。”嘴巴里只无奈地:“没有,我们闹着玩。”

  然后心中自问,咦,我……

  我心里好象有不太应该出现的,不好的苗头。
126,与子偕老  
  
  对于韦帅望会抢他老婆的这个想法,冬晨觉得很可笑。

  首先韦帅望不是那种人。当然小韦在某些方面很有道德,不过主要问题,不在于小韦的道德,而是冬晨觉得小韦帅望同学可能在某些方面发育比较晚,所以嘴巴里总是巴拉巴拉地 些幼儿不宜的话,实际上他还没开窍。

  冷兰会喜欢韦帅望,呵呵呵呵。
  
  可是,孤男寡女呆一会儿还行,如果呆到半夜还不回家,就难怪冷冬晨会抓狂了。

  冬晨在自己屋里,呆呆地望着对面不远处的房子已经有一阵了,就算天色晚了,冷兰不过来打招呼,可也总得开灯洗漱。

  灯一直没亮。

  一直没亮。

  三更半夜,不应该去打扰掌门大人的,可是——

  即使白天,冬晨也知道独自进入冷家的密林,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是不会介意那些铁箭,但是对于毒粉啊,毒虫什么的,就比较介意。所以,冬晨在没有进行过任何了解之前,不打算进到那样奇怪的地方。

  所以,冷冬晨在韩青门外转了两圈。

  韩青开门:“冷兰也没回去吗?”

  冬晨窘迫地笑了:“嗯,我怕他们遇到意外,所以……”

  韩青道:“桑成告诉我了,我想,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忘了时间。”叹气,一个不理世俗看法,一个呆呆的根本没注意到世人怎么看。

  韩青道:“我觉得他们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叹气,韦帅望啊,你这个麻烦的家伙,如果你师爷知道你同他女儿单独在野外过了一夜…… 想想他会有啥感想吧。
  
  他们到时,黑压压静悄悄的林子里,老远就看到火花闪动,然后是清脆悠长的剑鸣声。

  桑成愕然:“他们一直在练剑?”

  冬晨喃喃:“两个病人。”

  韩青无奈地:“两个傻孩子。”
  
  然后发现,韦帅望几乎在以同一招式进攻,都被冷兰果断地挡回去。

  韦帅望坐倒在地:“哎,他妈的,不是我的方法不对,是你的反应太快。”

  冷兰卑夷地:“呸,狗屁对的方法,会让你送命的叫对的方法?”

  韦帅望怒吼一声,猛扑过去。

  韩青也大叫一声,猛扑过去。

  两声剑响。

  韦帅望的剑尖停在冷兰胸前,是被韩青的剑挡住的,冷兰的剑,到晚了一点,所以发出第二声脆响。

  冷兰呆了呆,看看韩青,看看胸前不过到一寸的剑尖,怒吼一声,一脚把吓呆的韦帅望踢飞:“不说一声就动手,想死啊!”

  韩青缓缓收剑,向冷兰道:“好剑法。”好剑法,冷兰与韦帅望刚刚都使出了一手好剑法。韦帅望的速度快,冷兰的反应也快。他不拦,冷兰也不会受太重的伤,不过,伤到点皮肉是难免的。

  回头问韦帅望:“练够了吗?回去歇歇吧。”

  韦帅望爬起来,哎哟哎哟倒吸气:“你自己走神,关我屁事啊!”

  冷兰怒吼:“知道我走神你还砍我。”

  帅望道:“我不是以为我能收住嘛!被打那么多次我吓吓你不行?”愣了愣:“啊,我知道了。”笑:“你提醒了我,就是应该用亢龙有悔那一招。哈哈,今天很有收获。”

  冷兰再次卑夷地:“嗯,再练一万次,你就能收住。”过去想再踢一脚,看看韩青,看看冬晨,忍了。
  
  然后纳闷 :“咦,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帅望看看天上的月亮,吐吐舌头:“好象时间有点晚了。”

  冬晨淡淡地:“不过凌晨三点钟。”

  远处的天空,忽然间亮起一道光。

  冷兰惊讶:“天亮了?!”瞪眼睛:“这么晚吗?”

  冬晨气道:“晚?”讽刺:“是这么早!”

  冷兰眨眨眼睛:“你没睡?”

  冬晨又气又困倦,忽然间失控,伸手在冷兰头上狠狠敲一下:“你多大了?怎么脑袋里始终少根筋。”

  被当众教训,冷兰顿时瞪大眼睛,满面怒色,可是内心深处,对冬晨等了她一夜,满怀欠疚,同时还有一丝微甜。她迟疑了一下,因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几乎本能地选择老答案:“你管不着!”

  韦帅望笑:“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是过是小师弟。你管得着吗?”后脑勺立刻挨一巴掌,韩青怒道:“韦帅望!我回去再同你算帐。”

  韦帅望咧着嘴,抬起头,正好对上冬晨张英俊的充满威胁的脸:“你再说一次!”

  虽然韦帅望内心深处喷笑,小样,你长成这样能吓住谁啊?为了给冬晨面子,他还是忍着笑,抬头看天:“月亮好圆。”嗯,不对,是弯月,韦帅望笑道:“我是说,天气不错。”

  冬晨见自己的威胁见效,也就气平,回头看看冷兰,微微放缓了态度:“我们回去吧。”再向韩青道:“掌门,打扰您了,我同师姐先回去了。”

  韩青微笑:“回去好好休息,别吵架。”

  冷兰冬晨脸红红地告辞了。
  
  韩青拎着韦帅望的耳朵:“你几岁了?啊?孤男寡女,你知不知道防人口舌?”

  韦帅望痛叫:“哎呀哎呀,她好算女人?白送我我也不要,谁会传我同她的谣言?你信啊?”

  桑成忍笑,劝道:“算了,师父,难得韦帅望这么用功。”

  韩青在韦帅望屁股上加一脚:“快给我滚回去睡觉,下次再这样,我给一顿鞭子。”
  
  冷兰大眼睛斜一下,看一眼冬晨,冬晨脸色还很难看。冷兰垂下眼睛,半晌,喃喃:“我不知道这么晚了。”

  冬晨道:“也不知道别人会担心。”

  冷兰声音低微:“我忘了时间。”

  冬晨道:“我可没忘,我等你那边亮灯,等了整整四个时辰。”

  冷兰转过头去看冬晨,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冬晨看她一眼,那张平时一脸刚硬与固执的面孔,换上一种小女儿的表情格外的纯真无辜与好笑。

  冬晨心已软了,嘴里喃喃骂一句:“笨蛋!”

  冷兰见冬晨气消了,立刻又扬起脸:“我是专心,只不过是太专心了。”

  冬晨气,骂:“你还说!”忍不住笑:“还太专心?什么叫太专心?那不就是呆吗?”

  冷兰回骂:“你才呆!”

  冬晨点头:“对,我会忘了时间,一个女人,单独跑出去同个男人呆一夜,我真是呆!”

  冷兰终怒了:“你有完没完了?”

  冬晨愤怒地:“没完,我这辈子同你没完!”

  冷兰愤怒的一张脸,听了这句话之后,眼睛就眨啊眨,嘴巴动了又动,看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想笑也忍住了。

  冬晨终于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望天望地望空气,然后笑了,看着冷兰的脸,微笑:“我不是气你同韦帅望在一起。”微笑,怜惜地:“我是生气,你怎么这么笨,做事从来不多想想。笨蛋。”伸手握住冷兰的手,凝视了良久,轻声:“笨蛋,这么
大了,还得象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你。你这个弱智。”

  冷兰红着脸,半晌喃喃:“呸,你才不是弱智。”侮辱啊侮辱,可是忽然间内心充满喜悦,紧紧相扣的双手,让她 觉得温暖与安全。她一直知道冬晨在看护着它,她信任冬晨,会不由自主地从冬晨目光中寻找答案。她母亲死后,冬晨好象离她远了,那种孤伶伶的感觉让她觉得寒冷。即使这样,她依然知道冬晨在维护她。

  这个事实,虽然是被冬晨骂着说出来的,她还是觉得,很温暖。

  还有,那个一辈子的承诺。

  紧扣的双手。
127,暧昧
  
  大红贴子送上冷家,冷家两位掌门人,两位长老,都有皇帝亲笔的贴子,冷秋笑道:“听说韦小侠最有面子,收到皇太子妃的亲笔请贴。”

  韦帅望咧咧嘴:“我爹经常把太子妃吓得哇哇哭,更有面子。”

  冷秋笑笑:“听说韦行同这位太子妃处得不错,没处出私人感情来吧。”

  韩青咳一声,瞪一眼:“师父你在孩子面前注意点形象。”

  冷秋笑骂:“我是你师父,我注意什么形象?我的形象永恒高大伟岸。”

  韦帅望叹气:“我爹倒没有。”

  冷秋又惊又吓:“你没把太子妃怎么样吧?”

  韦帅望再次叹息:“我挺喜欢她的,一直希望它能当我后妈。可惜他们两个都不干。”

  冷家两位掌门同时绝倒。

  多么大胆,多么有创意,多么有想象力,要不韦小侠身边总出怪事呢。

  冷秋问韩青:“你不觉得应该禁止他去京城吗?我总觉得他去了,会出什么事。”

  韩青笑道:“总不能把师父的预感当限制他人身自由的理由啊。”

  冷秋笑:“什么预感,我这叫根据常理推断!”

  韩青笑:“推断不能定案。”

  冷秋道:“我们几千年一直这么定案。”

  韩青笑道:“这几千年都错了,从现在开始改。”

  冷秋被气笑:“你又皮子痒了吧?”

  韩青道:“皇上礼节上照例给咱们冷家个面子,没指望咱们出现,太子妃是真的希望韦帅望去,所以,就让帅望替咱们带份礼物吧。”

  冷秋扬着一边眉毛:“你是掌门,你的话就是命令。”

  韩青笑道:“师父觉得派谁去好 ?”

  冷秋想了想:“派桑成去,让皇帝老也见见他女儿的未来保镖,也好放心。不过,别不给太子妃面子,让帅望同他师兄一起去吧。再说,我看韦帅望最近散漫得很,应该让韦行修理修理他了。”

  韦帅望笑:“我长大了,我现在多稳重啊。”

  冷秋点点头:“稳重多了,不过,你把你学的那些个招来麻烦的功夫教给冷兰是什么意思啊?”

  帅望道:“慕容是我朋友,不会追究的。”

  冷秋嗤笑:“你还是好心啊?”内心叹息,慕容都是你朋友?你还真有人缘啊。

  帅望笑道:“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嘛。我们是一伙的啊,冷兰越强大,我不就越安全?”

  冷秋支着头:“真的?你在同我讲聊斋?”冷兰没变成你朋友吧?

  帅望大笑:“你这人,冬晨可是向我保证他师姐是个善良的人呢。是这样的,我师父不肯同我讨论我手里的内功心法,我爹又不在,我想师爷那么有傲骨,一定也不肯,所以只好将就着跟冷兰切磋一下,嗯,她理解能力还不错,比没人商量强点。”

  冷秋喉咙里呜一声,还是不信,心想,往好处想,这是韦帅望的武功换和平吧?往坏处想,这小子是拉一垫背的,到时慕容家再找他麻烦,有人同他一起顶着。

  单纯一想,韦帅望会不会觉得冷家功夫是咱们硬逼着他学的,硬塞到他嘴的他不得不接受的破烂,不是啥宝贵玩意啊?这个想法虽然比较善良,但让冷秋抓狂的程度最高。

  只听韦帅望笑道:“惹急了我,我把内功心法贴墙上,张榜重金招师父。”

  冷秋呆了,还真是那么回事,对韦帅望来说,这内功心法得来容易,冷颜的书房里一抓一把一捞一筐,他想都没想过要保密。要不二世祖都是败家子呢!冷秋气得吐血:“你贴吧,等你贴完,我就把你活剥了皮,把你的皮贴在旁边那面墙上,让大家知道,敢私自把冷家内功外传的后果是啥!”

  韦帅望目瞪口呆地看着冷秋,看他那样子,他是觉得自己正常得不得了,冷秋的反应才是变态无聊奇怪莫名其妙。

  冷秋气得拎起桌上的书卷,照着韦帅望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打:“你以为我们冷家功夫是个人就可以传授是吧?你以为你师父连你这种狗屎都收为门徒,冷家的功夫就不值钱,是个人就能学去?我告诉你,要不是韩青脑袋坏掉,你这样的狗东西想学冷家功夫,你做梦!”终于被韦帅望给气得动手了,回头看见韩青笑,更气:“你笑什么?!你还不替我修理他!”

  韩青忍笑道:“韦帅望要改换门庭另投名师呢。”

  冷秋气得:“这孩子是不是白痴?”

  韩青笑:“倒不是白痴,是让咱们给惯坏了。从来都是大量大量的秘籍心法,不住口的解释指导,哪知道没处学的苦,当然也不珍惜。不过,帅望同冷兰在一起,对他们彼此的功夫是很有促进的,这对冷家,是件好事。韦帅望虽然经常犯点小白痴,倒只往有利于自己的地方白痴,没往吃亏的地方白痴。”笑。

  可怜的韦帅望,被打得一头包,抱着脑袋,即不敢躲,也不敢骂,又被左一句白痴又一句白痴地取笑,心想,我亏吃大了 !

  冷秋瞪韦帅望一眼,怒吼:“滚!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生气!”

  韦帅望终于火了:“喂,我是好心啊,我传你女儿功夫!要是别人,跪下求我,我还不干呢?”咦,冷秋的手为啥去抓茶杯,韦帅望转身就跑,茶杯就在他耳边飞过。

  韦帅望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师父,救命!!你师父疯了,快拦住他!”
  
  冷秋终于忍不住笑了,看看韩青:“你觉得这小子真是好心吗?”

  韩青道:“帅望对我们,从没有过坏心。”

  微微感叹,韦帅望不是中规中矩的好人,对自己身边这些人,却全心全意地维
护。

  冷秋看看韩青,目光复杂。

  那孩子,他对那孩子总有隔阂,他应该惭愧吗?可是那孩子为什么一直给他一种炸药的感觉呢?韦帅望再怎么表达善意,冷秋也有一种卧榻之侧有狼安睡的感觉。即使一只狼冲他摇尾巴,他也还是觉得,那是只狼,野性渗到骨头里的狼,不管他表现出多少眷恋之情,只要听到旷野的呼唤,他骨子里的野性就会沸腾。

  教养,改变不了他灵魂深处的渴望。

  冷秋叹息一声:“何德何能,我以你们为傲。”默默,我已不再善良不再简单,我以你们为傲好了。
  
  第二 ,桑成带上 马车的礼物,与韦帅望上路 。

  中午 ,桑成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帅望你可以起床了吧?这里好象有水有饭有洗漱的地方。”

  帅望喃喃:“好啊,你去订饭订客房吧。”

  桑成无奈地去订了一小时的客房。

  然后五星级酒店的门前出现一个光着脚蓬着头穿着睡衣裹着被子的小孩儿,那小孩儿迷迷糊糊睡眼朦胧地走进客栈,客栈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听到他问:“二楼厢房从哪儿上?”还伸手指了指楼梯,直到韦帅望上了楼,他才如梦初醒:“哎哎,你,你谁啊,你干嘛的?谁家孩子?”

  桑成满脸通红,羞愧地:“我,我们一起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伙计看看桑成,看看韦帅望,半晌终于找到解释:“你弟弟身体不舒服,是吧?”

  桑成忙点头:“是是是。”不等再问,落荒而逃。

  死韦帅望啊!!

  叫他起床他不起,一转头,他钻车里去了,桑成满以为他是穿好洗好在车里睡个回笼觉,敢情这小混蛋压根就没起来,裹个被直接倒车里接着睡……

  吐血!

  丢人现眼!

  冷家祖宗八辈的脸都让他一个人丢净 。

  还不肯将就,非找个房间好好洗漱才能起来——严重怀疑这压根是他不想起床的借口。

  桑成痛苦地悲哀地想,我是不是要一直这样伺候韦小爷啊?!跑前跑后不要紧,给穿着睡衣的小男孩儿订钟点房,这太丢人 ……

  还容易引起别人不好的联想。
  
  说到不好的联想,桑成猛地发现客栈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桑成心里惨叫,你们在想啥啊!

  关上门,想想,还是开着门吧。

  结果一转身,发现韦帅望倒床上又睡 。

  桑成这个怒啊:“韦帅望!!!”

  帅望吓得:“干嘛干嘛,出什么事 ?”

  桑成气得:“你你你,你成天就知道睡觉!!”

  帅望揉揉眼睛,看着桑成:“你干嘛生这么大气啊?睡觉有什么错啊,有利于身心健康,不睡觉才错呢。我又没误了赶路,又没碍你什么事,干嘛冲我发火啊?一离开师父跟前,你就欺负我啊!”

  桑成无语望了,我欺负你……呜。

  韦帅望往后一倒:“我不饿,你吃饭去吧,吃完叫我,给我带一包点心两个水果,半斤烧鸡。”

  桑成怒吼:“老子宰了你!”过去把那被子从韦帅望身上扯下来:“你给我起来!”

  韦帅望很随和地拉紧睡衣,接着睡,桑成狂叫:“起来,把衣服脱了……”

  咦,声音怎么不对?一回头,门外探头探脑站了一群人。

  桑成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都在喊什么,他看看外面站着的人,看看大家一脸“你继续啊”的看好戏的表情,看看自己手里被子,看看缩成一团的韦帅望,呜,苍天啊
大地啊……

  我是说,你把睡衣脱了,换上正常衣服……

  好想哭。
128,路上

  韦帅望越来越懒,桑成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以小桑成的严谨态度,同人越亲近越容易严于律人,以韦帅望的懒散态度,桑成不发火容易疯掉。)平时有师父在,桑成只对韩青的怒吼,韦帅望的赖皮觉得好笑,现在只有他与韦帅望,他才知道什么叫考验耐心的极限。

  上路的第二天,桑成叫韦帅望起床已经直接用踢的了:“滚起来,再不起来我打死你!”

  可惜,韦帅望对挨打的承受能力,明显比桑成打人的凶狠程度高,经常是从车的这头被踢到车的那头,韦帅望翻个身:“别吵别吵。”接着睡。

  桑成愤怒地,痛苦地开始叫韦帅望猪:“吃吧,猪!喝吧,猪!这是你的鞋,猪!袜子呢,你的袜子呢?猪猡?你睡觉时把袜子吃了?!你这只猪,去洗了手再吃饭!!”

  不管是叫猪还是叫土豆,韦帅望都大度地宽宏地毫不计较地点头答应,同时开始巧颜令色,包括:“师兄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师兄你为人真是太好了,师兄对我恩重如山。”目地不过是让桑成替他拿杯水。

  桑成默默无语,韦少爷啊,呜~~~!

  你真的得多赚点钱,我觉得你应该带一屁股侍从在后面等着侍候你。

  不过韦帅望夜里很清醒,当桑成停车住店时,韦帅望自愿守夜。当然了,都是在灯火辉煌的大酒店,好酒好菜,美女轻歌曼舞。

  桑成在细细的歌声中进入梦乡,勉强安慰自己,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听歌,不过,韦帅望真的能保持清醒吗。

  当然不能,劝酒的美女酒量甚好,韦帅望又打赌能喝人家两倍,一杯又一杯的结果是,韦帅望枕着美人的腿香甜地睡着了。

  忽然间一声炸响,院子里的马车上,忽然间鞭炮烟火齐鸣。

  全酒店的人都吓得从床上爬起来。

  桑成跳起来:“怎么回事?马车!”他们的车。

  桑成扑过去,烟花依旧灿烂,他不敢过去,再勇敢他也不敢同韦帅望安下的陷阱机关对峙。

  桑成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怎么回事?混蛋!你快给我滚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想把整车礼物都炸掉吗?”

  可怜的烂醉的韦帅望睁开眼睛,看到倒着的大树与马车。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挣扎一下,发现人在半空中,除了一只脚四处不着力。

  他抬头看看,桑成抓着他的一只脚在摇晃,而他,可怜的韦帅望大头朝下倒吊在空中。韦帅望惨叫:“你他妈的,有这么叫醒人的吗?”一张嘴,哇地一大口酒菜吐出来,吓得桑成惨叫一声,把韦帅望扔出去 。

  帅望手指触地,人已弹起,轻轻落在地上,烟火渐灭,韦帅望跳到院子里,绕着车子走一圈,把几个燃尽的炮仗取下来,按了按某处,然后打着哈欠回来:“没什么事,有人想偷东西,被吓跑 。”

  桑成气倒:“你这是在守夜?!”

  韦帅望耸耸肩:“东西没被偷啊。”

  桑成怒吼:“你本来应该清醒地看着,这样就不会让小偷逃走。”

  韦帅望彬彬有礼地:“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我还小,保护自己财产的能力有限,大哥允我守夜,我已经很感激大哥的信任。至于抓贼,我又不是捕快,不要要求太高。”

  桑成嘴巴抽了又抽,默然,回屋睡觉去 。

  韦帅望咧嘴笑,回头:“打扰各位的好梦,愿意喝两杯的,我请客。”

  欢歌燕舞,再一次响起靡靡之音。

  韦帅望咬着手指,在音乐声中微笑,想着,那该死的贼,好快的身法啊。不过,相信那家伙会来找我的。

  劫生辰纲劫到我头上来 。嘻嘻,有娱乐性。

  韦帅望一直等到天亮,贼也没来打他,他只得看着朝阳,郁闷地想,难道我那一管子红颜料都喷人衣服上了?只洒到地上一点,脸上怎么也应该沾上点吧?除非那家伙真是武林高手。哼,要是以为老子弄的颜料是能洗掉的,哼哼,不过,洗上三五个月倒也能洗掉。算 ,不过是小个偷,老子不管了。

  第三天的上午,总算看到京城了,虽然一夜没睡,韦帅望还是早早爬起来。桑成叫他起床时,发现他已经起来了。

  坐在车上正梳头呢,桑成呆呆地看着他,半晌:“你起来了?”

  帅望点点头,他很忙,没空理桑成。

  桑成再次呆呆地:“你是韦帅望吗?”

  韦帅望气倒:“我是!”

  桑成问:“你还正常吧?”

  韦帅望气愤地:“正常!”

  桑成问:“那你为啥会在上午起床呢?”

  韦帅望愤怒地:“因为京城到了!因为……”

  然后桑成笑得趴下了,趴在车门口,手捶车板:“韦帅望,韦帅望,你也有今天。”大快人心。

  韦帅望悻悻地,把头发束好,认认真真把衣服穿整齐。系上腰带。

  桑成喷笑:“好一个英俊少年。”

  韦帅望严肃认真地:“大哥,你最好也做个英俊少年,不然,那老东西看你不顺眼,一样给你大耳光吃。”

  桑成大笑:“是是。” 边想起大师伯那张脸,也不禁咧咧嘴,低头打量自己衣服鞋子,有没有让大师伯看不顺眼的地方。

  桑成看着精精神神的韦帅望,心想,如果要是韦帅望一直跟着他爹,会不会习惯成自然,就真成了这么一个精精神神的挺拔少年?

  又或者,直接变成韦行那样坚硬的一块石头。

  如果韦帅望变成韦行那样,恐怕不只是象韦行那样吧?桑成打个寒颤,炸药,毒药,暗器,层出不穷的鬼主意,如果韦帅望象韦行,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桑成全身汗毛森森的。

  想起自己没事就把韦帅望从车这头踢到车那头,呃,如果小韦是大韦养大的,绝对不会只是象大韦一样给他个耳光,天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样的鬼主意来。

  现在的韦帅望只是象只赖皮狗般,吐着舌头:“拜托,师兄,你是大好人,大大大好人,把饭给我拿车上来吧。”

  桑成叹口气:“你这个欠揍的小子!”

129,练剑

  康慨在门前迎接两位英俊少年。

  看看韦帅望,笑:“小子,你怎么还不长个?”

  韦帅望气馁:“我节俭成性,即省粮食又省布。”

  康慨大笑,上前抱住韦帅望,拍拍他的背,虽然嘴里说韦帅望不长个,可是也不能把韦帅望抱起来转两圈了。

  转过头来,看到桑成:“这位是……”

  帅望道:“我师兄桑成。”

  康慨肃然,双手抱拳:“桑少爷!在下韦府总管康慨,迎接来迟。一路辛苦 。”

  桑成回礼:“不敢,有劳您了。”

  韦帅望眨眨眼睛:“我靠,搞什么啊?喂,你给我也来一个,重演一遍,这么好玩的套路,凭什么没我的份啊。”

  后脑勺上挨 巴掌:“放老实点,猴子。”

  桑成忍笑:“猴子……”哎,小韦在外面也不太受人尊重啊。

  韦帅望抗议:“我最近胖了,所以换名字了,不叫猴子了,叫猪猡。”

  桑成忍笑忍到脸通红,康慨大笑:“谁给你取的,挺贴切,你是需要个八戒。”

  帅望笑眯眯地:“贴切吧,咱们统一一下称呼,以后大家就都这么叫啊。”

  康慨笑骂:“你是想整我们,是不是?”

  桑成没明白,韦帅望已经咧开嘴贼兮兮地笑 。

  康慨微笑:“是桑少爷叫的吧,小心点,韦大人不太有幽默感。”

  桑成再一次脸红,康慨笑道:“房间准备好了,大人同韩少爷还在校场上。稍后就到。”

  韦帅望笑道:“让他只管忙吧,我们半点也不着急,让他千万不用想着我们。”

  一声未了,丁一已经过来:“康大,韦大人说了,让韦帅望来了直接去校场见他。”

  康慨笑一声:“桑少爷,请。”韦帅望已经扶着树吐血去了。

  康慨陪着两位少爷,韦帅望那张脸啊,苦瓜似的,一脸的“我不想去,我不想去,呜呜。”

  桑成虽然心里也有点不安,但是,看着韦帅望的苦瓜脸,还是忍不住微笑。

  康慨笑着劝:“你长这么大了,你爹多少会给你留点面子,不用怕成那样。”

  韦帅望喉咙里唔一声,心说,你师父长得大不大?没人的时候,他一样该出手时就出手。我辈子是没啥指望了,希望下辈子让他当我儿子,我玩死他。

  当年那个小小的洋娃娃韩笑,亦长成一翩翩美少年。一团银闪闪的剑光,在大太阳底下耀得人眼睛睁不开。

  韦行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康慨过去:“大人,两个孩子来了。”

  桑成跪下见礼:“弟子桑成拜见大师伯。”

  韦行回头看 眼:“起来吧。”

  桑成起身,韦行才又回头看一眼,只见韦帅望站在那儿,脸上一个怯生生的微笑,看到韦行回头,叫一声:“爹。”

  虽然一脸小心翼翼,但倒底是个微笑,韦行还是第一次见到韦帅望无缘无故的微笑,见韦帅望做势要跪,说一声:“不用了。”转过身来,终于给两位少爷个正脸,上下打量韦帅望,皱皱眉头:“缩个肩膀干什么?没吃饱?!”韦帅望再一次努力地挺胸抬头,把桑成逗得,大师伯啊, 没见他平时呢,岂止缩着个肩膀啊,全身上下能缩的地方都缩着,比猴还省地方呢。

  韦行道:“剑练得怎么样了?来给我看看。”

  韦帅望心里惨叫,我一路风尘仆仆,我跋山涉水,你……你真没人性啊你。

  韦行向韩笑招手:“行了,你也停一会儿,过来看看。”

  韩笑这才停下,跑过来见礼:“大师兄,二师兄。”

  帅望微笑:“长得好快,快赶上我了。”

  韩笑笑笑,站立一边。

  不等别人再说什么,韦行已不耐烦:“快去!”

  韦帅望一边肚子乱骂一边想,不爱说话的小孩儿真适合我爹。

  韦帅望的第一招,那真是风驰电扫之速,开山裂地之势。

  连韦行都不禁一扬眉,点了点头。

  太强了,这速度这力量,这流畅的剑法。

  韦行肚子说,不愧是我儿子。

  十招一过,韦行就有点困惑了,这儿子有点强得过份了吧?韩笑与康慨还只是觉得韦帅望这十招使得很快很熟。

  桑成目瞪口呆地觉得韦帅望这声势,这声势可跟他平时比划的不一样啊!敢情他平时是唬我呢?!

  韦行却觉得震惊,小小年纪的韦帅望有这功力?他哪来的这么强的内力?

  你可以练得很熟,那也只是你的招式熟练,这一招到那一招,转换得快,如果同样刺出 剑,你想要比别人快,唯一的办法是力量,巨大的力量作用在剑柄上,剑才能快,但是巨大的速度会消耗这一剑的力道。韦帅望的剑招,即有速度又有力量,只有强大的内力才能作到。

  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许可以练成这样。

  韦帅望象是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人吗?他象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睡觉。

  不过,奇怪的是,十招以后,韦帅望的速度就降下来 。

  力量没减少,但是好象这劲不知该怎么使,剑招也不太熟。

  剑招过半,韦帅望的表现都还可以,再往后,就越来越磕磕绊绊地了,基本上,跟韩笑小朋友练的差不多了。好象韦帅望光练前几十招,后几十招还在研发中。

  韩笑忍不住一笑。

  康慨与桑成同时偷看韦行那张越来越青的脸,心想,坏了,韦帅望离鞭子越来越近 。

  当韦帅望以慢动作结束最后一招时,韦行终于忍不住咆哮一声,一脚把韦帅望踢个跟头:“你是怎么回事?!”

  韦帅望当即惨叫:“不是我的错,是我师父不教我!”出卖韩青。

  韦行再补一脚:“放屁!”

  帅望痛叫:“他说他不要同我讨论别派的功夫,让我自己想。”

  韦行正在那儿四望找鞭子呢,听说这话,愣住,嗯?这个……难怪了,我还以为韦帅望把冷萧给他的内功心法给放弃了呢,原来他没有,不但没有,而且,韦行上下打量韦帅望,就说,一小破孩儿硬是把那内功心法给贴到剑法上来了?不可能啊!

  韩青为啥不教你?

  然后明白,韩青的正直劲又上来 ,他怒骂一声:“这个……”顿住,气乎乎地,等我回去再找你算帐,然后怒骂韦帅望:“滚起来,你这个废物!”

  桑成吓得神色惶惶,心想,韦帅望足可以半套剑法打天下了,这还叫废物,不废物得是啥样啊?

  隐隐觉得自己在师伯心里一定也是在废物一列的,只得沉默低头,与韦帅望同悲。

  韦行在那儿怒目:“再来一次!”

  韦帅望心里大叫:我冤啊!我冤啊!我是真的没时间……

  看到一半,韦行又有新发现,咆哮着:“这根本不是你师父教不教的问题,这就是你没练熟!”

  韦帅望一步跳出老远:“他不教我,我得自己想,当然没时间练,有想的时间没练的时间,有练的时间,没想的时间……”

  韦行咬着牙,倒也无法反驳这话,半晌,他阴森森地说:“你现在有时间练了。”

  帅望惨叫:“现在,我一路奔波……”看看韦行的脸色,立刻闭上嘴,他只有两个选择,马上开始练剑,或者挨一顿暴打之后开始练剑。

  康慨心疼韦帅望:“大人,帅望刚来,一路上……”

  韦行道:“闭嘴!”

  康慨闭嘴。

  再看一遍,韦行终于忍不住,抽刀在手:“过来。”

  帅望慢慢走过来:不要啊,我不要同你对打。嘴巴里可一声不敢吭。挺着剑过去,韦行 声开始,他发力抢攻,反正也无生命危险,不倾尽全力倒有皮肉之苦,韦帅望勇往直前,这一剑刺得毒蛇般迅猛无比。韦行叫了声“好”,扬刀架住,火花四闪,韦帅望的剑,当场崩口,可是小朋友身法毫不走样,一击不中,当即剑尖弹起刺向韦行双眼。韦行侧头而过,两人身形交错,韦帅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抹向韦行脖子。

  韦行再次挡住,可是已经心惊,招式是冷家剑没错,可是全冷家没有人能把剑法使得如此之狠毒,这三招使得有去无回,一气呵成使成一招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冷家剑里有这么狠辣的连环三式呢。没有,这根本就是三招,韦帅望第一招使了前半段,第二招使了后半段,第三招倒是完完全全的一招,但是角度又比较刁钻。难得是这三招连接得那个光滑无缝啊。合情合理又出乎意料。

  完全守势竟让韦行觉得吃力。心里骂,这狗小子,让他把一套剑法练下来,他那个费劲,让他砍人,你看使得那个流畅。这臭小子,平时都想啥呢?

  韦帅望可爽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套功夫,不知为啥,特别的有效率,干别的事有效率当然好,比武杀人这事有效率看起来就不那么仗义。所以小韦平时同人练时,难免缩手缩脚,就算是对着韩青,不怕伤到他师父,却也怕伤到他师父的心,不敢全力施展,今儿得到机会了,把开始那恐惧怕痛的心全丢了,开开心心对着韦行猛砍。

  韦大人本来就不是啥好人,剑气横飞,他杀心顿起,忍啊忍啊,终于忍不住,一刀过去,韦帅望双手握剑,硬拼!

  这回一个超大火花之后,韦帅望的剑“当”的 声断成两半,一半在手,一半飞上天。

  韦帅望倒退两步,坐倒在地,气血翻腾,胸口闷痛,眼冒金花,等他清醒过来,那个气啊,两只眼睛差点喷。“你手里拿着屠龙刀,好意思砍断我的剑!”

  韦行看看自己的刀,也有点讪讪地,刀入鞘,韦帅望刚以为训练结束,韦行道:“拿两把木剑来。”

  韦帅望直接把刚才强忍下去的那口血喷地上 。

  韦帅望拿着木剑,竟然杀气大减。让韦行这样的杀手也微微叹息一声,小韦骨子的恶基因可真顽强啊。这小子平时表现得再怎么善良,被他韩叔叔教育得再怎么刻骨铭心,提起杀字眼睛会放光,看到血光全身的液体会沸腾,他灵魂深处的嗜血永恒存在。

  给他支木剑,他就觉得没有兴奋 。

  韦帅望具备一个杀手的所有素质。韦行微微怜惜地看着韦帅望,小子,你硬要做个好人,挺难吧?

  游刃有余的韦行开始引导韦帅望使用后半套冷家剑,韦帅望的笨手笨脚,很快把老韦的耐心耗光,校场上只听到 阵阵的“噼噼啪啪,哎呀哇呀”,木头剑嘛,韦行就没什么客气的 ,韦帅望挡不住的,就直接拍身上了。不住惨叫的韦帅望终于被疼痛搞清醒了,狂叫着向韦行扑过去。可惜,在韦行不顾忌伤到他的时候,他就没什么可能性了。个把时辰很快过去,韦帅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气喘吁吁,连嗓子都喊哑了。

  康慨忍不住道:“大人,午饭准备好 。”

  韦帅望听到午饭二字,再一次眼放光,人走神,结果被韦行一剑砍在后背,直痛得眼冒金星,倒在地上打滚。

  韦行淡淡地:“你已经死了,还叫唤什么!”史上第一个为了午饭死掉的剑客。

  韦行丢下木剑, 指韦帅望:“你,练完十遍,可以去吃饭。”韦帅望又痛又累,已经失去了提反对意见的力气与意志。

  韦行回身,对康慨道:“你看着他,不许他停。”平板的脸,微露出点笑意:“也免得他有时间捣乱。”哼,你师父纯是没安好心,才会在太子妃册立大典时把这臭小子给放出来,你不成心整我嘛。

  话说回来,韦行再次回头看看韦帅望,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他说是时间不够,如果早两年用功……

  内心叹息一声,我应该早两年回去。(他早两年回过去,韦帅望哪有时间研究啥剑气合 啊,早上他给训麻木了。)

  那隐隐的疼痛与隐隐的欣慰,让韦行摇摇脑袋,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慨,让他不舒服。
130,无知者无畏

  桑成同情地看着韦帅望。

  同情啊同情,韦帅望这一上午,足把他这两天积下来的功课都补上了。同时,桑成也深觉韦帅望睡的这两天觉真是明智之举,他要不好好休息,来这之后,直接进行高强度训练,很容易晕倒。

  在桑成心里,再一次觉得,韦帅望是个很不错的人,如果他觉得他他不好,多半是另有隐情。

  虽然韦行百般不愿,但是太子妃派人一天两次地问韦帅望,即然礼物都到了,韦帅望这么大个活人当然也藏不起来,他只得把累得迷迷糊糊的韦帅望叫到面前,板着脸瞪他一会儿。“太子妃要见你。”

  帅望露出一个小心的笑脸,谨慎地回答:“唔。”

  韦行怒喝一声:“你给我放老实 !”

  韦帅望吓一跳,连声答应:“是是是。”

  韦行瞪着韦帅望,以前那小子倔得,让他点一点头都难,可是怎么他还是觉得那时候的韦帅望说话可靠点。现在这小子点头哈腰的,简直就是阳奉阴违的代名词,他咬着牙:“小子,要是忽然间传出来太子妃病故,什么人消失,韦帅望,我包你不能站着走出大门去!听明白了吗?”

  韦帅望瞪着他爹,差点没噎死,完了,这老东西在斗争中不断进化发展,越来越聪明了,帅望结结巴巴地:“她她她,要是有什么意外,就一定算在我头上……”

  韦行哼一声:“是你,你就给我住手,不是你,你就给我砍断那只手!”

  韦帅望望天,呜,啊,没天理啊。

  韦行咬着牙:“去吧!”

  韦帅望也咬着牙出门。

  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啊。

  韦老大已经能够准确预报韦帅望的所思所想了。

  共匪越来越狡猾。

  不过这一切对韦帅望来说,并没多少不同。即使在十岁的时候,他也知道会为自己做的事付代价。四年之后,人已长大,做事或者会更谨慎,考虑会更周到,选择并无不同。

  韦帅望已经试过,他的新武器,很可惜,现在还不知道效果。也许那被喷了一脸红颜料的贼不敢现身吧。

  天底下没有脸上长紫红斑的太子妃。

  让太子妃身亡,对梅欢太过残忍。可是如果小梅脸上忽然长出红斑来,应该是解除婚约的完美理由。而且,红斑是可以治好的。

  如果韦帅望得因为太子妃脸上的红斑挨一顿毒打,帅望苦笑,他的选择,同十岁时,不会有什么不同。

  花开两朵的另一朵:

  韦大人在书房里,郁闷地瞪着天花板,他确切地知道,自己的威胁,对韦帅望来说,不够份量不够有效。那死小孩儿,即使知道自己会被打得死去活来,他想干什么,还是会去干。

  天底下唯 能战胜韦帅望的善良意愿的,就是韩青的安危,韩青的看法,韩青的意愿。

  不是他的。

  书房外,康慨微笑对梅子诚道:“将军这边请,大人在书房等您。”

  梅子诚笑道:“康先生别客气,叫我子诚吧,原来李强也这么叫我。”

  康慨的表情微微一呆,片刻微笑:“子诚,别在大人面前提李强。”

  梅子诚盯着康慨看了一会儿:“我就知道……”沉默了。听说李强出了意外,他就觉得事出有因。他父亲三令五申,让他不得过问江湖上的是非,今天,来到江湖门前了,他倒底没忍住。

  梅子诚明知自己应该沉默,还是忍不住一股子怒气:“为什么?”

  康慨张了张嘴,这儿,可是韦府,是韦大人书房外,小梅你一句为什么,可是够有胆色的。

  李强的朋友,也很不错。

  可惜,康慨微微黯然,韦大人手下,容不得骄傲有主张的人——不,也不是完全容不得,如果有本事赢得他的尊敬与重视。普通人身上的刺,最好在韦大人面前收起来。

  康慨轻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将军,请!”

  梅子诚面色僵硬地来到韦行书房外,康慨担心地看看他,小梅将军,你要给我们大人脸色看—— 可就有的颜色瞧了。

  康慨报一声“梅将军到!”

  韦行一声“请进”,待梅子诚进了书房,倒也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伸伸手,阻止梅子诚的跪拜:“不必多礼,坐吧。”

  康慨见韦行很给梅家人面子,心里暗暗称奇,微微松了口气。

  梅子诚落坐,客气几句,笑道:“听闻小韦公子到京了,舍妹挂念的很。”

  韦行心里叹心,你妹妹可不是好惦记啊:“令妹同小儿处得不错。”沉痛地:“我刚刚已经警告过他,他也答应了,不过……”

  梅子诚愣愣地,你在说什么同什么啊?

  韦行摇摇头:“如果令妹还是不想进宫的话,梅将军留心点,小孩子不知深浅,别让他们闹出什么事来。”

  梅子诚道:“我们会严加看管。梅欢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心里惊怪:“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来?”忽然间想起来捉鬼的小韦公子,那惊世骇俗的武功,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来?忍不住笑问“韦公子,不会把梅欢劫走吧?”

  虽然心情很沉重,韦行还是忍不住被梅子诚的天真纯洁给逗笑了,他微微一晒:“如果只是那样,我保证会把他们劫回来的。”算了,当我没说吧,完全是问道于盲,对牛弹琴。

  梅子诚不解地看着韦行,韦行只得道:“出了问题,我会处理。希望梅将军回去,好好劝解令妹。如果有什么意外,尽快通知我。”沉默一会儿:“不管那意外看起来,象不象人为的。”

  梅子诚终于问:“例如——?”

  韦行摆摆手,例如个屁,我不会再说了,到时你们家闹瘟疫你该找我了。

  韦行端茶,梅子诚起身:“大人留步,在下告辞。”

  韦行点点头:“康慨,替我送送梅将军。”

  梅子诚弯腰低头,退到门口,忽然间忍不住:“大人恕我冒昧……”

  康慨一惊:“子诚,大人还有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好了。”拦着,就要往外送。

  韦行已经抬起头来,示意梅子诚,有话请讲。

  康慨不敢再说。

  梅子诚缓缓问道:“李强,是怎么死的?”

  韦行的脸,在那一刻霜冻 。

  康慨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小梅啊,你的胆子……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你有点无知者无畏了。

  韦行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将军府要过问我们韦府的事?还是皇上下旨查问李统领的死?”

  梅子诚愣了愣,将军府?不,他不代表将军府,不,将军府不能同韦府对立,将军府承担不起竖了这个强敌的后果。梅子诚站在那儿,明知后果严重,却不肯后退:“李强是我的朋友,这完全是我的私事,将军府愿同韦府永世友好。我个人觉得,不能为朋友出头,如果连问一声也不敢,有愧于心。”

  “李强。”韦行沉默一会儿:“是我杀的。”

  梅子诚震惊地瞪大眼睛,刹那间的震怒之后,他完全愣了。什么?!

  梅子诚十五岁已经沙场上带兵,死亡,他见得多 。

  可是,这个二十多岁的世家子,从未受过冤屈,从未经历过不公正。他是将军,他父亲是大将军,将在外,他们就是法律,他们是就是公正。

  打仗死人是一回事,和平时,死人是另外一回事。

  这里是京城,这里是天子脚下,这里有国法,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平民之死,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一个皇帝身边,有着统领职位的同级别伙伴,死得不明不白,一句意外了事已经让他惊怒。

  今天,居然有人平平静静地告诉他真相:是我杀的。

  梅子诚震惊了。

  韦行淡淡地:“将军,江湖的水很深,有些事,不是你能理解的。你敢为朋友出头,很好。如果你想为朋友讨个公道——”韦行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韦某一直在这里。”

  梅子诚呆呆地,半晌:“他身犯何罪?”

  韦行静静道:“无可奉告。请吧,不送!”

  梅子诚还呆站在那儿,康慨拉住他的手臂:“将军,这边请!”硬拉出去。

  康慨沉默地把梅子诚送到府外,梅子诚终于道:“怎么回事?康总管?”

  康慨强忍怒火:“梅将军!今天这话, 既然敢大声问出来,就请回去禀告令尊,韦府等着梅老将军的态度,如果梅老将军不表态,韦府就明白梅老将军的态度了!”

  梅子诚满腔悲愤,泪盈于睫:“我敢大声问,当然也敢回去告诉我父亲!李强说你是他的朋友,朋友死得不明不白,你连真相也不敢说吗?”

  康慨沉默良久:“我不敢说。韦大人因为令妹的原故,对梅府表示了最大的善意。你的行为——”沉默一会儿:“子诚,请节哀,请慎重行事。恕不远送。”

  康慨不敢远送,回到书房覆命。

  韦行冷冷看他一眼:“你知道他要问什么?” e

  康慨两腿发软,喃喃:“他,他,在外面提过……”

  韦行伸手把案上瓷瓶扫了下去,怒道:“你还让他问你?!你要讲给他听吗?!”

  康慨“扑嗵”一声跪下:“属下一时情急说错,属下不敢!”

  韦行愤怒地:“不敢?!你也觉得李强死的冤吗?!”

  康慨低头,沉默。

  不,他不敢说李强死的冤,但他确实觉得李强死的冤,他也不敢对韦行违心说谎。

  说谎,比为李强鸣冤更严重。

  韦行满腔怒火,不是你死,就是他死,你觉得他冤,你怎么不去死?他怒吼一声“跪着!”

  起身而去。

  门外侍候的丁一,眼角斜了斜门缝里的康慨,噤若寒蝉,乖乖,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保佑吧!邪风恶气千万别落我头上。呜呜。

  跪着不严重,严重的是地上都是碎瓷片,韦大人案上,那放的是好瓷啊,好瓷的特点是胎薄如纸,胎薄如纸的东西摔起来那个粉碎啊,康慨跪在粉碎的一堆刀刃般的瓷片上,不是 般的痛啊!

  丁一再扫一眼,血已经浸透康慨的衣服。丁一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地,只有眼珠乱转,救苦救难的韦少爷跑哪儿去 ?

  韦少爷正准备闯更大的祸,挨更可怕的一顿暴打,自然没空跑来救人。
131,

  韦行很烦,只要韦帅望一到,事就来了。

  打人不累吗?打人是体力活,发火很消耗能量。

  韦大人更喜欢静静地,不关痛痒地:“拉出去法办。”

  一法制爱好者。

  而且,韦帅望要真是闯个大祸,怎么办?

  也不能真打到他不能动啊,浪费时间啊,大比武前夕,时间太宝贵了。把韦行愁得, 次第,怎一个愁字 得。把韦大人手下给吓得……

  更糟的是,真把韦帅望打个半死,怎么同冷家山上那些人交待啊?

  韦帅望为啥挨打,因为韦帅望帮太子妃逃婚,韦帅望为啥要帮太子妃逃婚?因为他希望……

  韦行被呛到,无论如何不能让山上的人知道韦帅望要把梅欢当后妈,会被笑死。如果韦行知道韦帅望早就跟冷家山上两位掌门坦白过这种良好愿望,他会剥了韦帅望的皮。

  韦行望着 花板,嗯,虽然他对梅欢觉得很呕吐,但是,他也这样觉得这件婚事,对小梅欢来说,是一个悲剧。

  那小东西很傻很胆小没错,可是骨子里很有点脾气,虽然她常被他吓哭,可护着韦帅望时一样敢冲他吼叫。这小丫头,同她哥哥一样,有点傻乎乎的勇气。对于一个人的政治生涯来说,傻乎乎与勇气,都是致命的。

  自己的手下,被别人欺负,韦行咽不下这口气。

  想象中的小鹿梅欢,被别人欺负得缩在墙角颤抖哭泣,这种没创意的想象力真让韦行烦到不行。

  如果韦帅望真的能救到小梅欢,虽然韦行会很暴怒,可是,内心深处,也会松口气吧?

  韦行震惊地发现,原来,他是很希望韦帅望破坏掉小梅的婚事,一时间,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丁一四望没人,才小声问一句:“康大哥,你没事吧?”

  康慨痛得直冒冷汗,苦笑:“没事。”

  丁一道:“我换岗,这就去找人给你求情。”我自己可不敢堵枪口。

  康慨再次苦笑:“不用,我没事,别连累别人。”跟别人一点关系没有。李强是很冤,但是我,一点也不冤。有脑袋跪在这儿冒汗,那运气,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别说他一正牌间谍加叛徒,稍微有点不愤,有点自尊,有点反抗意识的都杀无赦斩立决了,他一正牌叛徒,韦老大又不是没看到,饶他不死,连他背后的主使冷玉的儿子都饶了,谁说韦老大收买人心时出手不豪阔?

  这种大恩大德,应该心里眼里,除了韦大人再没别人才对,竟敢当着韦老大的面回护一个外人,私下嘱咐人别犯老大的忌,这对老大来说,可不是结党营私嘛。他真是急昏了头,敢当场叫梅将军的名。

  可是康慨虽然对梅子诚很生气,心底却不得不承认小梅是个正直热血的小子,你看他说的,这事同将军府没关,他可不是知道这是不能说的事嘛,可还是执意要问。康慨不得不拦着他啊,他知道韦老大根本不屑于对一个毛头小子说谎, 毛头小子如果在知道真相后,非要维护正义,后果当然是鸡蛋撞石头一样的惨烈。

  康慨心里叹口气,韦帅望是小孩子,韦帅望是个天才小子,他善良点正常。他康慨是什么人啊,年纪一大把,跟班一个,居然也敢扮普渡众生的真佛。所以被罚跪在碎瓷片上,叹气。

  话说,韦帅望一在将军现身,门口的人已经转身就跑:“纳总管,法海大法师又
来了。”

  纳福亲自迎出来:“大师,您又来了。我们小姐吩咐过说,您一现身,立刻请您过去。”

  韦帅望笑眯眯地:“时鲜水果,各色甜点,快点上来。”

  纳福苦笑:“是。”您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芳龄十九的梅欢,出落得真是端正秀丽,大眼睛晶莹明亮,唇红齿白,修身细
腰。多日的形体训练,让她的姿态举止文雅高贵。

  韦帅望远远见梅欢分花拂柳而来,不禁微笑,赞一声:“美女。”

  梅欢是听惯了,把纳福给吓得,美女?你这是调戏太子妃啊你,你……

  梅欢微笑:“臭小子,滚过来给我看看。”

  纳福牙根发酸,心说,如果你不是知道我们小姐从小就傻,这会儿,一定觉得,有奸情啊有奸情。

  韦帅望张开手臂:“最后抱一次如何?妃子大人。”

  拧在韦帅望耳朵上的手指忽然停住,良久,温柔地摸摸帅望的耳朵,轻声:“呵,是,以后不容易见到 。”

  手臂落下来,搂着帅望的肩,轻轻抱一抱。

  帅望笑:“放心,老子想看谁,一定能看到的。”

  梅欢微笑。

  帅望看看左右,梅欢独来独往惯了,没人跟着她,纳福早被他们俩个的亲密举动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当这一历史时刻的见证,转身溜了。

  帅望慢慢捋起衣袖,手臂内侧一个铜钱大的红斑,紫红色,微肿,表皮曝裂粗糙。

  梅欢看一眼:“你是怎么了?严重吗?”

  帅望笑:“不严重。”伸手自怀里取出一个小瓶:“长在身上不痛不痒,我一点
关系没有。但是,如果长在脸上,还是挺吓人的,皇家会同你退婚。半个月后自然消退,你要想装得长久点,半个月抹一次就行。”

  梅欢呆住,瞪着韦帅望。

  帅望道:“我想过,让你假死,你就得离开家离亲人朋友,对你太残忍了。这个比较容易,简单。”

  梅欢沉默。

  帅望也沉默了,怎么?梅欢有别的选择?

  良久,梅欢轻声:“帅望,四年过去了,梅家已经不是手握兵马,权倾一时的梅家了。”

  帅望微微呆住。

  梅欢微微苦笑:“即使是四年前,也是我太过任性。”

  帅望轻声:“不……”

  不,梅欢,即使我们长大,也不必否定过去。

  梅欢良久道:“梅家需要一门亲事。这不是我的婚姻,是梅家与李家结盟。我不能拒绝。”

  帅望沉默良久:“你觉得,那是一个有保障的选择?你这样做了,就能保全梅家?如果不……”

  梅欢微微一笑:“这是我唯一能为梅家做的。”

  帅望站起来,握住手里的药瓶,良久,又坐下:“梅欢,权势财富是用来保护家人,而不是反过来,用家人去获得权势财富。”

  梅欢苦笑:“失去权势,性命不保。”

  韦帅望愤怒地:“你嫁给我父亲,没人敢动你家人!”

  梅欢当头给韦帅望一下子:“放屁!韦帅望,你都这么大了,还犯混!”

  帅望怒道:“我父亲有什么不好?他对别人虽然很凶,但绝对不会难为女人,如果你嫁给他,他会保护你,只要他活着,没人敢难为你。”

  梅欢眉头微微一颤,眼前闪过韦行铁板似的一张脸,吓人,但是,梅欢渐渐知道,韦行是不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样的,韦行在,她很安全。

  她在韦府很安全。

  即使她的身份是下人,没有人委屈她。

  韦帅望愤怒地:“象你这种笨蛋,就应该嫁给我父亲。”

  梅欢无语望 ,笨蛋……

  然后眼角湿润,半晌:“帅望,我取代不了你妈妈的位置,即使我不介意做替身,凭什么委屈你父亲将就一个不算如意的选择呢?”微笑:“你要是喜欢叫我后妈,还是可以叫啊。”

  韦帅望气道:“我手里美女如云……”忍不住笑:“随便哪个都比你漂亮。”

  梅欢笑,然后轻叹一声,刚要说什么,只见纳福一个跟头摔 进来:“小姐小姐!大事不好,快去救少爷的命!”

  梅欢再一次瞪大鹿眼:“怎么了?”

  纳福哭丧着脸:“少爷回来同老爷说了没两句,老爷就火了,把少爷绑起来,传下命令,要打他二百军棍,这会儿已经……”

  梅欢转身就往里跑。

  韦帅望闲闲地抓一把干果,边吃边问纳福:“你家少爷刚从哪回来啊?”

  纳福道:“我听着,是什么府……”

  韦帅望笑:“韦府啊?”

  纳福连连点头:“对对!”

  韦帅望吓一跳:“不是真的吧?真的是韦府?太子太傅的韦府?”

  纳福点头:“对对对,没错,少爷还说,同韦府没什么来往啊,是不是找小姐的,找错他了。”

  韦帅望搔搔头,糟了,我爹干啥了?

  纳福一路小跑,对韦帅望闲闲的态度很生气,人家跑得气吁吁的,他还在那儿散步聊天,咦?怎么我这么跑,也没把他落下?

  纳福看看韦帅望,内心响起一声怪叫:妖怪啊!

  然后耳朵“嗖”的一声,韦帅望就不见了,纳福惨叫:“妖怪啊!”

  梅子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父亲。

  一个有勇气的小子。

  梅老将军正同侄子讨论梅欢的嫁妆。


  梅子诚示意自己有重要的事要说。老梅把侄子打发掉,回头接受梅子诚的爆炸性噩耗。

  梅子诚道:“你刚从韦府回来。”

  梅昭辰皱眉:“你去那儿做什么?虽然说妹妹多得他们照顾,但是那些人太神秘,还是少接触的好。”

  梅子诚道:“是我妹妹的事,说是韦小公子来了,怕那孩子同妹妹在一起闹事,让咱们当心点。出什么意外,尽快通知他。”

  梅昭辰松口气:“他也算好心。如果他真的关心梅欢,这个野丫头也算做了点好事。”

  梅子诚沉默一会儿:“爹,对不起。”

  梅昭辰道:“没关系,以后少去就是 。”

  梅子诚看着老梅,梅昭辰终于惊了:“怎么?”

  梅子诚道:“我问了句不该问的话。”

  梅昭辰问:“你问了什么?”

  梅子诚道:“爹还记得李强吗?”

  梅昭辰想一想:“大内侍卫,你请他到过家里。”

  梅子诚道:“他不是大内侍卫,他是韦府的人。四年前,他莫名其妙地,意外死亡,通报上,只写了意外。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连他的手下也消失了。所以,今天,我到韦府,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强是怎么死的。”

  梅昭辰紧张地:“你问了谁?”

  梅子诚道:“太子太傅,韦大人。”

  梅昭辰呆住,半晌挣扎着问:“韦大人怎么说?”

  梅子诚道:“他坐在那儿,平静地说,李强是他杀的。如果我要给李强讨个公道,他等着我。”

  梅昭辰完全呆住 。

  梅子诚眼含热泪:“他杀了李强,不需要原因,他也不怕我们追查。他的下属说,韦府等着梅府的态度,如果梅府不表态……”

  梅昭辰给了他一记耳光。

  梅子诚顿住,然后跪下:“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是……”低头。

  梅昭辰怒吼:“你明知那个人死得蹊跷,你还去问,你是什么意思?想再听一遍谎言,还是想听实话?现在你听到实话了,你想怎么办?同韦府开战吗?同整个北国武林的统领开战吗?他们甚至不需要陷害,只要我们保持沉默,他们就可以杀了我们!你要拿我们全家的性命去维护你的良心吗?”

  梅子诚低下头:“他们等着您的态度。爹你要打要罚,我甘愿承受,就算要我去道歉……”梅子诚咬着牙,半晌,低声:“我也去。”

  梅昭辰跺脚:“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摇头:“我不想同他们搞到一起,我们虽是行武出身,可是只在战场上杀敌斩将,不做暗杀下毒的事,犯不上同他们扯上干系。可是你们 两个孩子!”

  咬牙。“你别怪我心狠,爹这么多年,没重责过你,这一次,惹的麻烦太大了!”

  梅欢赶到时,梅子诚已经挨了几十棍子,小梅将军,牙关紧咬,一头冷汗地硬挺,梅欢尖叫:“住手!怎么回事?爹!出了什么事,你居然拿军棍打我大哥!”

  梅家的乖宝宝啊,老梅的心肝肉啊,今天这是怎么 !

  梅昭辰看到梅欢更气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这小丫头逃婚引来:“你还有脸说!全是你招惹来的!”

  梅欢厉声:“住手!”

  家人看看老梅的脸,不敢停。

  梅欢愤怒至极,一头扑过去,顿时身上挨了两棍子,梅欢痛得惨叫两声,差点滚到地上打滚。

  梅昭辰上前,怒吼:“拉开她!”

  韦帅望站在墙头,笑:“将军大人,对太子妃好生无礼啊。”

  梅昭辰一愣,顿时收回手,可不是嘛,小梅欢现在千金之体,谁敢动她,那是以下犯上了。
132,求情

  韦帅望从墙头跳下来,笑眯眯地:“梅大哥,你跑我家去闯什么祸了?”笑:“不是行刺我爹去了吧?”

  梅欢痛得头晕眼花中,听到韦帅望的话,顿时瞪大眼睛:“什么?行刺韦大人?你干什么要行刺韦大人?”

  梅子诚挨了几十棍子,下半身见血,连骨头带肉全都痛,痛得内脏都抽成一团,咬牙咬到牙痛,冷汗一滴滴往下滚,耳听得“刺杀韦大人”这几个字,这个冤苦啊,直想惨叫,却无力出声。

  刺杀韦大人,我不过问句话……

  一口血涌上来,喷在地上。

  冤啊!

  梅昭辰心痛难当,可是当着韦家小少爷的面,更要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自主开始结巴:“这这,小韦公子,千万不要开这样的玩笑,犬子出言无状,他是个混人,可我们梅家,对韦府绝无任何恶意!”

  韦帅望过来跪拜:“梅伯伯,晚辈给您见礼了。”

  梅昭辰没想到小韦公子比大韦先生有礼貌这么多,一时之间,愣在当地,反应不过来,不但没阻上,也没有伸手相扶,韦帅望自己站起来,梅昭辰这才受惊地:“韦公子,不必客气!不敢当!”咦,你居然会跪下,你爹一向对我们无视而过啊,不是拿架子,人家是真的无视,当我们透明。

  韦帅望笑眯眯地,万一你成了我姥爷呢,跪一下子是应该的:“梅大哥到我家做了什么?”

  梅昭辰见韦帅望这么和气,顿时觉得事情有挽救的余地,其实梅子诚问一句没什么,他毕竟没当场骂出来,怕的只是姓韦的误会他们梅家有什么恶意,现在一看小韦这么友好的样子,顿时想起来梅欢同小韦公子的交情非同一般,一颗紧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韦公子,事情是这样的,犬子同贵府的李强相识,他年青不懂事,不知贵府规矩,见到韦大人,不留心问了句李强是怎么死的。我们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原故,但是,一定是犯了贵府的忌讳。不论如何,犬子冒失了,我一定重重责打他,公子回去同令尊说,梅某仰慕敬重韦大人,对大人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梅欢多承大人照抚,梅家愿同韦府永世结好,如果不嫌我们高攀的话,小女愿认韦大人做义父。”

  这回轮到韦帅望目瞪口呆,心说,我愿意认你女儿做妈……

  梅昭辰见韦帅望一脸不乐意,忙愧道:“梅某冒昧了。”

  帅望苦笑:“哪里哪里,只怕我们韦家高攀不起太子妃。梅姨也不愿忽然矮一辈吧。”气极,一时间顾不得自己刚叫人家大哥伯伯了。

  梅昭辰不知根底,听了韦帅望这句话,直觉得这小公子是注意力不集中还是智力有问题啊?

  梅欢站起来,身上棒伤,一跳一跳地痛,不知为什么内心一丝凄惶,缓缓地,嘴角微微一弯,轻声道:“我愿意。”父亲老了,不再是当年乱军之中保护他们的那个父亲了。

  太子妃,韦大人的干女儿,她的角色越来越多,宛若形象大使。如果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当然好,可惜,她只是不能选择。

  帅望见梅欢的微笑那样酸楚,一时间也沉默了。

  梅昭辰眼见自己女儿同韦府的小子,表情复杂,脉脉无语,眉目传情,心里真是惊 又惊,乖乖,你们两个没什么吧?可怜可怜我的老心吧。

  帅望一笑:“那我就回家去告诉我爹一声,对了,别打梅大哥了,过两天太子妃大婚,梅大哥要不出场,皇家该以为你们对婚事有啥不满呢。”

  梅昭辰“啊”了一声:“韦公子提醒得是。梅欢就这一个哥哥,兄妹俩自幼很亲厚。看在他妹妹大婚的份上,过些日子再好好教训他。”

  帅望笑笑告辞,到梅欢跟前,微笑:“我走了,你好好保重。”顿了顿,苦笑:
“你真的不要……?”

  梅欢微笑:“谢谢,后会有期。”

  韦帅望回去时,桑成正团团转呢。“你跑哪去了!”

  帅望笑道:“什么事啊,有人欺负你了?”

  桑成急道:“不是我,是上午接我们进来的康总管,不知为什么惹了你爹,他手下求我去给求情……”桑成有点寒冷地看着韦帅望。

  帅望眨眨眼睛:“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桑成哭丧着脸:“你爹说,他没功夫见我,问我有啥急事。”

  帅望忍不住好笑:“你怎么说。”

  桑成道:“我说没有。”


  帅望忍笑:“哎,你怎么这么没义气,应该怒闯白虎堂,一脚踢开大门……”

  桑成谴责地看着韦帅望:“你义气一个给我看看。”

  帅望笑道:“他是我爹,他会打我,可不会打你。”

  桑成撇撇嘴,他不想去验证这个理论。大师伯会把他当外人?从他一贯的不吝教诲的情形看,大师伯真没把他当外人。

  帅望咧嘴:“那你找我,让我替你挨揍,你多不仗义啊。”

  桑成哑口无言,沉默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

  帅望摸摸桑成的头,大师兄真厚道。

  帅望推开书房的门,可怜的康慨痛得脸色苍白,地上一洼血。

  帅望叹气:“看起来,我爹对当年的事,也不是一点愧疚没有。”

  康慨看帅望一眼,虚弱地问:“小家伙,你没闯什么祸吧?”

  韦帅望过去,蹲下,给康慨擦擦脸上的冷汗:“没有,我是准备帮梅欢的,但是梅欢要帮她自己的家人。你这是为什么啊?”

  康慨苦笑:“你不是说了吗,你爹良心上有点难过。”

  韦帅望笑:“所以,罚你跪着?你也太心腹了。”

  康慨再次苦笑:“你还有心情调侃我?”

  帅望站起来:“我去让我爹放心,顺便求个情,求不下来,我来陪你跪着。”

  康慨急道:“不敢当,小爷,你千万别多事。”

  帅望笑笑。


  帅望在校场上找到韦行:“爹,我回来 。”

  韦行回头看看他:“干什么了?”

  帅望望说:“我是想给梅欢点药,让她脸上长点红斑什么。结果她不要。所以爹你可以放心地睡安稳觉了。”

  韦行瞪他一眼,啊哼!然后在韦帅望朝着蓝色天空的眼白上看到红色血丝。韦行的目光微微凝重,是啊,结局可以预料。

  那个单纯孩子,任性得很单纯,也懂事得很单纯。梅家驻守边疆时很不错,离开自己的军队久了,就象鱼儿离了水,看他家那两个孩子,梅老头应该退步抽身才是明智选择。

  帅望沉默一会儿:“梅老将军把他儿子揍了,然后,想让他女儿认你做义父。”

  韦行哼一声:“我对将军府没兴趣。”

  帅望呆了一会儿:“梅家的这个选择,是不是不够正确?”

  韦行道:“从形势上来 没有错,从他选择的那个人上来 ,他错了。”

  帅望微微沉思:“下错注,比不下注还糟。”

  韦行淡淡地:“当然都是认为能赢才下注。”

  帅望道:“爹也觉得公主比太子强吗?”

  韦行道:“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不过添底下比太子强的人多了。那不是她意图问鼎的好理由。 让冷家很尴尬。”批评芙瑶,可是心底还是觉得,当然芙瑶最好了。谁耐烦同 个白痴浪费时间与精力,好让他明白同冷家的良好合作的重要性与必要性。

  只不过,真的那样,冷秋会觉得太坐大韩青了,韩青又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小公主怕是很难得到来自冷家的有国支持。

  韦帅望微微走下神:“公主好漂亮。”

  韦行无语了,公主的漂亮同你一点干系也没有。

  帅望牵牵嘴角,一个温馨的笑。然后笑容淡去:“梅欢的事,真的就不能挽回了吗?”

  韦行气愤:“怎么不能,可以去抢亲。不过,她是你什么人啊?你打算把她怎么办?你负责她的未来她以后的日子?”哼!

  韦帅望那双水滴眼睛,无辜地纯真地,写着一个字:“你!”

  把韦行气得,抬起手要打,看到韦帅望眼睛里微微的悲哀。呵,小韦身边的女子,总是在扑火。韦行缓缓放下手,骂一声:“滚!”

  帅望站那儿没动,韦行也沉默了。

  静静看着柔顺的小羊羔走向狼群,那种感觉,还真不太舒服。

  良久,帅望轻声:“做你义女,也许还能留条活命吧。”

  韦行沉默,没再出声。

  帅望笑笑:“让康慨去同梅家联络吧。”

  韦行唔一声。

  帅望笑道:“让康慨起来吧。”

  韦行这才反应过来,帅望在给康慨求情。他瞪了一眼韦帅望,倒也没说不,他当然知道不出声对韦帅望来这就是默许。

  不过康慨也没犯什么大过失。

  跪了一下午了,算了吧。
133,劝解

  帅望把康慨扶起来:“能走吗?”

  康慨缓缓吸口气,点头,安慰韦帅望:“没什么大碍。”

  帅望苦笑:“这老东西总是欺压良善。”

  康慨倒笑了:“我也不算良善,我是眼见李强冤死,却不肯说出真相的人。”

  帅望黯然:“有时候,就会眼见朋友扑火,无能为力,是吧?”

  康慨苦笑,摸摸帅望的头:“那是不一样的。知道吗?我挖的坑,我眼见他掉下去,不是无能为力,是没有伸手。”

  帅望沉默一会儿,忽然间明白,康慨当初的不反抗,那可不是忠诚与软弱,当然康慨本身是个相当温和的人,但不等于他没有求生意志。危机面前,一次次放弃挣扎,那即不是忠诚也不是软弱,是灰心,是觉得自己该死。

  生命里充满疼痛,有时,灵魂比肉体软弱。

  帅望握紧康慨的手:“你救了冷萧,李强的事也同你无关,你已经做出最好的选择。”

  康慨叹息:“如果没有你,连冷萧也会死,我成了什么人。”

  韦帅望气:“身体受伤,意志软弱,所以才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快给我闭嘴,再这样,我就鄙视你了。”

  康慨一笑,从善如流,不再发牢骚。

  帅望把康慨扶回房间,剪开裤脚,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大大小小地往外冒血珠,帅望气道:“靠!老狗!”

  康慨微微皱眉,轻声:“叫军医来吧。”

  帅望从他的药箱里取出摄子,小心地一点点地夹出碎瓷片。

  康慨咬着牙,帅望看他一眼,笑:“痛就出一声,同我装英雄我也不会崇拜你。”

  康慨笑,问帅望:“你爹没捉你练功去?”

  帅望咧咧嘴:“没有,不过他说明天他会陪我练剑。”

  康慨再笑,嗯,如果你不想把对练变成一场羞辱与毒打,你最好集中注意力,打起精神来。“去练练尼的后几招吧。帅望,前半套剑法,叹为观止,后半套剑法,是你的耻辱。”

  帅望道:“有个二三年,大约可以练熟。”

  康慨问:“比武时呢?怎么办?”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想去比武。”

  康慨大吃一惊:“你吃这么多苦,练了么久,不就是为了去比武?”

  帅望想了想:“不是,原来天天练习,是被他们逼的,后来……”帅望想了想,很可笑,正是这段不能练武的时间,让他有时间思考,让他开始对功夫本身产生兴趣。韦帅望闲来无事,不但比较了冷家两个分支的功夫的不同之处,为了知道原因,评判优劣,参看了不少其他派别的功夫,眼界之宽广,真是一时无两。在广泛的理论与被逼迫的实践的基础上,韦帅望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武术系统。

  帅望微笑:“后来我觉得有意思。”

  康慨愣了愣:“你觉得有意思?你是 ……”

  帅望乐:“不要误会,我不是觉得被人用根棍子打有意思。我是觉得弄明白一件事非常有趣。”

  康慨沉默了会儿:“啊,你是说,弄明白功夫上的难题很有意思?”

  帅望点点头。

  康慨道:“但是你不喜欢把弄懂的这些再练熟,你觉得没意思?”

  帅望眨了会儿眼睛:“嗯,啊,实际上,也还好。”

  康慨道:“所以,你对比武不敢兴趣?难道,你也不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解决了难题,还是,只是在胡思乱想。”

  帅望沉默,无奈地苦笑:“我怀疑我的理论需要用某些人的生命来证明,如果那样,也是值得的吗?我可没啥武林人士的荣誉感。”

  康慨笑了,拍拍韦帅望的脑袋:“你有这个认识就好了,不用把理论实践得那么
彻底,帅望,这是个复杂的世界,没有真空,也没光滑平面,更没有纯度百分百的任何东西。”

  帅望呆了一会儿:“呃,你是说……”

  康慨道:“我是说,你不去参加比武,明摆着小命不保,就算你爹不打死你,也会打你个半死。而你去参加比武,会伤人到死,这毕竟只是一个可能,是不是?就算是你会杀死人,帅望,一场你不得不参加的轮盘赌,你不必为他人输掉性命负责任。你为什么不得不参加?因为整个武林是这样运作的。一场比试下来,确定了大家的实力与身份,可以减少以后许多的不必要不公平不公开的暗斗,反而减少了伤亡。帅望,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公平的完善的社会制度。只有相对的。比武,是相对来说,比较公正的一件事。”

  帅望想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康慨仍然是他的灵魂导师之一。帅望笑笑:“梅欢这件事,你觉得我放手对吗?”

  康慨点点头:“当然。梅欢十九岁,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你可以认为她得到的信息不全面,她对信息的理解不充份,你可以提供更完全的信息,提供你的理解,但是,不能代替她做出判断。她必须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她也有权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吃喝嫖赌都是恶习,不等于你可以把你的朋友捆起来帮他变成一个杰出青年。”

  帅望道:“眼看着她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康慨道:“没有人能保证婚姻幸福感情顺利,你能吗?”

  帅望沉默。

  康慨道:“你也不能预测她一定会不幸。”

  帅望微微叹息:“我不知道雨点会先落在哪儿,但是我知道落在头上比落在脚上的机会高。”

  康慨沉默了会儿,小声道:“嫁给你父亲同嫁给太子,区别没有头与脚那么大。”

  韦帅望被康慨的鬼祟逗笑:“你!敢诽谤……”

  康慨指指自己的腿:“不能算诽谤吧?”

  韦帅望无奈叹气:“算了。”
134,成长

  太子的婚礼在小梅将军挨揍的第十天,在韦帅望惨遭高压集训即将崩溃的时候,终于开始了。

  实际上太子的大婚仪,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从最早的皇帝正式派人到梅家去送上礼物然后问梅欢的名字开始,他们先是假装不认识梅欢,到梅家问梅家小姐的名字,梅老将军回答:臣梅昭辰之长女梅欢,道德容貌普通,配不上太子大人,但是皇上有令,我们不敢不遵从,只得惭愧地等待皇家选择。

  然后他们要去梅欢的生辰,声称要算算命。当然天底下没有那么不要命的算命先生会说太子与准太子妃八字不合。

  算完了命,得把好消息告诉梅家;告诉完之后再送礼物,表示我们成交了;宣布成交之后定下交货日期;定完了好日子,要告诉列位祖先;祖先们知道了这事之后,就是祭天地 。

  每一个过程,都有一个华丽丽的仪式,整个婚礼就这样华丽丽地举行着。

  韦帅望在将军里府喝着茶,听梅子诚津津有味地讲述婚礼过程,尤其是皇室使者与主婚者的应答,不禁笑道:“定这个仪事的人,是不是觉得皇室与大臣成天没事干会闲出病来啊? 应该同皇帝聊聊,没事别浪费大臣与侍从们的时间,他们要是实在闲,那就精减下人数嘛,四个人能干的事,非得搞得很复杂,然后用八个人来干, 跟盛两碗饭,吃一碗倒一碗是一回事嘛。浪费啊浪费。”

  梅子诚,瞪着韦帅望,愣了半天,敢情观者大悦的礼仪给韦帅望的感觉就是浪费时间。

  帅望叹息:“浪费的那些时间可以干多少正经事啊?你说是不是?”

  梅子诚咳一声,心说,我还没活够,我啥也不说。“这个,这个是定制。”

  帅望乐道:“当然是定制,如果不是定制,大家看你们一问一答的,还不以为你们疯了。”

  梅子诚吐血,半晌才挣扎道:“我等着看你将来的婚礼。”

  帅望咧咧嘴:“好在定制与我无关,我们乡下人,一高兴搭个棚弄个驴车,就把婚结了。”(可怜的韦帅望现在还不知道定制同他大大的有关系,他得同这个定制打个头破血流才能结上婚。)

  傍晚时,太子的仪仗队终于到了,结果韦帅望发现皇室的婚礼原来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大队人马,死气沉沉地,走到这儿,跪下起来起来跪下,说几句奇怪的话,交换点奇怪的东西,沉重而庄严,韦帅望坐在房顶上,叹口气,这婚礼,真适合梅欢,就象一场献祭,牺牲不是牛也不是羊,是小鹿梅欢。

  老梅的表情也很适合他的身份:把长女放到到祭坛上,献给神祗。

  帅望微微叹息,梅李两家需要这场婚姻。小梅与太子都是祭品。

  梅欢穿的,是深酒红色的礼服,上面绣着金色的龙与凤,头上压着金色的凤冠,缓慢地庄严地走出来。

  帅望坐在房顶, 种华丽的装饰下,梅欢高贵而美丽,本来她那种小鹿般的眼神不太适合如此隆重的衣饰,现在那种纯白的目光为哀恸所染,沉重而幽暗。

  黑色,总是压得住所有华贵。

  韦帅望在房顶上,对本该垂下眼睛听父母训诫,却抬起眼睛乱看的梅欢微微一笑。

  梅欢的嘴角微微 动,露出个微笑,又垂下眼睛。

  梅昭辰缓缓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帅望微微一笑,哪有可能。梅欢是善良一点,她可并不软弱,也不白痴,白天晚上恭敬听话,既然韦行都没能把她变成那样,太子恐怕也不成。

  梅欢缓缓登上凤辇,额头凤冠垂下的金步摇,轻轻地拍着她的额头。一点凉一点轻触。梅欢慢慢抬起眼睛,看一眼,这个她出生她成长的地方,曾被她抛弃,却始终是她最爱的地方。在她的面前,黑色的帘子,缓缓放了下来。看不到未来,一片暗黑。

  帅望沉默一会儿,目送梅欢离去,他终于站起来,也没告辞,直接跳到墙外,往回走。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一只手轻轻搭上帅望的肩,帅望一愣回头,“啪”的 记响亮的大耳光扇到他脸上。

  天哪,韦帅望想,也许他不该压抑它的本能反应,这他妈的要是一把刀,他已经死了。

  帅望捂着脸,好在只是一巴掌,金光过后,他看到白逸儿,找得更高,下巴更尖,眼睛更大的白逸儿,面孔更白却长了红色小点点的白逸儿。

  然后是紧接抽在另一边脸上的一记大耳光,韦帅望捂着左脸和右脸,哈哈大笑,左躲右闪:“哎哎,巴掌就够了,别上蹄子。”

  白逸儿愤怒地大吼:“是你干的吧?王八蛋,天底下只有你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韦帅望笑道:“喂喂,你做贼,这还是轻的呢,我没放杀伤性武器!”

  终于一脚踢中屁股,韦帅望扑倒在地,脚一勾,勾在白逸儿腿弯,逸儿“哎哟”一声跪下,帅望笑着抱住她:“不用跪下求我,我会治好你的小豆豆的。”

  白逸儿挣了挣,竟然没挣开。帅望看着怀里的美女,呵,大眼睛大得象个精灵,尖尖的下巴,也象个精灵,白得透明的皮肤,她的味道闻起来象玫瑰,嗯,有一点酒味,象发了酵的玫瑰。好想……尝尝。

  帅望忽然松开手,笑:“这些豆豆在你脸上也很漂亮。”

  白逸儿摔在地上,不过,看到韦帅望这个古怪的眼神,然后松开手,她忍不住笑出来,韦帅望也笑了,靠,妖女。

  韦帅望掏出一盒药膏:“给,搽脸上,二刻钟后洗掉。”

  逸儿扬着脸,凑到帅望面前:“搽吧。”

  免费豆腐,你的最爱。

  帅望苦笑,一只手把那张漂亮的脸按下去:“坏蛋,你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长成女人了。”

  逸儿笑不可支:“放屁,我早就是女人了,是你,刚刚有男人的反应,是不是?”

  帅望尴尬地:“咳咳,离我远点。”

  白逸儿四肢着地,猫似地扭着腰,晃着她美丽的小豆豆面孔,笑眯眯撅起小嘴,吹一口气:“喂,来抱抱啊,让姐姐亲亲。”

  韦帅望望天,嗯,不要这样子,真他妈的尴尬,我为什么不在半夜没人的时候觉醒?

  当白逸儿伸出舌头来舔韦帅望的耳垂时,可怜的小韦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跳起来逃跑 。

  白逸儿笑得趴在地上:“喂,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康慨看到面孔通红的韦帅望,还以为他哭了:“帅望,别难过……”

  韦帅望“咚”地 声在他面前拍上门,怒吼:“别理我!”

  康慨愣了愣,非常理解地叹口气,离开了。

  韦帅望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呜,他当然知道男欢女爱是什么意思,可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时候,居然这么动物。

  真是——不容易接受。
135,青楼

  根据先已后人的原则,韦帅望在处理了自己的生理与心理问题后,终于想来白逸儿。

  我遇见了白逸儿!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见到了白逸儿,难道冷恶就在附近?难道魔教在京城有事?不应该,大张齐鼓地威胁国家安全不是黑社会生存的好办法啊。

  可是看逸儿的态度,不象是有事要通知他啊!

  逸儿倒底过得怎么样?他怎么居然问都没问,就跑回来了?韦帅望沮丧地给自己一巴掌,现在到哪儿去找逸儿这个混蛋?她那一脸小豆豆,分明是中了我的机关,她是碰巧遇上的,还是特意来找我?如果是特意找我,一发现自己中招,应该立刻来找我算帐。这分明是过了十来天才想起来当天的事,我闻到一股不太浓的酒味,她看起来也很清醒。

  帅望沉默一会儿,逸儿的服饰,太过华丽与夸张。他甚至能隔着衣服看到逸儿身体的形状,那衣服……

  韦行从外面回来:“帅望回来了?”

  康慨道:“是,他,看起来不太好受,在自己屋里,关着门。”

  韦行唔了一声,沉默。

  康慨吁出一口气,出了府门,回来后直接倒自己床上了,而不是向韦大人报告,不是应有的礼节。

  韦大人没追究韦帅望“出必告,反必面”的事。不过,看起来韦大人的心情并不比韦帅望强多少。

  康慨对家里大小魔头都心情不爽这件事,感到不安和恐惧。

  不过,对康慨来说,阻挠太子与太子妃的大婚,而自己又不想娶她,那真是天底下最诡异的事。至于挽救一个女子的下半生——嗯,康慨不认为一个女人不快乐有什么不正常。甚至,一个人不快乐有什么不正常?你听说过万事如意吗?你的快乐程度取决于你对不如意的忍耐程度。

  没有人能保证她同太子会不快乐,同别的男人会快乐,既然都是冒险,何必选地位更低的人?

  不过,当康慨来叫帅望吃晚饭,发现韦帅望人已不在,而且桑成也不在时,他真的抓狂了。

  韦大人的饭桌上没有韦帅望,韦行也没叫韦帅望同他一起吃饭,那是必然的,虽然韦行的脾气很暴,但不可否认,某些状况下韦帅望的脾气也不比他好多少,他在这个心情不好的傍晚,不想再忍受另外一个心情不好的人的暴脾气。

  可是康慨,无论如何不敢对韦行隐瞒,尤其是他找遍整个韦府也没找到韦帅望时,他不敢不报告。

  康慨委婉地:“大人,帅望没吃晚饭。”

  韦行道:“他饿了会吃。”

  康慨沉默一会儿,鼓起勇气:“我没找到他,还有桑成。”

  韦行的手停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打扰自己的胃口:“没有被人劫持的迹象吧?”

  康慨道:“没有。”

  韦行接着吃饭。

  康慨松口气。看看韦行,韦大人也心情不好,这让韦大人忽然能理解韦帅望的心情不好?

  不过韦帅望不见了这件事,依然让康慨不安,韦帅望总不会跑到王宫去捣蛋吧?

  康慨叫过个小厮,给冷辉写了个条子。

  冷辉接到条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有两个那么大,而且不寒而栗。“小心,韦帅望可能去了太子府。”

  冷辉欲哭无泪。

  妈的,如果小魔头来了,小心有个鬼用啊?

  “起来起来,全体取消休息时间,统统去给我巡逻,不换班不换岗,直到天亮。看到怪事,不许大叫,不许惊动太子,马上来告诉我!”冷辉叫醒了所有手下,虽然没用,聊胜于无。

  而韦帅望呢,舞榭歌台红袖招,真奇怪,只要不是白逸儿,韦帅望的脸皮还真挺厚。

  桑成低着头看着地,脸红得苹果似的,呻吟着:“韦帅望!你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白逸儿?”

  帅望笑:“你以为她会在田里种地?或者,镖行押运?她香得象朵花儿似的。”

  桑成怒道:“可这里是,是……”

  帅望道:“妓院。满足男人生理需求的好地方。你有没有生理需求?”

  桑成红着脸:“闭嘴!你不会认为,白逸儿……”

  帅望道:“应该不是嫖客。”

  桑成瞪着韦帅望,韦帅望也瞪着他:“她会跳舞啊……”

  桑成轻声:“自侮名节?”

  帅望沉默一会儿:“狗屁名节,她需要个狗屁名节!”我只想知道她救了那个混蛋之后,那个混蛋怎么好意思把她给甩了!

  韦帅望咬着牙,如果真是那样,他永永远远不会再看见那个人!而且希望自己从来不曾看见过。

  帅望轻声:“跟着我吧,说不定你今天有机会报仇雪恨。”

  如果他伤害逸儿到这个地步,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他!

  桑成问:“你说什么?”

  帅望笑笑:“梦话。”

  逸儿做贼的那天一定醉得厉害,那么, 应该就在离那儿不远的地方住。那地方,保有一个大镇子,镇子上只有同间象样的酒楼。

  所以,韦帅望打听到最大的酒楼,在那儿,向店小二打听:“听说一个叫白逸儿的吗?大约这么高,大眼睛,尖下巴……”

  店小二笑得:“爷是说笑呢,远近几十里地,谁不知道白逸儿?啊,爷一定是第一次来!”上下打量韦帅望,你看起来还未成年。

  韦帅望道:“多少钱能叫她来?”

  那小二看看韦帅望,笑:“歌舞表演很快开始。爷要叫她过来?没有上万身家,还是算了。”

  帅望小声:“不要紧,我偷了我爹一万两银票呢。”

  那伙计立刻堆笑:“小的 就给您请白姑娘去。”

  桑成大惊失色:“你你你……”

  帅望道:“我骗他。”

  桑成闭嘴无语。

  等了一会儿,那伙计跑过来:“白姑娘换衣服呢,一会儿就到。”

  两人吃吃喝喝,渐觉酒楼内有人神色慌张,韦帅望终于道:“糟糕!一定是出事了。”
135,无怨无悔

  帅望勾勾手,店小二尴尬地陪笑着过来:“爷,再等会儿,白姑娘脾气大。”

  帅望拿出锭银子,晃一晃,那伙计眼睛随着银子晃了晃,为难地迟疑片刻,终于战胜自己的良心:“您别嚷,白姑娘忽然不见了,眼看该她上场了,后面都乱成一团了。”

  韦帅望把银子一扔,人“嗖”地一声不见了。

  桑成忙追过去:“韦帅望,你去哪儿?”他紧跟着韦帅望,从房顶到院子里,转了一小圈,再转一大圈,帅望站住。

  没找到蛛丝马迹,刚才在房顶上也没见到人影,此处楼高十米,视野很广,看不到,就是追不上。何况还不知道往哪个方面追,韦帅望气急败坏,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桑成跟着帅望回到酒楼,嘴里喃喃:“帅望,人家拦你,你也不能打人啊,有话好好说。”

  上到二层,改成大叫:“喂,你干什么?你怎么踢人家的门?你进去干嘛?”桑成要进去拦韦帅望,门一开,赤裸裸的两个立刻把他吓得面红耳赤退了出来。

  韦帅望怒冲冲,大喊:“白逸儿!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一间房一间房地踢门。

  桑成大急:“帅望!”

  韦帅望怒指他:“闭嘴,你怕人找不到我?”

  桑成立刻闭上嘴,心里急的,呜,我怎么会陪着他来妓院,他居然好意思在这里大闹,传出去,不管啥理由都是韩掌门两位弟子大闹青楼。百口莫辩。 次真会被师父打,而且一点不冤,呜。

  可怜的,从小到大没做过错事的桑成。

  二楼乱成一锅粥。

  韦帅望已经上到三楼,正对着一间屋,大门紧闭,一脚过去,洞开,六月春风扑面而来,屋内纱幔轻扬,香气暗袭。

  窗开着。

  窗前坐着一个白衣女。

  桑成怒吼:“你不要再胡闹了,你明知道她已经走了!”

  那女子缓缓回头,她的衣袂翻飞,象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拍打挣扎,她的长发在小
小面孔旁轻轻拂动,美丽的大眼睛里含满泪水。精致的小面孔,一边绯红,一边印着紫红色的指头印。天底下被打肿了脸还能漂亮动人,大约只有白逸儿一个了。

  桑成呆住,韦帅望也呆住,嘎,居然真找到了?!

  帅望惊道:“逸儿?!”谁打你?谁敢打你?左右看,侧耳听,手按剑,能打到白逸儿的,可不是一般人。

  桑成见韦帅望紧张,立刻也进入戒备状态。

  逸儿看到韦帅望,大眼睛一眨,那晶莹的泪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韦帅望心疼:“别哭,我替你搽上药,立刻就不痛了。”然后瞪大了眼睛。

  逸儿的双手,叠在一起,被一把匕首刺穿,钉在桌子上,鲜血在雪白的手上衣袖上,越发地触目惊心。

  帅望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逸儿可怜兮兮地仰着脸,泪水无穷无尽地滚下来,露珠般地挂在她的面孔上,可是她不说话。

  韦帅望怒吼:“我问你是谁干的!”

  白逸儿惊吓地看着他,嘻皮笑脸的韦帅望居然会冲她吼?他的眼睛从没这么精亮过,他的表情从没这么狰狞过,愤怒了的韦帅望,还真有一点他亲爹的英俊劲。

  韦帅望怒喝一声:“说!”

  逸儿乖乖地:“你亲爹。”

  韦帅望顿住,半晌,那双不正常地亮起来的眼睛,象有火苗在烧,他轻声:“他竟敢这样对你!”回头,冷笑:“桑成,你报仇的时刻到了!”

  那轻轻的,却清楚的,从牙缝里呲出来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坚定。

  桑成沉默。

  嗯,我赞成去杀了那个人,但我不打算同你一起去。


  逸儿眨眨眼睛:“他是你爹!”

  帅望点点头:“我一样会杀了他!”伸手按住逸儿的手掌,对逸儿道:“忍一下。”

  匕首拔出来,鲜血喷溅。

  白逸儿侧头望着窗外,目光迷离,无限哀伤,似并不觉痛。

  韦帅望恨得咬牙切齿,被伤成这样还不觉悟,你真是不比一只狗更有记性,也不比一只狗更有智慧。如果小白不是面孔肿得要滴血,这下子百分百又会挨韦帅望的耳光。

  止血上药包扎,白逸儿一声不吭,桑成忍不住心里暗想,为啥韦帅望认识这些个女孩子看起来都比韦帅望更象大侠呢?

  可能问题不在这些女孩子身上……

  想到这儿,韦帅望已经怒问:“不痛吗?装英雄啊?”

  桑成低头看地,忍笑,就你真诚。

  白逸儿回过头来看帅望,那苍白的小面孔,幽幽的目光,韦帅望暗暗叹息,没办法,狗没她漂亮。

  逸儿嘴角微弯,笑了,简直象春风温暖大地,韦帅望无可奈何地:“为什么事,你救了他的狗命,他怎么会这样待你?千万别同我说你无怨无悔,我会抽你。”

  逸儿淡淡地:“我要他跟我走,他不跟我走,我要跟他走,他说我早晚会同他反目,我强行带他走……”

  韦帅望无语望天,你?!你敢强行带他走……算了,我不打算问方式方法以及过程了,你不象我想象的那么白痴,也不象我想象的那么无辜,你这种举动,简直就是另一种彪悍啊!

  白逸儿笑了:“冷先把他带走了。我说我不会等太久,他今天才来,晚了点。”

  帅望喉咙里轻唔了一声:“然后呢?”他要养好伤,得这么久吧?他没养好伤之前,来见你这个胆敢强行带他走的家伙还真不算明智。

  逸儿可怜兮兮地抬起大眼睛看着韦帅望:“他一进来就打我。”

  韦帅望怒问:“然后呢!”我也会打!竟敢跑到这种地方玩!

  逸儿道:“然后我当然是打回去啊。他管我在什么地方呆着,这里住得好吃得
好,跳跳舞很好玩,为什么不能在在儿呆着?我喜欢,别人管不着。”

  桑成咳一声:“你在这里,名誉会受损。”

  逸儿莞尔一笑:“名誉?冷恶的女人原来还有名誉。”

  桑成沉默,帅望愤怒:“因为你还手,他就把你钉在桌子上?”

  逸儿指着自己脸:“我还手,他就打得更重,所以……”逸儿伸出右手,四根手指,半寸长的指甲,指甲上都染着血,中指更沾着一小块皮肉,韦帅望吐血:“你你,这——不是真的吧…… 挠他哪儿了?”

  料想中的答案:“脸。”

  脸!

  你们俩真是和谐的一对。

  逸儿大笑:“你爹破相了。”

  韦帅望抓狂了:“你还笑,你没被打死,真算命大!”血溅五步,气绝身亡。

  逸儿沉默一会儿:“怎么会,他爱我。”

  帅望悲哀地无语了。

  片刻的沉寂,逸儿轻声:“我也爱他。”

  韦帅望站起来走人,你们无怨无悔吧!你们折腾吧!你们的人生!你们的生活!

  既然你们觉得生命在于折腾,你们就折腾吧!
136,前情回顾

  时间:冷恶受伤后,被白逸儿救走。

  冷恶在剧痛与绝望中看到逸儿的天使面孔。

  他的手指动了动,在他的幻觉中已经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逸儿的面颊,温柔地,轻声地说:“我爱你,但是,放下我吧。”

  现实中的冷恶只是动了动手指。
两天后,冷恶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逸儿的美丽面孔。

  冷恶沉默地看着逸儿苍白憔悴的面孔。

  半晌,逸儿皱眉,痛楚地微微缩起身子,却不肯停止。

  冷恶的目光往下滑落,看到逸儿雪白的衣襟上大片的血迹。有的血,明显是沾染
上的,有的血,却是从上往下喷落的,甚至衣领处都有血迹。

  冷恶轻轻缩回相抵的一只手,逸儿顿时睁开眼睛,惊喜,然后表情一僵,低头,一口血喷在地上。

  冷恶默默地看着她,看她痛苦地颤抖,双手支地,无力地垂着头,看她慢慢挣扎着抬起头,染血的艳红的唇,依旧慢慢绽放一个微笑。

  冷恶慢慢伸手,给她擦去唇角的血。

  掌心那光滑柔软,却冰冷汗湿了的小小下颌,冷恶看着这张小小的面孔,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象要把此时此刻的这张面孔,慢慢蚀刻到灵魂深处。

  逸儿跪坐,伸出双手,要一个拥抱。

  此时此刻,胜过漫长一生。

  这个人,比全世界加起来还重要。

  冷恶慢慢把逸儿搂在怀里,轻柔地,轻声地:“蠢货。”忽然间泪湿眼角。

  他的手轻轻抚摸逸儿柔顺的长发,内心刺痛。这个孩子,由他塑造,按他的喜好长成。

  纯真,善良,任性,不沾一点世俗尘埃,水晶般透明。

  他毁了她。

  一个精灵,是无法在这个世间活下去的。

  从来不算计,也不知防备,不计较不知迂回。

  耗费自身功力救人,救到吐血也不停止。冷恶苦笑:“我没教过你先爱已再爱人吗?”

  白逸儿仰着小脸,贪婪地喜悦地痴笑着看他,轻声:“我不管,我才不管。我要你,你不许死。”

  冷恶微笑,真傻,即使你救我一百次,我也不是你的。

  逸儿瞪大眼睛,冷恶在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阴沉复杂的脸。逸儿看着冷恶悲哀的微笑,忽然惊恐,我得不到他吧?

  逸儿轻声:“吻我,我长大了,吻我!”

  冷恶的目光缓缓落在逸儿美丽的嘴唇上,美丽的唇,小而厚,花朵一样。太美好的东西,他注定不配拥有,冷恶留恋地看着那张嘴,没有动。

  逸儿猛地扑过去,紧紧拥抱,双唇轻触,冷恶嗅到花香与奶香,甜美的味道,他悲哀地绝望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我想要,我想要永远拥有,如果不能,此进此刻也可以,放开我,我想要。

  内心深处另一个冰冷坚硬的声音,冷冷地问:“即使牺牲生命也再所不惜吗?疯子才会爱一个女人,相信一个女人。你爱生命,你活着,你爱权势,你掌控半壁江山,你爱一个女 人……”

  冷恶抓着逸儿的肩,微微挣开:“逸儿……”

  美丽的大眼睛里有 种惊恐的表情,冷恶沉默了,不,这惊恐的表情让他内心刺痛。

  逸儿慢慢收紧手臂,挣脱冷恶的手,她的美丽双唇重又压在冷恶的唇上,重重地紧紧地。

  缠绵,吸吮,用力地,索取与探求,一切一切都不能赶走她的恐慌,她的牙齿紧紧咬住冷恶的嘴唇,撕咬啃啮,疼痛,尖锐的疼痛,然后是钝钝的麻木感,嘴唇发热肿胀,血腥味慢慢弥漫。

  冷恶只是怜惜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让她觉得冷,可是他有一张温热的面孔,滚烫的嘴唇,静静地承受这所有的不安,他的目光让她慢慢沉静下来。

  半晌,逸儿轻轻松手,微笑,哀恸地,没关系,只是此时此刻也可以,没关系,生命那么漫长,谁也不能保证会拥有什么。所有生命都会结束,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没关系,只是此时此刻也可以。

  这个美丽的男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肯承诺。

  没关系,他留恋而又悲哀的眼神已经足够。

  还要什么证明?

  山盟海誓并不比他的凝视更真实。

  逸儿舔舔冷恶唇上的血,笑:“趁你没有还手之力欺负个够吧。”

  冷恶点点头。对,把你的委屈都欺负回去吧,等我能还手时,我会忍不住还手。

  逸儿猛地抱紧冷恶,轻声:“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冷恶四顾,是个山洞。

  很大的山洞,下面有一二米深的水,清澈见底,冰凉。

  石壁是雪白的光滑的,象是挂了一层熔化的蜡一般,美丽而诡异。

  没有光,只有烛光闪动中,若隐若现的看到石壁闪闪发光。

  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逸儿笑道:“冷家山的山洞。”

  冷恶扬眉:“胡扯,冷家山上有这么大的山洞,我会不知道?”

  逸儿微笑:“后山的水潭,我前些日子游泳时看到这种石头,让韦帅望帮我炸山,结果发现了这个洞。”

  冷恶低头看逸儿手里的石头,一小块钟乳石。他微笑:“救命的石头,救命的淘气。”韦帅望,你还是救了我,就象无论你愿不愿意,你的生命来自我。希望我们家族的命运,一代会比一代好。

  冷恶从逸儿手里拿过那块石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微笑:“喜欢石头吗?我有很多。”

  逸儿搔搔他的下巴,笑。

  冷恶弯起一边嘴角:“调戏老子?”

  逸儿趴到他怀里:“你的眼睛,有点哀伤,你,在生气?你生帅望的气 ?”

  冷恶笑了:“生气,为什么?”你以为我会愿意我爱的人同我一起沦落?

  逸儿轻声:“如果我不来,他会来救你的。”

  冷恶轻轻抚摸逸儿的头:“我对他没感情,他是陌生人,如果他不来,我也不会
失望的。”

  逸儿道:“你给了他解药。”

  冷恶微笑:“那不是你要的吗?”

  逸儿盯着他的眼睛:“你跟他一样嘴硬,还有一样的眼神。”

  冷恶轻笑:“呃,相似的坏基因。”是吗,小家伙也有这样的挣扎与感慨吗?啧,真是笨蛋,那你不是白说永不相见了吗?难道永不相见也不能斩断你同我的悲哀吗?
逸儿看着他:“你想他吗?”

  冷恶淡淡地:“我又不认识他。你讲他讲得太多,我会疑心。”

  被一口咬到手,冷恶笑:“咬吧咬吧,等我好了,你再咬不到我了。”

  逸儿瞪他:“什么?”

  冷恶想了想:“唔,也许你能成为武林高手,我想想,再练三十年?”大笑,伤口痛,忍笑。

  逸儿紧绷的小脸,终于微微松驰:“你等着,用不了多久。”

  冷恶摸摸逸儿的身上的血迹:“去换件衣服,我们走。”天使,你的羽翼沾了血。
137,暗黑过往

  不想看的请跳过,吃不下饭不要怪我。


  三天之后,冷家的搜查已经从山下扩展到更远的地方,而且已经不再指望能找到冷恶。

  冷恶同逸儿坐在马车里,锦衣华服地,冷员外同他的侍妾大摇大摆离开冷家山。

  逸儿娇柔地端药上来:“相公,该吃药了。”

  冷恶从头到脚 阵寒颤:“差点吓得我经脉倒转。”

  逸儿笑,把药碗端到冷恶嘴角,冷恶接过来,微笑:“老子不喜欢这套,喜欢喂饭喂水,去养条狗。”

  逸儿轻轻摸着他头:“好狗狗,乖,快喝。”

  冷恶忽然再次沉默,听话地一饮而尽。

  逸儿送上水,静静看着冷恶。有什么不对?受了伤的冷恶忽然喜欢沉默,不再危
险而耀眼,而象是无边的黑暗。

  逸儿伸手轻抚冷恶的脸,怎么了?怎么了?

  冷恶轻轻按住逸儿的手:“到城外的客栈里休息一下。”

  逸儿轻声:“我不累,你要是累了,在这儿躺会儿,我们天黑再住店。”

  冷恶道:“我有事要处理。”

  逸儿沉默一会儿:“你好象觉得,同我在一起,不够安全。”

  冷恶不再开口。

  逸儿笑了:“触你的逆鳞了。不过,即使我什么也没做错,你依然不会跟我走,也不肯让我跟你走。”

  冷恶静静地:“你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危险。你可以跟着我,只要你闭上眼睛,不要听不要看。”

  逸儿的笑容越来越惨淡, 慢慢垂下眼睛:“我功夫不比冷先差,你可以相信我多过相信他。”

  冷恶苦笑,你知道什么?傻孩子,你看了多少,你唯一能做的,只是闭上眼睛,如果你睁开眼睛,你会被吓死。冷恶凝视那张美丽的面孔:“你想知道真正的我吗?我不舍得让你知道。”


  马车经过客车栈,逸儿没停车,冷恶也没出声。

  渐行渐远。

  冷恶倚在窗口,效外草长莺飞。

  逸儿不想他回魔教,不想他通知手下,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想法,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那孩子执意要带他走,这种执着让他恐惧。

  冷恶沉默地看着窗外,遇到危险时不招惹人注意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冷恶除了功夫外,还有别的本事,可是,光是有可能看到精灵的另一面,已经让他恐惧。

  人为什么怕精灵?若他不蒙他欢喜,他不介意使出法力伤害 ,精灵只有感情没有道德。


  逸儿枕在冷恶膝上,握着冷恶的手,闭着的眼睛,微微湿润。

  有那一刹,她以为得到一切,家,她爱的那个人,爱。

  她好象是因为贪玩,迷失在森林里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家。


  冷恶觉得腿上微微一凉湿,低头,看到逸儿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粒大大的晶莹的泪滴。

  冷恶看着那滴泪珠涨大,在睫毛间颤抖,然后猛地滚落,再一次扭开头去看远方。窗外蓝天白云,天宽地广,草色无边。


  他的手指很痒,想撕开什么。

  也许,是撕开这张帷幔,拉起逸儿狂奔,离开这里,离开这种生活这种生命这种人生,天涯海角。

  逃跑,就象他梦里那样,不停地跑,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有时在人群里,有时在奇怪的建筑里,有时在无边无际的地道里,有时,是没有尽头的楼梯,逃跑,不停地逃跑,唯一不变的,是恐惧与焦灼。


  他想念抱着逸儿的那段日子,那孩子的笑容,好象能避邪,他闻着她的味道,忽然平静而安宁。逸儿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是他的天使。

  太阳底下的灿烂笑容,响彻云霄的笑声,她倚偎在他胸前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信赖。

  一切干净与美好的东西,好象就在眼前,伸出手,就可以得到。


  伸出手,冷恶慢慢伸出手,这只手,曾经慢慢伸进敌人的胸膛,慢慢地捏住敌人的心脏,慢慢地捏碎撕碎,慢慢地,只是因为他喜欢慢慢品尝别人的痛苦与恐惧,那是他的春药。他还记得内脏的碎片沾在手指间的感觉,记得血的味道,也记得那一刻他的身体与他的灵魂感受到的灼热的快感与兴奋。冷恶微笑,白天宁静快乐美好,夜里变成狼人去捕猎,如果这样算美好生活,他是可以得到美好生活。

  可惜,逸儿得到的,是一个谎言。

  逸儿想要那个爱护她宠爱她的人,却无法接受他黑暗的另一半,他知道,他已经试过 。

  曾经有过的,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恋,那女人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可是,依旧选择杀死他。

  不用再试了。

  好孩子,我帮不了你,我已经替你看过了,向左走是痛苦与孤独,向右走是恐惧与死亡。


  逸儿微微缩起身子,轻声问:“如果我变成瞎子,你会带我走?”

  冷恶看着窗外,静静地:“我不喜欢瞎子。”

  逸儿痛哭:“我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如何我要跟你在一起,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冷恶平静地:“趁我重伤,废了我的功夫。最好是震碎所有经脉,以免有一天会恢复内功,再砍下四肢,免得我用暗器毒药害你。”

  逸儿慢慢坐起来,瞪着冷恶:“只有这样?”

  冷恶轻声:“对。”

  放到花瓶里当仙人掌养吧,二三天喂次饭与水就够 。

  耳边响起轻轻的温柔的声音:“再吃一点,好吗?张开嘴,乖,不然没有水喝,你渴了,是不是?”

  冷恶的嘴角露出个漂亮的微笑,原来,一向藏在黑暗里面最大的恐惧,一旦是出来,也不过如此,他不但很平静,而且很兴奋。

  白逸儿痛叫一声,抬手狠狠给他一记耳光,冷恶的额头磕在车窗的铜钉帽上,破了点皮,冷恶摸摸自己的头,看到手指上的血,笑,舔舔:“味道不错,继续。”

  逸儿沉默了,片刻,冷笑:“很好的主意,我考虑 下。”

  冷恶温柔地微笑:“好好考虑。”

  好好考虑,这样,你可以结束我的挣扎。


  马车停下,那样漂亮的一对从车上下来,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不过那男人的笑容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冷。


  逸儿给冷恶解开衣服,手指划过带伤的胸膛,手掌按在他胸前。温热的胸膛,光滑的皮肤,他的身体让她软弱:“如果我伤害你,你会恨我。”

  冷恶摇摇头:“不,但我你会喜欢一颗植物。”

  逸儿微笑,轻声:“不要紧,只是今天,也可以,好过没有。”

  冷恶看着美丽的罗衫,一层层滑落,冷恶苦笑:“现在不是好时机。”

  逸儿笑:“让你的伤慢点好,给我多一点回忆,我想念你,想念你。”

  冷恶轻声:“我叫了人来。”

  逸儿的笑容渐渐僵硬,她摇摇头,微笑,红了眼睛:“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冷恶笑笑:“等我伤好了,也许。”

  逸儿沉默一会儿:“我不会等太久,你会后悔。”

  冷恶缓缓退到窗口,忽然回头,看着逸儿:“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做了。”

  逸儿愣住:“什么?”

  冷恶笑:“你要好好考虑的那件事。”

  他伸出一只手,窗外出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刹那消失。

  逸儿站在房间中央,轻声:“什么?”


  冷先在给冷恶疗伤。

  冷恶给他讲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儿,同他的妈妈生活在森林深处的一间房子里。小男孩儿经常会听到地窖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他告诉他妈妈:“妈妈,地底下有怪物。”

  他妈妈就拍拍地,微笑着哄他:“别怕,妈妈告诉怪物别吓宝宝。”然后他妈妈就趴下,对着地下说:“别叫了,宝宝在这里,你会吓到宝宝的。”

  声音就停止了。

  小男孩儿的妈妈每天给孩子讲故事,抱他一会儿,等他睡着,就回自己的房间。

  有一天,那个孩子半夜醒了,叫妈妈,没人回答,他起来去找,他的妈妈不在自己的房间,他害怕了,大哭大叫。他的妈妈从柜子里走出来,他很奇怪,但是他妈妈让他不要问。

  很久之后,那个孩子再一次听到来自地下的怪物的叫声,还有他妈妈的叫声,从他妈妈的房间传出来。

  他打开门,发现柜门开着,地底的怪物,从柜子里出来,把他妈妈咬死 。

  他看到,一米长的巨形虫子在扭动,血液喷溅,听到撕咬声,咀嚼声,看到他妈妈的身体在抽搐。

  冷恶抬头:“这个故事好不好?”

  冷先道:“如果痛的话,这儿有麻药。”

  冷恶笑 :“这个故事,比关羽下棋的效果好,喂,你来。”叫侍女。

  侍女过来。

  冷恶问:“如果你刺瞎自己的眼睛,我就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那侍 惊得脸色惨白,跪下哀求:“教主,求求你,饶了我吧!”

  冷恶的手指已经伸进她的眼眶,一阵凄厉的叫声,冷恶微笑:“有人心甘情愿,我还不要呢。”

  冷先愤怒地:“教主,你这样令我分心!”

  冷恶很和气地:“好好好。我让她闭嘴。”手背在那侍女喉咙上一拍,清脆的断裂声,惨叫声嘎然而止。

  冷先忍着呕吐:“你能不能……”

  冷恶断然:“不能。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不痛。喂,给我把剪子。”

  冷先沉默,递过剪刀,闭上眼睛,不看冷恶的所作所为,只要他不弄出声音来,他勉强可以集中精力。

  而冷恶,在津津津有味的解剖眼球的过程中,忘记了剧烈的疼痛,从心灵到肉体。


  如果恐惧一直追着你,你能怎么办?

  只好转过身,直面血淋淋的人生。

  转过身,站在那儿,咬牙面对,来吧,无论多可怕,我也不再后退。

  黑暗中,年幼的冷恶死人一样面对他无法面对的记忆。鲜血喷溅的样子,被咬烂的面孔,从咬断的气管里冒出一个个血泡的声音,抽搐的手指,无力地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可怕的咀嚼声,吞咽声,饮血的声音。

  当恐惧让冷恶窒息呕吐,全身颤抖地冒冷汗时,并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喘息,只有冷眼与人群中走过时的指指点点,两个疯子的孩子,两个天才疯子的孩子。

  据说苦痛让人坚强。

  冷恶没有选择,回忆袭击他时,他无处躲藏。他只能站在那儿,让回忆把他撕碎,一次又一次,直到不再疼痛,不再恶心,也不再恐惧。

  忽然有一天,他发现他可以平静地回忆起从人的脖子里喷出一条血泉的样子,红色的,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溅落。他没出冷汗,也没发抖,他不再怕,回忆一次又一次,恐惧一次比一次微弱,他不再怕,他以为他赢了,他会盯着别人流出来的血,欣喜地想,我不再怕, 再也不怕了,我打败了恐惧。

  他打败了恐惧,血腥场面再也吓不到他,只有看到血红时的兴奋,刺激,与掌控他人生命的喜悦。

  要到多年以后,他才明白,正常人,不能失去对血的恐惧。

  他没有反应地面对杀戮,微笑着品尝他人的死亡,毫不介意地感受血液流过他手掌的滋味。

  直到在同伴眼中看到恐惧与鄙夷的目光,冷恶心明白,他没有战胜恐惧,他被恐惧杀死 。留在这具躯体里的,是缺少了一点什么,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伤痛使人成长吗?

  伤痛让人强大吗?

  伤痛超过了临界值,冷恶变身为妖。

  他还懂得爱,懂得友情,懂得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可是只有人类的痛苦能给他强烈的快感,死亡,惨叫,破碎的肢体,所有让正常人恐惧与痛苦的东西,都是他的毒品。

  欲罢不能。

  他不会让任何他爱的人留在身边。
  

  经过黑暗,会更珍惜光明,是的,珍惜,但是长久的黑暗,会让他再也无法面对光明,阳光,会伤害他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有时候,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变成财富,伤害改变你,伤害重创不,你忍痛前进,即使跑到所有人前面,也只会在看清自己时,发现镜子里,是一只怪物。
138,释然

  两个未成年人直玩到第二天天亮。

  韦帅望愤怒地回到家,桑成不安地看着康慨的满面怒容。

  康慨怒问:“你们跑到哪儿了?”

  桑成不及阻拦,韦帅望已经说了实话:“妓院。”

  康慨那张脸,象意外吞了头苍蝇般地:“什么?”

  韦帅望道:“找妓院的头牌花魁聊聊天。”

  康慨只会说:“什么?”

  韦帅望已经进屋,并且拍上门。

  事实证明韦帅望的心情不但没变好,反而变得更糟了。康慨只得转过身看桑成,桑成道:“实际上,我们是去……”是去找白逸儿了,白逸儿被她的情人打伤了,她的情人叫冷恶,呃,桑成顿住,去找冷恶的情人一点也不比逛妓院强,政治上不正确比作风不正派更糟糕。桑成愣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去,去妓院了。”转身去找韦帅望。

  康慨的鼻子立刻歪掉了,怎么韦帅望这个师兄也这样子会耍人,貌似忠厚!他气急败坏地道:“你们两个,毛还没长齐……韦帅望,你等着你爹剥你的皮!”

  韦帅望在屋里慢悠悠地:“你不去告状,我会看不起你的。”

  康慨怒骂:“韦帅望尼是越长大越讨人嫌了。”

  帅望推开窗子,笑:“你就说我同桑成出去逛夜市了吧,人家桑大侠难得来次京城,总不能天天关在府里陪我练功啊。”

  康慨捏着韦帅望的耳朵,低声喝问:“小混蛋,你倒底干什么去了?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为啥最近总有皇宫里的人鬼鬼祟祟地打听你,你小子人越大越混帐了。”

  韦帅望惨叫:“喂喂,完全可能我长得太英俊伟岸,公主看上我了,才不住打听我。”

  康慨气得:“你没照过镜子吧?谁会产生那种误会啊!韦帅望,你跟我说实话,别让我悬着心!”手上加劲,差点把韦帅望拎起来。

  帅望苦笑:“大大大米的事吧。”

  康慨瞪着他:“你真成奸商了?”

  帅望救回自己的耳朵,苦笑:“大哥,价格是供求关系决定的,我又不是垄断商,操纵不了啥,不过是看准时机赌一把,你说得好象是我犯了啥大罪似的。”

  康慨愤怒地:“总之你在这件事里没起什么好作用!粮食关系到国计民生,你怎么敢乱搞?”

  帅望笑:“谁说我没起好作用?春耕前大米价低,大家都不种大米,所以,天气大旱,也没旱死多少庄稼,我是奇功一件啊!”

  康慨愣了愣,这才想到今年春天的大旱,确实很惊人,惊人的大旱之后,并没有报出太大的灾情,他愣愣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觉得这种事情,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孩子想到的做出来的?他瞪着眼睛,骇异地问:“韦帅望,这种情况,在你的预料中吗?”

  帅望扬起半边眉毛:“在我的猜想中。”

  康慨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释然,照他的后脑勺,狠狠给他一巴掌。“混蛋。”韦帅望哎呀一声皱着小脸就要骂人,康慨又给他肩膀一拳,瞪他:“做事小心点!”还是会担心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已经不打算再追问他做的每件事,康慨转身离开了。

  韦帅望的才智与善良都在他的意外之外,他放弃对韦帅望的监管了,打算从此以后,全心全意地崇拜韦小爷,把他当成年人看,不再费心在韦帅望的成长方向上了。

  韦帅望瞪着眼睛:“你也小心点,好痛的!”

  回头正对上桑成惊异的目光,帅望笑:“咦,才发现你眼睛这么大。”

  桑成指出一个事实:“他打你!”

  韦帅望无奈地:“上梁不正下梁歪。”韦大人的手下嘛。

  桑成结结巴巴地:“可是,可是……”全冷家山可没人敢动你一下啊,别说是管家,就是长辈长老,有哪个敢动韦帅望一手指头?

  韩青韩掌门是很平和,不过,如果你打了他的弟子,你一定得给个好理由,因为他是掌门人,你不能叉着腰怒吼一声:“老子就是打了,你能怎么办?”如果你那么说,即使韩掌门能理解你,他师父师兄也无法理解你。如果你的理由不够充分呢,韩掌门可是很擅长讲道理的,搞不好最后的结果,是你得当众道歉。

  道歉还是小事,韦帅望可不是个软柿子啊!要是把韦帅望想成一没爹没娘,可怜兮兮的小孩子,那后果是很严重的啊!

  冷家人一开始是惧怕韦帅望那可怕的爹与师父,然后发现,更可怕的是韦帅望本身。大家都只求别让韦小爷看不惯,还敢动手打韦帅望的头?

  在韦府这儿,不可能有人敢打韦帅望啊?韦师伯跟啥啥似的,看起来会咬人的样子,不可能会允许他手下打他儿子啊。

  而且韦帅望还不生气,虽然他瞪着眼睛,可是明显是不但不生气还满开心的样子。

  桑成小声请教:“你好象每次挨揍都挺开心?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有美女才行。”

  韦帅望微笑:“他以后都不会再打了。”

  桑成困惑地看着韦帅望,他不明白。

  帅望道:“有一次他拦着我爹打我,结果自己被打吐血。”

  桑成啊了一声,重新调整对康慨的认识:“他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好人康慨已经回来了:“公主府的请贴!”无限震惊地:“韦帅望,告诉我你没闯祸。”

  帅望接过一看:“请桑成的,别担心,是公主大人要相看下未来贴身护卫,说不定皇帝老也到场,大师兄,小心别让皇帝看上你,公主是我的,不要同我抢。”

  桑成紧张地:“要见皇上吗?”

  韦帅望搔搔头:“对啊,不知这位皇帝老爱好啥,咱先准备准备,投其所好,看
能不能捞点银子花花。”

  康慨那只手抬起来,晃了又晃,比了又比,终于咬牙切齿地忍住:“你这个!……”

  见钱眼开,见色心动,一肚子花花肠子坏下水的小市侩。

  康慨看看请贴:“可是公主也请了你!”

  韦帅望不满:“干嘛也,我本来就是同桑成一起来的嘛

  康慨微笑:“公主也许别具慧眼看中我了。“

  帅望微笑,过了一会儿,轻声:“即使她看中我了,也没用。”

  康慨看看帅望,半晌,点点头:“我想,你是明白的。”
帅望咧咧嘴:“不妨碍我欣赏美景。”
139,事不成

  韦帅望与桑成穿着很正式的礼服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侧门打开,两位少侠以为会看到公主府的下人。

  穿着杏黄小裳与月白褂子的公主迈出府门外,微笑:“欢迎冷家两位大侠。”

  桑成屈膝:“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韦帅望笑:“不会么巧,正遇到公主要出门吧?”

  芙瑶微笑:“专程出来迎接两位,你们也很准时。”

  芙瑶扶起桑成:“不必客气,尚无君臣之分,当是朋友相见好了。”

  桑成面颊微微发热,恭敬地:“是。”

  帅望笑:“让我想想,以前那些受到非常礼遇的侠客都是怎么死的?”

  芙瑶笑道:“你不是那种人。”

  回轮到韦帅望脸红:“我当然不是,桑成那傻小子是啊!不带欺负小朋友的。”

  芙瑶微笑着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别妄自菲薄,冷家可是另个世界的皇族啊,我只是表示尊重。”笑。“以换取对方的尊重。”眨眨眼,笑:“我想或者这样,韦少爷就不会难为我了。”

  帅望这回来个大红脸,“呃”了一声,笑:“让你失望了。”

  芙瑶轻声,几近耳语地微笑道:“没有。”

  不知为什么,那轻软的声音让韦帅望觉得痒,痒得想笑,痒到心里痒到骨头里。帅望轻声叹息:远离危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芙瑶微笑:“帅望,我替你说了吧,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韦帅望无限深情地:“我什么都答应你。”

  芙瑶笑了:“大米的事,帅望,早稻快下来了,借个机会,让大米的价格降下来吧。”

  帅望笑:“很高兴听到个消息,我一直希望能知道多少钱是应该停下的价位,多谢公主告诉我。不过,官商勾结,你不觉得样对中小米商不公平?”

  芙瑶沉默会儿:“整件事,一定会对一些人不公平,是不是?帅望,你的大米已经带动其他粮食涨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公平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想过吗?早春的大旱,对稻米的产量可能影响很大,如果产量小到供不应求的话,价格被强压到的普通百姓能承受的地步,那么,很大的可能是……”

  芙瑶头:“被哄抢一空,或者,有价无市。但是,至少样对穷人公平些。”

  帅望想了想:“中小米商倒闭,会使大米的流通受阻,价格更容易受到操纵。”

  芙瑶淡淡地:“朝廷自有控制。”

  帅望笑:“朝廷的定价同真实价格会有差距,这个差距太大的时候,会出更大的问题。而且朝廷的定价,有时候会成为强买强卖。利民之举反而成了祸害。是不是?”

  芙瑶道:“政治清明,自无此事,朝廷腐败,商业的发达能使国家强盛吗?宋朝不富足吗?怎么亡国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或者朝廷应该开仓放粮。”

  芙瑶看着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轻声问:“我可以信任你吗”

  帅望点点头。

  芙瑶轻声:“我们没有粮。”

  帅望沉默会儿:“你们去借。”

  芙瑶沉默。

  帅望笑:“或者去抢。不管是输是赢,粮食问题都解决了。”

  芙瑶愣一下,才明白输之后粮食是怎么解决的,大量的军民伤亡,人口骤减,当然可以解决粮食问题。芙瑶瞪着韦帅望:“这真是你的建议?”

  帅望笑:“不,这是常规解决方法。当经济问题严重时,如果不把矛盾引向外部,就会在内部爆发,把这股能量消耗掉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外侵略。”

  芙瑶半晌,轻声:“我们尽量避免这种选择。”

  帅望微笑:“那么大量无田可耕,无粮可吃的灾民怎么办?老人与孩子可以接受救济,或者,等着饿死,青壮年呢?你猜他们在饿死之前会有哪种方式反抗饿死的命运?”

  芙瑶看着韦帅望:“我猜,你是想给我一个虽然很难接受,但却比战争与内乱更好的选择,是吗?”

  韦帅望咧开嘴:“公主英明!”

  芙瑶微笑:“不如奸商狡诈。”

  帅望看着芙瑶:“建造运河。把建造与营运权交给我。我会给壮丁提供粮食,提供个消耗他们能量的方向,然后,当运河建成,我会把一半的收益,交给国库。解决当前问题,也解决以后的旱灾,有利于日后的发展,各方面的,包括农业灌溉,交通运输,淡水养殖,甚至发生战争后的反应速度以及多道防御上的地势之利,而且会在以后日子里持续增加国库收入。”

  芙瑶沉默一会儿,笑:“你说过运河的事以后再谈,我还以为……,原来,真的是以后再谈。”

  帅望头:“我不说谎。”

  芙瑶回头吩咐声,将韦帅望与桑成带到临水而建的凉亭,里面摆着水果小吃。韦帅望欢一呼声扑过去:“咦,都是我喜欢的。”

  芙瑶微笑,嗯,不光是你会做功课。

  韦帅望大吃的时候,芙瑶慢慢地品杯茶,等着韦小爷把注意力从食物上转移到正经事上。

  桑成不安地看着韦帅望的吃相,谨慎地拿一片云片糕。虽然他不清楚韦帅望同公主在讨论什么,但是,可以猜到,他们在讨价还价。而且,是笔让皇室不安与不满的生意。而冷家,从没有授权韦帅望同皇室谈任何事。

  桑成在芙瑶起身更衣时,轻声问帅望:“你确定你做的事,是师父同意的吗?”

  韦帅望笑:“不知道,想,他不会反对吧。”

  桑成问:“你父亲知道件事?”

  帅望想想:“我不认为他会知道件事。”

  桑成沉默会儿:“你自己决定要同皇家做交易?趁人之危?”

  韦帅望望:“说得好难听,没听到公主说的,我给了她另外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桑成张着嘴,半晌:“我只听她说,是很难接受的。”

  韦帅望笑:“各人听各人想听的,公主说她想说的。”

  公主换件淡黄色常礼服出来,同身边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桑成推推韦帅望,韦帅望抬头,咽下食物。同桑成一起站起来,走出亭子,跪下一条腿:“皇上。”

  姜绎快走两步:“请起。令师令师爷可好?”

  桑成起来,微微低头:“他们都好,家师也问候皇上,遥祝圣躬万安。”

  姜绎笑道:“告诉令师,我很感激他愿意为芙瑶提供保护,等芙瑶满十六岁生日,我会正式邀请你。”

  桑成道:“这是冷家的荣幸,桑成感谢皇上的信任。”

  姜绎微笑,看看韦帅望:“你是,要修运河的那个孩子?”

  帅望笑着站直身子:“是,陛下,是我。”

  姜绎问:“运河是降价的条件。”

  韦帅望瞪大眼睛:“不,降价是降价,运河是运河。公主希望在什么价位上停下来?”

  芙瑶看眼韦帅望,看眼姜绎,无奈地:“一定要停在十两银子以内。”

  韦帅望笑道:“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姜绎看一眼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敢同皇室对着干,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皇家不愿听到的建议,还敢当着皇帝的面向公主调笑。

  千万不要以为你还有机会犯错,小子。

  帅望眨眨眼睛,笑:“关于运河,我只是提出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决无任何条件,只有皇上和公主认为那是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好主意时,我才会为皇上效劳。”

  姜绎无奈地同个看起来象小流氓的小子谈判:“或者,你可以做为河道监察来帮朝廷做件事。”

  帅望想了想:“国库有足够的资金与粮食吗?”

  姜绎沉默会儿:“你有吗?”

  韦帅望微笑:“我有一个合同,这是合同的抄本。”韦帅望呈上几张纸。

  姜绎接过细看,良久:“十万石大米?”

  帅望点点头。

  姜绎道:“二十万两银子?”

  帅望头:“秋收前出手大米,可以凑够银子。”

  姜绎面沉如水,半晌:“一半收益?”

  帅望欠欠身:“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如果战事发生,运河的交通运输,随时可以接受朝廷的无偿调用。”

  姜绎沉默会儿:“如果发生任何动荡……”

  帅望笑了:“任何?皇上,如果没有底线与保障的话……谁会进行有长远目标的建设?如果不能保证政策的贯性,如果皇上可以在想要收回河运权时,随便找个理由把我杀头抄家,您认为,我会建什么百年大计吗?我会在几年内杀鸡取卵式地收回投资,我想,那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姜绎扬眉:“难道你要我给你免死牌?”

  帅望笑道:“任何人不应该超越国家法律,我,是个守法的人,当然不会要求皇上法外开恩,法外开恩,就是违法。我要求皇上颁布法律,废除连坐,一人犯罪一人当,不牵连任何人。”

  姜绎愣愣:“这,同你有关系吗?”

  韦帅望大笑:“有,如果我犯罪,运河的收益权归我家人所有,不能罚没入国库。”

  姜绎感到自己的鼻子好象撞到了门板,这个死小孩儿,竟能想在他前面。

  帅望笑:“皇上保护对运河的所有权,我才会为皇上拥有一半收益权的运河,进行长远打算,而这一半的收益权,绝对会比皇上派官员来管理收益更多,对民众的骚扰更少。我想,皇上如果看过中原的记载,应该知道历代官办买卖最后都成官员贪污民众苦难的源头。即使再富的商人也没有权臣富,那就证明,把这件事交给商人去办,会比交给河道总督去办损失少。除非,皇上认为只要保证了国家收入,民众疾苦无所谓。否则,官不与民争利,皇上应该把赚钱的生意交给商人,把管理国家的事交给朝臣。”

  姜绎笑:“设想很好。可惜……”

  “什么?”

  姜绎淡淡地:“你要求我为你改变法律!”

  帅望微笑:“是为所有臣民,合法取得的财产应该得到保障,我要求皇上保障所有臣民的财产与生命,这正是皇上您应该做的事。”

  姜绎大怒:“怎么,严刑峻法不正是为了保护守法臣民!”

  芙瑶笑:“父皇,他只是个小孩子,小朋友忧国忧民应该夸奖,说错了,父皇当个笑话吧。”

  帅望微笑:“只是建议,皇上,只是一个想法。”

  姜绎默然不语,内心愤怒地想:“去死!”

  芙瑶微笑:“无论如何,帅望给们出了一个好主意,只是时机还不成熟,等到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时候,我们再讨论细节。”

  帅望知道自己被婉拒了,微笑:“宫中的点心真好吃,是哪位大师做的?”

  芙瑶笑道:“是太子妃送过来的,知道你今要过来,她 特意送过来的。”

  帅望愣住,过了一会儿:“她 还好吗?”

  芙瑶看姜绎眼,微笑:“很好,不过,从原来的家里,来到陌生的王宫,也需要些时间来适应。我想,任何人都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陌生环境。”

  姜绎眼望远方,沉默一会儿:“帅望,桑成,很高兴见到们,也希望你们同你们的长辈一样,与皇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桑成与帅望肃然道:“是!”

  姜绎点点头:“你们年轻人多玩一会儿,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远处已有人等着他。

  帅望目送姜绎离开,回头问芙瑶:“梅欢不好,是吗?”

  芙瑶沉默会儿:“我想,在新婚之夜,给新郎一记耳光,再一脚把他踢到门外,不能算是好的开始。不过,同新郎比起来,她的情况也不算太坏。”

  韦帅望与桑成起张大嘴,下巴差没掉下来:“什么?”

  芙瑶道:“尤其是新郎还被罚跪在院子里一夜。”

  帅望眉头抽搐:“你是说,梅欢有理有据地把太子给揍了一顿?!”

  芙瑶的嘴角微微弯起:“是。”

  韦帅望的嘴角抽啊抽地,终于忍笑问:“倒底是为了什么事,梅欢平时挺温顺的啊,只要不点她的死穴,简直象只小白兔。”

  芙瑶道:“我想,梅欢很珍视同你们的友谊,如果有人侮辱她同她朋友的友谊,这种反应也算正常。”

  帅望半晌才唔声:“你的意思是,太子认为她在我们韦府的过去——不干净?”

  芙瑶看着韦帅望:“如果他有正常的智力,如果他真的这么认为,他应该闭紧他的嘴。虽然我很希望韦府同太子生隙,但是,事实是,他只是蠢,不,他只是对自己被迫娶了一个他不想娶的人感到不满,所以发泄到梅欢身上,随便找一句可以刺伤梅欢的话。只是没想到,梅欢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柔弱子。虽然梅欢的处理方式太过直接,可是,她还是个有勇气有胆量的女子。”

  帅望苦笑:“有一天太子成了皇帝,她的勇气会要了她的命。”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认为逆来顺受能保住皇后之位吗?”

  帅望沉默会儿:“奇迹发生也许。”太子忽然爱上了不愿嫁他逃婚离家的大他五六岁的妻子,偶尔也会发生种奇迹。

  芙瑶道:“太子同父皇不一样。他直率任性。目前为止,他的脾气没什么不好,一旦他成皇帝,可能就不一样了。他不会容忍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做他的正妻,而皇帝的正妻是不能随便废立的,皇后的废立必定会引起后族兴衰,甚至是存亡。”

  帅望默然。

  芙瑶道:“这件事发生后父皇把太子的舅舅宰相李大人叫来劝他,这位小太子转头就把李大人的话传出去。李大人说,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你且忍忍,将来你成了皇帝,哪怕是把她家满门抄斩呢也随你。”

  韦帅望半晌叹口气:“你弟弟是白痴吧?”

  芙瑶确定:“是白痴。”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看芙瑶,你同我,是推心置腹呢,还是……

  微微叹息,都有吧,拉拢,当然要推心置腹。

  芙瑶沉默一会儿:“今天的事,我很遗憾,相信你明白,我是认为你的提议有可行性的,但是……”

  帅望头:“我明白,皇上认为冷家的势力加上运河的财力,对于皇权是个威胁。”

  芙瑶头:“你理解就好。”

  帅望无奈地:“我理解,不过,就算姜家把整个北国当成自家的,自家养的只猪,也是养肥好吧?富国总比穷国好吧?”

  芙瑶苦笑:“如果这只猪是我们姜家的,当然如此。可是首先要保证猪是姜家的,对不对?然后才是猪的肥瘦问题。帅望,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家父老了,不喜冒险。”

  帅望头,沉默,过了一会儿:“如果明年还是大旱……”

  芙瑶垂下眼睛,良久:“最好不要发生那种事,如果真的发生……”叹口气:“我们连军粮与兵器都不充足。”

  帅望微笑:“兵器我能想办法,但是,我不赞成侵略。”

  芙瑶微笑:“我如果掌政,一定会试试你的奇思妙想。”

  帅望凝视芙瑶,掌政的路会很艰难,反对的人会很多,要打倒反对的人,你的手上,就会沾满鲜血。

  芙瑶知道自己失言,一笑:“你一定也想过,如果你可以做决定……”

  帅望轻声问:“你为什么选择这样一条路?”

  芙瑶沉默会儿,实言相告:“我生在皇家,没别的选择。六岁时生病差死掉,当时父皇出巡在外,皇后不闻不问,连太医都没有一个。太子的母亲因此被废,我同李家已成死结,不可能两立。我没有选择。而且,生性不喜逃避,我宁可站着死。”

  帅望点点头,微笑:“我喜欢你的勇气。”

  芙瑶笑道:“彼此。”

  帅望临走嘱托:“梅欢单纯一点,公主多关照她 。”
芙瑶道:“我尽量。”
140,爱女

  桑成沉默着,韦帅望也在发呆,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桑成终于道:“帅望,我真的觉得,你再谈这些事时,应该同师父说一声。”

  帅望点点头:“唔,好。”

  桑成看着韦帅望:“真的?我是说真的。”

  帅望点头:“唔,当然 ,除了迟到早退之类的事,大事我还是守信用的。”

  桑成忍不住好笑:“你这个……”想了一会儿,终于下 个定义:“猪头!你个懒东西,大事你都守信用了……你,真是对你没话说。”

  帅望无奈地:“切,来,你答应我个永远不迟到。”

  桑成想了想:“没有特别的原因,我不迟到。”

  帅望白他一眼:“睡过了算不算特别的原因?”

  桑成吐血地:“对我来说,那是挺特别的,对你来说,一点也不特别!”

  帅望笑:“大哥,你这诺言,太有诚意了。”

  桑成翻翻白眼,学习康慨的好榜样给韦帅望的后脑勺一巴掌,韦帅望果然笑得跟没感觉 样。桑成再拎拎韦帅望的耳朵,终于明白自己以前被韦帅望气到吐血,纯粹是方式方法有问题,不是韦帅望有问题。

  桑成再 次想到正事:“喂,帅望, 既然答应会同师父说一声,那以前那些次,你为什么不同师父说?”

  帅望诚恳地回答:“我是要告诉师父我会同皇帝谈这件事,师父一定不准。现在我说完了,事情已经这样,谈与不谈已经不由我们了,皇帝自会出招。”

  桑成再一次吐血,靠!韦帅望!你这叫答应……!先斩后奏是啥意思你算是给我解释明白了。桑成咬着牙,再接再厉给韦帅望头敲个大大的爆栗。

  韦帅望惨叫:“喂,打我的头!打傻了不要紧,要是打疯了,我可咬人。”

  桑成气道:“韦帅望,以后再有这种事,你都应该事先同师父说!”

  帅望笑:“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我一定说。”着重于“特别的原因”五个字。

  桑成哭笑不得地:“韦帅望!你这个混球!”

  最后得出结论:“不可理喻!暴力镇压你吧!”大叫一声扑过去,韦帅望一闪
身,躲到马肚子底下,轻踢一脚,策马如飞,兄弟俩哇哇大叫着边跑边打,一前一后,狂奔到家。

  跑进韦府没两步,康慨已经青着脸迎出来:“两位祖宗不觉得声太大了点吗?”

  韦帅望吐吐舌头:“不会被我爹听到 吧?狗耳朵也没这么灵啊!”

  康慨气道:“连我都听到 ,你爹叫你们过去呢!”

  韦帅望那一脸笑容顿时尴尬了:“他精神状态正常吗?”

  康慨气愤:“放屁,这叫什么话!趁你爹没发火,快滚进去,恭恭敬敬地好好回话!”

  帅望笑着把马扔给康慨:“没发火就好。”推桑成:“你是大哥,你走先,挡着我点,他要抡鞭子,你一定要扑到我身上,记住啊。”

  把桑成吓得,紧张激动,忘了敲门,门一开他就吓得瞪大眼睛,想要把门再拉回来,已经晚了,韦行抬头,韦帅望已经跳到前面,笑容满面地:“爹,我们回来 。”

  韦行光注意韦帅望 脸诡异的笑,心里直纳闷 小子倒底干 啥,完全没注意到桑成小朋友推门进来的。

  韦行用严厉的目光瞪了韦帅望一会儿,同平时一样,没在韦帅望脸上看出任何不安来,韦行只得问:“芙瑶有什么事?”

  帅望道:“她让我在十两银子之内把大米出手。”

  韦行“唔”了一声,沉默一会儿:“有困难吗?”

  帅望眨眨眼睛,貌似纯真的大眼睛清亮亮地看着韦行,韦行的目光半天才从青砖地上扫过来扫了韦帅望一眼,然后又去注意半空中的浮尘,唔,打人时就理直气壮,表达下关心就窘迫不安。帅望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问题,已经赚了不少 。”

  韦行沉默 会儿:“没别的了?”

  帅望道:“啊,对了,正好遇到皇帝 ,他说年底就给大师兄任命。”

  韦行看一眼桑成,嗯?这小子要过来与他共事了?这小子虽然是公主府的,相信会同时受韦府调派,韦行深觉这傻小子不够机灵,不过他也受够了自己的机灵儿子,笨点有笨点的好处。桑成这小子办事挺认真的,虽然,来了就独挡一面,有点让人担心,但是掌门大人的弟子,破格提拔也是正常的。

  韦行打量完桑成,什么也没说,这可真让桑成受宠若惊,咦,没有讽刺与幽默?

  韦行挥挥手,意思是你们滚蛋吧,然后又叫住桑成:“桑成,你师弟在公主府里没干什么失礼的事吧?”

  桑成愣住,一向稳重的眼珠,忽然滚到左又滚到右,然后结巴:“没,没有吧?”

  韦行气得,我问你呢?他看看尴尬的桑成,看看陪笑的韦帅望,深觉这次会面一定有鬼,他盯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道:“滚!”

  半个时辰之后,韦行就被皇帝召见了。

  他一边往皇宫里走,一边心里叹息:“来了,又来了!”

  每次韦帅望见过重量级人物,总会有一场暴风雨。韦行已经习惯了,外面有风有雨,他只需要沉默地走过。

  姜绎依旧愤怒地站在上书房里。

  芙瑶疑惑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会儿,终于问:“父皇为什么忽然发脾气?”

  姜绎怒道:“这个狂徒!”

  芙瑶看着姜绎的眼睛:“父皇不觉得,他的提议,确实可以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

  姜绎愤怒地:“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山川河流,都是我们姜家的,什么时候轮到冷家的人出来染指!就算我真的要建运河,我活着一日,一日轮不到这样的混帐东西。”

  芙瑶沉默一会儿:“父皇为什么对这个小孩子特别的反感?”

  姜绎愣了一下,沉默了。

  为什么?是从那小子当着他的面向公主调笑开始的吧?那么个油头滑脑的小子,其貌不扬地,居然敢当着他面说什么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以芙瑶的身份地位,以芙瑶的美丽与智慧,什么样的男子到了公主面前不屏息静气,再潇脱的人也会收敛三分。

  那个冷家来的混小子,不但一副胸有成竹,坦腹东床的架势,干脆语带轻薄意似挑逗。更可气的是他珍若掌珠的女儿,竟然没露出丝毫反感之意。公主是从不会失礼的,那不等于公主在厌恶你的为人之后,还会对你微笑。

  姜绎注意到芙瑶同韦帅望之间的距离,远远小于,一个公主与她的臣属应该保持的距离。

  姜绎良久,终于明白,他愤怒的原因竟然不是那小子染指他的运河,而是那小子竟然意欲染指他的女儿!

  姜绎叹了口气:“芙瑶,不管那小子有什么样的能为,他看起来言行轻浮,举止不端,我希望你擦亮眼睛,看清他的为人。”

  芙瑶笑笑:“父皇过虑了,父皇以为我对他的轻慢不生气吗?但是,我派人查过,京城的米铺竟然有一半在他手里,我们要平抑粮价,还是要他心甘情愿地配合才好,不然,虽然咱们总是办法处置这些奸商,可是其间的波折,延误的时间,可能的风险,这些,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女儿忍一时之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绎沉默一会儿,点点头。芙瑶岂止是忍气吞声,她对那小子,简直是曲逢迎合,贵为公主,要受一个委锁奸商的恶气,让他替她觉得委屈。

141,会晤

  韦行禀见时,芙瑶已经退出上书房。

  姜绎惯例抬抬头虚扶韦行一下:“免礼。”只不过今天的客气格外地冷淡疏离。

  韦行站直身子,沉默地等待。

  姜绎缓缓换上了一个冷淡的笑容:“韦先生,我们虽然有君臣之名,但我从没把先生当臣下看待。这些年来,京城的安危,多得先生的助力,我对先生的尊重与信任也始终如一。我们来往多年,也算宾主尽欢吧?”

  韦行欠欠身,点头,表示赞同。

  肚子里开骂,他妈的,怎么搞到黑白两道关系上了?哪来的这么大的题目啊?

  韦帅望尼干了啥?你真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个心理准备?你可真不介意让老子一头雾水地接受意外打击啊!

  姜绎温和地:“朝廷与冷家,以至整个北国武林的关系是友好的,和睦的。尤其是冷家, 们在彼此坦诚的基础上,通过多年的合作,有了很深厚的了解与友谊。我很珍视这种来之不易的相互信任与彼此坦诚的关系。我们都会渐渐老去,小一辈的孩子,也都长大了,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在下一代,孩子们身上得到延续和发展。虽然孩子们还年轻,一些重大决策还不能交给他们,但是加强交流,加深了解,增加相互的信任,对今后的合作,是至关重要的。”

  韦行再次欠身点头,表示皇上所言极是。

  内心叹息,如果天底下有比无聊更无聊的事,那就听他不想听又必须听的废话了。生命短暂时间有限,有啥话不能直说?关于我们的友谊相信我们彼此都有正确的评价,你就算脑袋上放一莲花座,我也不会误会你老人家是观世音变身,你省省吧。

  你倒底想说啥啊?

  韦行没有表情地半垂着眼睛,绝对不能表示任何反感,可他也不想自己的任何一
个表情让皇帝误会他对废话感兴趣。

  姜绎看着呆若木鸡的韦太傅,有一种对牛谈弹琴,肉掌击石的感觉。

  面前这个人,沉默沉闷,很多时候,你会怀疑他是否听懂了你说的话,他的脸永远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或者流露过他的喜怒哀乐,但是,在那永恒的沉重的哀伤的黑暗底子下,所有表情若有若无。仿佛他生命里有一件至大悲哀,除此之外,再无大事,所以,他对小事的态度一贯冷漠无情,所以,你永远不知道他对面前发生的事,是什么感受,或者,他根本没有任何感受。姜绎在韦行面前,有一种面对怪物的感觉,经常是有两种感觉轮番上阵,一种是:你听懂我说话了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另一种是:你不是要咬我吧?你那种奇怪的眼神,饿狗一样,是要咬人吗?

  韦行静静地等着,虽然他心里想的是:你有话说有屁放。脸上的表情却象石头一样,看起来好象一点也不介意等上千年万年,只为等你一句话。

  姜绎终于道:“令郎今天对我又提起运河的事。”

  韦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明白了,上次提皇帝就不爽,这次又提,该死的韦帅望上次不是答应不提这事了吗?一到京城就给老子上眼药是吧?他淡淡地:“小孩子胡说,如果让皇上不快,我回去打他一顿。”

  姜绎沉默着,内心怀着同样的暴怒:你就以一句小孩子胡说应付我!你装傻吧你?!

  姜绎微笑:“令郎手里,有一份很有价值的契约,足可以启动修建运河这件事!令郎对这件事做了充分的准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韦行再次沉默,姜绎对于这种沉默真是痛恨到暴怒,同时,也有一点不安。这个看起来就象个杀手的男人每一次沉默都令他不安。

  而韦行,每一次沉默中都在想象中暴打韦帅望,还有契约?

  韦帅望!你居然敢让我在皇帝面前为一压根不知道的事出糗!人家跟我上下五千年,我连北都找不到!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敢在我面前犯选择性失忆症!你敢让老子不爽,老子就拿你抒肝解郁,看我不把你修理得连吃奶时干过啥都想起来!

  韦行良久,缓缓道:“小孩子不知深浅,皇上谬赞他了。年轻人言行浮躁不谨慎,还需多加磨练。不当之处,为臣会教训他。”

  姜绎愤怒了,你好好教训他,那当然好,可是你想让我相信那是个小孩子自己的主意未免太低估我的智力了:“令郎的资金雄厚,让我对冷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很震惊年轻人的能力与成长速度。对于冷家放手让年轻人做事, 种积极大胆的创举,我很有感慨。”你们挺有钱啊?你们挺有野心啊!你们派个小孩儿来同我谈判?

  韦行微微有点苦闷:“冷家的资产,同韦帅望没有关系。韦帅望的资金,也同冷家没有关系。”我们家孩子还没得到可以动用冷家财产的地位,您老高估了点。

  姜绎呆住,看着韦行,嘎?开玩笑!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哪来的钱?信不信我判他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罪。

  姜绎喃喃:“你的意思是?”再重复一次:“他自己的资金?”笑,怎么可能。

  韦行点点头,你的耳朵没问题,我的也没有。

  姜绎愕然:“你是什么意思?”

  韦行气愤,我意思不是很明白吗?“冷家是个大家族,家族财产只有掌门才能动用与分配。韦帅望的契约相信是他自己的契约,如果皇上细看过,上面签名的应该是他自己。” 在想什么?运河的事是冷家主使?哼!难怪你刚才同我说了一堆什么友谊与信任!

  韦帅望尼敢让人有这样的误会,哼!

  韦行吐血地发现,韦帅望的言行竟然危及冷家与皇室的友谊与信任。

  姜绎蓦然惊醒,果然,那契约上的名字是韦帅望!即使冷家真的派出个小孩子来试探他的态度,可是冷家的契约上,是绝不会出现韦帅望的签名的,十四岁的孩子,如果在冷家的支配财务的签名权,那就太可怕了,那置冷家正当权的高层于何地?连那孩子的老子韦太傅,在冷家也只有有限的签名权,他怎么会认为韦帅望签名的,是冷家的契约?如果那契约不是冷家的,那么,韦帅望那孩子真的能支配这么大一笔钱,真的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可以几乎垄断一半米行?

  那种泰然自若,不是轻浮狂妄?

  还以为这小孩儿是冷家扔过来探路的石头子,原来不是,这小东西就是正主。一头汗地回想,我对那小孩儿暴发过啥来着?亏了芙瑶跟着挽回一两句。姜绎尴尬了二钞钟,终于总结道:“令郎真是出人意表,我眼拙了。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诚然如是。”

韦行再次欠欠身,表示:不客气,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142,闭关

  韦行回府时,韦帅望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

  韦帅望乖的时候,还真有一双水滴状无辜无助与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虽然韦行是很有恐吓度的一个人,可是象韦帅望这样的水滴眼还是不常见,这种形状的眼睛在韦帅望的脸上,尤其少见。

  韦行下马,怒冲冲过去,嘴角扭曲挣扎着抽动两下,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语言表达他的愤怒,只怒吼一声:“你!”看到韦帅望那么动漫的表情,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韦帅望惊惶可怜地,几乎把眼睛瞪成个豆子:“我一听说皇帝找你就立刻过来了,可你已经走 ……”

  韦行抬手一巴掌抽韦帅望脸上,怒吼:“我早没问过你?!”

  帅望低头,眼睛立刻垂下去,韦行看不到他眼里的神情,可是被一圈长睫毛半遮住的眸子,自有一种黯然。

  脸颊上的巴掌印立刻通红地鼓起来,帅望轻声:“我以为……”沉默了,声音低弱,直至无声。

  韦行怒吼:“你以为什么?你这是欺骗!”你骗我!隐瞒也是一种欺骗!

  帅望沉默,点点头,跪下,不再说什么。

  韦行盯着他,气愤地想:装可怜?装可怜要有用我就不姓韦了!(多少有点用吧,没直接抡鞭子,就得算有用了。) 怎么修理他?抽他二百鞭子?嗯,明儿他就可以休息了。再说, 小混蛋该回冷家了,我要不要把他闯的祸告诉韩青?让韩青修理他,对他才是够深刻的教训吧?可是,这事,韩青会怎么想?会觉得很不好吧?韦行忽然间有与韦帅望相似的不安,让韩青觉得韦帅望做的不好,这让他不安。

  韦行气愤地想,难道我就拿他没法子 ?

  角落里一个不安的身影迟迟疑疑地靠近,韦行抬头怒目,哪个不长眼的想先热热身?

  桑成被韦行瞪得紧张不安,可是眼见着韦帅望要挨暴打,韦行虽然很吓人,但是韦帅望被打的样子更吓人,两害权其轻,桑成焦急地:“师伯,你别打帅望,他一直担心你,他一直在这儿等你,他真的很着急,你……你,你别打他!”

  没有逻辑,胡说八道—— 就是韦行对桑成的看法,可是这几句胡说八道,却意外地让韦行的怒火渐渐熄灭,唔,那小子还知道担心……他只是以为这事不会同我有关系。

  韦行沉默一会儿:“你让皇帝对冷家生疑,韦帅望,记着你是冷家人,这个身份保护过你,所以,等你不是了,你才可以跑到皇帝面前去胡说,听明白了吗?”

  帅望慢慢抬起头,看着韦行已经不再燃烧熊熊怒火的眼睛,微微内疚:“爹,我……”

  韦行道:“做错了就要受罚。”想,什么样的惩罚可以惩前毖后,还不让韩青知道。难题啊难题。

  帅望点头,垂下眼睛,又抬起眼睛:“如果,如果事情对我很重要,对冷家伤害也不大,如果我宁愿接受惩罚,我可不可以利用一下我的身份?”

  韦行愣住,你问我可不可以?你要得到我的允许吗?如果我说不,难道你打算……

  如果我说不,韦帅望会象韩青面前一样沉默四年吗?不会吧,可是,不管会不会,他倒底还是问了我…… 要他为这个身份付出一样的代价吗?我要用这个身份一样禁锢他吗?做 儿子要条件吗?他是我儿子,他一生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去做他任何想做的事,就象我有权力修理他,他也有权力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

  韦行盯着韦帅望的眼睛:“关你黑牢,直到你把后半部剑法练好,否则不许出来。”

  韦帅望惨叫一声:“什么?你开玩笑!我几个月也练不好,你不能这样……”

  韦行很有趣味地看着韦帅望:“黑牢有利于思考。”

  韦帅望怒吼:“你残忍!”

  韦行用一种很好笑的目光看着他,唔,我残忍,难得你恭维我,不客气。

  韦帅望气苦,知道韦行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指出他性格上的缺点,只得哀求:“不要这样,几个月我会疯掉的,你不想要个疯儿子吧?你打我吧, 以后都不敢了。”心里不托底地想, 以后真的不敢了吗?

  韦行哼一声,你能变老实,猴子就能进化出叶绿体,叫康慨:“给他把剑,给他个大典通风好的牢房。”

  康慨看着韦行,不是真的吧? 真想把韦帅望整疯啊?可是嘴里只敢答:“是。”他的腿还很痛呢。还是先把韦帅望关进去,再慢慢劝老大吧,实在劝不了老大,他只好天天去陪韦帅望聊天,嗯,也不用,韦帅望现在有师兄呢,康慨看看桑成,认真地考虑能不能把桑成小朋友培养成自己倒霉的受夹板气的替罪羊。

  帅望惊骇地看到可怕的未来竟成定局,不禁悲鸣一声:“师父,救命!”

  韦行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走进自己的书房,关门,想了想,开门,看着韦帅望,沉默 会儿:“唔,那个,可以!”

  韦帅望愣了愣,可以啥?瞪着韦行,你自己先疯了,是不是?然后明白了,靠!

  这种整死人的惩罚,你说可以,也没人敢乱用你的可以啊!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拿着他的剑,再一次被关进黑牢,过了一会儿,康慨过来:“你爹说,如果你确实需要,可以给你蜡烛。”

  韦帅望怒吼:“老子不希罕。”

  康慨“呃”一声:“好。”

  帅望眨眨眼,见康慨真要关门,只得哀叹:“好?你可以劝我一下的……”气死。

  康慨道:“我听说你干的好事了,所以,我过两天再带给你光明。”

  韦帅望气得暴跳:“啊,死康慨,他是我爹,大路不平轮不到你来铲。”


  康慨笑:“我乐于见义勇为。”

  韦帅望骂:“去壮烈吧,去血淋淋地壮烈吧!”

  康慨请教:“大人,真要把韦帅望关到练完一套剑法?”

  韦行一边写信一边道:“再说吧,他太忙了,不把他关起来,哪有时间练剑。”信上写着:“让韦帅望多留一段时间,我集中训练一下他的剑法。”

  康慨忍笑道:“大人英明。”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嗖嗖”的风声,时而浑厚时而尖利地响着,偶尔, 个火花闪过,看到剑尖划过墙壁。

  韦帅望停下喘息,怒吼:“死康慨,拿灯给我!”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桑成跟着康慨熟悉京城的保安工作,常常会隔着门听到韦帅望的惨叫与哀求:“我没偷懒,我再不敢偷懒了,饶了我吧,不要把灯拿走……”还有“师兄师兄,别走,再呆一会儿,再呆一小会儿,你不想说话,听我说也行,你不要走!”

  桑成总是奇怪地想:“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韦帅望这么怕黑呢?也不知道韦帅望这么喜欢同我聊天啊!”

  只有康慨内心哀叹:太可怜了,这孩子太可怜了。

  然而宝剑锋从磨砺,谁的人生没经历过一段难熬的岁月呢。

143,切磋琢磨
  
  康慨拿来灯火时,韦帅望正在嚎叫,而且声音已经嘶哑。
  康慨听到那种受伤的困兽般的声音,不禁愣下,推开门,韦帅望惨叫声,捂住眼睛。
  康慨忙把灯火熄灭,结果韦帅望再次惨叫:“灯!把灯亮!”
  康慨点灯,内心惊骇,可是也微微有明白:“帅望!”
  帅望慢慢放下手,试探着睁开眼睛,良久,才放松双肩:“行,没事。”
  康慨道:“只是出去拿灯,不是真的要……”
  帅望慢慢地浮现个虚弱的微笑:“啊,知道。”
  康慨问:“怕黑?”
  帅望挣扎会儿:“怕黑暗里的幻觉。”
  康慨沉默会儿:“会把送饭的窗口开着,帅望,如果想,可以随时让卫兵叫我。”
  帅望垂下眼睛:“我尽量不给你填麻烦。”
  康慨握住他手:“你要尽量保护自己。”
  帅望慢慢地握住康慨的手,然后慢慢地露出个微笑:“好的。”
  韦帅望的哀叫声,越来越少,苦苦挽留探监的人再呆会儿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渐渐,有时桑成去敲门,却只听到韦帅望声“没事,很好。”就沉默。
  头几天,韦帅望会扔出把剑来:“换剑。”剑尖磨损,剑柄染血。然后,再没有。
  桑成去探望时,总能听到呼呼的风声,韦帅望说的:“别烦,正忙着。”他有点惊了。
  桑成看看康慨:“康叔叔,你今天同韦帅望说话了吗?”
  康慨看着帐本,淡淡地:“没有。”
  桑成问:“昨天呢?”
  康慨抬起头,想想:“嗯,昨天,他说,菜太淡,还有,要刚打上来的凉井水。”
  桑成惊恐地:“前天呢?”
  康慨瞪着桑成:“不是你在陪他吗?”
  面面相觑的两个人,目光渐渐惊骇,桑成缓缓道:“上次他同我聊天,是五天前,而且他当时在吃饭,说的也是菜不好吃,吃完他就练剑去。”
  康慨呆呆地看着桑成,糟糕!
  他站起来:“我去看看。”
  至少最近五天,没有人同韦帅望说过话,韦帅望没说过任何话,昨天韦帅望说菜淡,给我凉点的井水,小家伙的语气很平淡,好象心不在焉,是的,他心不在焉。因为他对康慨话的口气同对所有下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韦帅望无礼惯,康慨没有在意。
  康慨推开门,风声,喉头一痛,冰冷。
  他呆住,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恐怖。
  当他的眼睛习惯幽暗的光,他看到有支剑抵在他喉咙上,还有目瞪口呆的韦帅望。
  他的喉咙痛。
  韦帅望收剑,扑过来抓住他,惊恐:“没事吧?”
  康慨慢慢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整只手都粘湿,康慨看看韦帅望,惊骇地:“我没事。”
  韦帅望松手,退开,然后康慨脸上“啪”地挨记耳光,韦帅望怒吼:“你他妈的闯进来干什么?”声音怪异嘶哑。
  康慨瞪着韦帅望:“帅望……”
  韦帅望怒吼:“滚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康慨惊道:“帅望!”
  韦帅望一把将他推出房间:“滚!”
  康慨震惊地,呆呆地站在门口,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里不断地流趟下来,而韦帅望已经再次仗剑起舞,好象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康慨终于伸手压住伤口,转身而去。
  去找韦行。
  韦行正在指韩笑:“力量,韩笑,注意力量。”
  看到康慨,一愣,再看一眼,转过身:“怎么回事?”
  康慨急切地:“大人,帅望不对劲!”
  韦行看看他“帅望伤的?”
  康慨道:“误伤。”
  韦行“唔”声,目光重新回到韩笑身上,看起来已经放心,不打算再继续讨论下去。
  康慨急道:“怎么伤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韦帅望的反应很奇怪。”
  韦行回头再次看看他:“他怎么了?”
  康慨顿下:“他让我滚。”
  韦行看着他的脸:“他打你耳光了。”
  康慨垂下眼睛:“是。”
  韦行沉默会儿:“他不是有意的,等他出来,恢复一段时间,会向你道歉的。”
  康慨瞪着韦行:“恢复?”
  韦行淡淡地:“被单独隔离,时间久,都会比较冷漠爆燥,很正常。”
  康慨瞪着韦行:“都会?很正常?”
  恐怖地:“大人……”
  韦行看着操场上,很正确但不精彩的韩笑:“对,很正常,如果我师父觉得有人不够用功,又觉得那个人很有潜力的话,就会这样,而且,通常都有效。”韩笑也需要,可是他不敢。
  康慨继续恐怖地:“通常?”
  韦行沉默,对,除有人自杀,有人疯了之外,通常都有效。
  康慨结结巴巴地:“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你的孩子,会,会……你还是,你……”
  韦行沉默,啊是,他知道,开始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或者被人剥夺一切,然后希望抛弃整个世界,然后痛苦然后仇恨,然后愤怒,然后发现一切都没有用,无助地无奈地,开始变得冷漠,然后弃绝切杂念开始专心入境。
  痛苦,当然痛苦。
  聊天多轻松容易啊。闲呆着看看这儿看看那儿,一辈子就那么过去,多简单容易啊。
  宝剑是顽铁敲出来的。
  容易的东西都不是精品。
  康慨摇摇头:“你!你残忍!”
  康慨离开,走两步又回头:“他能恢复吗?所有人都恢复了吗?他能完全恢复成原来那样吗?”
  韦行转过头看着康慨,认真地思考康慨的问题,他应该能,不是所有人能都,没有人在经过这样的痛苦之后,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过了一年,同一年前完全一样。
  康慨看到韦行不确定的目光,他痛恨得眼睛都要喷血:“你残忍!”
  原来,人能够习惯孤寂到那个程度。
  原来,人可以没朋友,没伙伴,没人说话,没阳光,没风雨,弃绝一切感受,只沉浸在一件事里。
  象着了魔样。
  不停地练剑,开始是被逼,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根本不愿停下来,不知道停下来可以做什么,停下来只有无尽的孤寂与痛苦。
  渐渐,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停地练剑,实践他的理论,渐渐,他从单纯的重复的日子里体验到安宁与狂喜,他不再想出去,不再想说话,不介意有没有光亮,他心里眼里只有剑与气。
  多年沉积下来的领悟,象破堤而出的洪水,刹那间汹涌成河。
  韦帅望是峰头浪尖上御水而行的那个人,所过之处,沟壑自成。
  这种可以感受到的成长与强大,让韦帅望狂喜,让韦帅望沉迷,他完全忘了外面的世界,忘了一切纷扰,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一个澄明的世界,原来执着于一件事,可以开启整个世界。

144,政治
  
  韦行向正要对他礼请安的卫兵摆摆手,禁止他们出声。
  他轻轻走帅望的牢门前,缓缓拉开探视窗。
  韦帅望静静地坐在烛光前,一只手里毛笔转得飞快,一只手拿着张纸,正在沉思。
  韦行微微露出笑意,小子,这也要心二用?你就不肯专心致志?
  状态还是很正常的嘛。
  康慨那家伙夸张,韦帅望平时对他太亲厚,惯出毛病来,我一点也不觉得韦帅望给你记耳光有啥不起的。
  对韦行来说,好下属也是下属,地位绝对比不上儿子重要。韦大人对于不如自己的人,是一贯地真诚坦白的。
  韦行满意地转身离去。
  韦帅望手里的毛笔越转越快,终于“噗”地一声化成一堆粉末。
  帅望皱皱眉,又失手了。
  转到一定速度,韦帅望就控制不了内力,知道明白原理,但是无法精确做到。
  练习练习练习。
  发现发明总是很激动人心的,重复实验与练习,却是很无聊的。韦帅望怒吼声,扑到门口,狂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口的卫兵,疼痛地蹲到地上,抱头,捂住耳朵。
  梅欢的宫中生活不甚愉快,如果是一个敏感的人,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她会更加的不愉快,但是梅欢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她活在现在。
  虽然长远地看,她的处境甚不乐观,但是目前来,她活得很尊严。太子自从那被她踢出房去,就再也不肯走近她的房间。虽然他的舅舅甚至他母亲都亲自出面劝解,太子大人还是认为,同一个他不爱而且打过他的老女人过夫妻生活是一件非常恶心,非常难堪,非常屈辱的事。
  当然了,太子大人的反应是完全正常与正确的,任何一个在那种情况下,并非出自本心的和解,而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让步都是一件很屈辱的事,如果这种屈辱一直延续到室内运动上,那简直是亵渎与强暴。
  太子大人自幼是太子,他听过忍辱负重这件事,但是对太子来说,没现在就扑上去把梅欢大解八块,已经是忍辱负重的极限了。
  太子大人是不接受从肉体到精神的强暴的。
  梅欢对这种情况很安然,如果太子对她解释自己的想法,她简直会举双手赞同,小梅欢为文化礼教所束缚,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如果太子大人不打算履行赋丈夫的权利,她谢天谢地。但是,太子的娘家对此深表不安。
  李相国忍着怒气:“殿下,既然太子妃对你不见她没有意见,那么,你暂缓与她同房也可。但你至少在表面上,要对她尽到礼仪。她是你父亲为你选的,尊重她的身份,就是尊重你父亲的安排。尊重她的身份,才能得到梅家的支持。”
  太子觉得担子很重,肩膀很痛,良久,“啊”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相国李环大人长叹声,无奈,他外甥同他妹妹样真诚坦白,亏他同皇帝大人总角之交,自幼起一起长大,呕心沥血建功无数才能保住性命。可他是臣下,实在无法教训太子大人,他一日掌权,又没有别人敢教训太子殿下,他妹妹自己就是一个同太子差不多脾气的人,年轻时只觉其爽真可爱,长大了,姜绎叹着气同他说:“令妹很好,可是实在难当国母之责,与其让她担着她担不起的担子,不如在出大事之前让她
放下吧。”
  李环思前想后,知道让坦诚的妹妹继续承担她承担不了的责任,她早晚会做出让姜绎不得不杀掉她的事。可是天底下没有废后的儿子可以做太子,他忍不住流泪:“只怕她的儿子亦保不住太子之位。”
  姜绎答应:“他是我儿子,你只管放心,不犯大罪,没人可以讨论他的废立。”
  所以,虽然姜绎对太子的表现非常失望,但确实从没流露过换太子的意思。
  不过李环对小皇子的成长,依旧深怀恐惧。
  那孩子一点点长大,被自己母亲小心翼翼地教养着,知道大蛋糕没自己的份,态度谦和自是应该的,勤奋自律也是必然的,小家伙还一嘴巴的甜言密语,天生会看人眼色。
  李环被小皇子恭维得坐立不安,可是太子好象一点感觉也没有。真想捏着太子的脖子猛敲一顿他的头,你看看看看,你屁股坐在冒着烟的火山上,你头顶悬着千钧发的巨石,你还尊严人格自由,你他妈的睁眼看看,你同死亡的距离已经近得象亲密战友……
  李环很想把小皇子宰掉,但是,有鉴于韦府当年在保护太子时的杰出表现,李环不敢轻易下手。
  陷害呢?
  司法大权是在他手上,可是因为司法权在他手上,除非是皇上默许他下手,一旦案子涉及小皇子与小皇子的母妃,整个案件一定会被移交给有独立审判权的冷家神捕。
  姜绎是很烦冷家,即恨且畏,可是一直允许冷家渗透参与朝政,也许,就是为了这个吧。与皇权,相权无交集的一只清亮的眼睛。
  有那么一只眼睛,谁也别想一手遮,遮不住。倨傲的冷家人,即不受威胁也不受收买。
  当年韦氏父子冒着生命危险击毙刺客,李环曾经一再向韦府表达谢意,但是,一来,太子大人表达出来的感谢没什么诚意,二来,相府与韦府的过度来往几乎立刻引起皇室与冷家高层的不安,没等皇上表态,冷秋已经在韦行诚实坦白的政治形势分析上批复一连串以不字开头的评语。即使皇上不介意这件事,冷家高层也不愿驻京的冷家办事处一头独大。
  然后李环在韦大人眼里看到真诚的蔑视,在他同韦行谈话时,太子点头而过,李环在韦行眼里看到真诚的蔑视,诚恳坦白的一句话“这小子不值得投资。
  李环的游嘎然而止,没人会投资一项他认为不值得投资的事业,所以,他只得闭嘴。如果他不是太子的舅舅,如果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他很赞成韦行。
  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太子是他妹妹的儿子,他这辈子已经注定同太子的命运绑在一起,虽然太子荣不等于他荣,但是太子损伤,他一定先伤在前面。
  李环沮丧地向姜绎承认失败:“陛下,我劝不了太子。这孩子竟为了个女人,不顾大体……”已经无语。
  姜绎当然也对太子失望,可是听到为了一个女人时,他不禁微微动容,啊,都知道江山美人哪个重要,可是魂牵梦系的那个人啊,真的为了江山放弃所爱,却不只是断腕之痛那么简单。多年之后,掀开衣服,发现伤口依旧疼痛。
  姜绎的回答是:“只要不失大体,他不肯装出夫唱妇随的样子,就随他吧。”
  李环看看姜绎脸色,呼出一口气,知道又过了一关。

145,政治小花絮
    太子并不知道事情是如果妥协的,但是他知道他的唐僧舅舅不再紧紧逼他了,而他父亲也没再给他什么脸色看,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斗争取得了胜利,在通往万事如意的路上,又大大前进了一步。
  而梅欢在梅子诚的怒吼声中,在老梅的眼泪击势下,也答应绝对不再对太子动手。
  梅欢只当不认识这位太子大人,只当他们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每次见面友好地礼貌地眼睛散焦在空中声音空洞地问好。
  太子咬牙切齿,当梅欢是机械怪物。
  婚后的第个大节日,皇帝大宴群臣,太子与太子妃出来亮相,庄严端正地向皇帝皇后敬酒,向群臣敬酒。
  然后一行人来到城楼处观看赛龙舟。
  梅欢穿着不舒服的鞋子,裙子有点长,而且迈不开步,她叹息着觉得这身衣太有象征意义了。
  鱼贯而上时,皇帝在前,太子在后,紧跟着是板着脸一点欢庆佳节的意思都没有的韦大人(可以不
参加朝拜,却被迫参与官方节日派对的苦恼家伙)。
  梅欢看到韦行,当即就要开口问韦帅望回去了没有,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这个时间开口话合不合礼仪,呆了呆,苦恼叹口气。
  她溜号走神之际落后太子半步,欲语还休的表情已经让太子大大地不悦,紧接着又一脚踩在太子的朝服后裾上,太子微微顿了顿,后面人已经发现,行进的步子慢了,梅欢还在柔肠百转,韦帅望臭小子回去了没有啊?
  衣服太长拖地板不是太对,可是除了太子妃,谁也没把别人衣服当脚垫啊。
  涵养功夫不到家,耐性早已耗尽的太子,毫不客气地猛一抽衣服。
  可怜的梅欢啊,还没学会穿着高底朝靴走路的技巧,也没学会在一步裙下如何少量多吃地碎步走路。当时又是在上楼梯,太子一拉衣服,她顿时重心不稳,一条腿伸出去意欲平衡身体,又被裙子限制住。
  梅欢惨叫一声,就要往楼下滚落。
  韦行叹口气,白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可以假装没看到,白痴踏到人家衣服,他可以忍着不笑,白痴要滚下楼梯,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参与人家皇室的乱七八糟的政治,可是,他不能不伸出手来把白痴给扶住。
  韦行无奈地伸手接住梅欢,把她稳稳按在她应该在的那节楼梯上,慢慢收回手。看也不看梅欢一眼,微微点头,后退一步。
  梅欢捂着嘴,偷偷看看自己的惊叫声引来的众目睽睽,脸色通红。
  姜绎回头看看,太子眼睛望,努力扮无辜。朝臣有的惊异有的忍笑。韦大人依旧没有表情。
  既然梅欢惊叫一定是有事发生。既然太子在扮无辜,一定是他干了什么,既然韦大人站在太子与太子妃后面,刚刚退了一步,惊叫后又什么都没发生,事件一定是韦高手平息的,姜绎微笑,向韦行点头致谢。
  韦行低头弯腰表示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抬头收到梅欢通红面孔上一双湿润眼睛的感激目光,韦行没有表情地忽视之。不用谢,你要不是太子妃,我现在已经暴抽你一顿了,有啥好客气的。
  你把老子拉进是非之地,尽管老子并不在乎,可是这毕竟是你弄湿老子的脚。
  韦行苦恼地感觉到,不管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不管他如何保持中立,他还是在皇室的权力之争中表明态度了,如果梅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是绝对不至于在皇太子面前,公然破坏掉太子的恶作剧。他或者会暗中援手,或者会冷眼旁观,或者一时没反应过来,把太子妃又扔了回去。
  绝不会有这样夸张的姿态,表明:我伸出了手,我救了太子妃,我帮了太子妃。
  韦行气恼地想,我应该在白痴脉脉不得语时就躲她远点。
  这种情况当然也不是无法解决地。
  只要他在适当的时机表明态度就可以了。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他真的会表明态度:他同梅欢不认识吗?象今天,他能站那儿看着梅欢摔一跤吗?
  韦行怀疑自己不能。
  所以韦行很生气。
  梅欢慢慢垂下眼睛,想家了。
  不是将军府,而是她呆了近五年的韦府。
  她是所有人眼里那个长得不错却有傻的小姑娘,韦大人不过是遥远的传中的大怪兽,经常发出咆哮声提醒大家他的存在。直到离开韦府,梅欢才发现,原来大怪兽是她的守护神,可以替她挡去外面真实世界的所有风风雨雨,可惜,一旦离开永无岛,尘世的牵绊就让她再也回不去了。
  李环看着太子铁青的面孔,绝望地想,多好的婚事,他本可以从这件连姻中得到梅府的兵权与冷家的支持,可是,这蠢货竟然能同时即得罪了梅家,又得罪了韦大杀人魔。
  苦心经营,丫一脚踩碎,还吐口唾沫。
  李环绝望地想,我好想杀了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虽然他是我妹妹的儿子,我也一定会宰了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把天下送给这种蠢货玩,我就不如自取之了。
  姜绎无奈地看着江面的热闹,越来越复杂了。
  他有他的看法,但他绝对不会逆势而为。有些天子以为自己真是神,可是翻手云覆手雨,姜绎自幼得到教育形势比人强。
  他是绝对不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朝廷内,进行血腥大屠杀的。
  李环是他自幼的伙伴,是太子的舅舅,无论是可信度还是能力上,都让他十分倚重。梅家是他守门的良犬,他不会因为太子性情上不合他的愿望就把左右手都砍掉,对李家与梅家进行血腥清洗,然后废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把一切交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有啥必要,儿子都是他的儿子,好儿子坏儿子都是他儿子。朝政又不是皇帝一个人决定的,小儿子再精明,杀光朝中良臣,小儿子光杆一个能为无米之炊啊?
  虽然好皇帝总能发现人才,姜绎默然,如果那样,证明给看吧,你不小?你不能证明?那如何保障权力顺利移交?
  如果你不能,天下大乱,不知鹿死谁手,那还不如给我大儿子。
  可是,太子的性格,在他小时候,还没显示出如此强大的杀伤力,随着他长大,姜绎发现太子不但任性而且暴燥,自信心低,导致无法接受正确意见与批评,亲舅舅他不亲,专亲些哄着他犬马声色的小人。
  然后,姜绎看到梅李两家,竟因联婚生隙。
  而韦府里的武林人士代表,伸出手来,罩住太子妃,梅家的梅小姑娘与我投缘,你们别碰她。
  姜绎头痛,如果梅家掉头去支持小皇子,如果韦府支持梅家,如果……
  叹气,李环,你帮我,我帮你,你帮不了我时,我也就帮不了你


146,劝说
  韦行苦恼地回到家,发现家里有更苦恼的事在等着他。
  韩青在客厅里坐着呢。
  韦行气得,回头向康慨怒吼:“怎么回事?”
  韩青气笑了,什么叫怎么回事啊?“师弟大老远来看你,你竟然问自己管家怎么回事?怎么?他把狗放进来了?”
  韦行郁闷中听了这话,也禁不住笑了:“你不用胡扯,我就知道是这小子捣的鬼。”
  韩青笑笑:“你知道就好。韦帅望呢?”
  韦行道:“你管不着!”
  韩青道:“他十四岁,你竟然逼他闭关修练?而且,是在密室里?韦行!”
  韦行大怒:“怎么了?他是我儿子,我宰了他关你屁事?”
  韩青愣了愣,发现自己好象正撞到枪口上,大师兄不知哪儿惹了一肚子恶气,正要找个人涮吧涮吧下酒呢。驴子上来驴脾气,只能顺毛哄,不能触他的逆鳞。韩青扬起半边眉毛,做个吓到了的表情,笑:“收个徒弟不容易,师兄手下留情,给我剩一半。”
  韦行气愤地瞪着韩青,发现自己遇到史上拐弯换表情最快的家伙,他本来准备大大发作一番,死不放韦帅望出来,韩大掌门总不能宰了他吧?
  韩青太熟他了,这点伎俩,只能让韩青笑。
  韦行动动嘴唇,想接着发作,却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靠,人家已经放软了声音陪笑了,还能往死里整人啊?!想给韩青一巴掌,想起来康慨还看着呢,转头向康慨怒喝一声:“滚!”
  康慨本来给吓得快要跪倒磕头了,眼见韩青一副镇不住他大师兄的样子——在康慨没成人心腹之前,韦行多少还在他面前收敛,以至于他以为韩青在韦行面前很有威严呢!今儿真相大白,把康慨吓得以为自己小命不保,结果韦行暴发一阵,啥事没有就把他给放了。
  康慨大大松口气,迷迷糊糊晕晕乎乎地离开是非之地,再一次放弃判断形势发展与预测未来走势。
  两位高层的事,他搞不明白。
  韩青笑问:“帅望还好吗?”
  韦行道:“很正常。”
  韩青微微苦笑:“象我一样正常,还是象你一样正常?”
  韦行瞪瞪眼睛:“有啥区别吗?我们还正常的不一样?”
  韩青忍笑:“一样一样。”
  韦行怒道:“不一样也是不正常。”
  韩青头:“是我是我,你是大哥,不正常的自然是我。长幼有序嘛。”
  韦行快被韩青整没脾气了,口不择言道:“我没嚎啕大哭。”
  韩青道:“你有一个月没话。”
  韦行沉默了。
  良久,韦行道:“那确实是好办法,不是吗?”
  韩青微微耸耸眉:“当时你不是这么说的。”
  韦行沉默一会儿:“我们都这么过来的。”
  韩青道:“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过来的,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这样过来,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得来。”
  韦行道:“被淘汰的都是废物。”
  韩青看着他,沉默一会儿:“你应该知道,并不是这么简单。韦行,是什么让你沉默?”
  韦行微微眯上眼睛,好象他又一次看到了他不想看到东西,为了拒绝这些回忆带来的伤痛,他眯上眼睛。
  韩青问:“能不能挺过去,不只在于个人能承受多少,还在于,他承受了多少。没有人知道,别人发生了什么,别人承受了什么,所以,别小看别人,每个人有不同的经历,身上留着不同的伤痕,同样的事,可能引起不一样的痛,你觉得自杀是一种软弱?你不知道自杀的人承受什么样的痛,所以,不能判断他们倒底是软弱,还是承受了太多。你也不会知道,韦帅望过去经历的一切,在他心里留下什么样的伤口,你也不会知道,韦帅望在黑暗中,会承受什么,所以,别拿你儿子冒险,别试探他的极限。如果你重视他,别拿他冒险。”
  韦行迟疑良久,终于低声:“他很坚强。”
  韩青轻声:“你提到坚强,证明你知道他在忍痛。”
  韦行愤怒地:“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都有很大的提升!”
  韩青道:“施施死后,你为什么不再尝试闭关?你为什么不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想明白?”
  韦行霍地回身与韩青相对,怒目。
  韩青轻声:“你不敢深想吧?你敢在黑暗中回想看到施施尸体的情景吗?”不等韩青完,面目扭曲的韦行已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闭嘴!”
  韩青愤怒地:“可是你当时把四岁的韦帅望独自扔下同他妈妈的尸体的在一起。你怎么敢把他再一次扔到黑暗里?”
  韦行愤怒地瞪着韩青,残忍的家伙,你竟敢提那件事,你竟敢提醒我,我曾经……
  我曾经把韦帅望独自扔在黑暗中吗?把那孩子独自留在他妈妈的尸体旁?我曾经那样做过吗?
  韦行微微发呆,直到今,他才记起来,他曾经把韦帅望当陌生人,曾经对韦帅望非常残忍。
  韦行沉默,半晌,他转身离开。
  韩青微微黯然,人是很健忘的,当年的韦行,对冷秋种种冷酷无情的逼迫他们成长的手段是多么的痛恨,一转眼他都忘,不但忘了,还把这一切,当成正常的,当成常规手段。
  我遇到的生活,就是正常生活,我遇到的一切,就是我的生活,我的世界。韦行的世界就是样的,他不可能认为自己的世界是错的,如果他认为自己一直受到不公正待遇,在不正常的环境里生活,有着错误的观念,如果他这么认为,他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每个人必须建立一整套的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以用来应付自己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事,强烈的自我怀疑,会让人无法生存。
  当你给一个不公正时,你不只是亏待了一个人,你种下不公正的种子,这棵种子会发芽,生长,有一天,也许你会在路上遇到奸佞当道的一棵巨树,也许,那是你当初随手扔出来的种子。
  既然韦行离开,就证明他不打算阻止韩青去把韦帅望放出来。
  不能要求更多。
  韩青叫来康慨,微笑:“难为你了。帅望还好吗?”
  康慨陪笑点头:“不敢,帅望这两天,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他一直不肯开口说话。”
  韩青道:“我们去看看。”

147,成功
  韩青制止康慨打开门,轻声:“别忽然开门,他会受惊。”
  康慨愣了下,想起自己打开门时,当头那一剑,想起每次说话时,帅望抬头受惊的表情。难怪韦帅望每次都会暴怒,忽然而来的声音,对于韦帅望来说,大约等同于把他从梦中惊醒吧。
  韩青轻声:“帅望。”
  正在密室中舞剑的韦帅望没有回答。
  韩青站在门外,自监视窗,看到剑光中的韦帅望。
  小家伙真的进步了。
  比来之前上了一个台阶,短短十几天,已经可以看出明显进步,而且,可以看到,他的进步,仍有发展空间。韦帅望的理论认识永远比他能表现出来的程度领先,他是先想明白,然后才实践,而不是实践之后,有一天终于想明白。韦帅望比别人走得快,只不过,他想的时间太多,严重影响他的实践成绩。
  可是……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这种影响是可以弥补的。
  只不过……
  如果你有杀伤性武器,可是开枪的手法却没别人熟,怎么办?出其不意,抢先下杀手。
  韩青微微叹息,如果你花大力气去找两点间最短的距离,就只得节省下走路的时间去寻找,一旦找到,不管两点间有什么,你只得照直线去走。
  韦帅望不是不能赢,只是,如果他真的一定要赢,别人的伤亡怕是难免的。
  韦帅望如果见招拆招,时间一长,一定会露出破绽来,这小子别人练十年,他可能只练五年,一套剑法使下来,破绽如繁星,没有照亮整个夜空,却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如果韦帅望同二流选手对打,这些破绽会被韦帅望的速度与力量优势掩盖,他有破绽,他用错招,看到,来不及伸手,一颗星星已划过空不见踪影。可是,如果是跟程度相近的对手呢?
  如果韦帅望处在守势,一百招内,冷兰能杀死他十次二十次。
  如果韦帅望全力进攻呢?他的攻击将是快速与强劲的。
  所以,韦帅望是不能采取守势,不但不能采用守势,他的攻势还必得相当凌利才行。
  韩青微微黯然。
  这样不好。
  帅望的剑法忽然慢下来。
  他听到韩青叫他,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全被剑术占据,他没有时间去反应。但是他听到,招与招的间隙中,他终于把大脑的全部注意力分小部分出来处理自己听到声音:听到声音——声音回放——师父的声音——师父来了,他叫我!
  帅望回身,看到门上的小窗口开着,黑暗中看到不人,帅望想想,听错吧?幻觉,多半是。人独处久,会想象出非常真切的声音。
  韦帅望犹犹豫豫地再次抬起剑,终于又听到一声呼唤:“帅望!”
  帅望呆在那儿:“师父?!”声音呢?为什么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韩青问:“还好吗?”
  帅望呆呆地,努力挣扎,半晌才哑着嗓子:“呃,还好。”呆呆地。应该扑上去尖叫欢呼吧?师父来了,可以出去了,师父竟然从冷家山跑到儿来了。
  帅望不知道自己出什么问题,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无法动弹,他不想跳起来欢呼,也不觉得高兴,也不感动,他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忽然间,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却只觉得尴尬与别扭。
  韩青微笑:“你的剑法进步很快。”
  帅望机械地笑笑,轻声说:“谢谢。”内心惊骇地尖叫,什么?谢谢?帅望困惑地看着韩青,他记得一切啊,可是那一切好象只是记忆里的一切,象上辈子的事,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同这个人熟悉亲近,可是感情上却产生不熟悉亲近的反应。
  不但不亲近,甚至隐隐约约有敌意。
  这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空间,这是我的屋子,这是我的世界我的时空,别闯进来,别打扰我,别打乱我的生活秩序。
  韦帅望在他的牢里,竟然产生种野兽才有的领地感,对于任何闯入者,都产生敌意,并且不希望任何意外打扰他的单调无聊却极具安全感的生活。
  帅望站在那儿,呆呆地想:怎么?我不太正常,有点不对劲,我怎么会样子?。身体却始终不愿意向前步,大脑还清醒,身体却拒绝配合。内心有一个强大欲望,想扑过去关上窗口,想把自己与别人隔开,一个空间,有别的人存在,让他觉得恶心不安恐慌。
  康慨惊骇地看着韦帅望一动不动呆呆地站在地中央,脸上那个陌生模糊的笑容,开始是没反应,然后好象认出韩青,却依旧挂着个陌生的尴尬的笑容,那表情好象是,我看着挺脸熟,可是我不记得是谁。康慨喃喃声:“掌门!”你看看,他怎么?怎么办?只叫了一声掌门,眼泪刷地流下来。
  韩青拍了拍他肩,安慰他:“不要紧,他没事。”没事,虽然觉得很恐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韦帅望这样的反应,算是非常正常非常坚强的。
  帅望在里面听到哽咽声,微微皱了皱眉,一阵厌恶,任何情绪波动都让他觉得厌恶。
  韩青轻声问:“帅望,你愿意出来吗?”
  帅望微微后退步,他害怕,他害怕,他竟然害怕。
  韩青温和地:“或者,愿意在里面,把剑术完善得更好?”
  帅望惊恐地想,我出什么事?我不是很想出去的吗?这是怎么了?
  韦帅望觉得一阵恶心,他好想吐!
  韩青道:“不要紧,不论何时,只要你想出来,我就在这儿等,你不想,也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帅望焦灼地站在那儿,忽然间整个人分裂成两个,一个嚎啕着扑向大门,哭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另外一个尖叫着逃到墙角,缩成团抱着头狂叫着别过来别碰我闭嘴不要出声我不走。
  韦帅望只是呆呆站在那儿,觉得恶心。
  韩青道:“不要着急,可以接着练剑,在这儿。”
  帅望终于点头。
  缓缓举起剑,剑光如网,好象包住他裹住他安抚他,给他安全。
  韩青微微离开窗口,略远,不打扰到韦帅望。
  帅望的剑,带着一种冷漠的凌利与直接。
  情况良好,韩青的胃部,还是微微地抽痛。帅望很强悍,这样的禁锢,他也承受,他适应得很好,只是情感表达与交流产生暂时性的障碍,这算是最好的结果,可是最初的几天,一定很痛苦吧?韩青喉咙微微肿涨酸痛。
  然后听到大门外,桑成问:“师父不是来了吗?帅望呢?师父没放他出来?”
  无声。
  桑成惊恐地低声:“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韩青忙走出来,看到惊慌失措的桑成,与泪流满面的康慨,他微笑:“别担心,帅望不会有事,他很好。”
  桑成惊讶地看着韩青,什么?什么叫不会有事?你没把他叫出来?
  韩青再一次,轻轻拍了拍康慨的肩:“没事,帅望没有乱想,而是专心修习剑法,这让我很意外。他这次闭关,很成功。虽然看起来有吓人,实际上,帅望只是很多久不同人说话,有点不适应。他还是他,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康慨点头:“是,我听明白了,我只是……”我只是无法控制,看到只满山乱窜的猴子,被整成呆呆的样子……
  桑成呆呆地问:“发生了什么?”
  韩青道:“他不是不认识你,他只是习惯独自一个人,习惯平静地思考,一时无法改变那种状态,他认识你,他只是暂时无法表达。”
  康慨再次热泪盈眶,他也无法表达他的感情,只得转身离去。
  桑成呆站在那儿,看着韩青:“师父是,他看起来象是不认识师父?”呆住。
  韩青沉默会儿:“只是看起来。”
  桑成嘴唇颤抖,半晌:“我应该一直陪着他的……”
  韩青道:“你不用内疚,你不知道会这样。而且,这其实是一种很难达到的境界,忘形,与入境。”韩青沉默,他不想再下去。
  佛家有一种说法,没悟道,不闭关。
  人的修养没到一定境界,精神不够健康时,不能进入无干扰思考状态,冥想会导致大脑皮层过度兴奋,会造成顿悟,也可能造成精神分裂。
  走火入魔的事时有发生。
  韦帅望很幸运,韩青以为他很难抵制心魔,很难专心只考虑剑术,事实证明,韦帅望比他想的更容易入境,对个聪明人来,这可真太难得。

148,人性
  韦帅望再也没过个字。
  韩青直在门外等。
  但从不出声。
  
  韦帅望的剑法渐渐现出种尖锐的直接与凌利。
  韦行逼他练完全套剑法,韦帅望却走种完全不理睬他的路子。他不但没练全套剑法,连前半套剑法都没有练,甚至,他根本没有按着韩青教授的顺序去练。百十招剑法里,韦帅望只练十招。相互毫无关联,彼此没有照应,那是十个杀招。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击至命的杀招。
  韩青在门外看着,静静地。
  是韦帅望的选择。
  在批评冷兰招式过于狠辣的同时,他选择十招,击致命的招式。
  韩青微微黯然。
  些年来,小家伙温和许多,不再闯祸,不再惹事,试图同冷家幕后的那只手友好相处。
  内心里呢,那个骄蛮锐利的小人,困在渐渐成长的身体里,就象斗室里的韦帅望吧?压抑,孤独,愤怒,不甘,微笑着的韦帅望,依旧没有学会低头,也没有真正的宽容(或者,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宽容回事),他不在乎的笑容下面,每次折辱都在他内心留下痕迹,内心里那个任性的小人,在无人时,在斗室里,在与世隔离的环境里,终于走出来,走到前台,得到韦帅望个平台的主控权,他选择,十杀招,他选择,招致命,绝无回寰。没有前思后想,没有道德仁义,没有理智冷静,没有迟疑不决,是韦帅望内心的那个核——任性的孩子,想要的定得到,当者立毙。
  温和的外表,克制的言行,成长可以改变切外在标签,改变不内在的那个核。
  韩青失望吗?不,很多时候,任性与热血只有线之隔,强烈爱过的人才会强烈的恨,世上没有人生冷血平静,释加牟尼也执着于救世,没有执着,何必在菩提树下冥思苦想。执迷与固执,可能是切成功者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品性。
  韩青只是觉得心痛,想过去抱住那个孤独压抑的任性孩子,那个当初的任性小孩儿,被笑眯眯的外表关在暗室里,孤独地浸泡在切不良情绪酿成的酸涩苦痛的液汁里。
  只有在剑光舞动中,才能听到他的惨叫,他愤闷,他需要发泄。
  
  当那个任性的孩子主控切,韦帅望闭紧嘴,不话,不沟通,目中无人,冷酷无情。
 
  韩青每站在窗口都在想件事,要不要进去打断他?要不要抱住他,告诉他担心他,要不要带他到阳光下,让他恢复理智?
  个在想象中,不断把人杀死的韦帅望……
  韩青没有进去。
  他只是竭尽全力地看护着韦帅望的成长,他不能阻止韦帅望的强大,他爱个孩子,相不相信他的品格,都希望看到他的强大。
 
  韩青来到阳光下,希望阳光能驱散心中的阴影与不安,阳光,带给人温暧,安全与信心。
  韦行缓缓走来,看到韩青还是脸的不愤,斜眼,看别处:“他还没同话?”
  韩青叹气:“没有,但是,他的剑法进步很快。
  韦行唔声,微微地不安,沉默沉默的韦帅望,让他想起当初的那些日子,他是花多大力气,才从黑暗中走出来,来到阳光下,又是花什么样的力气来克制自己对别人的厌恶。当习惯个人,任何其他人走入的视线都让觉得那是种侵犯。韦行沉默低头,如果韦帅望出来之后,再也不肯拉着韩青的手粘粘乎乎地话,对韩青来,是种伤吧,切断什么的伤。
  韦行沉默着转身离开。
  忽然有种疑惑,生,值得吗?
  不值又怎么样?已经付出已经得到,还能退货啊?旦选择,不能后悔,命运大神是垄断企业,霸王条款:不退不换,旦售出概不负责。
  
  半个月后的某,韩青听到轻微的嗤的声。
  从铁门里发出。
  然后是更大的声,银色的剑光在黝黑的铁门上闪,韩青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盯着那扇门,银白色的剑尖象小舌头轻轻伸下。挂锁的铁栓断掉,门锁“当”的声掉下来。
  韩青呆呆看着落在地上的门锁,剑刺穿铁门?开玩笑!那是什么样的功力。
  韩青愣下,反应过来,不是剑,是若干剑。
  韩青推开门,看看门上的剑痕。剑又剑,剑痕深深刺透铁门,宽度却并没有因多刺刺杀而比把剑的宽度增加。韦帅望的剑法,准确,有力,已经步入冷家流剑法的行列。
  
  韦帅望站在地中央。
  看到韩青,好象想上前,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后退,再后退。
  韩青微笑:“帅望!”
  帅望呆呆地站在墙角,看着韩青。
  韩青慢慢走进去,脱下衣服,盖在帅望头上:“带出去。”
  帅望拉开衣服,个疑问的目光,韩青道:“阳光会刺眼。”
  帅望头,对,第次出来,阳光让他流泪。
  帅望很奇怪韩青会把他抱起来,他没伤没病,韩青却蒙住他的头,抱他出去。
  
  当阳光从线与线的缝隙间渗下来,当韦帅望透过纱线的空隙看到明亮广阔的空与大地,他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种噩梦般的恐慌与不安猛地袭来,帅望呜咽声,缩成团。
  不不不,不要,让回去,外面的世界陌生而可怕。
  抱着他的双手忽然收紧,那双手温暖有力,让帅望的恐慌慢慢平复。
 
  韩青把帅望抱回他平时住的屋子,放到床上,把窗子关上,门也关上,给帅望倒杯茶。
  帅望靠墙坐会儿,喝东西,终于慢慢恢复,慢慢露出个微笑:“也被关进去过?”
  韩青头。
  帅望沉默。
  可是,没立刻放出来。
  为什么?
 
  良久,帅望声音颤抖:“看到……”
  韩青想想,头:“是,剑法大有进步。”
  帅望抱住头,再次收缩身体。
  韩青愣会儿,过去:“帅望!”
  帅望动不动,他看到的另面。
  着魔样的另面。
  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自控的另面。
 
  韩青轻声询问:“帅望?”
  帅望沉默,的另面,就象师父看到样,就象师父当初预见到的样。是个……
  帅望回想当年,面对黑龙的决斗,杀他,是个多么——对个十岁孩子来,那个决定,确定下得太容易些。
  不是错,确实不是个错误的决定,那只是个……
  个,不是个正常的十岁孩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的决定。
  帅望静静地,忽然明白,原来,就是样个人。
  戾气。
  每个人被气急时都会“希望去死。”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学习杀死人的方法。
  师爷看得没有错,就是样个人。
  当然,被师父教得很懂道理,但是,如果需要的时候,介意破坏掉那些个规则与道理吗?
  帅望苦笑,当然不是坏人,不过,是个潜在的坏人。
  病菌携带者,永远可能的潜在炸弹。
  
  韩青皱眉,永远不知道个自闭中的人,会在哪个问题上走进死角。
  韩青握住帅望的手:“帅望,如果有问题,可以同谈。”
  韦帅望摇摇头,不,不想提件事。
  韩青道:“需要时间,帅望,先别难为自己,有些事,过段时间,回头再想,可能完全不是现在想的样子。”
  帅望良久,哑着嗓子:“你呢?”
  韩青道:“?的经验是,个时候,不宜多想。”
  帅望慢慢笑,良久:“不,是,过段时间,是否会对,有别的看法?”笑容惨淡。
  韩青看着帅望,良久:“什么看法?认为,现在是什么看法?以后是什么看法?”
  帅望看着韩青,嘴唇颤抖:“不知道,,曾经认为……也许,直是对的。”
  韩青愣会儿,曾经认为?良久:“曾经认为……”
  沉默许久,韩青终于道:“对于个十岁孩子来,……的决定,比的年龄成熟。帅望,当时很震惊,但是……”
  韩青沉默会儿:“每个人年轻时,都曾经有热血,热情,冲动,感情激烈,遇到挫折时,会愤怒到无法控制。会因为仇恨,做出错误抉择。”
  韩青揽过帅望的肩:“帅望,觉得,内心有不想承认的黑暗的面吗?觉得那才是真实的吗?”
  帅望瞪着他,是,他是那么想的,但是,他不敢回答。
  韩青微笑:“每个人内心,都有黑暗的另面。可是,也有光明的面,真实的,并不是内心深处欲望,而是选择做个什么样的人。人,有着动物样的欲望,自私,贪婪,凶暴,记得吗,食色,性也。但是,真的觉得,就是人性吗?是人性的全部吗?是人性的大部分吗?有性欲不表明是个色情狂,李白也过‘十步杀人,千里不留行’,他也有杀戮欲,但他不是个杀人狂。”
  搂住帅望的肩:“的欲望,不是。除非屈服于的欲望,失去理智。”
  轻声:“认识自己黑暗的另面,比完全不知道更容易抵制他对的影响。”
  帅望看着韩青,许久:“有人没有抵制住自己欲望。”
  韩青沉默会儿:“是的,有时候,巨大的伤害,会让人失去抵抗力。”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许久,:“谢谢。”他们都知道那个没有抵制住自己内心不良欲的人是谁。韩青没有句他的坏话,
  韩青轻声:“普通人,自然有道德与法律帮他约束自己内心的欲望。如果是个,是人道德与法律约束不的人,恐怕他需要时时同内心的欲望斗争。所以,输的人,也很多。

149,友邦
  承认自己内心有黑暗的一面,是善的起点。
  最可怕,是以善之名。
  傍晚时,韦帅望终于又跳到房顶去晒太阳了。


  夕阳的余光,温柔地抚摸他,暖暖的空气,象是太阳伸出来的一双大手,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动。
  帅望闭着眼睛,让暖红色驱散几乎渗到骨头里的黑。
  他懒懒地,嘴角一个微笑,眼角却缓缓渗出泪滴。
  他分不太清,那是难过吗?也不全是。
  有一点酸楚,却又觉得舒服,安宁,温暖。
  生命是冷酷的,他却是幸运的。
  是感动感慨吗?是久隔人世后的一点点内心脆弱。


  韦帅望微微叹息,我的幸运,就是我遇到的人是韩青。我妈妈虽然不够坚强,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她没有看错人。
  虽然爱错了。
  韦帅望并不知道,想当年,他妈妈也并没有看错他父亲,施施是清清醒醒地知道冷恶这个人的,她所爱的,是真实的冷恶。
  知道的太清楚了,理智坚决不同意件事。
  感情却宁死不肯放弃。
  韦帅望平静地享受阳光时,太子姜弘正因为逃学,挨了顿板子,在太阳底下跪着晒太阳。


  姜弘可能是皇室第一个挨板子的太子。
  太子犯错,一向是下人或陪读替他挨打。
  不巧,他被皇帝陛下亲自捉住,而姜绎对他把太子妃推下楼梯的事还余怒未消。皇帝盛怒之下,亲自动手,给了他一顿创纪录的板子。
  姜绎愤怒地回到自己的寝宫。
  皇贵妃萧蓉听到身后宫低低私语,说皇上打太子,她回头看了一眼,众宫女禁声。
  公主刚刚过来夸小皇子的对子对得好,正在写他有生以来的第一首诗,开句就相当精彩,引得皇帝去学堂听讲,然后萧蓉就听到太子被他父皇捉住揍了一顿。
  萧蓉微笑:“多谢公主美言,绌儿的诗,其实还稚嫩得很。”
  芙瑶笑道:“对于他个年纪的孩子来,相当难得了。”
  萧蓉沉默一会儿:“将来做人臣子的,倒不必聪明,宁可笨一点,守自己的本份就好。”
  芙瑶淡淡一笑:“母妃说的是,是我一时考虑不周,失言了。”
  萧蓉静默。


  很多年了,她跟着姜绎很多年了,小心翼翼地,皇后的位子,仿佛一直在眼前,伸手可及,她从不敢露出自己想伸手的意思。但是,她一直想要。
  太子的位子,一直那样岌岌可危,好象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推倒。她从不敢露出想推的意思,可是,她实在是想推。
  今芙瑶当着她的面,推了太子一把,萧蓉近乎本能地立刻表白自己,可是,她内心深处最想的话就是:加油,再来一下。
  芙瑶见萧蓉脸迟疑蹰躇,微微笑:“父皇也要回来,过去劝劝,过些时候,也该传您过去。”
  萧蓉微微黯然:“父皇心情不好,未必会传我。他宁可一个人呆着,这些年来,我不能让他开颜,也不能让他开口,实在是惭愧。”
  芙瑶沉默一会儿:“对后宫女子来说,最可靠的,一直是儿子。”(更可靠的是自己)笑笑,离开。
  萧蓉让左右宫女散去,只留下贴身的丫头。终于叹口气,松课一直平和小心的面孔,黯然了。
  最可靠的,一直是儿子。
  对,再三千宠爱在一身,没有儿子也没用。做人要是收敛点还好,否则,皇帝的母后可饶不了曾经夺她宠的女人呢。


  萧蓉苦笑,她最可怜了,至始至终,根本未被姜绎爱过,她只是一个相貌不错家势不错工作认真的宫中女官,却枉担了夺爱的虚名。姜绎对纳兰有情,对李氏有义,对她,有什么?她不知道。贵妃的位子是对她工作成绩的肯定吧。
  可是,只有做了皇帝的儿子才可靠,做了亲王的儿子,只会给母亲带来灾难。不是他们生性好斗,实在是亲王的死亡率太高了。
  萧蓉直觉得芙瑶并不是一个够份量的合作者,这孩子太张扬,又没靠山,唯一的依靠不过是皇帝的怜惜。
  但是,皇帝的怜惜是可利用的,也许对芙瑶没用,对小皇子姜绌却有用得很。皇上需要有人提醒,姜绌正在成长,聪明懂事,有教养。
  萧蓉自己不能开口,不好开口,不敢开口,芙瑶正是替她提醒皇帝的最好人选。


  青枚不快地:“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明知道太子不在,让皇帝以为我们故意整太子,又不是什么大过失,不值得这样的。”
  芙瑶笑笑,同西宫之妃,冰封太久,这位妃子,倒从没做过什么害她的事,只不过,当她是鬼神般敬而远之,信号不明显,怕人家会忽视掉,信号太强烈,怕惊到人家,蠢就蠢点,看萧蓉的表情,可是暗爽得很。
  青枚道:“白让姓萧的偷笑。”
  芙瑶睇她一眼,微微讽刺地,笑。
  青枚疑惑地看着芙瑶那不正常的表情,眨眨眼睛:“我说错了什么?”
  芙瑶笑道:“萧贵妃偷笑了吗?”
  青枚道:“不用听她表白得天使一样,呸,每次听到太子挨骂挨打,你没见她两眼里的精光直闪。”
  芙瑶笑,自嘲:“我们同萧妃,还有点共同点。”
  青枚瞪着她:“你不是真的要帮她吧?”
  芙瑶笑道:“朋友应该互相帮助,要乐于助人才有朋友。”
  青枚再一次瞪着他,快要尖叫了:“朋友?你认为她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芙瑶忍笑:“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青枚无语望青:“一只苍蝇,不可以当她不存在吗?”
  芙瑶温言:“你这个臭脾气啊,牙尖嘴利不容人,你给我收敛些。”
  青枚吐吐舌头,笑笑,过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是为了对付太子,对不对?”
  芙瑶微笑点点头:“小心鹦鹉。”
  青枚笑,点头:“嗯,当然了。”
  芙瑶的心腹,是淑华养大的孩子,被淑华护得,有点傻气,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性子有点天真,眼里不揉砂子一样地明白与干净。
  挽着芙瑶的手,小声地:“萧贵妃有不识好歹。”
  芙瑶微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青枚瞪着芙瑶:“是,她怀疑我们?”
  芙瑶笑:“人家未必那么看得起我们。”
  青枚想了想:“啊,她怕李家。”
  芙瑶点点头。
  青枚道:“听,她提到李珏,还言必称皇后。”
  芙瑶道:“这种谨慎,就很难得。”
  青枚道:“那她怎么肯帮我们啊。”
  芙瑶淡淡地笑:“她会比我们更着急。”

150,回家
  康慨急冲冲跑进院子里:“帅望,韦帅望!”
  抓住刚走出门来的韩笑:“帅望呢?”
  韩笑内心不快,我岂是专门看管我兄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回答。
  不过,没等康慨发现他的不悦,桑成已经伸手接住从而降,而且降落地是康慨的脑袋的片瓦片,叹气:“韦帅望!”
  康慨看看房顶上韦帅望开心淘气的笑脸,看看桑成手里巴掌大的瓦片,惊喜地气愤地放下心来,叉着腰,怒吼:“你给我滚下来!”
  帅望微笑:“你很吵啊。喂,是你叫我师父来的?你的腿没被打折?”
  康慨尴尬地,韦大人已经扬言等韩青走就修理他,他咳了一声:“韦帅望,你父亲让你过去吃晚饭。”
  帅望抿抿嘴:“我不去!”
  康慨站在那,扬起边眉毛看着韦帅望,呃?你不去?
  韦帅望懒懒地躺回去:“老子不去,再罗嗦,老子就让你们看看啥叫轻功。”
  康慨傻掉,呃,坏了,还是有后遗症了。虽然人人需要鞭策,可是喜欢拿鞭子打自己的人,毕竟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桑成跳上房顶:“喂,师父也在呢。”
  帅望咧嘴笑:“所以,才可以不去啊。要不,找死啊?”
  桑成无语:“你,你这个……”
  帅望微笑:“夕阳,多漂亮。”
  桑成微微有担心:“帅望,你好象更懒了。”
  帅望笑:“唔,因为我发现真理了。”
  桑成瞪着他:“什么真理?”
  帅望笑:“乌龟比兔子活的长,走的路也比兔子多。”
  桑成气愤:“狗屁真理,你用屁股想出来的吧?”
  韦帅望笑嘻嘻地:“老子决定慢慢走路慢慢活。”
  桑成无奈地,半晌:“喂,你在里面,不好过吧?”
  帅望慢慢地说:“那是让生命变长的另种办法。”
  桑成轻声:“抱歉,我应该在那儿陪你。”
  帅望笑:“好,下次我哀求时,你要有求必应。”
  桑成“呃”了一声,眨眨眼,嗯,韦帅望下次哀求时……会是啥情况?也许会要了他的命,也许,是请求别人的命……
  桑成叹口气:“好。”
  帅望微笑:“你的回答,温暖了我的心扉。”
  桑成做个呕吐的表情。
  帅望沉默一会儿:“有些孤独,是注定的。”
  桑成微微黯然:“帅望,抱歉。”
  帅望轻声:“也是生命的赐与,另外一种,不好受,但是,同样珍贵。”
  桑成想了想:“适用于所有痛苦经历吧?”
  帅望静静地想,也许不,也许并不是所有痛苦都可转化为珍贵的人生体验。看着桑成,微笑,你这家伙,一定能把所有痛苦转化成肥料,至少你对你师爷的毒牙适应得无比良好。
  桑成忍不住骂:“你笑得好象要咬人,走吧,帅望,吃饭去吧,别让你爹尴尬。”
  帅望打个大大的呵欠:“他从来不介意我的尴尬我的尊严我的痛苦,他认为我应该财产性地附属于他。”
  桑成沉默会儿:“那你可是最没用,最费钱的财产。”
  帅望眨眨眼睛,惭愧地:“呃,啊,是啊,靠,所以我说,这样分类是不对的嘛。”
  桑成忍不住大笑起来。
  韦帅望讪讪地跳到院子里,讪讪地去吃饭。


  康慨扬扬眉毛,没料到看起来笨笨的桑成对韦帅望满有影响力。
  韦帅望嘴里喃喃:“等老子有了钱,也养几个儿子玩玩。”
  康慨困惑地:“啊?”
  桑成忍笑不语。


  韦帅望到时,韩青韦行已经坐下,桑成叫一声:“师父,师伯。”
  韩青道:“坐下吧。”
  韦帅望一声不吭坐在下首,拿起筷子开吃。
  韦行仅有的愧疚立刻消失了。
  桑成对站起来的韩笑点点头:“小师弟,你先到了。”
  韩笑道:“师兄请上坐。”
  两个人客气的时候,韦帅望咧咧嘴,韩笑坐下时,看看坐在他下首的韦帅望,按礼节他好象应该让位师兄也上坐,不过,他上首的座位明明空着,这位师兄非得坐下面,而且看起来师兄吃得正香,好象也不便打扰,他微微皱下眉,沉默。
  韩青看看韩笑,看看帅望,咦?
  想了想,算了,两个孩子的性格水火不相容,脾气还都不小,谁也没假惺惺,也没大打出手,已经算不错。
  韦行愤怒地看着韦帅望,可是,韦帅望虽然没啥表情,明显也很愤怒,韦行不想激怒愤怒中的韦帅望。
  韩青见父子两人需要他人分散下注意力,便笑道:“帅望的剑法很有突破,会让你大吃一惊。”
  韦行唔声,用比较感兴趣的目光打量了韦帅望一下,帅望立刻拒绝道:“我头晕得很。”
  韩青笑道:“刚闭关出来,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韦行愤怒地想,你对食物的胃口可一点也不需要调整。
  韦帅望得意地看韦行一眼,继续吃他的饭,韩青笑骂:“韦帅望你收敛点。”
  帅望笑笑:“师父你啥时候回家?”
  韩青苦笑:“我要尽快回去,如果你……”
  韦帅望立刻道:“我跟你回去。”
  韩青无语。


  韦行咬牙,臭小子!你不给我看你的剑法是不是?你!!!
  根据韦行的经验,如果韦帅望下定决心同他做对,他真是办法没有。韦帅望不是他不认识的那个陌生的孩子,也不再是个小孩子,他可以逼着韦帅望做任何事,然后在以后的每件事上得到韦帅望的消极抵抗,至于把韦帅望修理到服,他已经意识到没有个可能。尤其是,在韦帅望已经学会阳奉阴违之后。
  韦行咬着牙,我忍,等你比完武,我们有机会有时间好好谈谈。
  帅望吃着他的饭,懒懒地。
  得意?并不,他不喜欢演示他的剑法。
  就象爱因斯坦不想提原子弹。
  杀人的剑法。
  但是,你会发现速度、力量、准确度的完美结合,就是至命的击。
  任何人无法逃避个问题,剑法是用来杀伤的,不是用来创造的,不是艺术,是杀人手段。
  当然,一个强国,原子弹好象是必备的。
  韦帅望吃着他的饭,懒懒地,打个呵欠。
  韩青按住想暴发的韦行,看了他一眼,你别招惹你儿子,我看他分明在找事发作,不管他打的啥主意,你要做的,只是别理他。这小子一肚子鬼主意,如果他打算做啥,别给他理由。
  韦行自觉理亏,被韩青按下,只沉着脸怒目一会儿也就罢。
  韦帅望叹气,让九月比武快些到吧,我不想再被两位老大轮流拎来拎去地修理了。
  

151,父子(上卷完)
  饭后,韦帅望懒洋洋地回他的屋顶晒太阳,韩青拉住韦行:“随他去吧。”
  韦行瞪他眼:“放心!我也只关心我弟子,不关心我儿子。”
  韩青“呃”,被噎个半死,尴尬地瞪着韦行。
  韦行道:“韩笑,你父亲有话同你说。”韩笑不得不留下,韦行转身而去,韩青站在那儿,有点内疚,有点尴尬,他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韩笑!”
  韩笑沉默一会儿:“我娘好吗?”
  韩青头:“她很好,她很挂念你。”
  韩笑看韩青一眼:“她一直很忙。”是吗?她看起来没时间思念任何人。
  韩青点点头,沉默一会儿:“韩笑,不能陪你度过你的童年,我很抱歉。”
  韩笑轻声:“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吃鸡蛋,你觉得,我会很痛苦,很渴望吃口试试吗?”
  韩青愣一下:“什么?”
  韩笑轻声道:“实际上,我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我闻到鸡蛋的味道就恶心。”
  韩青愣住,什么?
  韩笑笑笑:“你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不觉得是个损失。”
  韩青呆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抱歉。”
  韩笑冷冷地看了韩青一会儿:“你需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通俗地讲,韩笑说的是“关我屁事。”不过韩笑比韦帅望文雅多。
  韦帅望躺在房顶上,听到这句话,唯一的想法就是“你他妈的!”这臭小子居然敢如此无礼!虽然听起来相当的有礼貌。
  这臭小子对韦行可是相当的尊重,简直就是温顺。韦帅望总结起来,就觉得这小子崇拜强权,欺软怕硬,不识抬举,给鼻子上脸,不是好东西。
  呜,对,韦帅望躺在他爹书房的房顶上,这里可能是他爹唯一不会来找的地方。他要躲过这一天,第二天,就可以离开给他精神与肉体都带来巨大痛苦的人。


  一路风光如此美好,韦帅望叹息一声,恍如隔世。
  桑成道:“京城里真繁华。”
  帅望唔一声:“看来你对未来的工作环境还挺满意。”
  桑成笑。
  韦帅望叹息:“我觉得公主府的风景无与伦比。”
  韩青果断地:“别做梦了。”
  韦帅望笑:“我喜欢公主。”
  韩青笑道:“所以让你别做梦。”
  帅望无奈地:“她是最美丽的风景。”
  一声未了,后面康慨已经追上来:“韩掌门,请留步。”
  韩青回头,康慨道:“掌门,有公主送来的一封急信,是给帅望的。”
  韦帅望眨眨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师父。
  韩青无奈地示意他,你,去接吧。
  帅望伸手:“谢了。还有啥事?”
  康慨看看韩青:“公主说,韦少侠有空时,欢迎他到公主府做客。”
  韩青叹口气:“替帅望谢谢公主。他有机会一定会去拜访。”
  康慨笑笑:“公主府的酒,不容易喝。”
  韩青点点头,表示赞同,看一眼韦帅望,小家伙笑得呲牙咧嘴的。千难万险也挡不住荷尔蒙引起的冲动。蜘蛛与螳螂,明知会被咬掉脑袋,依旧勇往直前,可见本能的力量无比强大,所有劝阻都是废话,省省吧。
  韦帅望脸上的笑容无比白痴,桑成终于忍不住问:“信上写的什么?你乐成样?”
  帅望笑眯眯地:“没啥,只是客套。”
  桑成道:“那你就乐成样。”
  帅望笑:“她没跟你客套,她只同我客套。”
  桑成无语。
  韩青也无语,十几岁是啥啥期,而春天是繁殖的季节。
  拍拍帅望的头:“小心点。”雄螳螂只想着怎么射门,雌螳螂想的却是雄螳螂那美味的脑袋。
  帅望笑眯眯地点头:“唔,我知道。”
  看他的表情,一点也不象对未来前景有所警惕的样子。
 

 一行三人马不停蹄直到傍晚,韩青倒是问韦帅望:“你需要休息吗?”
  韦帅望莫名其妙:“干嘛问我?”
  韩青笑:“你不是头晕?”
  帅望望天,这你也信?韩青问:“你不是真的对你父亲生气吧?”
  帅望笑:“我不过是吓吓他,让他下次修理我时小心点,我哪会真生气。”我基本上已经当他是无法沟通巨大无朋眼神不好神经弧超长的恐龙,我哪会生恐龙的气,不是他的错,他的智力决定了他的行为。
  我离他远点就成了。
  韩青看着他:“真的?”
  帅望顾左右而言他:“你儿子对你不友好。”
  韩青无奈:“呵,是。”
  帅望道:“你是他爹,你干嘛不直接给他两耳光?”
  韩青苦笑:“没尽责任可以先行使权利?”
  帅望道:“你想太多。是你儿子,客气什么。”
  韩青扬起一边眉毛看着韦帅望,嗯,你爹对你不客气时,你是啥反应来着?
  帅望扬扬眉毛,呃,可是,好象有效啊。你也试试?
  韩青微笑,不,对自己孩子,也不能不讲理啊。
  帅望侧头想了想:“我觉得,你同你儿子,比我同你师兄还糟糕。”再想想:“你直接揍他一顿可能是表示所有权的最好办法。对一个小孩子来,不属于任何人的自由状态,可能比属于一只暴龙还糟糕。”
  韩青良久,叹口气:“韩笑有妈妈有师父,我能给他什么?”
  韦帅望气得:“唉,真蠢笨,你平时的智慧呢?”
  韩青无奈地:“被你耗尽。”
  帅望道:“因为他是你儿子,所以你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与机会,而且他是你亲儿子,就算误解你也不要紧,他永远是你儿子,是吗?”
  韩青举手投降:“下次我见面一定好好管教他。”
  帅望道:“你错过了他的十岁,再不抓紧,就要错过他的十岁了,每一岁都永远失去,不再回来。他是你最重要的人,流着你的血。”
  韩青半晌:“你们一样重要。”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无私的过份。师父,我听说,你曾经很有私心过,为了你爱的人,你可以抛弃切。但是,结果,你失去了一切,所以,你决定改正,”帅望握住韩青的手:“孔子说,纠枉不能过正。你无私得有点过了。你爱自己的儿子多过我,我一点也不会怪,你爱我多过的儿子,你儿子会很痛苦,因为,你是他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
  韩青脸上微微露出一点失望与刺痛,呵,帅望,别这么说,就当我无私得过份了吧,其实,这也是种私心啊,我认为我是你父亲,我确实觉得你是属于我的孩子,实际上,我比你父亲还过份,他只要求你的功夫,我希望你的品行也附合我的求呢。
  你可以恨我,不能说,我不是你父亲。
  韩青沉默。
  帅望慢慢低下头:“可是在我心里,你比我父亲重要多,无论是生父还是养父,所以,我对你的期望——”良久:“太过了,超过了对父亲的要求,甚至越过了对人的要求,你除非是神仙,否则我注定会失望。”笑:“直到看见你同你儿子说话,我才发现,你真的只是一个人啊,有时候,还真够笨。”
  韩青慢慢搂住帅望的肩,默然无语。
  捏捏韦帅望的肩膀,掌心里这只小小的肩膀,竟然已经是一个小号的成人。
  韩青轻声:“对不起,虽然父母只是人,应该有人的缺点,可是,伤到你,伤到你们,还是应该道歉。”
  帅望笑下:“我也是。”
  韩青再次搂紧帅望,你也是,伤我的心,激怒我,可是,我仍然感激你的存在,带来的那些温暖,快乐,单纯的爱与复杂的爱。
  帅望笑道:“不过,看到有人对我神圣的师父的道歉,表示不屑,虽然很让我震惊,可还真有点好笑。”
  头上挨个暴栗,韦帅望笑倒在韩青怀里。
  上卷结束。
  下卷开始。
下卷
1.相逢
  韦帅望一边往嘴里放东西,一看边翻帐本。
  站在他身边的酒楼老板不住地冒汗。
  帅望笑眯眯地:“别所别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第一次突击查帐,难免有问题。”
  那老板继续擦汗,突击查帐……
  这位小少爷,对酒楼的食物水准与服务态度不满,所以突击查帐。
  不好吃,你还一个劲地往嘴里放?
  韦帅望一边翻一边道:“不用客气,你忙你的,再给我拿点核桃酥来。”
  老板忙前忙后,压低声音骂伙计都给我小心点,回到后厨吼大师傅:“给我打起精神来了,把看家本事使出来,大老板在此,不想滚蛋就小心点。”

  门口进来一个少年。
  黑衣,一把刀。
  站在门口。
  整个大堂都暗暗,温度似也低二度。


  店伙计刚被修理过,哪敢怠慢,迎过去:“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沉默一会儿:“住店多少钱?”
  伙计咧着嘴笑道:“上房一间二两银子。”
  黑衣人沉默。
  伙计陪笑等着,始终不敢露出大店伙计的嘴脸来。
  那黑衣人看来已准备转身离开,因着伙计的良好态度,沉默良久道:“别的呢?”
  伙计笑道:“咱们高中低档客房都有,看客官远道而来,一定想好好休息,咱们有间尾房,条件是差,胜在安静,价格又便宜,四钱银子。”
  大老板在此,伙计态度真是空前绝后地好啊。韦帅望瞄一眼来人,肚子里暗笑,你小子命好,我刚修理过他们,所以他们听见你不要上房,还是给你个上房客人才享受得到的笑脸。
  黑衣人沉默一会儿:“冷家山离此还有多远?”
  伙计道:“不远了,您要是走着过去,还有半天的路。”往他身后瞄瞄,你的马呢?你不是走路来的吧?
  黑衣人垂下眼睛,象是在算帐,良久,道:“我打尖。”回头叫外面站着的个少年:“黑辰,进来吧,我们快到。”
  进来一个微微瑟缩的少年,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脸的怯生生,缩在那黑衣人身后,低声:“这里好贵的样子。”
  伙计没听到,还伸着手往里请。
  韦帅望耳聪目明地,忍不住斜一眼,谁说老子的店贵,一点也不贵,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斜一眼,看到黑衣人的刀。
  嗯,好刀。
  转过身子来,细看,嗯,好刀法。


  看人家走路能看出好刀法来?
  呵,很简单,那人的刀柄磨在得好不光滑,极好的硬木刀柄,已经磨得黄玉一样光滑润泽。
  帅望忍不住笑道:“今儿减价大酬宾,打尖住店,统统五折。”
  黑衣人抬头,冷冷地看了韦帅望一眼,沉默。
  伙计一看,呵,这小子不识抬举,不给我们大老板面子,脸上堆着假笑问:“客官来点什么?”
  黑衣人道:“四个馒头,一盘牛肉。”
  伙计笑道:“好嘞,四个馒头,一盘牛肉——”
  那个怯生生的少年,忽然问:“多少钱?”
  伙计道:“二钱银子,打五折是一钱银子!”
  少年“啊?”一声,看起来对这个价格极为惊诧。
  是啊,要是在路边,要这些东西,二十个铜板就能搞定,一钱银子一百个铜板,差五倍呢。
  黑衣人眼看着桌子,没有表情地:“牛肉不要了。”
  店小二终于笑不出来了:“那您来点什么?烤鸭炖鹅江瑶柱?”尖酸刻薄的嘴脸出来了。
  黑衣人淡淡地:“馒头。”
  店小二“哈”地一声,当场就要送客,你吃馒头?您出去吧,俺们这座位都比馒头值钱。


  韦帅望端着一盘子核桃酥过来了,边吃边问:“你们去冷家山啊?咱顺路,我也往那儿走,喂,上菜。”
  伙计的脸,立刻开了花:“爷,要什么菜?”
  韦帅望道:“随便。”
  坐下:“别客气,我请。”
  黑衣人淡淡地:“那边有空座。”
  帅望摸摸自己的鼻子,一鼻子灰,笑:“我一个人走路怪无聊的,难得同路,遇上了是缘份。给个面子,两位大侠,我能同你们坐桌吗?”
  黑依人淡淡地:“不能。”
  这下子可是撞门板了。
  那怯生生的孩子窘得脸都红了:“哥!”哀求,你别样啊,人家一片好心的。
  黑衣人垂下眼睛沉默。
  韦帅望咧嘴笑,嗯,好,我脸皮厚,我当没听见。
  菜来了,帅望笑嘻嘻地:“吃菜吃菜。”
  黑衣人转头,向那伙计道:“馒头。”
  帅望咧咧嘴,真倔,向伙计一扬头,馒头就馒头,快去拿来。


  伙计端上来四个馒头,黑衣人接过,给弟弟两个,自己两个,一声不吭,空口吃馒头。
  帅望咧咧嘴,陪笑:“两位,尝脸尝尝我们家师傅做的菜?”
  小朋友拿眼睛偷偷看一眼黑衣少年,向韦帅望笑笑:“谢谢,不用了。”
  帅望无奈,拍拍桌子,骂伙计:“压桌的小菜呢?”
  伙计看看他:“爷,这四盘小菜就是。”
  韦帅望笑:“我知道,我是说,他们的呢?”
  伙计咽口唾沫,心的话,俺们小菜可比馒头贵多了。韦帅望道:“这压桌菜不是免费的吗?怎么不上?”
  伙计点头哈腰:“是是,这就端上来。”
  那个怯生生的弟弟,感激地看韦帅望一眼,笑笑。
  黑衣少年,沉默依旧。
  四个小菜上来,摆在两少年面前,黑衣年长的那个依旧看也不看,但是,对自己弟弟伸筷子夹菜的行为倒底也没制止。
  韦帅望早吃心吃到胃口全无,看着上了四五个菜,就叫停了。一样动两口,就放下筷子,开始聊天:“你们从哪儿来?”
  小朋友每次回话必先看看他哥哥,看完之后谨慎地:“南边。”
  韦帅望大乐:“啥地方啊?”
  没有回答。
  小朋友一脸尴尬,韦帅望倒不忍再难为他,笑:“你们两,钱呢?路上花光了?”你们衣服穿得不穷啊。
  小朋友红着脸,小声:“被人偷了……”
  韦帅望忍也不忍不住,喷笑出来:“被人偷了!喂,你们看起来功夫很不错啊!”
  小朋友的脸更红,喃喃不出话来。
  韦帅望支着头:“那你们怎么回家啊?看起来你们远道而来,鞋都磨破了,对了,你们的马呢?也被偷了?”
  小朋友小声:“被,被,被人牵走了。”
  帅望上下打理他一会儿:“牵走了?不是偷?”你们被人偷得精光,还把马送人?真够大条。
  小朋友喃喃地:“她她……嗯,是。”
  黑衣少年忽然怒叱:“快吃你的饭!”
  小朋友吓得即时不敢出声,低头吃馒头。
  韦帅望搔搔头,“唔”了一声:“你们遇到骗子了?”笑,人家先骗你们送了马,然后你们发现钱包也没了,人家骑着你们的马,你们当然追不上人家了。
  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
  小朋友抬头看他一眼,给他一个“是啊”的眼神。


  帅望忍笑道:“我先借你们银子吧,反正你们看起来也不象还不起的样子,等你们回了家,再还我吧。”
  黑衣少年终于给韦帅望个正眼,黑眼睛带棱带尖似地看韦帅望一会儿,倔强地:“不用。”
  帅望无奈地:“你总不能挖着野菜走回家吧?冷家山附近是不能拿杀富济当借口的,冷家人负责此地保安,不接受这种借口。”
  那个当弟弟的一脸黑线:“我们没打算抢劫……”
  帅望道:“对啊,看你们的身手,要偷早偷了,嗯,你们两个,干嘛不多要点菜呢?吃了就走,又没人拦得住你们?”
  两个少年默然无语,边上吃饭的火了:“靠,你道德水准怎么这么低啊?”
  韦帅望回答:“老子乐意,老子又让他们去你家吃了就走。”
  那人当即拍案而起:“靠,你怎么说话呢?”
  韦帅望转头一看,好家伙,高大魁梧一壮汉,怒目圆睁,一手按剑,帅望喃喃地:“我我我,我没说啥啊。”
  那人伸手,一把抓住韦帅望的前襟,韦帅望目瞪口呆地瞪着他,张嘴大叫:“老板,伙计,来人……”


  一把刀,已经横在那壮汉手腕上。
  好快刀。
  韦帅望真没看错,好刀的主人,果然一手好刀法。
  这回轮到那壮汉目瞪口呆,眼看手腕上那把刀,动也不敢动。
  黑衣少年,慢慢咽下一口馒头,慢慢收刀,吐出一个“滚”字,那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韦帅望叹口气:“饭钱,喂,饭钱,你啥道德水准啊?”
  胆怯的小朋友,此时终于忍不住笑了,脆生生还带点童音,让韦帅望也忍不住笑了:“喂,救命恩人,这下可以吃点菜了吧?”
  没反应。
  韦帅望叹气,放弃同木头对话,转头对付小朋友:“哎,咱算朋友了吧?你给个面子,小的高攀你了。”
  小朋友乐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又不认识你。”
  韦帅望一拱手:“在下韦帅望,两位大侠高姓大名?”
  那小朋友当即愣住:“啊!”
  韦帅望看一眼那黑衣人,那家伙面无表情地开始吃他的馒头,可是一双眼睛瞳已收缩,两只手青筋暴起,韦帅望“呵呵”一声:“看起来我名声在外啊。”我靠,我挺有名啊,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不象啥好名声啊。
  那少年看自己哥哥一眼,不安地,小声地:“我,我叫黑辰,我哥哥,黑狼。”
  这下子韦帅望也“呃”了一声,嘴里喃喃地:“唔唔,久仰久仰。”
  黑辰瞪大眼睛:“久仰?你知道我们?”
  韦帅望干笑两声:“没猜错的话,那个,尊师是冷玉吧?”
  黑辰点点头,继续用一双问号眼睛看着韦帅望。
  帅望轻声:“我对黑龙的死,深表歉意。”
  黑辰再次啊了一声,终于明白韦帅望为啥要对姓黑的“呃”了。
  姓黑的两个小子都沉默了。
2,关照
  韦帅望默一会儿,挥手叫人:“记我帐上。”准备走了。
  黑狼把二十个铜板放桌子上。
  帅望叹息一声,拣了两个铜板,放兜里,余下的推回去。


  黑狼看看韦帅望,把剩下的铜板收回去。态度微微和缓,目光依旧尖锐:“你功夫比黑龙高吗?”
  帅望微微尴尬:“没有吧。”
  黑狼看着他:“你怎么杀的他?”
  帅望呆呆地微微悲哀地沉默了。
  黑狼等了一会儿,转头叫黑英:“走。”
  帅望低头,再一次:“抱歉。”
  黑狼横他一眼,内心困惑,以他的功夫,能杀死黑龙?
  看他的神情,不象是用正当手段取胜的。
  黑英转身要离开,微微困惑:“你们不是决生死吗?”
  帅望点头:“是。”
  黑英看着韦帅望,内心疑惑,那你还抱歉什么?难道你抱歉自己没死?嗯,看起来家伙是个很好的人啊。他问:“为什么要决生死啊?你不是说打不过他?他欺负你了吗?”
  帅望苦笑:“欺负……”这个……谁欺负谁啊?“算是吧。”
  黑英大大的黑眼睛看帅望一会儿,同情地:“他也欺负我们。”
  帅望愣了一会儿:“啊!”
  啊,敢情我成打虎英雄?
  黑英笑笑,拱手告辞。
  帅望点点头:“后会有期。”咦,啊!咋会出现状况?咋会样子呢?你们听过同仇敌忾没?我杀了你们师兄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着远去的两兄弟,可能不是所有师兄都象桑成。从来不同他淘气的桑成,每次都会在他生死关头出现,他是最可靠的朋友与兄长。如果有人伤害桑成,韦帅望是不会因为他们签下生死状,就认为笔帐不存在的。


  韦帅望吃完饭,倒在紫兰阁的树上消化食物。
  冷兰一边远远看着冬晨习武,一边问:“今儿又是你的休息日?”
  帅望唔一声:“我去酒店查帐时遇到姓黑的小子们。”
  冷兰问:“查帐?哼,查帐!”冷兰对韦帅望的气定神闲,别提多气愤,臭小子过二三就闲得拖着身懒骨头到他们家里来躺着。“谁姓黑啊?我们认识姓黑的吗?”
  帅望无奈地:“冷玉的弟子,好象全被他命名为黑啥啥。”
  冷兰“啊”一声:“你没又乱杀人吧?”
  韦帅望叹气:“吓得我,连饭也不敢请他们吃了,万一掉根毛,说不定怪我给吹的。”
  冷兰笑:“你不过怕你师父,又不是真善良,一点也不冤。”
  韦帅望惊异地:“你从哪能看出我不是真善良啊?”
  冷兰道:“感觉呗。你师父善良,桑成善良,冬晨也善良,摸不善良。”
  韦帅望大怒:“你也不善良。”
  冷兰沉默一会儿:“当然。”离开树荫,向冬晨怒吼:“看什么,眼睛往哪儿看!”
  韦帅望愣了一会儿,心想,靠,我可真不善良,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冷兰在他面前永远不会反驳句话,你不善良,你自私,你暴戾,你不是好人。
  帅望微微觉得歉意,跳下大树,来到冷兰旁边:“嗨。”
  冷兰看他眼,能从坏小子脸上看到歉意,让冷兰有意外,看韦帅望会儿,垂下眼睛:“或者,只是有与他们不样的善良。”
  帅望笑,温和地:“彼此。”
  帅望笑道:“你不是会欺负弱小的人吧?”
  冷兰瞪他一会儿:“什么意思?”
  帅望笑:“象姓黑的这样,两个小孩儿,自己跑来参加比武,没人保护,象您样的未来的冷家掌门人,是不会同他们计较啥的,是不是?”
  冷兰叉着腰,气得:“我呸!我从来没欺负过任何人。”
  冬晨在边,勤奋刻苦学中,不禁也露出个笑脸。
  冷兰气:“你欠债还钱,这事同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少拿话来挤兑我!”什么意思啊?你要保护他们,先来让我答应不欺负人?敢情我就这形象啊?
  冷兰不知道在冷家人心里的形象比这儿还糟。
  帅望笑着后退:“喂喂,你太多心了,我不过是确认一下你的善良与正直,看你今心情不好,我回家了。要出气拿你师弟出吧。”


  转身跑掉。
  冷兰气乎乎转头,看到冬晨已经停下来,拎着剑,正要发表评论:“韦帅望其实是个……”
  冷兰伸手一指,冬晨吓得立刻闭嘴,冷兰怒吼:“哪儿都有你?但凡有风吹草动,你立刻抻着脖子过来!?”
  冬晨讪讪地,羞愧,他就么毛病——正常人都有的毛病,别人在他身边话,他会听到。
  有人听不到吗?
  当然有,冷兰就听不到。
  若干时候,韦帅望也会听不到。
  冷兰气愤地焦灼地看着冬晨。
  冬晨的功夫很不错,在冷家,任何人要同冬晨比试个高低,都得犹豫一下,当然要除了冷兰。


  身为韩掌门罩着的人,要功夫有功夫,要人品有人品,连相貌都英俊得一时无两。
  可惜,他女朋友身世相貌自不必提,偏偏是个武学高手,冬晨那点功夫在她眼里千疮百孔。
  因为冬晨人品好,所以冷兰才天天在操场上三娘教子。
  冬晨的情况,基本上比韦帅望落到他爹手里好不多少。唯一不同是,韦帅望是懒。而冬晨,是不可能达到冷兰那种规格的自闭状态,他泡在操场上,耳朵依旧会被风吹草动吸引,那不是他意志能控制的,那是他的神经性质决定的,他不是不专心,而是不能专心到接受不到其他刺激的状态,换句话,冬晨的神经类型比较正常。
  好在种况状只是导致效率不高,但完全可以将勤补拙。
  韦帅望懒洋洋地,叫田际过来:“从康慨的钱里,拿二十两银子给姓黑的两个小子,就说是——冷家对治安环境负有责任,赔偿他们的损失。”
  田际呆呆地:“啥损失?没人投诉没人报案啊!”


  帅望笑:“不是这么笨吧,你先去收点钱,他们一定会说钱包丢了,你就再去赔他们点钱不就得了。”
  田际愣着韦帅望:“为为为啥啊?他们要是你朋友,你直接送钱过去不就完?不过,你不会真的想同姓黑的做朋友吧?咱冷掌门……嗯,你想找事啊?”
  帅望眨眨眼睛:“当我有病好了,少废话。”
  田际用一种看病人的目光看韦帅望一会儿:“是,小的得令。”
  田际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理病人发神经的胡扯,考虑了一会儿,鉴于此病人巨大的杀伤力,他还是照做吧。
  然后,冷家的江湖上流传着一个谣言,听韦帅望那小子对新来的两个黑小子另眼相看,但是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又在冒坏水,总之,大家留心,不要踏雷,也别被人当雷扔出去。
3,请贴
  比武之日即将到来,韦帅望看着冬晨的功夫,微笑:“你会输。”
  冬晨收剑,扬眉:“别太自信,你可能会有某些招数上,比我高一个皮,可惜,疏于练习,功夫不够扎实,十招之内你赢不了,就难在百招之内赢,百招之内赢不了,你就输定了。”
  帅望苦笑:“你老婆告诉你的?”
  结果被冬晨飞起一脚,韦帅望抬手一挡,他倒挡的住,椅子受不了,韦帅望倒飞出去,屁股着地,哎呀一会儿,骂:“小朋友要懂事点,在别人家里,动不动把人家椅子踢坏,象什么话。”
  冬晨气倒:“这是你家啊?”
  韦帅望大乐:“你老婆家,你不是倒插门吗?”
  剩下的半个椅子呼地一声就飞到韦帅望头上。
  韦帅望伸手挡开:“靠,看你弄一身木屑。”
  一串佛山无影腿,韦帅望连滚带爬,哇哇乱叫,狼狈万状,硬是没踢着,把冬晨气得。
  韦帅望在地上笑得打滚,结果被一只绣花鞋一脚踩在肚子上,“嗷”的一声惨叫,冬晨刚要笑,冷兰怒吼:“干什么呢?”
  冬晨噤若寒蝉地:“我我我……”
  韦帅望惨叫:“姑奶奶,你先把脚抬起来。”
  冷兰气得:“你们活腻了是吧?再半个月就比武了,你们俩给我放老实点,摔断胳膊腿,就什么都不用比了!”
  韦帅望惨叫:“别踩!老子本来就不希罕参加这破比赛。”
  冷兰将他一脚踢飞,怒骂:“不爱参加你滚远点,别带累我们……”
  韦帅望哼叽:“鸳鸯刀,夫妻店……”冷兰走过来,韦帅望忙爬起来:“我走我走。”


  韦帅望回家吃饭,韩青看到他颇意外:“被冷兰赶出来了?”
  韦帅望笑,我这可怜的形象啊,笑道:“才不是,我是看你可怜,所以,给你个机会与我共进午餐。”
  韩青点头:“我的荣幸。”
  桑成责备他:“成天往外跑,让师父担心。”
  韦帅望点头:“唔唔。”就是“是是”的意思,嘴里塞满东西后是的发音。
  韩青道:“他不回来烦我,就是尽孝了。”
  桑成笑,韦帅望大大不满地白他一眼,吃完咽尽:“这叫什么话?我回来陪你叫烦你啊?有我陪你,照亮你的人生嘛。”
  韩青笑:“是,你春风化雨,带来五谷丰登。”
  帅望眨眨眼睛,对这个答案初步感到满意,细想想:“靠,我是乌云啊。”
  韩青没出声,桑成已经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不得无礼。”


  白逸儿微微困惑,她站在冷家山脚下,风凉,日暮,她的沉醉微醒。
  逸儿在习习微风中叹了口气,算了,她转身,正面与一个青年子相对。白逸儿对男人目光留恋早已习惯,可是这个男子,目光里面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缓缓道:“白小姐。”
  唔,叫得出名字,那就不一样了,逸儿微微叹息着再一次打量那个男子,半晌:“我们见过?”
  那人微微欠身:“华山区家,区华子。”
  逸儿点点头,她同华山的那点纠葛,她还没忘,她轻声:“区华子。区家人。”不记得,你说是区家人,就是区家人吧,怎么样?
  区华子轻声:“你收到冷家的请贴?”
  逸儿笑笑,摇摇头:“我正要离开。”
  区华子点点头:“既然,你没收到冷家的请贴,又已经不为冷家工作,白小姐,恕我直言,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逸儿点点头:“你要动手吗?直说吧。”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冷恶杀了我父亲,本来,这同白小姐没什么关系,但是,听说,白小姐从冷家人的手里救走了他,是吗?”
  白逸儿看看这个青年,呜,原来是老区的儿子,正主,好吧,白逸儿叹口气:“你赢了,我死,我赢了——”想了一会儿:“别再找我。”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没吭声。
  逸儿叹口气,笑:“好吧,我赢了,你回去跟师娘练练再来找我。”
  区华子缓缓拔剑,缓缓道:“你同几年前,不太一样了。”
  白逸儿微笑:“你们不也换词了吗?不说冷恶的人格杀勿论,进步啊。”
  区华子淡淡道:“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剑鸣,刺向白逸儿。
  逸儿微微一惊,还以为区家剑法的领军人物是区青海,怎么这个年青人,似乎更胜一筹?
  意料之外的劲敌。
  逸儿这才拔剑,已经晚了,那一剑在她剑势未成形之际搭了过来,逸儿的剑就象一个没找到方向的小船,刹那儿卷进漩涡。
  虽然不至致命,但也狼狈万状。


  冬晨得他师姐开恩,允他回家探母,更难得的是,冷大小姐肯陪他一起。
  执子之手,成子成悦。
  虽然冬晨的手上被没耐心暴燥的冷兰扑作教刑,青淤尤在,这只手,还是紧握冷兰的手,嘴里叮嘱:“你凡事点头就行,不用发表真知卓见。”
  冷兰一头黑线,哀怨地:“我没有。我什么时候……”想了想,没啥信心断定自己没发表过让纳兰大人不满的言论,无限沮丧地跟在冬晨后面:“她说过什么?”
  冬晨笑道:“我娘总是从正面看问题,更不会发表负面言论。”
  冷兰气倒:“你找抽吧?”
  然后听到剑声。
  那可不是一二个人的剑声,叮叮咚咚是若干剑连在一起的一声长鸣。要么是天下第一剑出手了,要么,是若干人在围攻一个人。
  冷兰还在眨眼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冷家山下聚众斗殴。
  冬晨已经冲过去,一剑逼退十来人:“住手!”
  小家伙救人反应比较快,要是杀人的事,冷兰一定反应比他快。
  等冬晨同一个白衣女子背对面站,喝停众人,冷兰才看到,站在中央,衣裳沾血,发丝凌乱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逸儿。
  区华子伸手,制止要冲上去的教众,剑尖向下,一抱拳:“冷少侠!在下区华子,奉华山派掌门人区青海之命,应冷家之邀前来为比武做见证。”
  冬晨不得不收剑:“幸会儿,区先生,山上请。”你在这儿打什么仗?
  区华子道:“这位白小姑娘,同我们区家有点过节,既然,她已经不是冷家人,少侠允我同这位白姑娘解决我们之间的纠葛。”
  冬晨微微迟疑。
  区华子道:“白姑娘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如果冷少侠一定要拦我,我想请教下,冷家对魔教的态度是否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的方向性的转变?”
  冬晨轻声:“没有。”咬牙:“只是——”小白是我朋友。
  冷兰上前一步:“只是,白逸儿年龄功夫相当,冷家的宗旨是,不拘身份地位,来比武的,都是客人。”
  区华子沉下脸来:“冷家请白逸儿?!”
  冷兰从怀里取出个贴子,递给逸儿:“你的请贴,送到白家,他们说你不在。”
  逸儿一愣,慢慢接过贴子,打开,愣了愣,看看冷兰,把贴子放到怀里,点点头:“多谢。”
  看看区华子:“区先生,咱们日后再切磋。”
  区华子缓缓闪身,点头:“后会有期。”
4,伤痛
  韦帅望正用功呢,韩青过来:“放过那颗树吧,你干娘让你下山一趟。”
  帅望问:“啥事啊?有好吃的吗?”
  韩青无语:“同你师兄一起去吧,别光记着自己吃。”
  韦帅望欢呼一声,找桑成去了。
  半个时辰后,韦帅望目瞪口呆地瞪着一只手臂还在冒血的白逸儿。
  纳兰道:“帅望快来看看,这伤口怕是非缝不可。”
  韦帅望怒吼一声:“这是谁干的?”
  逸儿白他一眼:“我自己不小心,被姓区的伤到了。”
  听到姓区的,韦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怎么会跑到儿来?那个人——”
  逸儿沉默一会儿:“我喝醉了,我这就走。”
  帅望的面孔微微皱了一下,怎么?冷恶竟没有再回来吗?他真的把逸儿就么扔下了?韦帅望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纳兰轻推:“帅望,发什么呆,给逸儿看看伤。”
  帅望低头,打开纱布,见伤口几乎见骨,皱眉道:“里面要缝,表皮,我想想办法,要是缝上,会很难看。”
  逸儿只是笑笑:“别担心,我马上走。”
  帅望看她一眼:“你不走,我担心,你走,我也担心,你这个闯祸胚,无脑儿。”
  逸儿禁不住笑了,伸手摸摸韦帅望的脸,微笑,眼圈微红,默然不语。
  一碗汤药下肚,逸儿神色迷茫,韦帅望轻轻活动自己的手指,煮过的刀叉晶亮地放在盘子里。
  逸儿叹息:“怪吓人的。”
  帅望笑:“任我鱼肉了你。”
  逸儿微微挣扎,手足无力,她似乎有慌乱恐惧,奋力要支起身子,帅望忙过去:“别动,别怕,我在这儿,不要紧,放松,逸儿,没事。”
  逸儿轻声:“他欺负我。”
  韦帅望再次皱皱他的面孔,呵,他知道,他心疼。
  逸儿的声音更加低微:“他强暴我,疼,我疼,好疼,我害怕。”
  韦帅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点点凉下去,那个人,为啥要这样?如果他不管住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子吗?或者,本性如此,根本无法控制?
  韦帅望垂下眼睛,想起黑暗中,杀气腾腾的剑招,黑暗中,别人看不到的,一个个中剑喷血倒地的韦帅望幻想中的敌手,让他多么快意。所以,每一招都那么狠辣,所以,他一次次更快更快更快地刺中想象中的敌人,快意地,满足地。
  韦帅望无奈地叹口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那样的人,希望我还能保有一丝理智,及时动手自裁,我宁可死,不要做那样的人。
  缝合伤口是简单手术,吃点止痛药,清醒着也可能做,不过,谁忍心在美的注视下在她身上动针动线呢?
  韦帅望一次次清洁伤口附近皮肤,然后用淡盐水冲洗伤口。一刻钟之后开始缝合,美的伤口也是伤口,红色的肌肉,黄色的脂肪。表面的皮肤没有缝,韦帅望用一层蛛网缠在美的手臂上,把伤口粘上,而不是缝上。
  包好伤口,手术完毕。
  帅望呆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解开逸儿的衣服,然后,看到红肿撕裂的伤口。
  那情景,比开棺验尸更让韦帅望觉得震憾。
  有些伤口,已经红肿涨开,不能缝合。
  帅望慢慢咬紧牙,用药水替逸儿清理身体深处的伤口。
  这个卑鄙的人,真是一点不给他的基因后代留面子啊。
  昏迷中的白逸儿,轻轻哼了一声,眼角滚出泪珠来。
  二刻钟之后,韦帅望终于走出手术室。
  帅望疲惫地:“怎么回事?”
  冬晨道:“我同师姐回家,发现区家那些人在围攻她,她挨了一剑,不过,姓区的好象受了内伤。”
  帅望问:“你们帮她,区家没意见吗?”
  冷兰道:“有啥意见?我们爱帮谁帮谁,他有意见又能怎么样?”
  百般愁苦中,韦帅望还是笑了,同冷兰在一起真开心。
  冬晨道:“没关系,我只是挡了一下,让他们停手。他们看到请贴,就自己主动离开。”
  帅望愕然:“什么请贴?”
  冬晨看看冷兰,笑:“给白逸儿来参加比武的请贴。”
  韦帅望的下巴要掉下来了:“什么?师爷什么时候答应这件事了?”
  冷兰怒道:“我需要他答应?”
  帅望呆呆看着冷兰,嗯,不需要他答应吗?大象的思维方式果然与我们不同——我为什么要绕开大树,我可以直走过去的,树不躲开,是树的损失。
  冷兰条理清晰地回答:“第一,这件事由我负责。第二,我做的不违背冷家的原则。为什么需要他同意?
  韦帅望哑口无言,转头去看冬晨:“兄弟,你的意见呢?”
  冬晨温和地笑下:“我也觉得逸儿很可怜,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帅望沉默了,我同白逸儿十来年的朋友,我能为逸儿做些什么?我做的,不如两个刚认识她的朋友多。帅望微微酸楚,轻声:“谢谢。”
  冬晨盯着韦帅望看会儿:“你看起来,有累。”
  帅望微笑:“呜,我可能是,白天练剑,太用心了。”
  冬晨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帅望摇头,微笑:“没有。”
  冬晨道:“你挤出来的每条皱纹都在说你说谎。”
  帅望慢慢黯然,良久:“与你无关。”
  不再任性的白逸儿,温和的白逸儿,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脸的白逸儿,韦帅望痛得疲惫不堪,轻轻叹口气:“我累坏了,我要去睡一会儿。给我留着好吃的。”
  冬晨看着缩头垂肩的韦帅望疲惫地转身,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逸儿昏睡着的那间手术室,紧闭的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5.朋友
  帅望缩在床上,疲惫但是无泪,呆呆地,只觉得内心酸痛,整个人象在渐渐沉入海底。
  门响,纳兰进来:“帅望。”
  帅望沉默。
  纳兰坐在床边,握住帅望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帅望笑一下,喉咙哽咽。
  纳兰轻声:“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我会保密,如果不想说,也不要紧。”
  帅望苦笑:“我没事,只是发现——只是越来越觉得自己生父很卑鄙,不太好受。她们为什么执迷不误?”
  纳兰想了想:“冷恶这个人,有很多恶行,但是,他对身边的人,所作所为,虽然苛刻,都还是有前因后果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涉及感情,可能是底下最复杂的事,不是外人能评判的。放弃与否,要由他们自己决定。如果你觉得你朋友认识错误,你可以提醒与说服,但是,也不要否认,有可能,是你信息不足,是你的看法错。”
  帅望沉默一会儿,唔,逸儿冷恶强暴她,虽然是一件让人无法容忍的事,可是毕竟他不知道起因,就象她上次在冷恶脸上留爪印。逸儿爱冷恶,冷恶要做那种事,应该不需要用强的……
  好吧,等我问明白再做道德审判吧。
  帅望微笑:“干娘最聪明。”起身抱抱:“娘,那家伙遇见的要是你,也许会改好吧?”
  纳兰笑:“傻话。谁会妄想去改变个成年人。如果他十岁时遇到三十岁的我,也许。可是他又不会求救。”摸摸帅望的头:“我知道你长大了,可是,十四岁算不得大人,就算已经成年,遇到问题,仍然可以向亲人朋友求援,别人帮不帮你是他们的事,你闷在心里,那不是一个好的处理方式。”
  韦帅望笑。


  纳兰道:“不用凡事都怕给你师父添麻烦,他养了你,活该替你解决所有麻烦到你成年。师父是白叫的吗?教两三下拳脚就让人终生当父亲孝敬?天底下有那样的好事,难怪大家都不申请专利,光收徒弟。”
  韦帅望差没笑趴下:“娘,我师父知道你背后诋毁他?”
  纳兰笑:“我有吗?”
  帅望拍拍肚子:“我饿了,吃饭去。”
  纳兰摸摸帅望的头,小家伙束手束脚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小家伙,你长么大了,也能养活自己了,用不着委屈自己。用不着非得缩着身子适应父母家的矮屋檐,谁让你不爽,大不了摔门面去,自立门户。父母有父母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父母不能为你的生活负责,你也不必为父母的生活负责。你师父有所坚持,你也可以有所坚持。任何关系,不能以一方牺牲人格尊严原则为代价。否则,你永远不能算一个人。”
  帅望愣了愣,喃喃:“干娘,你……”什么意思?
  纳兰道:“韩青为你做的,都是他应该做的,当然他做的很好。你也很敬重他,这已经足够。如果有什么事,你觉得你应该做,你就去做,不必考虑师父会怎么想,不必因为会给师父带来麻烦就进退两难。”
  帅望呆呆地看了纳兰一会儿,轻声:“娘——”
  纳兰握住他的手:“记着,你是你自己,你属于你自己。去做你自己。”(我对小女:“你是我的。”小女厉声:“我是我自己的,看,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身体,我的心脏,都是我的,不是你的。”唔唔,智慧。)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冬晨笑问:“你睡醒了?”
  韦帅望笑:“被你娘惊醒。”
  冬晨道:“不用谢。”
  韦帅望回答:“少管闲事。”
  冬晨道:“你跟我娘也这么说?”
  韦帅望气:“等你性别变了,我也管你叫娘。”
  冷兰瞪在眼睛:“你们在干嘛?”当然,主要是瞪韦帅望。
  桑成责备:“帅望,欺负师弟?”
  韦帅望气死了:“喂,你是我师兄,你有没有搞错啊?本来人家就是一伙的,你不帮我你帮他?我欺负他——?你,你——”
  桑成心虚地:“呜,个……”我哪知道冷兰会冲你去啊。
  冷兰瞪眼:“你哪儿……”哪儿那么多废话,看到纳兰,顿时吞掉后半句,目光柔和沉静。
  韦帅望见到溜圆的一双眼睛忽然间变成杏仁弯成月芽,这奇异景观顿时让他喷笑,唔,你也有怕的。
  帅望笑眯眯地:“师叔最近温柔敦厚多。”
  冷兰看他一眼,目光甚是不善良,却也没发作。
  纳兰问:“兰儿,你随身带着给小白的请贴?”
  冷兰眨眨眼睛:“没有啊,是今早上冷颜告诉我小白的请贴给退回来了,我随手放怀里了,忘拿了出去了。”


  韦帅望一口饭喷桌子上,咳嗽良久:“你把小白的请贴送到哪儿?”
  冷兰瞪他:“白家啊,还能是哪儿。怎么?”
  韦帅望喝水压惊:“没什么,没什么。”嗯,你没送到魔教请他们教主转交已经很聪明了,唔,对,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小白与冷恶的事。唉,真是,笨得个灵巧。
  冷兰气愤地:“那你说该送哪儿?”
  韦帅望正色道:“你做的对极了,你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肚子里道,不管你是咋选的,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我说师爷没拦你呢,他一定是认为小白无论如何也接不到你的请贴,所以放你一马。
  人算不如算啊。
  冷兰恶狠狠看韦帅望一眼,她百分百肯定韦帅望在腹诽她,可是韦帅望那张真诚的脸——真是一张欠扁的脸啊。
  逸儿醒过来,微微一惊,然后才发现,身边的人是和衣而睡的韦帅望。看看外面,月过中天,逸儿微微叹口气,漂亮的头习惯地想靠过去放到韦帅望的肩上。
  扑到面孔上的大量的热气,鼻子嗅到的不一样的男人的的汗味,逸儿呆了呆,慢慢地缩回去,慢慢地退了又退。
  呆呆地,看着韦帅望的小黑脸。
  这个粗糙的家伙,面孔晒得黝黑,眉毛头发都乱乱地茂盛地生长。
  可是,他有一个挺直的鼻子,眼睛有点肿,嘴唇有点厚,现在睡着了,白天那嘻皮笑脸的疲赖表情褪退,不知他梦见了什么,嘴角一个苦笑,这个表情,月光下,他有一点象冷恶,天真的,却凄凉的表情。
  逸儿再一次伸手,轻轻抚摸帅望的脸,象冷恶,象一个改好了的善良了的冷恶。可惜,冷恶是不会改好的,会改好的,不是冷恶。
  帅望睁开眼,看看逸儿,迷迷糊糊地:“醒了?痛吗?”
  逸儿微笑。
  韦帅望伸手把逸儿搂过来,喃喃:“那睡吧,别摸我,再弄醒我,揍死你。”
  逸儿笑,面孔埋在帅望的臂弯,呵,韦帅望一开口,就没人会误会了。
6,杀机毕现
  一大早,纳兰推门而入,看到相拥而睡的两个小家伙,不禁好笑又好气:你们山洞里长大的吧,没听过男女大防。
  帅望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咦,天亮了?逸儿被麻翻了?怎么还不醒?”
  逸儿抬头:“再说?不是你说的,让我别烦你,再吵就打人?”
  帅望吐吐舌头,爬起来,笑:“她总不醒,我就睡着了。”
  纳兰道:“逸儿来,总要上山看看师父,你也回去同你师父声,让他支会你师爷一声。”


  韦帅望与师兄师妹师弟师叔行五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走去。
  韦帅望两美在侧,一个潇洒一个脱俗,风格各异,一样的绝世美丽的容颜。虽然两位美名花有主,都不属于韦帅望,韦帅望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逸儿低声向冷兰道谢:“我一时糊涂,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冷兰大眼睛溜圆地:“不麻烦啊,你来了,正好啊,省得我想办法送请贴给你了。”
  逸儿终于也忍不住笑了,温和地:“冷掌门不希望见到我的,你送请贴我收不到那正好,我收到了,还来了,他会不高兴。”
  冷兰嗤之以鼻:“他不高兴啊,地球围着太阳转,没围着他转,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逸儿笑了,冬晨左右看看,桑成目瞪口呆:可以样子评论长者与权威吗?
  韦帅望笑骂:“你同他有仇啊?”
  冷兰道:“我按规则做事,我公平公正,每隔三二天总有人要同我说这句话,冷掌门不会高兴的,冷掌门不喜欢这样。哼,老子比他还不高兴呢!那么喜欢万事如意,还要法律干嘛?他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找遍了冷家的规则,没看到哪条有规定,冷家掌门有最终裁决权,或者冷家掌门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改变此规则。”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冷兰,你就是公平公正与公理的化身!我崇拜你。”
  冷兰扬着脸,切,那还用说!
  帅望微笑,要不啥啥神蒙着双眼,啥啥神又是瞎子呢。想要执法公正,就得象冷兰一样简单直白。
  冷秋看着姓黑的两个小子出去,淡淡地:“回来的两个黑小子,低调多。冷玉很受教。”


  韩青微微扬眉,没出声,心想,你还好意思说?!
  冷秋道:“冷兰给白逸儿请贴了。”
  韩青点点头,是啊,这事不是讨论过了吗?你不是也拿你家太阳没办法吗?
  冷秋道:“你没同韦帅望说过这事吗?”
  韩青道:“没有。”
  冷秋道:“我是同意给她请贴,我只是同意给她请贴,你明白吗?”
  韩青无奈地:“我明白。”
  冷秋道:“冷兰找不到白逸儿,不过,韦帅望能找到,是不是?”
  韩青道:“韦帅望也明白。”
  话音未了,外面已经开锅了。
  话说,韦帅望春风得意地回到家,一开门,遇到黑家两少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韦帅望笑着打招呼:“两位!什么时候来的?要走?……”


  黑狼看了韦帅望一眼,看起来打算给个面子,点个头。韦帅望已经打算接受他同黑家少年友谊的新进展,黑狼的目光忽然从他脸上滑开,看向韦帅望的身后,他没有表情,也没出声,可是那个震动的眼神,让韦帅望以为自己身后有泰山崩倒或者——偶尔白逸儿与冷兰一起出现也会有种效果,但是,黑狼看起来不象是那种人啊(那种同韦帅望一样没定力的人)。
  韦帅望正打算回头看看,让木头人如此震动的是冰山美人还是世外仙姝。
  白衣胜雪,人影如魅。
  白逸儿已来到那黑衣的狼人面前,黑狼的震动目光自然是追随着白逸儿的面孔,那种痛苦迷茫沉醉无法自拔,真让人觉得荡气回肠。
  可惜,白逸儿明显没这种感觉,她抬起手,用她一向习惯的,向韦帅望打招呼的方式,狠狠地给了黑狼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韦帅望瞪大眼睛,呃,怎么,你又同别人发展这种亲密关系了?
  然后,依照逸儿的旧习惯,她的左手又抬起来,只不过,黑狼的反应明显比韦帅望要快一点,他立刻伸手抓住白逸儿的手腕。
  这样的惊艳,这样的震动,这样的意外,突如其来的羞辱,依旧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已经算不错。
  白逸儿一挣,受伤的左臂,立刻渗血,黑狼一愣,低声,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谁伤的你?”刻骨的关切,即痛苦羞耻又关切的表情,忽然间让韦帅望了悟。
  白逸儿的右手,再接再厉“啪”地一声又给黑狼记大耳光。
  韩青与冷秋也出现在房门口。
  韦帅望扑过去,一把抱住白逸儿,在逸儿耳边低问:“逸儿!是他吗?啊?是他!?”


  白逸儿不出声,只是挣扎,黑狼站在那儿,面孔红肿,只是沉默。
  黑英惊恐:“哥。”
  黑狼伸手,阻止他开口。
  韦帅望低声:“师爷在这儿,以后再说。”
  白逸儿怒吼:“滚!”
  黑狼沉默地从他们身旁绕过,帅望在逸儿耳边:“放心,我替你杀了他们!”
  逸儿愣了一会儿,微微迟疑,韦帅望已经松手,笑:“师爷也在这儿?师父,白逸儿来给您请安,正好遇到师叔要派人给她送请贴。”
  韩青嘴角抽了抽,真巧,巧得让他无话可,他只好扭头去看冷秋。
  只见冷秋一脸似笑非笑。
  韩青不明就里,只得向孩子们挥挥手:“你们进屋玩,我一会儿就进去。”
  五个孩子心怀鬼胎地进屋。
  韩青无语地看冷秋,师父,不关我事,也不关韦帅望的事,你搞不定你女儿,拜托别把口恶气出我们头上。
  只见冷秋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韩青吓得:天,别是气疯了吧?
  冷秋笑道:“好,好得很。”看看韩青:“留逸儿多玩几天,除了别让她去比武,能玩多久玩多久。”开心啊。
  冷玉的弟子咋就么不长眼?每来一次都能惹到我们冷家山上不好惹的人。呵呵,你只管放马过来吧,看起来韦帅望与白逸儿两个惹祸胚,在外鬼不断的情况,还是有着其他人不能替代的绝妙用处的。
  冷秋的嘴角差点没笑抽了。


  韩青是韦帅望的师父,比韦帅望亲爹还亲,自然忍不住把韦帅望往善良纯洁了想。
  冷秋旁观者清,从韦帅望的眼神中已看到杀机。
  不管白逸儿同那个叫黑狼的有啥误会,韦帅望的解决方式是:他要杀掉黑狼。
  冷秋开心得不得了。
  让白逸儿来一次,搞不好他能同时除掉两个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圣人都教诲我们要有容人之量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冷秋的宽容,带来的后果,真是妙不可言。
7,原则
  韩青看着冷秋潇洒的背影,陷入深思。
  咋回事?事情不对头。
  我师父的笑容很真诚,虽然他经常讽刺我,但是我都能看出来——如果我看不出来,他还讽刺我?这近乎于,你不知道痛,我会打你?
  他看起来也没疯。
  那么,他看见白逸儿怎么会忽然这么高兴?冷秋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女人的美貌而原谅她的冒犯的人(韦帅望是)。
  他是站在门口突然改主意的,所以……
  韦帅望抱着白逸儿,象是在阻止白逸儿做什么……
  韩青吐血地发现,几年前韦帅望大暴发的状况可能要重现。


  韩青进门,小朋友们正在交头结耳,啾啾啾,啾啾啾,韩青一进门,鸦雀无声了。
  韩青看他们一遍,叹口气:“韦帅望,告诉我这一切只是巧合。”
  韦帅望苦笑,我的信誉啊!他指天发誓:“我发誓我是清白的。这两位才是侠之大者,我已经被师父训成没有原则没有宗旨的随风倒与墙头草了。”
  韩青闻言,微微一怔,回想韦帅望若干次欲言又止,以韦帅望的性格,怎么会对白逸儿的事一言不发。
  韩青微微黯然,帅望最近太懂事了,他一个眼色,韦帅望就不再出声。
  那个三杯许然诺,一怒为红颜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个思前想后缩头畏尾的泥鳅。
  韩青一时竟无话可答。其他人见韩青进来,都站起来问候,白逸儿上前,叫声师父,跪下拜见。
  韩青伸手扶起来:“逸儿,怎么这么冒失?你真让人担心!”
  逸儿含笑道:“我遇到一点不开心的事,喝多了,迷迷糊糊就追到这儿,我不是故意的,师父别生气。我本来就要离开了,结果遇到区家的人。师娘说,让我上来同师父说一声。”吐吐舌头,笑:“我给师父添麻烦了吗?”
  韩青道:“你同韦帅望都没让我省心过。”


  白逸儿露出个可怜兮兮的水滴眼,看着韩青,韩青忍不住笑了:“算了,反正冷兰也给你请贴了,你倒是在这儿安全点,不妨多呆几天,师兄弟们好久不见了,聚聚也好。”
  抬头看一眼冷兰,冷兰暗暗咧嘴,轮到她挨训了吗?看一眼韩青,却见韩青目光复杂,但似乎并不完全是责备,冷兰硬着头皮,鼓励自己,挨骂又不会死人,喃喃开口:“我知道你们不赞成。”
  韩青点点头,温和地:“我不赞成,不等于你们做得不好。我不赞成是因为这件事另有隐情,但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不可能知道底下每件事。从你们知道的一切来看,你们做的好。”
  冷兰愣了愣,做的好三个字让她觉得欣喜温暖,意料之外的夸奖又让她微微窘迫,沉默一会儿:“师父不想逸儿来,是因为她喜欢冷恶吧?但是,比武大会的规则上可没这一条。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按自己的理解来随意解释规则,或者解释权归执法者所有,那底下还有规则这回事吗?”
  韩青很想说现实不是这样的,规则是当权者定的,也是为当权者所用,可是这一刻他被冷兰的天真执着打动,半晌才道:“你说的对。规则需要有恒常性。”
  冷兰意外地得到支持,她愣了愣,一肚子的不愤与逆反忽然土崩瓦解,她慢慢地红了脸,不再出声。
  冬晨笑道:“韩叔叔别纵容她,她已经够冒失的了。”


  韩青微笑:“有你看着她我很放心,连你都赞成的事,应该不会有大错。”
  冬晨顿时也红了脸,笑:“呃,呵,过奖了!”
  韦帅望气:“不用那么得意,我师父一向这样,把别人家孩子夸得花似的。那是同你们客气呢!”
  韩青好笑又好气:“小子,滚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韦帅望望天,哀叫:“当我没说过好了!”
  被韩青拎着耳朵拎出去:“过来,我同你客气客气。”
  帅望惨叫:“不用了不用了,我忙得很,咱们下次再聊。”
  出了门,韩青看着韦帅望,倒笑了:“小子,以前我说说你,你不过嫌我烦,现在但凡我问你一句,就涉嫌妨碍你的人格发展?我是冷家掌门,凡事都有权过问,你要是有那么敏感的灵魂,最好尽快给我成熟坚强起来。”
  韦帅望早已心怀愧疚,自知话说重了,现在听韩青训,低头讪笑,过了一会儿,承认:“我错了。”
  这么懂事,这么坏脾气却又这么懂事,不好过吧?韩青默默搂着他的肩,抱一下。
  帅望抬头,笑:“我脾气特别坏吧?”
  韩青道:“小孩子都会向父母发脾气,发脾气也是一种沟通,比不说话要好。”
  帅望沉默,低下头,半晌:“其实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可还是很生气。”
  韩青摸摸他的头,怜惜地,十宗罪都是人的本能需要,与自己的本心斗,当然很累。韩青忍不住轻声道:“帅望,八十分也可以。”
  帅望想了想,笑了:“我对别人六十分就够了。”笑嘻嘻看着韩青,韩青气得给他一巴掌,臭小子。


  继续审问:“逸儿追谁追到山上来?”
  帅望眨眨眼睛:“我不知道。”
  韩青道:“不知道?那么,如果黑狼死了,我该怎么理解?”
  帅望咬着牙,半晌:“只要他不死在冷家山上,不就同冷家没关系?”
  韩青看着他:“你真的打算杀他?”
  帅望脸色苍白地抬头,看着韩青,恐惧却固执地瞪着眼睛,不肯退却。
  韩青问:“你定了他的罪,判他死刑?”
  韦帅望轻声:“是,我是什么人,有权定人家的罪,有权决定人家的生死?那么,侠字是什么意思?学功夫是为什么?这世界根本不是理想世界,有些公正,必须自己争取。”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朋友受到伤害,理应出手相助。不过,帅望,你也审过别人的案子,你知道什么叫推定,什么叫证据,是不是?”
  帅望点点头。
  韩青道:“我要你亲耳听到白逸儿指证黑狼,你要把她指证的话,一字不变的写下来,我要求那句话,明确清晰。然后,我要看到黑狼的回答,不管他是承认还是不承认,要求他的回答能够让一个旁观者相信他是凶手。而不是你确信,好吗?”
  帅望想了想:“我答应你,不但是这次,以后每一次,每一个人,除非是他正在进行攻击,我都会在找到让他人相信的人证物证之后,在旁观者也会认为他该处死的情况下,才杀掉他。不管我自己,有多么恨他。”
  韩青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孩子,一刹那,有想哭的感觉。
  看看,这是的孩子,终于长大了,有一腔热血,有所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为你感骄傲。


8,证人
  韦帅望回去同小朋友聚会,韩青走到冷家山下的风满楼酒店。
  冷颜开的风满楼,离冷家近,舒适豪华,到了比武时节,价格自是贵不可言。区华子本来是不会住到种地方来的,冷颜一句免费的客房已经按排满,把区华子安排到风满楼。
  看到风满楼豪华装修,区华子也明白是另眼相待的意思。
  刚住下没多久,冷家的掌门过来拜访。


  区华子忙起身相迎,抱拳:“韩掌门,理应晚辈前去拜见,怎么敢劳动掌门过来看我,折杀晚辈。”
  韩青微笑:“听说受伤,我来看看。”
  区华子涨红脸:“晚辈无能。”
  韩青道:“白逸儿功夫相当优秀,输了也没什么丢人。不过……”沉默一会儿:“你父亲是冷恶杀的,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是罪大恶极,诛灭九族仍是不应该的酷刑,更别说,白逸儿只是他的朋友,天底下于冷恶有恩的,不一定就是坏人。”
  区华子低下头,不愿接受这种说法,尽管韩青说的有道理,他半才道:“掌门教训的是。”
  韩青道:“冷颜同我说过你的伤势,我想,你也知道,白逸儿没下杀手。”
  区华子点点头:“是,我明白,那个女子,一早就言明,她赢了,只要我别再找她。这个……这个女孩子,实在是,与魔教中人不一样。”
  韩青内心宽慰,小小白逸儿也没辜负他的平日的唠叨,两个小魔头,都大有长进(白逸儿只是杀人杀到手酸,腻了)。
  区华子想了想:“可是,我同门中,不少人当年为她所伤,只怕这个结,还是解不开。”
  韩青点点头:“我明白,每个人要为自己当初做过的事负责。逸儿杀过你门下子弟,她必然要面对这些麻烦。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那孩子已经长大了,年幼时的轻狂已经成为过去,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能原谅就原谅,宽恕别人,也是解脱自己。至于别人的恩怨,他们可以选择记在心上,也可以选择忘记,那是他们的权利。”
  区华子有一刹那想,死在她手里的人仍在等待正义,可是每个年轻时都会犯错,那小女孩儿当年不过到他肩那么高,被外人围攻,被家人责难,又身怀绝技,一怒之下,冲出重围,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虽然站在死者的角度让人难以原谅,可是,从白逸儿的立场看去又确实情有可原。他也曾经犯下大错,韩青从没提过他做错的事,从没责备过他的错误导致他父亲死亡,但是,华山派不少老人,是很喜欢拿件事来提点他,他希望别人怎么待他?他又要怎么待别人?
  区华子沉思,然后点点头:“掌门说的是,同我有仇的,只是冷恶,同别人不相干。”
  韩青点点头:“好好休息。”拍拍区华子的肩,良久,望着远处:“当初你父亲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判断错了魔教的主力位置。如果你留在你父亲身边,或者他不会死,华山派却会有更大伤亡。你只能选择在紧急关头,能救谁救谁,不能选择眼看着谁去死,对吗?”
  区华子愣了一会儿,红了眼睛:“韩掌门!”
  韩青点点头:“告辞,你好好养伤。”


  远方的客人络绎而来,山上住满比武的选手,山下住满观光客,有资格有地位的冷家人,住到秋园。黑狼被安排在冷玉的园子里,同样住在冷玉园子里的,还有冷家其他参赛的人,韦帅望坐在墙头。
  外人都被告诫过,冷家的墙头有毒刺,房前屋后有防卫措施,所有住所,非请勿进,不要靠近墙角屋后,不要爬树,不要翻跃围墙,不要去任何会引起误会的地方。如果一旦受伤,即使伤口看起来很小,最好也大声呼救,确保自己身边始终有人,在万一毒发的时候,可以向冷家求救。
  当然,这不是韦帅望的问题。
  韦帅望坐在墙头,看着屋里黑狼黑英,他想知道,那个小朋友,对这件事有没有参与,至于黑狼,他只考虑怎么得到口供。
  帅望支着下巴,虽然师父一定要口供,可没说不许刑讯与诱供啊。
  只要白逸儿一声:黑狼欺负我。
  这黑小子就死定了。
  黑英拿起壶:“我去叫人送水来。”
  黑狼淡淡地:“外面有人。”
  黑英惊讶地:“有人?”
  黑狼沉默。
  黑英担心:“怎么?是不是……”
  黑狼已闪身推门而出,谁?有种站出来!
  四望无人,黑狼站在门口疑惑,是来人武功太高,还是他疑心生暗鬼?
  无它,但手熟尔。
  不过是韦帅望做熟做惯,想韩冷两位掌门是何等功夫,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听两句话是何等的不易,韦帅望早就习惯坐在一边装傻,有个风吹草动立刻闪人。这身惊世骇俗的偷听功夫,黑狼岂是对手。
  黑英跟在黑狼身后,轻声:“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子吗?”
  黑狼身子一僵,慢慢回身看住黑英。
  黑英惊惶地瞪大眼睛,不敢再问,嘴里喃喃地:“我去打水。”
  黑英一路前行,韦帅望就纳闷了,小样,你打水你往哪走?就你这菜鸟还敢在冷家玩侦探?


  再跟两步,韦帅望彻底脸红了,敢情小朋友是直奔韩青的院子,一敲门扬声道:“韦大哥在吗?”
  韦帅望肚子里答一声在,人“嗖”地一声飞过矮墙落到院子里大树上,来个坦腹东床的姿势,脸不红气不喘大言不惭地:“在,谁吵我睡觉?”看到黑英,笑:“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黑英见韦帅望如此泼皮,不禁一笑,倒不再害怕了:“你在树上睡觉?”
  韦帅望跳下来:“有啥不对?”
  黑英看看那棵树:“没有,好象很舒服。”
  韦帅望拉着他手,一跃而上:“来,坐这儿。”
  黑英坐在树枝上,微微胆怯:“你师父不管你?”
  韦帅望倒:“我坐树上,又没坐他身上……”
  黑英眨眼看他,嘎?不恭啊不恭。
  韦帅望气道:“坐他身上也是他的荣幸,不过现在我年纪大了,自恃身份,不给他这个荣幸了。”
  黑英笑得:“你真会开玩笑。”
  韦帅望一脸黑线,有啥好笑,老子是实话。
  帅望笑问:“你找我干嘛?咦,拿着个水壶,嗯,酒壶?夜壶?”
  黑英瞪了半天眼睛:“我我我,我拿夜壶找你干嘛?”
  韦帅望笑倒。
  黑英觉得韦帅望活泼可亲,小声道:“我是来问问你,你认识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吗?”
  韦帅望大喜,唔,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我认识啊她是上届比武的第三名,姓白,叫白逸儿。”
  黑英啊了一声,面露忧色:“这么厉害啊。”
  韦帅望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黑英道:“我不认识她啊。”
  韦帅望瞪大眼睛,你编吧你:“那她为什么打你哥两记耳光,而且你哥也不还手。”
  黑英纯洁地:“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啊。”
  韦帅望差点没气得一跟头翻到树下去,挣扎着:“你哥一定是在外面认识了漂亮女人,不告诉你。”
  黑英不悦:“才不会呢,我们从小在山里长大,从不许出庄园一步,外人也不许进庄园一步,我哥怎么会认识这个白逸儿。”
  韦帅望再次挣扎:“这一路上……”
  黑英道:“我怕走丢了,一步都没离开过。”
  韦帅望气倒:“他大便你跟着不?”
  黑英瞪大眼睛,好气又好笑的样子:“你!”
  韦帅望气馁:“好吧,大便的功夫来不及认识美,总有你睡着的时候吧?”
  黑英道:“我同我哥睡里外间,他起床出门都能听到。”
  韦帅望点头:“唔,你哥不会轻功。”
  黑英瞪着韦帅望:“他为什么要用轻功?他知道自己起床时会遇到什么?我们急着赶路,他一起床就叫我起来。”
  韦帅望支着头,苦恼地看着黑英,臭小子,你可我给出难题了,如果你没谎的话,你哥同你从没出过庄园应该不认识什么人,你哥好象也不应该半夜变成狼人跑出去采花猎艳,他要这么折腾,那就是不想参加比武了。怎么回事?
  韦帅望问:“你干嘛不去问你哥,他挨的耳光不还手,他当然知道原因。”
  黑英呆了一会儿,低头:“我哥挺凶的,他不说,我不敢问。”
  帅望忽然笑得好温柔:“你哥哥很凶?对自己的弟弟很凶?”唔,好,接着说,这是明显有利于我方的证词。
  黑英道:“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我师兄。黑龙也是我师兄,他,还有别的师兄,经常欺负我们年纪小一点的师弟,只有我哥不怕他们,以前,他还打不过那些人,但是,他很凶,没人敢惹他。他从不后退,被打断骨头也不会后退,他会同他们打到底,他们都怕他。”
  韦帅望一脸黑线,这个,同我的想象有出入。
  黑英声音低下来:“不过,他对我也挺凶的,他不象你这么和气,他不想我问的,我不敢问。”


  可怜的桑成正好从树下走过,恍惚间听到这种话,虽然知道不应该打扰大侦探探案,还是忍不住站下身子,抬头仰望,何方高人,敢口出狂言。在韦帅望面前最好不要提谁凶吧?冷家敢在韦帅望面前凶的人也就韦行韦大人,还有谁凶啊,就算真凶,也一定装得温文尔雅的。
  韦帅望和气? 我们冷掌门更和气,切!
  韦帅望挥挥手,笑:“这是我大师兄,更和气。是吧师兄?”
  桑成点点头,当然,我肯定比你和气。
  黑英不安地,对于自己坐在树上这件事,深感不安。
  桑成更气了,天底下居然还有怕我不怕韦帅望的蠢蛋!
  帅望继续盘问:“这么说,你是第一次见到白逸儿?”
  黑英摇头:“当然不是,嗯,她是你朋友吗?”
  帅望耸起眉毛:“呃,当然不是……”她是我兄弟啊。
  黑英笑道:“我猜也不是,你这么好的人。那女人很不好。”
  韦帅望张大嘴,瞪大眼睛:“啊?”
  黑英道:“真的啊,那天早上,我正收拾行李,忽然看到她正在牵我们的马,我去拦她,她一把把我推开,我本来要,要要……(帅望想:小样,就你还要要要。)可是被我哥拦住了。然后,我们吃午饭时,发现装银子的荷包也不见了,一定是她偷的,你说是不是?”
  韦帅望“啊”地一声点点头:“唔,就是说,虽然你不认识她,但是,你哥让她牵走了你们的马,还给了她你们的荷包。”
  黑英道:“不是,我哥根本不知道荷包没了,我们,我们点了不少东西,费了好大劲才凑够了钱。”
  帅望点点头:“你哥哥平时一定很乐善好施。”
  黑英气急:“不是啊,他是很好的人,但是,绝不会样的啊……”
  帅望微笑,无限温柔地:“是啊,一般人不会看到陌生人牵自己的马,就把马送给对方。你也这么想,是吧?”
  黑英点点头。
  韦帅望笑道:“所以,你哥一定认识白逸儿。一般人对自己认识的人也不会看她牵走自己的马就不出声。他不出声,要么是他们一早说好了,要么,他觉得欠那个人的,不管是钱还是别的债。对吗?”
  黑英继续瞪着纯真的大眼睛:“我哥没有离开过房间啊。”
  韦帅望咬着牙:“他没离开,不等于别人不会进去!”
  白逸儿啊,你上得山多终遇虎了吗?误闯白虎堂,让人给拿下了吧?你你你!
  黑英呆了一会儿:“是啊,我是觉得有人从窗户跳出去,然后就看到她牵我们的马。”

9,重建现场
  窗棂轻响,然后再一次轻响。
  黑狼在睡梦中不安地辗转一下。这声音,不太对,同风吹的响动不一样。
  窗子轻轻地打开,清新空气冲进屋子。
  然后,一声轻响,如同树叶落地。
  黑狼彻底醒了。
  没有声音,他也没睁眼睛,停了一会儿,那脚步声轻快地响起来,象一只小动物似地,活泼地轻轻地毫不客气地走来走去。
  黑狼无语了,靠,这也太不把天下英雄当回事了。
  黑狼慢慢把眼睛欠起条缝。
  刹那间热血沸腾,鼻血喷溅。
  一个美女啊美女!
  月光下美女的半个小小乳房,晶莹洁白。
  黑狼顿时呼吸停顿,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美得让人窒息的小女子旁若无人地,以草尖上跳舞的优雅轻灵姿态脱换着衣服。
  半裸,全裸。
  轻纱软罗。
  女人,是黑狼没见过的,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太美了,黑狼一动不敢动,慢把这儿草尖上的妖精惊走。
  妖精好象是换了套睡衣,转身向黑狼边走过来。黑狼忙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耳听得那美女到了床前,第六感让他看到美皓腕如雪向他伸过来。
  兰花指不但美妙优雅,而且认穴奇准。
  不过,功力深厚的人都可以让自己的肌肉挪动一点位置,不是难事。
  那妖精当然也应该知道,不过妖精不知道这一回躺在床上的热水袋会是个武林高手。
  然后,几乎半裸的美人抢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然后弓起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就象,一个孩子偎进父母怀里。


  黑狼轻轻“呃”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因为他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样的意外,狂跳到他不得不大口喘息。
  妖精微微一愣,被点了穴还会出声?微微欠起身,黑狼近乎本能地,微微抬起手指,正好点在白逸儿后背重穴。白逸儿重重摔回床上。
  这回轮到黑狼支起身子。
  美女!
  月光下,美得象一个梦境一样的美女。
  黑狼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妖精的面孔。
  温凉如玉的面孔,柔软的,光滑的面孔。
  精灵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与恐惧,黑狼也同样惊骇地瞪大眼睛,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视。太完美了,美丽的形状,宝石般的光泽,让黑狼觉得震惊,原来女孩子会长成这样?!
  妖精在意外的袭击中看到年轻男子惊艳到呆住的面孔,在那双黑眼睛里看到入骨的爱怜,惊恐慢慢平复。她眨眨眼睛,露出一个顽皮的哀求表情。
  黑狼觉得自已的灵魂简直如琴弦被妖精一个表情拨动,震颤不止。他震惊地移开目光,深呼吸,深呼吸。
  然后问:“你要干什么?”
  妖精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无法开口。对了,哑穴也封了。
  黑狼抬手要解开妖精的哑穴,手指触到妖精的脖子,那皮肤软滑得让他的指尖一直有一种奇痒入骨的感觉。然后,那只手,就象有自主意志一样,轻轻地颤抖地在妖精脖子面孔上游走。
  妖精听到变粗重的呼吸,在陌生男人怀里听到激烈的心跳,忽然间明白自己这次恐怕很难幸免,她瞪着黑狼,目光微微悲哀,然后她笑了,闭上眼睛不再理睬。
  轻柔颤抖的触摸,引起一种奇异的厌恶与渴望交加的感觉。
  妖精沮丧地苦笑着劝慰自己,别厌恶了,既然已经发生,不如享受下免费的异性按摩吧。可惜被侵犯的感觉还是让她恶心愤怒抓狂。
  直到她被抚摸到全身火热,完全习惯了陌生人的侵犯,终于腻烦了,有完没完?这他妈的前戏也太长了吧?
  她睁开眼睛看到那黑眼睛焦灼困惑窘迫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蠢货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怜的妖精无语望青天,被蠢货一直摸下去,她会发疯的……


  韦帅望怒吼:“白逸儿!”然后把白逸儿从床上上拎起来。
  逸儿瞪大眼睛,韦帅望怒吼:“你是不是又跑到人家床上取暖去了?!”
  逸儿瞪了韦帅望一会儿:“是,怎么?你要同我说‘活该’吗?”
  帅望瞠目结舌,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是白逸儿送错了外卖,人家将错就错,吃下肚,这这这,这断然不能算人家盗窃吧?
  帅望结结巴巴地:“那那那,你总有表示反对吧?”
  白逸儿愤懑地瞪了韦帅望一眼:“没有,我开心死了。”
  嗯,表示过反对,也只能算不法侵占吧?不过,这东西同财物可不太一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般人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是收不回来,小女孩儿挣扎哭叫,狗娘养的还能继续快乐之旅?——这这这,这可真不好算。
  无语问青天,给我个简单的问题能死啊?
  帅望坐倒,郁闷地想,好吧,人证物证:“荷包呢?你拿了人家的银子。”
  逸儿翻白眼:“我应该还给他,同他声对不起?”
  韦帅望怒道:“别废话,快给我。”
  空荷包扔过来,韦帅望叹气,物证。
  良久,帅望问:“你希望,你希望黑狼受到什么惩罚?”
  白逸儿瞪他一眼:“你准备替我报仇?”
  帅望恨道:“你管不着。但是,如果你能得公正,你认为他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白逸儿笑:“啊,我想想,鸡奸,你替我惩罚他吧。”笑倒。
  韦帅望鼻子气歪了,你你你,你还真笑得出……
  妈的,老子就算好那口,也轮不到那黑小子,有的是漂亮英俊的。


  帅望在案前写他的案情报告,苦恼得抓耳挠腮。
  韩青进门,看到韦帅望正在用功,倒有点吃惊:“又心血来潮在练字?”
  韦帅望把写好的报告揉成一团,笑:“是啊。”
  韩青看看落在纸蒌里的纸,看看韦帅望闪烁的目光,微微一笑:“好好练吧。”
  帅望唔了一声,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我答应过你的事,你不用担心。”
  韩青点头:“我不担心。”
  帅望再看看他,靠,你为什么不直接拎着我耳朵告诉我你已经明白了,然后再直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谁希罕你给的自由啊,快同我划下道来吧,我要在一团雾里转悠得抓狂了。
  韦帅望一手支头,这件事里,黑狼好象是不太该判死刑。可是白逸儿被伤得那么重,当然不能就这么算。就算不死,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
  不过,那小子功力那么深,伤他不杀他,不是给自己找事吗?韦行韦大人早就教导过我们,杀人杀死救人救活。
  落水狗一定要痛打,对待敌人要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韦帅望咬着手指,我不能杀他,不够死罪。简单,我废了他的功夫。至于他功夫被废之后,被他的师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与我何干?
  不是说这黑小子骨头被打断都不退后吗?这下子会如其所愿被打断所有骨头了。
  想象中那双沉默的狠忍的眼睛,将在痛苦与凌辱中闪烁、改变与熄灭。
  活该。
  虽然说活该,但是韦帅望一点也不觉得快意。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看到坏人倒霉他常会觉得很快乐,可是那双固执的黑眼睛,不知为什么让他觉得不安。
10,有罪
  韦帅望拎着酒搭着桑成肩到青少年之家吃饭去。
  冷兰对别人到她家吃饭倒没啥意见,看到酒就意见大了:“韦帅望你不学好,自己找个角落犯坏去,喝了酒怎么练武!”
  帅望笑:“不敢喝算了,我又没逼你喝,你做你的乖宝宝,我喝我的。”
  冷兰问:“逸儿呢?”
  帅望道:“受了寒,有点发热,被我灌了一碗药,睡着了。”


  结果冷兰同韦帅望喝的最多,把韦帅望乐得:“喂,给你尝尝,你不能么牛饮啊,这可是从秋园偷的,不容易到手的。”
  冷兰一口酒喷出来,气倒:“韦帅望,你还有什么坏事不干?”
  帅望笑:“喂,你没喝啊,你这叫共犯,你知道不?”
  冷兰道:“我不知道你偷的,怎么叫共犯。”
  帅望笑嘻嘻地:“你明知道我不酿酒,又没时间下去买,除了偷,还能怎么弄到酒?装傻,不等于无罪。”
  冷兰气道:“放屁,我有啥义务猜你的酒是哪儿来的?”
  帅望想了想:“要是有人送一盒子菜给你,你明知道不是你的,还是吃光了,你说算不算偷?”
  冷兰道:“当然不算!”
  韦帅望道:“要是你刚要吃,人家跑来告诉你,这不是你的,然后,你硬是给吃了呢?”
  冷兰气:“我干嘛非要吃啊!”
  帅望笑:“我是说,如果。”
  冷兰道:“吃了付钱呗,废话。”
  帅望笑:“要是人家不要钱,就要那盘菜呢?”
  冷兰道:“我吐出来给他。”
  冬晨忍无可忍:“喂喂。”
  冷兰笑:“对,我再喂他吃下去。”


  一桌人都喷了,冬晨气:“吃饭时遇到你们两个,可真是……”
  韦帅望再接再厉:“从前有对夫妻,妻子比较迷糊,晚上起夜,回房时拐错弯,走错门,上错床。结果人家床上那人一看,送上门来的美味,不吃白不吃,给吃了。你说这算什么?是通奸还是强奸?”
  冷兰大怒:“当然是强奸,什么叫通奸?那妻子不过是走错门,怎么能叫通奸?”
  冬晨道:“也不能算强奸吧?人家在床上睡着睡着,发现身边的女人,没准当自己老婆了呢。”
  冷兰道:“什么话,这还能搞错?难道他一直闭着眼睛?”
  帅望坏笑:“嗯,这个,进行到一半能停下来吗?”
  冷兰登时红脸:“下流!”
  韦帅望白眼:“人家是进行认真的学术探讨,再说我又没问你。”转头问冬晨:“你说呢?”
  冬晨呃一声,忙表白:“不知道,别问我,我没经验。”
  帅望乐:“没进行过,还是没半路停下来过?”


  被一脚踹飞。
  韦帅望坐在地上继续笑,然后问桑成:“大哥,你说呢?”
  桑成很老实地:“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就算半路发现,也很难那个那个,停下来吧?再说,这个,也不分是整个的还是一半吧?”冷兰在一边脸红,起身:“我吃好了,我泡茶去。”
  桑成也脸红了。
  帅望笑道:“对啊,你们说,要是到一半,睁开眼睛,发现不是自己老婆他就停了,这怎么算?”
  众人无语:“这这这,这就得算那的自己倒霉了吧?”
  韦帅望道:“这不对啊,有人意志力坚强,有人不坚强,半道能停下来的就无罪?不能因为人家做到一半停不下来,就判人奸淫啊。万一人家是想停下来,一激动,那个那个,嗯嗯了呢。”
  冬晨见冷兰身影消失,人也活泼大胆了:“这个根本就不能算奸淫。如果这个算,那要是一女人脱光了在男的身边转来转去,然后被人给那个了,她说这不是她的意愿,就可以判那男的强奸吗?”
  冬晨笑:“要害谁,就派个女人过去考验他的意志。”
  帅望点头:“唔,有理,她嘴里虽说不愿意,她的行动表示的却发出邀请要约。”白逸儿啊白逸儿,正常男人能认为就是睡觉去了吗?
  桑成道:“不过如果这女人激烈反抗呢?”
  冬晨道:“那也只能算过失吧?你说呢?”问韦帅望。
  帅望望天:“不知道,要有一女的脱光引诱我……关键是得漂亮!”口水鼻血齐出的样子,靠,那位仙小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老子管是人是妖,让老子上火,就得负责灭火。韦帅望沮丧地发现,站在男人的角度,尤其是一个十几岁男人的角度,到嘴的肥肉没有吐出来的可能,有不信的不妨去试。
  冬晨与桑成相视而笑:“大家没指望不洁身自好到这个地步。”
  韦帅望支着下巴,靠,我倒真洁身自好过一次,不过那次,我实在是被白逸儿给冰到了,男人生对没温度的女人反胃,对一向做自己兄弟的女人更反胃。韦帅望白了两位好友一眼,心想,说出去也没人信,老子曾经高尚到那个地步,没的让人把牙笑掉了。


  冬晨笑:“真要有人没反应,传出去更难听……”
  韦帅望给窘到了:“这是啥意思……”呃,啥意思?老子不是没反应,老子很正常,看看冬晨那一脸坏笑,呃,算了。老子不同你这个小破孩儿讨论我高尚的情操。
  理论上大家都觉得柳下惠很高尚,现实中大家会认为柳先生可能身体不适。
  韦帅望喃喃道:“再说了,丫要激烈反抗,还不得让我给穴了啊。”
  冬晨与桑成都赞同这一点,嗯,如果进来一女的,啥也不说脱光了上床,在吃掉她之前,当然要先点了她的穴道,再观察环境,确定安全,再安安稳稳吃掉。
  韦帅望叹息一声:“你们道德水准可真不高。”如果进来的再是一武艺高强的丫头,被点到更是意料之中的事。那就不用提啥反抗了,绝对感觉不到半反抗的。
  结果被大家暴打,属你口水流的多,你有啥资格说啥道德水准?
  端茶过来的冷兰,气得:“你们这群败类!你们这都是胡扯!真有那种事,你们就不想想这女的哪来的?要干什么?你们是线虫啊?”
  帅望叹气:“三十岁以后,大约来得想那些吧?”
  冷兰怒道:“不管怎么样,违背当事人意愿进行的,就是犯罪,就该宰了让这个世界清净点!”
  虽然冷大小姐是少数派,但是,她代表另一性别对此事件的典型看法,值得尊重。
  冬晨忍笑,点头赞同:“唔,是,不论如何,总不能算无罪。”
  桑成微微发窘,不再开口。
  至于韦帅望,他不打算为凶犯辩护。
  好,大陪审团一致裁定:有罪。
  如何判刑,就是法官大人的事了。
  韦帅望咬着手指头,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儿施加那样的暴力行为,绝不饶恕。
  话说,韦帅望就压根没打算原谅伤害白逸儿的人。虽然调查表明,黑狼的反应,没有高于普通人标准,也没低于普通人标准,在大法官韦帅望的心里,还是把他给上限处罚了。

11,前奏
  逸儿发烧了。
  帅望握着她的手。
  白逸儿眼泪滚滚而下。
  不是因为难过,是被韦帅望硬灌下去的药太难喝了。
  韦帅望拿着一颗糖:“答应我,你不会咬我。”
  白逸儿大哭:“你欺负我,你欺负我!等我好了,我打死你!”
  帅望道:“张嘴!投骰,命中。”
  白逸儿差给呛死:“呃,哦,王八蛋。嗯,挺甜的。”
  帅望笑,一粒一粒喂白逸儿吃糖:“看看,生命很美好,所以,一定要吃药,吃了药,病好了,还有好多糖可以吃。乖。”
  白逸儿微笑,一行泪缓缓淌下来:“就为吃块糖?”
  韦帅望道:“不过是一碗药。”
  逸儿沉默一会儿:“啊,是啊,别人看来,不过是一碗药。”
  帅望点点头。
  逸儿伸手:“抱抱我。”
  帅望紧紧抱住逸儿,轻声:“听着,逸儿,虽然你现在没有家了。原因是,你父亲死了,不是因为没有人爱你。人总是有生有死,我们必将失去某些人,怀念上一块糖,不如寻找下一块糖。你喜欢的那个人,我不想评价他好不好,但是,他三四十年都是这样活着的,而且活得很成功,他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如果你不能接受他现在种状态,逸儿,能给你甜味的,不只一种糖,甚至,不只是糖,去找你想要的那块糖,别纠缠块糖为什么有苦味。”
  逸儿无言地抱紧帅望。
  她那胎毛未褪的小面孔贴在帅望脖子上,痒不可言。
  帅望微微感叹,如果他不是同她多年好友,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美。唉,美。
  他轻轻拍拍白逸儿的后背,半晌,把逸儿放下:“奶奶的,注意距离,老子无论如何也是个男人,忍得了一次忍不了一百次,哪擦枪走火,你就知道了。”
  白逸儿大笑:“我不介意的。”
  帅望气:“我介意,老子的清白名誉。”
  韦大人来信,请求回冷家。


  冷掌门回信,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在这个时候时候回冷家吗?中秋节已经过去了,虽然没能在这个团圆的佳节里看到你让我感到非常的遗憾。
  韦大人实话实说,我希望能回去看今年的比武。
  冷掌门回答,冷家人手还够,用不着你。
  韦大人回话,我希望能亲眼见到韦帅望的比武。
  冷掌门回答,即使你不回来,你儿子还是能得到公正,如果你回来,我怀疑若干人会得不到公正的比赛结果,所以,我看不出你有回来的必要。
  于是,韦大人决定亲自向冷掌门解释,他回到冷家的必要性与决心。
  韦行很客气地站在门外,请人通报,弟子韦行求见。
  冷秋淡淡地:“不可能,我没同意他回来,他怎么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下人尴尬地站在韦行面前,眼望地,复述冷掌门的话。
  韦行咬着牙,低声下气地:“回禀我师父,弟子知错,特来请罪。”气到牙痒痒。
  回头问别的下人:“韩掌门呢?”
  下人回话:“在里面呢,正劝着冷掌门呢。”
  韦行无奈。
  韩青笑问:“怎么才能让师父消气?”
  冷秋微笑:“唔,我也不知道,最近挺无聊的。”
  韩青无语了:“师父!这好象,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
  冷秋想了想:“真的?给你这种感觉?那我换种说法,我不喜欢在我说不的时候,有人坚持说是,更不喜欢在我说不的时候,有人直接做了是的事。”
  韩青吓得站起来:“师父,我保证韦行不是这意思!”
  冷秋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这意思,所以,我也不是非要他的命的意思,不过是让他在院子里跪上一天一夜,难道过份?”
  韩青一脸黑线,心想,你真的觉得不过份?可是他不敢回答过份,只好含糊地:“嗯,也许,师父会觉得……”
  冷秋斜眼看他,韩青咧咧嘴:“呃,没什么,我是说,当然。”的
  韩青无奈,出了秋园,叹气:“你应该先给我来信。”
  韦行怒道:“我不知道这白痴会么难为我!”
  韩青忍笑道:“他无聊。”
  韦行吐血,可是内心深处也知道,冷掌门无聊这件事可大可小,也许他只是想开个玩笑,如果你不让他笑,那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消遣你了。
  韩青叹气:“ 不过,现在已经上升到你抗命不从的高度了。”
  韦行望天,是的,他要开玩笑,你非得同他玩不可。如果你敢说,老子不甩你,老子就是回来了,后果……
  韩青叹气:“我还有点事,我慢慢想办法。”
  韦行无言地看着他。
  韩青叹气:“他要你跪一天一夜,我想早一点开始,早一点结束。”
  韦行彻底地吐血。


  帅望在练剑,冷兰在一边看着,冬晨也在。
  帅望汗水一脸:“靠,还不够吗?你们笨不代表我活该迁就你们啊!”
  冷兰一脸威胁的冷笑:“真的?”
  帅望咧咧嘴:“假的假的。”
  冬晨喃喃地:“这样子不好吧?”
  冷兰怒道:“有什么不好?他天天看我们练剑,我们有提意见吗?”
  帅望苦笑:“是啊,可是我没逼你们重练再重练吧?”
  韩青路过操场,纳闷:“你们在做什么?在监督韦帅望练剑?”
  冷兰尴尬地:“啊,没有,我们只是,只是路过。”
  韦帅望大喜:“啊,那我可以停下了,是不是?”
  冬晨笑:“韩叔叔。”
  韩青扬眉:“唔,帅望,你父亲回来了,放老实点。”
  好象当头一盆凉水,韦帅望立刻就不累了:“呃,我接着练。”
  冷兰道:“我还有事,失陪了。”转身要溜。
  韩青道:“兰儿,跟我来。”
  冷兰无奈地:“掌门。”唔,我没干什么,真的,韦帅望以前经常么干的……
  韩青道:“快比武了,兰儿,少调皮。”
  冷兰头大。
  韩青道:“跟我去见几个人。”
  唔,原来真的有事,冷兰暗暗吐下舌头,脸红,低声:“是。”


  韩青确实还有事情,南家人来了,他们第三个儿子要参加比赛,胡家的小孩儿来参加比赛了,周家一早送贺礼过来,即使有冷兰帮手,让冷大小姐记得这些人是谁,同冷家是什么关系,依旧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唯一庆幸的是,冬晨小朋友只要听过就会记住,他会不住提点冷兰。
  无敌夫妻档。
  冬晨轻声道:“记得吗?南家,好客的南家,有四个孩子,不过据小儿子很不成器,经常玩离家出走什么的。不过南家前二个孩子,在比武会上,成绩都还不错。胡家的孩子,名字很有趣,叫胡不归,他的功夫应该是非常不错,因为胡家刀一直很有名气。周家据是中立的,但是,看上去他们为魔教做事更多,但是,周家一向有正直的好名声,所以,我们仍然要待之以礼。”
  冷兰的眼睛大大地,没有内容地看着冬晨,好象死机白屏了一样。
  冬晨担心地:“明还会有更多的人到……”
  冷兰呆呆地,给冬晨一个类似休克的空白表情。
  冬晨愁到极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关系,我替你记着。”
  冷兰呆了一会儿:“冬晨,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更简单点的地方,做更简单一点的事?”
  冬晨微笑:“相信我,农家小院的媳妇你更应付不了。”
  冷兰想了想,鼓起勇气站到韩青身边去。
12,小胜
  只有小组赛的胜出者,才能与韦帅望相遇。
  韦帅望依旧很不满:“为什么冬晨可以免试进入半决赛?”
  韩青道:“少废话,冬晨四年前已经有名次。”
  韦帅望喃喃地:“我,我也有……”
  韩青被他给烦得:“滚!”你有个屁!


  韦帅望就那么晃晃悠悠,一肚皮不满地走到赛场中央去了。
  校场中央的南朔小朋友就是冬晨在上一章里刚刚介绍过的南家老三。
  站如松坐如钟的一个人。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嘻皮笑脸的小破孩儿,小破孩儿冲他挥挥手:“嗨。”
  南朔慢慢抬起下巴,目光经过自己的下巴边缘,然后才落到韦帅望脸上,这个球似的臭小孩儿!竟把天下英雄竟若无物,这种漫不经心

的态度,简直是对整个武林大会的侮辱,他还同我“嗨”!嗨个屁啊,这算是哪门子打招呼的方式啊?
  韦帅望见自己的嗨,没得到回应,搔搔头:“兄弟,再仰头,我就看到你的鼻屎。”
  南朔大怒,也不打招呼,当头就是一拳。
  韦帅望应声而倒,虽然南朔觉得自己的拳头同韦帅望的脸接触得不够结实,可是,他确实觉得自己打到了。
  即惊且喜,还没来得及表达他的惊喜之情,他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虽然不太痛,他却身不由已地飞出去,然后很不雅地五体投地了。
  南朔跳起来时,看到韦帅望正在拍衣服上的灰,一脸悠然,胜似闲庭散步的架式。兄弟中的矫矫者,小组赛的想当然胜出者,锐利如一把剑,一向未受过种样折辱的南朔抓狂了,拔剑,狂叫一声向韦帅望扑过去。
  韦帅望气:“喂,小子,我还没拔剑呢!”
  呼呼呼,缠身三剑。
  好在韦帅望的轻功比他的武功还高。
  左闪右闪,跃起,韦帅望在半空中,南朔听到长剑出鞘声,而他一剑势尽不及回手,刹那的惊恐让他向前扑倒。
  听到落地声,南朔跳起回头,韦帅望只是站在不远处,仗剑而笑。
  亲爱的朋友,你那空白的后背对我而言,可真是个大大的诱惑啊。我透过你的衣服你的后背,看到你澎湃的心跳。
  韦帅望叹口气,他倒底还是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所以刚才啥也没做,他本可以再踢一下鼻孔朝天的小朋友的屁股的。
  这个狗屁比武大会,天下第一变态大会。


  韦帅望斜斜眼,看看皱眉的韩青,怒目的韦行,叹气,让两位大人一起开心,还真不容易。他陪笑,我这就解决这小子,别生气,别生气。
  南朔狂叫而至,韦帅望叹气,大哥,赢钱啊?你这么卖力。
  抬手挡住,南朔双手握剑,双手都被震得疼痛欲裂。
  韦帅望一只手却稳如铁铸。
  另一只手,几乎与击剑的同时,击在南朔的胸前。
  南朔听到“咔嚓”一声,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
  韦帅望叫一声:“松手!”反手要挑飞他的剑。
  没挑动。
  咦,这混蛋竟敢不松手。
  帅望眨下眼睛,你也学冷兰死打烂缠吗?唔,首先,冷兰功夫高,两强相遇才勇者胜,你可算不上强者。其次,我比黑龙聪明多。
  帅望微笑:“放松点。”手肘撞在南朔笑穴上。
  南朔忍也忍不住大笑三声,任何人肋骨断都不会笑的,如果骨头断了还要笑,他就知道那是一件多么痛的事了。
  肌肉无法控制地牵扯骨头,断骨摇晃抽动,南朔顿时汗如雨下,眼前一黑。
  帅望笑:“谢了。”空手夺白剑。
  南朔怒目,韦帅望听到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再一次翻白眼,骂一声变态大会里的变态人。猛用力夺下南朔手里的剑。
  据他所知,对付死缠烂打非拼命不可的人除了下他的兵器没有更好的不伤人还能胜出的办法了。
  南朔咬紧牙关,拒绝发出笑声,结果就象任何人强忍着不笑一样,隔肌抽筋了。任何人骨头断了之后,断骨挫来挫去又扭又抽的结果都是痛昏过去。南朔痛叫一声,昏倒在地。
  活活痛昏过去了。
  帅望微微遗憾,本可以更文明地解决这件事的。
  妈的,你只要痛倒下就成了,你丫非等到痛昏过去,这可不怪我。
  韦帅望咬着手指,愁苦地站在那儿。


  命格无双一统江山
  狂胜之中
  我却黯然语带悲伤


  抬头看看韩青,咋办啊?这家伙不识抬举,没法点到为止。
  韦帅望觉得自己挺低调,旁人看去,这小子是满不在乎,晃晃荡荡上场,三下两下把对手打倒,然后站在那儿装傻子。
  旁观者自然觉得肚皮快笑破,韦帅望是所有比武者中最有娱乐性的一个,战败者的亲人可不这么看……
  南家人冲上来看自己的孩子。
  韦帅望听到耳后风声,一侧头,板砖擦耳而过。只见一十来岁小孩儿,跳起指着他鼻子:“我X你妈,你等着。”
  把韦帅望气得,你奶奶的,我还等着,我现在就找条狗插了你!瞪会眼睛,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文雅地:“你丫头生的吧,挺没教养。”
  结果丫疯狗一样向韦帅望扑过去。
  然后被家人一把拉住。
  一把年纪的南老先生一脸凶巴巴地:“犬子确是妾室所生,让公子见笑了。”
  韦帅望差仆倒在地,我靠,我太天才了,这都能骂中!
  沮丧地:“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然后耳朵被拎起来,韦帅望惨叫,韩青怒吼:“你这是什么态度?”
  屁股上挨了一脚,韦行也怒吼:“你这是什么态度?”
  韦帅望惨叫,心,难得你们两意见一致,看起来我又要挨揍了。
  韩青怒叱:“你可以不介意这个个比赛,但不能不尊重对手!”
  韦行冷冷地:“明明第一招就可以杀掉他,你犹豫什么?”
  韦帅望惨叫:“别打别打,我尊重,我下次一定很恭敬,好好好,我第一招就劈死他。我很恭敬地第一招就宰了他,你们满意了吧?痛死了,别打!”
  韩青一脸黑线地与韦行怒止对视,两人齐声:“我们等好好谈谈。”
  韦帅望松口气,对,你们两好好谈谈,统一下观点与口径,谢了,我等你们两的结果。
  韩青拱手:“劣徒顽恶,多有得罪。”
  老南倒笑了:“这小子不象你徒弟!”笑,低声:“倒象你师父教出来。怎么这么损啊?你一定是揍他揍得少。”
  韩青苦笑:“被我给惯坏了,品性倒还善良,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老南大手一挥:“嘿,你徒弟,咱们不用客气,没事。”
  韦帅望心里这个气啊,你敢说我欠揍!你这个!哼,是老子手下留情,你还没谢呢。
13,间奏
  韩青沉痛地告诉韦帅望:“大家一致同意,你可以直接进半决赛。”
  帅望咧嘴:“我的实力啊!”
  韩青气得:“因为没有人肯同你一个组!”
  韦帅望见他生气,可怜巴巴地:“因为我功夫高嘛!”
  韩青怒道:“功夫比你高的多了,人家是受不了你的气焰!”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我我我,我哪有气焰,我很文雅很低调的……是是,明明是,对手不配合……”
  韩青硬是被他给气乐了:“应该见到你就趴下,是不是?”
  韦帅望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青,韩青无奈,摸摸韦帅望的头:“混小子,你长大了,有你自己的主意,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也警告过父亲,不准他再逼你,所以,你不用怕他,也不用担心我,你是个大人了,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韩青笑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我有多唠叨,不管我让你觉得多烦,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我自己。”
  韦帅望半张着嘴:“啊,呃,呜,你说什么?”
  韩青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滚出去玩吧。”
  帅望眨着眼睛:“真的?”
  韩青挥手:“滚,让我清净一会儿。”
  韦帅望大笑而去。
  韩青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对,傻孩子,我是怕你走错,可是内心深处,我喜欢嚣张放肆却真诚无伪的摸。
  韩青微微内疚,对,就是我惯坏了你。
  他喜欢听韦帅望大声不,大声表达,激烈的哭泣与欢笑。
  有种活着的感觉。
  甚至,韦帅望会把剧烈的疼痛感觉带给他。
  韩青微笑,活着的感觉多好。
  还有,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在该出手时,忽然间卡壳,对我来说,当然还是你死掉比你滥杀更可怕。
  韦帅望坐在桑成旁边:“我说嗨不对吗?”
  桑成笑了:“没有,不过,踢人屁股不太好。别把你爹对你那套用在别人身上。”
  韦帅望咧咧嘴:“我不踢他,他也一样会倒下起来倒下起来,直到我把他弄昏过去。”
  桑成道:“你有时候也一样倔。”
  帅望想了想:“我总是在值得的时候。”
  桑成道:“他觉得他的荣誉值,就象,你觉得不相干的人的生命值。”
  帅望气得扬眉瞪眼:“那到底谁对呢?”
  桑成微笑:“你是我兄弟,我当然觉得你对。”
  帅望气笑:“靠,我问的是真理,不是你的观感。”
  桑成郑重地:“我想,我不是一个掌握真理的人。”
  韦帅望捏着他的脖子,笑骂:“但是,你他妈的可以说谎的!”
  桑成挣扎:“我是诚实的人。”惨叫。
  笑声,痛叫声,打成一团。
  冷兰远远地看着,冬晨能胜过韦帅望这小子吗?
  当然了,冬晨还有别的对手,不过,看起来,韦帅望这小子居然最棘手,如果在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有人告诉冷兰这个,冷兰是死也不会信的。可是现在,居然亲眼见证韦帅望的成长。
  韦帅望依旧在桃树上吃着桃子看比赛。
  别人坐在下面,他在树上,看得清楚,躺得舒服。
  除了被他父亲看到会不爽外,虽然韦行也知道他独生子坐在树上看得更清楚,但是,别人的儿子都坐在座位上,自己十四岁的儿子在树上挂着,这感觉真让他气愤。
  韦帅望在场外远距离看了南朔与胡不归的比赛。
  很遗憾,南朔输了。
  本来胡不归就强一点,南朔又被韦帅望一巴掌打断了肋骨,虽然他已经休息了一阵,韦帅望也被他师父押着去送了疗伤圣药,但是很明显,他再不能使出对付韦帅望的那种死打烂缠的劲,当他被胡一刀的刀锋扫中时,他倒在地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他不仅流血,而且吐血,伤口与胸口都疼痛难忍。
  韦帅望微微叹息,无论如何,你小子总算活着,看你那愤愤不甘的样,好象对自己还活着很不满。
  然后,再一次听到耳后风声,韦帅望这次不能侧头,他侧头,暗器会飞到校场上伤人,韦帅望只得冒险伸手抓住暗器,看到手里是块石头,他觉得万分庆幸。然后才看到拿个弹弓子打他的,是上次那个南家的小子。
  韦帅望笑了:“你这暗器水准,老子能当你师祖!”
  南家老四,愤愤地:“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能杀了你!”
  帅望指指场上:“看见了,我第一招就能把你哥砍成这样,砍得比这儿还狠,我能一刀砍死他!知道吗?”
  那孩子愣愣地在场上站了一会儿:“去你妈的。”
  韦帅望看看手里那块石头,看看那孩子的头:“你他妈的应该庆幸是现在遇到我……”韦帅望气愤地瞪了那臭小孩儿一会儿,悻悻地:“不过,就算是以前,我也不跟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石子扔身后。
  嘴角抽啊抽地想骂人,也忍住了。
  胡不归是半决赛的最后一个进入者,南朔名落孙山,不过,他是所有孙山中最强的一个。
  韦帅望每次见到南家那小子就有捡石子扔他的冲动,不过,他只是用目光瞄准一下,希望对方能感受到他灵魂的力量。
  冷颜给小儿子整整衣领:“没人会笑你,你尽力就好。也别太尽力,分出胜负,立刻认输,别招韦帅望那小子。他已经看到我同你在一起,应该不会难为你。”
  冷颜看看韦帅望,心里没底:“但是,你别给他理由。”
  韦帅望咧着嘴,向冷颜挥挥手。
  冷颜无奈地叹口气,倒霉啊!抽到这么个死亡之组,倒省力气了,唯一的好处,不过是他知道韦帅望不会主动下杀手,因为实力有差距,他儿子也很难惹得韦帅望下杀手。无论如何平安是福。
  韦帅望恭恭敬敬地拱手:“冷大侠,幸会幸会。”
  冷落愣了一会儿,气得红了脸:“你什么意思?你讽刺我?”
  帅望无语问青天,我靠,我咋能证明我是一个有诚意有礼貌的人呢?

14,小试
  韦帅望同冷落的打仗不是很精彩。
  至少冷兰是样认为的。
  缺乏激情,缺乏想象力,毫无悬念,却又烦臃拖沓。
  站在冷兰身边的韦行,同她差不多的表情,不满、厌烦、无聊。
  冬晨轻声:“他好象,太过保守。”
  冷兰道:“他在隐藏他的实力。”
  冬晨沉默一会儿:“韦帅望不是那种人。”
  冷兰切一声。
  冬晨道:“他这种猪,才懒得去谎。谎是件很复杂的事,不是他么懒的人能承当得了的。”
  冷兰无语。


  韦行有另外一种看法:韦帅望不想伤到对手。
  他气得脸色铁青。
  可是按照他与韩青的协议,他不再向韦帅望施加压力,韩青也不再指责韦帅望的道德品格。
  他们再也不想让四年前的事再发生。


  对于韦帅望来说,这是一场稍有难度的练习。
  韦帅望认认真真地打完了这一仗,就象平时练习一样,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地。
  只不过对手稍逊,他一点也不用象对付韦行时那么紧张。
  冷落认为韦帅望的功夫不过如此,他清清楚看到若干破绽,这一招不对,那一招也不够精妙,他本可以……
  他总是反应慢一步。
  当然,事实是,韦帅望的真实速度比他看到的感受到的要快,尤其是当韦帅望感觉到危机时,韦帅望的速度会比练习时快。当然,对于一个正在全力进攻的人来,很难感受到瞬间的微弱加速,也很难有时间去领悟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一次机会也没抓住,而对方,狡猾地在他的一次小小失误中,触垒得分。
  至于韦帅望的感觉,他是认认真真地认为,战胜冷落不太难也不太容易。
  有几次韦帅望的手很痒,他知道自己用最直接的方式,比如瞄准了冷落的喉咙一剑刺过去,冷落一定挡不住。可是他不觉得有必要把冷落伤成那样子。所以,他试图战胜冷落手里的剑,而不是杀掉自己的对手。
  结果居然发现,那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如果对手弯弯绕,而你又不得不陪着他弯弯绕,那么,你就得对路况相当的熟,而韦帅望因为一向懒得多练,所以,尽管他驾驶的是法拉利,在自己不熟悉的赛道上追赶主场选手,居然并不容易。
  若干次,他想一脚油门踩到底,结束这次比试的同时结束冷落的性命,左边是他师父不赞同的目光,右边是冷颜的一脸哀恳。
  算了。
  韦帅望想,反正我也不着急,就当练习了。


  放下心来,不着急。
  反而更看到对手的弱,小小的一个漏洞,被慢慢的动作无限放大,韦帅望把自己的剑,从漏洞里伸进去,冷落一招使完,发现韦帅望的剑已经静静地指在他的胸前,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后退,剑尖立刻刺破衣襟,刺痛。
  冷落动不敢动。
  冷颜吓得跳起来:“住手!我们输了!”
  帅望微微一笑:“承让。”退一步,收剑,再一次拱拳。
  冷落呆呆地看着他:“你!”不,不甘心!可是无可奈何。双手握拳,我明明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掉他的!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不, 射门十次,不等于你有进球。
  韦帅望的技术粗糙,可是他有十万马力,速度快耐力好,看起来很难看,可是当门那一脚,硬是快准狠。
  帅望向冷颜笑笑,你欠我人情了,记着啊。
  冷颜微微欠身,点头。
  韦小朋友,即手下留情,又给足面子,多谢了。


  至于冷家的三位高层,他们对这一战丝毫不感兴趣,他们无聊地看着韦帅望的比武,讨论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黑狼十招之内狂胜胡不归。
  震撼性表演。
  胡不归被砍下一只手。
  当场血涌如喷泉般。
  冷秋问:“那个叫黑狼,杀了多少人?”
  韩青沉默一会儿:“非死即伤,有十来个人吧。”
  冷秋道:“太狠了。”
  韩青道:“我想,他在保持体力,准备最后一战。”
  冷秋道:“倒也是,不是别人的命,就是他的命,毕竟,他得一层层打上来,你准备,让谁同他对?”
  韩青道:“白逸儿准备弃权,冬晨与于飞的一战,胜负未决。”
  冷秋道:“我倒不介意,不过,给你个建议,让韦帅望对付他吧,冬晨与他,胜负难料。”
  韩青愣了一下:“师父觉得韦帅望能胜。”
  冷秋笑了:“韦帅望这小子,总不会眼看着自己去死的。”
  韩青无语,师父对韦帅望的信心……
  冷秋问:“还没查到于飞的来头吗?”
  韩青道:“他可能自中原而来。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些。”
  冷秋道:“你应该安排白逸儿放冬晨或韦帅望的水。不该白白便宜了冷思安的儿子。”
  韩青道:“虽然我们有安排,但是不能安排得明显不公。”
  冷秋一笑,对,不能放黑狼与那个来历不明的于飞的水,也不能放自己人,所以便宜中立的家伙:“如果是韦帅望,我告诉你,我要那姓黑的死。”


15,释放
  冷秋没听到韩青的反驳,倒有点不习惯,回过头去看韩青,见韩青看着韦帅望,若有所思。
  冷秋笑道:“老子同你说话,你敢没反应。”
  韩青轻叹一声:“帅望怕是不得不么做。”
  冷秋“哦?”一声,愿闻其详。
  韩青道:“冬晨与于飞那一仗会很困难,即使他赢了,可能也不会有体力再战。让冷平去对战黑狼,胜算也不大。帅望确是唯一人选。而且,面对这样的强敌,帅望的功夫……”沉默良久,想起黑暗中韦帅望出神入化的十招,韩青缓缓道:“帅望的功夫,还没到可以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手下留情的地步。”
  冷秋笑了:“那你当没说过好了,免得你徒弟知道了,为了表示他同我不是一样的人,壮烈牺牲在战场上。”
  韩青笑道:“徒孙哪敢同您比,师父这么说,已经是他的荣幸。”
  冷秋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可惜,他不这么想。”
  相视一笑。
  韦行大为不满地看了两位掌门一眼,心里哼一声,我儿子哪会象你这老狗。


  宣布完比赛结果,冷秋离座而去。
  韩青拍拍帅望的肩:“很好,很不错。”
  韦行铁青着脸沉默着。咬着牙履行诺言。
  韦帅望笑嘻嘻地:“不值一提。”
  韩青瞪他一眼,忍不住好笑:真要忍着不训他,还挺难的。
  韦行道:“那件事,你得同韦帅望谈谈。”脸色依旧难看。
  亏了韩青机灵,才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我知道。”


  帅望斜眼看着两位大人,心想,怎么?这你们又不满了?做啥错啥?世上没有完美的孩子,你们想直接生一活佛啊?
  韩青搂着帅望的肩:“来,我要同你谈谈黑狼的事。”
  帅望道:“呃,那件事,我问过黑英,他说……”
  韩青打断他:“你的结论是什么?”
  帅望轻声:“是他干的,不过,逸儿在这件事里,有过错。”
  韩青轻轻“唔”了一声:“什么样的过错?”
  帅望不安地:“逸儿有个坏毛病……”半晌轻声:“她自己走进黑狼的房间,想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想在他的床上借宿夜。我知道这听起来……但是,这是真的,她真的,只是想借宿。但是……”
  韩青“呃”了一声,这样说来,这不是让你毫无顾忌杀掉黑狼的好理由:“我相信你有理由这么认为。”再沉默一会儿:“把这件事先放一边,我想同你谈的,是另外一件事。”
  帅望放心:“啊!”然后:“我会再查。”
  韩青点点头:“昨天黑狼与胡不归那一战,看到?”
  帅望谨慎地点头。
  韩青道:“根据他以前的战绩来看,他会用尽量少的损耗,尽快结束战斗。同他比武,会有生命危险。”
  帅望回想起沙场上阳光下,猛地喷溅出来的浓稠的红色液体。
  鲜红,闪亮,震撼!
  他将与那个制造种震撼场面的人相遇,喷溅鲜血的人,也许是他。帅望微微扬起眉毛,歪了歪自己的嘴角,不明原因地想微笑,不过他忍住:“这么说,是我?”
  遇到挑战,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韩青看着韦帅望闪闪发光的眼睛,再一次深深叹息,就是高手的素质——也是杀手的素质。
  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叹气。
  “如果你同意,就是你。如果不,就抽签。”韩青道:“你要明白,这是性命之搏。帅望,他会用你的生命来换取时间,体力,胜利。”
  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听到这句话,上下摇晃两下,好象更闪亮了。
  韩青叹口气,搂住帅望的肩膀:“记住,你要利用任何机会取胜,绝不迟疑。答应我!”
  帅望深深吸口气:“嗯!我明白!”心痒手痒,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
  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掩饰不住的摩拳擦掌的兴奋劲,韩青骂一声:“臭小子,你这个好战分子。”叹息一声。
  解开封印,释放出来的是什么?
  孙悟空破山而出,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取经路上的妖怪们,你们小心,齐大圣在此。
  这只猴子,你们尤其要小心,因为他脑袋上没套个金圈。
  韩青看着韦帅望,叹息中忍不住欣然,这猴子,不是别人,正是齐大圣孙悟空,当然他带来杀戮,但是,这样一只猴子,让他感到自豪。中国人的骨子里有这样一种情结,永远崇尚温良恭让,也永远崇拜强者,平时都儒雅温和,最喜欢听的却是汉武那句话:“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连韩青也不能免俗,平时一直教诲:猴子,你要尊重生命!
  面对强敌,看到猴子呲牙咧嘴地暗爽,而不是惴惴不安依旧一肚子欣慰。
  我们家猴子,将来是斗战胜佛。
  帅望幸灾乐祸地想:“黑小子,你可是被我师父批准执行死刑的人了!”
  心里忽然微微不安。
  被判死刑的人。
  我不喜欢个词。
  帅望摇摇脑袋,实际上,如果我犹豫,我就是那个被判死刑的人。
  你死我活,没别的选择。
  所以,去他的黯然。
  韦帅望抬头:“我要找个地方,静一下。”我要找个地方,培养我的杀气。
  韩青问:“多久?”
  帅望道:“到比武前,我一个人。”
  韩青想想:“后山有依山而建的石屋,是子弟被罚面壁的地方。”
  帅望点头:“记得送饭给我。”
  韩青道:“明天是冬晨与于飞,不论输赢,后天都是你同黑狼。”
  帅望一愣:“逸儿呢?”
  韩青想想:“逸儿弃战这件事,我还有点迟疑,所以,我对外说逸儿病重,延后一天比试。以后,凡比武中受伤,或者生病的,都可照例延迟一天。”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管输赢,我保证黑狼不会毫发无损。”
  韩青淡淡地:“我是怕冬晨也不能毫发无损。”
  帅望啊一声,反正白逸儿会离开冷家,冷家宁可这一次的第一名是魔教中人,也不要冷玉的弟子留在冷家山上做钉子。
  帅望道:“你放心。”
  韩青点头,我已经给了你最充分的理由,帅望,千万别迟疑,你首先要活着。


  帅望在石屋里,关上门,关上窗。
  找块木板,挡住窗子漏进来的微光。
  韦帅望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睛,深呼吸,来吧,黑暗的另半,出来吧!
  你被允许制造杀戮!
  你的使命!你的宿命!你的黑暗欲望。
  再睁开眼的韦帅望,脸上挂着一个微笑,那是一种“我有个秘密,我是最好的”的微笑。
  懒洋洋,还是懒洋洋,可能动作更懒了,态度更轻慢了,可是,他的手稳定而有力,他的目光尖锐而固执。
  他伸手抽出剑,忽然间黑暗中炸开一朵银色的花,团团闪亮的剑光中有风声尖锐地呼啸,甚至有火花迸溅。
  十杀招。
  一遍又一遍,渐渐熟极而流,最后,竟汇聚成一招。
  不管身体如何运动,手臂永远个动作,刺出,收回。
  天底下最简单的剑法。
  当黑暗的另一半出现,他想要的只是对手的死亡,简单,直接,达到目地的,最好一招,在他欲望的召唤下,清晰明了。
  当头一枪,当胸一剑。
  不刺喉咙,要他死,如果能刺中,当然刺喉咙必死无疑,可是目标太小。如果对手闪了呢?
  所以,当胸一剑。
  刺不中心也刺中肺,只是受伤不要紧,我不介意再刺第二剑,何况,只要洞穿身体,对手必死。


16,无双
  清早,天色微亮。
  太阳从不远处的脚下升起来。
  韩青停下脚步,注视火红的太阳跃出地平面。
  新的一天。
  来到半山悬崖上石屋旁,发现韦帅望已经起床,坐在那儿微笑看日出。
  韩青看着神清气爽的韦帅望,愕然:“起这么早?”不象刚起来的样子啊,而且,韩青惊骇地发现韦帅望头发汗湿,小混蛋啥时候起来的?已经累得一头汗?你你你!你好歹保存点体力啊!
  帅望回头微笑:“我还没睡。”
  韩青惊愕地望着他,帅望笑道:“昨白天太无聊,我就睡着了,一气睡到半夜,所以……”
  韩青哭笑不得,好想撞墙:“你你你!你说你要静静!”吐血,静过头,小混蛋睡着了!!
  这是啥心理素质啊,大战当即,生死关头,他睡着了……
  韩青欲哭无泪,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把韦帅望大骂一顿,只得好言安慰:“不要紧,你抓紧时间歇一会儿,还来得及。”
  韦帅望伸个懒腰,笑道:“对,正好到我睡午觉的时间了,师父一会儿叫,对了,我要吃甜点心,很甜的那种,唔,想吃焦糖核桃,要点汤,不要别的,我吃不下,能喝酒吗?”
  韩青点头点头,好,唔,行,最后:“放屁!”喝酒,你还喝酒,你还打算使醉拳吧?气的。
  我是不希望你紧张,可你也太放松了吧?“帅望,千万别小看黑狼的功夫。“
  帅望笑嘻嘻地:“啊,我知道,我们的输赢机率是五五。”
  韩青的胃都抽紧了,唔,天哪,你是这样判断的吗?我觉得……刹那间发现自己孩子的存活机率是五成,这种想法,让他感觉窒息。
  帅望道:“所以,我准备得很充分啊。”打个哈欠:“我每下午状态最好,等我睡会儿,就到状态最好的时候了。我困了,记住,糖。”不能吃饱,吃饱会犯困,我也不需要持久的大量的能量,我们不会打太久,一定不会太久,我需要的,只是能提供瞬间最大能量的东西。
  韩青点点头,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还不敢让韦帅望看出来他担心:“你的想法很好,我相信你。”


  韩青转身下山,他要重新安排韦帅望的饮食。把高蛋白质的东西换成糖,肉类对人有好处,而且耐饿,但是,消化起来会消耗大量能量。不能让任何原因打扰韦帅望的兴奋状态。
  韩青意识到韦帅望会在很短时间内定下胜负,对决的这两个人,都是进攻型的选手,出手都不留余地,他们的对决,会很快看到结果。
  韩青心里不安,头一次这样不安。
  一边说服自己,你要相信韦帅望知道自己的状态,你要想信韦帅望会给自己最好的安排。
  一边想哭,混小子!你他妈的白天睡觉,半夜起床,你还声称样状态好,等你输了,我抽死你!
  可是,如果你输了,可能我就再也抽不到你了!
  小子,难道你除了功夫,没给自己准备别的方式方法打赢这一仗吗?
  天还凉,韩青的手心却全是汗,冰冷地一双手,紧握得指节发白。
  韦行看看韩青的脸色:“怎么了?”
  韩青深吸一口气:“担心。”不敢提韦帅望半夜起床的事。
  韦行道:“他会赢的。”
  韩青点头。


  黑狼看着手里拿块糖边吃边站起来的韦帅望,头一次有一种因为生气而想杀掉对方的感觉。
  奶奶的,吃糖?!
  帅望笑眯眯地:“你吃不吃?我这儿还有。”
  黑狼瞪着他,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开口说话:“我等你吃完。”吃吧,可能是你生命里最后一块糖。
  黑狼微微有惋惜,毕竟,韦帅望是他在冷家认识的唯一个人。
  他不想认识任何人,如果你想在比赛中毫无感慨毫无感觉地用刀把对手身体的重要部分砍下来,最好还是不要认识他,最好是不要把对方当成一个人,当作一种会动会伤害你的怪物吧。不要让任何感觉影响你的平静与你的剑法。
  帅望笑了:“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话。”
  整块糖放嘴里,含糊地:“走吧,我吃完了。”嘴角还沾着糖,一点口水从塞得满满的合不拢的嘴角流下来一点,又被吸回去。
  黑狼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面对黑英时,面对一个他认识的,而且是无害的人的时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在准备杀人时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怜惜。
  是谁,在哭?
  狂胜之中,却黯然
  语带悲伤。
  黑狼微微叹息,可是韦帅望在面对冷落时,最后那近于禅定般的一剑,他不可能刀下留情。
  黑狼看看韦帅望的喉咙,你不会死得太痛苦,我尽量一刀砍下你的头。
  韦帅望咽下最后一口糖,好香甜,摸摸自己的脖子,嘎,为啥有凉凉的感觉?
  黑狼先走到场中央,站下,回身等韦帅望。


  嘴角粘着块糖的那个家伙,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在长大,原来缩着的脖子,伸直了,窝着的肩,拉直了,含着的胸,挺起来了,永远稍息姿势的两条腿都笔直了,懒洋洋的韦帅望,他的慢动作,从原来的软软飘飘忽然变成一种类似于太极功夫的柔韧有力的慢。
  黑狼慢慢握紧拳,每个汗毛孔都嗅到危险信号,他的肌肉被唤醒,紧张起来。
  韦帅望没再笑,他的眼睛忽然间没有了表情。
  他好象不认识黑狼了,从没见过个人,从不知道这个人,站在他对面的,只是对手。
  黑狼忽然间有失望,呵,原来他看错了。
  他以为他认识韦帅望,其实,那不过是这个没表情怪物的面具。
  看看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站到他面前时,忽然间眼睛凝固一样地盯住他。那双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可是,焦点不在他的眼睛上。
  这一刻,那双眼睛,象一双虽然闪闪发光却没有生命的玻璃。
  黑狼明白那种感觉。
  他看着一个人,但是没把那人当人,把对手符号化。站在面前的,只是对手。
  他一直这样做,他不恨对手,不怕对手,不可怜对手,不认识对手,对手,只是对手,不是一个人。
  当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对手是一个人时,却在对手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他曾经拥有的保护他让他冷酷到底的那句话:你什么也不是,只是对手。
  虽然他已经打算把韦帅望当成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怪物,可是,他曾经把韦帅望当成一个人,韦帅望在他眼里永远无法成为一个他不认识的怪物。
  而且,失望是一种不利于战斗状态的不良情绪。
  场上的两个人静静对峙,冷颜等着两位选手互相问候,然后比赛开始,但是,等了一会儿,这两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冷颜只得高声宣布:“半决赛,黑狼,韦帅望。”然后提醒:“两位,可以开始了。”
  没有人动,他们甚至没有亮出武器。
  良久。
  黑狼微微挪动一步,帅望的目光微移,脚尖微微改变个角度。
  黑狼再向另一边挪动。
  韦帅望的目光始终在他脸上。
  黑狼心中微惊,他在韦帅望的眼睛里看不出他的进攻意图。
  一个人的眼睛会出卖他的心事,就象黑狼会看一眼韦帅望的脖子,对手的目光总是会更多地落在他身上某个部位,尤其是在他动的时候,当他动的时候,对手会扫一眼剑尖要去的地方,看一眼自己的靶子挪到什么地方去。他就知道那人的第一剑会往哪儿走,眼睛,比对手的手更诚实,对手的手会晃个虚招,对手的眼睛,却会诚实地告诉他真正的攻击目标。
  韦帅望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黑狼从不会看对手的眼睛,你为什么要看着人家眼睛?对手的眼睛里,有紧张不安恐惧,有人的欲望与人的弱。你不会想在梦里清楚地看到被你杀死的人的眼睛。
  韦帅望的目光铁一样地陈述一个事实:我要杀了你。
  冷酷的人遇到更冷酷的人。
  黑狼忽然间意识到他轻敌了,他忘了掩饰自己的目光,他刚才那一眼,已经告诉韦帅望他的进攻方向,他必须做出改变。


  就在这一刹那,黑狼眼角的余光,看到韦帅望的手动,他近于本能地拔刀。
  大脑还停留在思考第一招攻击哪儿?
  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去闪当胸那一剑。
  他闪的不够快,他挡的不够尽力。
  他没想到对手会在第一招,完全不留后路地全力进攻。
  没有试探,没有花招,没有后手,没有余地。
  那双没有生命的眼睛,精光闪闪地还盯着他,象等待品尝血液的毒蛇。
  黑狼没想到韦帅望的第一招,就是简简单单地当胸一剑。冷家剑里没有样朴实无华的一招。所以,他预料是一个虚刺,他的身体预备应付任何其他变幻。
  但是,没有。
  两点间直线最短。
  韦帅望的剑刺向他的胸口正中,心脏所在的地方。
  他闪身没有完全闪开,也来不及完全闪开。
  他用刀去拔,刀剑相撞,使尽全力的一剑,竟然挡住他的刀。黑狼的阻拦,只是让韦帅望的剑歪了一寸,剑尖“噗”地一声刺进他的肩膀,剧痛之中,黑狼看到韦帅望眼睛里精光一闪,象一个狂人发出一声长笑。
  “当”的一声,他手中刀落地。
  黑狼狂叫一声,一掌击出。
  既然你没给自己留退路,你就与我同归于尽吧!
  韦帅望那一剑,确实倾尽他全部功力。
  剑刺进黑狼的身体,没有停住,他整个人都向黑狼撞过去,如果不是黑狼拔刀后,反手拔剑正好是往自己的右手处拔,如果刺中的不是黑狼拿刀的这只手,黑狼的反击真的会把他杀死。
  帅望微微闪身,肩头中了这一掌,整个人飞出去,落地,后退再后退,硬生生站住,一笑,一口血喷出来。
  而踉跄着的黑狼,也同时站住,左手将刺穿他肩头的长剑猛地拔了出来,鲜血喷涌,半边身子血红,黑狼左手执剑,向韦帅望走过去。
  吐血的韦帅望,深吸一口气,站在那儿微笑,微微抖手,一只短剑已经握在手里。
  鱼肠剑。
  我一不定赢,对手一定不能活。


  韩青猛地站起来:“停止,比赛中止!”
  韦帅望微微一笑,收剑。
  黑狼的剑依旧指着韦帅望,他的血,也在不停地流。
  韩青慢慢走到赛场上,左右看看,帅望给他一个笑脸:“我没事。”
  韩青缓缓道:“比赛,只是切磋功夫,如果你们无异议,我判你们平局可好?”
  帅望扬眉:“啊?”不服,想了想,笑:“算了,随便了,行啊。”
  韩青看黑狼,黑狼看着韦帅望的眼睛,刚才那个非人的眼睛重又活过来了,面前这个人,又是他刚遇到的那个韦帅望。嬉皮笑脸,漫不在乎中的强大。
  可是,刚才,那是一个战神样的人。
  一个比他更冷酷更无情更嗜血的人,一个让他惊怕的人!
  无论气势,还是剑术,他都略输一筹!
  黑狼把韦帅望的剑轻轻抛到韦帅望的脚下,淡淡地:“是我输了,我认输。”
  声音不大不小,场上的人,都能听到。
  黑狼转身离开,一路血迹。
  黑英扑到场上,无声地哽咽:“哥哥。”
  黑狼轻声:“不许哭!”
  黑英点头,咽下泣声,擦拭眼泪。
  站在场上,依旧一个微笑的韦帅望,看着那个血淋淋的背景,再一次听到那首歌:“狂胜之中,我却黯然,语带悲伤。”
  韩青默然,无语,向冷颜点头示意,宣布吧!
  冷颜高声:“半决赛,胜出者,韦帅望!”
  然后,再宣布:“白逸儿因病弃权,冷平自动进入半决赛,下一场,冬晨对冷平!”


十七,一片和谐
  韩青一搭帅望手,忽然间松了口气,然后怒瞪,轻声:“我看到你拿鱼肠剑,以为你受了重伤。”
  帅望瞪着眼睛,我靠,这误会……差点害我……然后他吐吐舌头,乐了:“没有,我不是没武器吗,谁知道他是不是也练过左手剑啊,万一他练过,我也不能空手夺白刃啊。鱼肠剑,我是怕有什么意外,万一我死了,我得替师父把难题解决了,不是吗?”
  脑袋上立刻挨了一巴掌:“放屁!”气死了,低喝:“韦帅望,你这个小王八蛋,要是被人知道你袖子里准备着暗器毒剑,你想你的名誉吧!”
  帅望眨着眼睛:“啥名誉啊,大家知道了这事,是不是就不敢惹我了?”
  把韩青气得:“你你!”终于怒吼:“你等比武结束的,我同你好好谈谈!”
  韦帅望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你这算不算违反同我爹的约定呢?”
  韩青吃瘪,抬眼一看韦行可不正在那儿一脸不以为然,怒吼:“韦帅望!”咬牙切齿,难道传中的青春期到了?这小子最近没事就气我。
  韦帅望忍着笑:“我饿了,我吃饭去了。”
  韩青怒吼:“不许去紫兰阁!”
  韦帅望大笑:“才不要同你吃素,我又不是和尚!”
  韩青一脸黑线,看看走过路过的各路江湖英雄,我没吃素……我也没亏待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
  两菜一汤,有荤有素……
  叹气,没教养的臭小子。而且,负责教养臭小子的正是自己,这真是天底下最郁闷的事。


  站在一边,等着向韦帅望表示祝贺的韦行,竟然没得到说话机会。
  虽然他很苦恼该怎么表示他对韦帅望那一招的速度与力量的满意程度,可是韦帅望转身就跑了,不给他尴尬的机会,却更让他恼火,你个小混蛋!
  转头就把一口恶气撒韩青头上:“你还要判他们平局?!哼!”
  韩青一看老大脸色不好,当即陪笑道:“师父叫咱们呢。”溜走。


  结果冷秋当头一句:“你还要判他们平局!”
  韩青再次一脸黑线,你们可真是好师徒啊!
  韩青挣扎着:“我以为帅望受了重伤。”
  冷秋鄙夷地:“他受了重伤,他会握着鱼肠剑?你未免高估他的品德了。他把那东西安在袖子里可不是打算那么用的吧?”
  韩青低头:“是,弟子愚鲁,弟子错了。”赶紧认错,越辩越错。心里痛骂韦帅望,你小子的品德还真如你师爷所料的一样。
  如果韦帅望身受重伤,黑狼仗剑逼近,后果当然不用猜,韦帅望早说了,不会把麻烦留给师父的。
  袖剑实在还是小儿科,那臭小子不定还准备啥后手呢,韩青根本不想知道。
  韦行第一次对师父骂韩青感到满意,骂得对。我们家韦帅望哪会输!
  韩青无可奈何地叹息,同这帮强盗真讲不出理去,平局难道不比在比武大会上玩暗器名声好?
  何况平局其实有利于韦帅望。内伤很快可以治好,外伤却不可能在下一欠比武前痊愈,如果韦帅望战胜冬晨(冬晨胜于飞,冬晨再胜冷平是可以预料的),黑狼一定打不过冬晨,头两名依旧稳稳当当是冷家的。
  只听冷秋恶意地:“你是要韦帅望保存实力对付冬晨吧?我告诉纳兰去。”
  吓得韩青惨叫:“师父!”你可不能么造谣……太太太不利于和平稳定了。
  韦行愣了愣,呃,这么说,小师弟还是向着我儿子了?唔,不管,谁让你绕这么大弯子,我不理解,也拒绝去理解你,哼!
  不过,我就知道他不会害我儿子。
  看一眼冷秋,再一次不满,你小子好象一直对我们家韦帅望没安啥好心。
  冷秋用后脑勺都能感觉到韦行不满的眼光,他回头看韦行一眼,微笑:“秋园的夜色,风景可好?”
  韦行愣了一会儿,才领悟到师父是问他还想不想再跪个通宵,把他给气得!!怒目圆瞪外加张口结舌。
  冷秋回他的秋园。
  秋高气爽,不知为啥,心情不错。
  冷秋微笑,谁也没死,我居然还心情不错,看来,我真是越来越往好人的方向发展了。冷秋安慰自己,不管怎么,黑小子输了,总是好事,我心情好也情有可原。


  韩青看一眼韦行,师父走了,你还要接着骂不?
  韦行看看远山,看看碧空白云,微笑:“那小子还不错,是不?”
  虽然那小子与功夫不错的人都很多,但是,让韦行这个表情的,大约是指韦帅望吧,韩青点头,笑:“是,你居功甚伟。”
  韦行沉默一会儿:“冷玉那家伙更心狠手辣,既然他教出来的徒弟打不过韦帅望,功夫当然不是被逼出来的。”承认韦帅望自己有功,韩大掌门也有功,不过,当然他自己还是最有功劳的那个。
  韦行一笑:“不过,真没想到冬晨那小子,居然也不错。”
  韩青笑道:“冬晨相当勤奋。”
  韦行肚子笑,冷兰那丫头可是声情并貌,声泪俱下,连打带哄,文武双全地修理他啊,有这样的老婆,想不进步也难啊。
  师父父亲能从早到晚跟着孩子吗?小女友就不一样了,除了上厕所,几乎全天侍候着,附骨之蛆啊。白痴都能驯练成智者,弱一点的能给整疯了。
  原来大家觉得师姐修理师弟挺好笑,现在看起来,还是相当有效果的。连带着,大家对冷兰的功夫也重新审视下,发现这个小女子,确实是个高手,而且会越来越高手,已经很有荣誉了,她依旧勤奋不已,更重要的是人家根本不以为苦,完完全全当成正常生活。
  韩青道:“冬晨应该是能赢冷平的,只不过,昨天他的体力消耗也很严重。”
  韦行忍不住道:“他要是输给韦帅望,不会输在体力上的。”
  韩青忽然沉默了。
  拼体力?
  一人有一人的风格,韦帅望可能就是擅长速战速决。如果他擅长速战,你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优势。
  可是,这种要人命的优势啊!
  韦行见韩青沉默,忍不住道:“真刀真枪的比试,难免有失手。韦帅望没使暗器没下绊子,就是光明正大的赢了比武,如果你在这件事上,给他任何暗示,你不如让他直接把白剑让了。”
  韩青看一眼韦行,道:“我不会说什么的。”
  韦行道:“让你们家冬晨,好好防备。”
  韩青轻声:“我担心的,不是冬晨。”
  韦行扬眉,啊?那你担心冷平啊?你不会是担心我儿子吧?你看看那一剑的水准,我承认冬晨功夫不错,可是我儿子那一剑……惊地泣鬼神啊!
  韩青道:“我担心韦帅望对自己的朋友,根本使不出那样的招术。”
  韦行一愣,瞪着韩青,你什么意思?
  韩青道:“即使他不是有意相让,可能也不会有那样的气势。冬晨虽然不象桑成同他一起长大,但是两个孩子很要好。”谁会对自己的好友用必杀技?


  韦帅望把儿童套餐一扫而光,冬晨愕然:“你你你,你不会撑死吧?”
  韦帅望拍拍肚子,已经没办法坐直了,挺着肚子半躺在椅子里,打量打量冬晨:“咦,你看起来完好无损啊,不是那个于飞很厉害吗?”
  冷兰道:“那白痴用条木棍来参加比赛,被一剑砍断就认输了。”
  冬晨谦虚地:“饶幸而矣。他的样子,好象是忘了自己手里拿的是木头,不过,从他的招式来看,他一向的兵器应该就是很轻的那种兵器,许多招式,如果用熟铁棍,根本不可能。”
  冷兰道:“中原人挺有趣啊,上次来个拿铁棒的,这次来个拿木棍的,他们流行用棒子吗?”
  冬晨笑道:“同秦始皇收缴下兵器有关吧,不允许平民带凶器。”
  韦帅望呆呆地,冷兰瞪他:“快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恶心死了。”
  韦帅望一闭嘴,“啊哟”一声,咬手指头上了。
  冷兰冬晨实在受不了这种表演,当场都笑喷了。
  韦帅望也笑了,一嘴的糖果泽被脚下大地了。
  帅望边揉自己的手指头边道:“我知道于飞是哪来的了。”
  两位小朋友愿闻其详,帅望轻声道:“丐帮!”
  冷兰张大嘴:“你是说——打狗棒?!”
  冬晨怒叱:“你才是狗!”当然是指韦帅望。
  韦帅望道:“你使两招我看看。”
  冷兰哼一声:“你知道打狗棒法?你使两招我看看。”
  韦帅望当即跳到桌子上,手里筷子在周围一划,碟子碗全打个粉碎,冷兰冬晨仓皇躲开,帅望笑道:“天下无狗!”
  冷兰冬晨气恼中面面相觑:“没错,就是这招,被冬晨一剑削断木棍。”
  韦帅望道:“人家丐帮打狗棒刀枪不入,他想必使惯用惯,所以忘了躲剑。”帅望再次呆呆地:“没听丐帮换新帮主啊!”然后安慰自己:“嗯,可能人家改帮规了,不再只传帮主了,我觉得也是,功夫得从小练起,都当帮主了,还不得年纪老大了?那么晚才学,很难练熟练透,那不是浪费这绝世武功了吗?再说,能接帮主,应该已经是成名人物了,谁耐烦改路子学新功夫啊,打狗棒就应该从小学起。”
  冷兰气:“别在那儿自圆其说了。人家只传帮主,你怎么会?”
  帅望道:“冷颜那儿啥都有,你有空去看。我不喜欢那种功夫,缠来缠去地,遇到象我这样脸皮厚的,趴下起来趴下起来,兵器飞了捡回来,屁股上挨一下爬起来接着打,一打能打三天三夜,到最后谁先累趴下算谁输。再说,使棍子,你想想,除非是正宗打狗棒,不然可不是正好让人一刀两断!”
  冬晨汗颜,他同那个于飞,可不是从早上直打到黑,后来于飞小朋友好象是累晕了,多亏冷兰的魔鬼集训,冬晨耐力超强,胜在体力与精力——惭愧啊惭愧。
  冷兰瞪着韦帅望:“你喜欢一剑杀死对手,是不是?”大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直接与洞察。
  帅望的嘻皮笑脸,在冷兰直接坦白的目光下慢慢僵住。他沉默了,手里拿块点心,捏啊捏啊捏成灰色。
  冷兰再想什么,冬晨看她一眼,皱眉,冷兰不悦,可是也闭上了嘴,不再提韦帅望那要命的功夫。


  帅望笑:“那个黑狼,你们看怎么样?”
  冬晨道:“他的功夫很厉害,如果是我遇到他,我没什么把握。”
  帅望在桌上摆灰色的点心球,一个球一个球地,笑:“我不是说他功夫,我是说,这个人啊,人品好象,也不是那么差劲。”
  冷兰道:“他有什么差劲啊,人家输了就是输了,不屑占你的便宜,比你这没脸没皮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家伙强多了。”
  帅望不出声地摆他的泥巴球。
  冬晨望天,我忽视之我忽视之:“黑狼这个人,虽然说比武难免伤亡,可是韦帅望你没给南朔背后一剑,也没给冷落当胸一剑,是不是?有能力饶人时,应该饶人。而不是能杀就杀。这个人,他当然不是一个卑鄙的家伙,可也不能算君子大侠。”
  韦帅望一巴掌拍扁所有泥球:“说的对!每次同你聊天,就好象听到我师父的二重奏,小和旋。”
  冬晨忍无可忍:“我捏死你!你这个脏东西,恶心家伙!”
  韦帅望笑,抱头等着:“小心啊小心,我可是二三天没洗澡,还出了一身臭汗,我闻闻,呜,有股臭味。”
  冬晨一脸呕吐的表情地进退两难,帅望笑道:“哎,你别我吐身上。”
  冬晨气:“韦帅望,你长不大是吧?你小孩儿啊,你弄这么恶心!”
  韦帅望拣起一泥球就扔嘴里了,吧嗒吧嗒地吃得挺香,冬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一低头就吐。
  吓得韦帅望跳起来:“喂喂,你真吐啊?!你白痴啊,我真会吃那个?”一伸手,泥巴球在手里呢。


  冷家山上响起一声野狼般的嚎叫。
  然后满山遍野都是韦帅望惨叫“救命”的声音。
  韩青与韦行惊愕地看着韦帅望被追打得满山跑,韩青怒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韦行望天,我当没看见吧,我惹不起纳兰士,韩老弟,你自己家里的事,你自己解决吧。
  韩青气得:“又来了又来了!韦帅望!你吃完饭不老实地回来疗伤,你乱跑什么?”帅望告状:“我不跑他打我啊!”
  韩青问冬晨:“你没看见他受伤?还同他闹?”
  冬晨这下可真羞愧:“对不起,我,我一时忘了。”
  韩青一时气胡涂了,看到冬晨尴尬的样子,也明白过了,笑道:“我一急搞错方向,不用说也知道,又是韦帅望干了什么事。”
  帅望乐得:“没有,真没有,我就变个戏法给他看,他就吐了。”
  冬晨惭愧地:“我们,只是闹着玩,我不该追他。”
  韩青倒不好意思了,拍拍冬晨肩道:“下次直接来告诉我,我替你揍他。”拎着韦帅望耳朵,咬牙切齿:“记着冬晨比你小,比你小的师弟是用来爱护的,不是用来逗着玩的!”越想越气:“受了伤跑那么远去吃饭就算了,不赶快回来,你还满山跑,你还使轻功。”气,忍不住给他两脚,韦帅望哎呀哎呀地提醒他:“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韩青怒吼:“不受伤我就鞭子侍候你了 !”
  冬晨忍笑告辞,冲帅望挥挥手:“回见啊,后会有期。”你活该啊活该。
  韦帅望无语地哀怨地望着韩青,心说,不受伤我爱跑关你屁事啊。


18,疗伤止痛
  韦帅望被两大高手拖到静室里轮流修理,痛得他呲牙咧嘴地:“哎,本来都不痛了,被你们弄得痛死了。”
  韩青气:“你最好在下一次比武前,给我完完全全好起来。”
  韦帅望傲慢地:“一点也不好,我也一样能把对手宰掉。”
  韦行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并为之自豪。当然他什么也没说。
  韩青也没开口。
  于是,韦帅望也沉默了。
  然后一声叹息。
  韩青刚要开口,韦行已经道:“帅望,关于这件事,既然你师父已经说了不会发表任何看法,那么,我替他说两句。”
  韩青愕然,靠,是啊,我们只约定我不能拿道德来约束韦帅望,可没说韦行不能假借道德之名……
  韩青哭笑不得:你替我说?你说的可不代表我的意见……
  韦行道:“冬晨一定能赢冷平,所以,后天是你与冬晨之战。他是你好友,你想着怎么宰掉他肯定不对。可是如果你害怕伤到他,拿着剑不敢全力施展。我认为冬晨会认为那是种侮辱。他苦练十几载,功夫相当不错,不需要你高抬贵手让着他。在比武的时候,你想赢,他也想赢,你们都尽力,生死由命,胜败靠实力来决定,这就是公正,这就是江湖道义,这就是武者的精神!”
  帅望瞪着韦行,唔,你的话让我感动,让我热血沸腾,可惜的是,我从来就没精神过,我对道义也不感冒,我一点也不大侠,所以,帅望谨慎地陪笑:“唔,呵,是,嗯,对。”
  结果“啪”地一记大耳光落在脸上,韦帅望火辣辣地侧过头去苦笑,妈的!你的诺言呢?狗都比你有记性!
  韩青站起来:“你干什么?”
  韦行站在那儿,有发呆,怎么回事?我我我居然破坏了我们的约定,我居然失信了!糟,这下韩青可有理由念他的经了。无言叹息,看见韦帅望笑,真的会让我抓狂。
  韩青怒吼:“滚出去!”
  韦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韩青回过头,看到苦笑着的韦帅望,又痛又气:“你爹说的对!你干嘛露出这种白痴嘴脸?”
  帅望无可奈何地,小声申诉:“你们这种态度,严重地打击了我的士气。”
  韩青怒吼:“你的士气在哪儿?你看你从头到脚,什么地方看起来有一头发丝的士气?”
  帅望想了想,看看自己的脚指头:“我的脚指头还是很挺拔的嘛!嗯,我有脚气!”
  韩青要被气疯了:“混蛋!”把韦帅望拎过来,按床上一顿巴掌,刹那间尘土飞扬。
  韦帅望惨叫着连滚带爬,直逃到床的另一头:“喂,我这么大了,你打我屁股?!你这是侮辱!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韩青气愤:“你有个屁人格,侮辱你了,怎么地?”
  韦帅望跳起来,怒目,对峙半晌,气馁:“不怎么地!”揉揉屁股:“我忍。”忍不住笑出来,抱住韩青:“唉,你对我这么好,就算真侮辱我,我也没啥感觉。”
  韩青瞪着眼睛,哭笑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一声长叹:“无耻之徒啊!”我这个无耻的徒弟!
  荣辱不惊与死不要脸在韦帅望这里好象只住隔壁且亲如兄弟,两人还经常窜窜门,很难分清谁是谁。
  韦帅望在两大高手联手修理之下,第二天早已经好人一样了,而且比平时还精神呢。
  抽出剑来,虎虎生风地把院子里一棵米兰砍成一滚圆的皮球状。韦帅望大乐,正寻找目标,看啥植物适合成修剪成猪头狼头,忽然听到压抑的哽咽声。


  帅望开门,看到眼睛红红的黑英,站在门口。
  韦帅望头大了。
  为了适应个复杂的世界已经变得复杂的我,如何面对你那清澈如山泉的双眼。
  内心深处一声叹息,微笑着上前问:“找我?”
  黑英红红的眼睛里忽然间盈满泪,然后泪珠“辟哩啪拉”地滚了下来。
  帅望好想逃,委婉地:“找我师父吧?我进去叫他。”我跑。
  黑英大急,一把抓住韦帅望的衣服,摇头:“不不,我找你。”
  韦帅望只得回过头来面对,沉下脸,沉重地:“我对你哥哥受伤,深感遗憾。”
  大颗的泪珠,摇头,摇得珠泪纷纷。
  帅望静静站在那儿,等着黑英开口,好吧小破孩儿,我心情好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让我不爽,我就学我师父给你一顿屁股板子。
  黑英抓住帅望的衣角,仰起小脸,哀求:“你救救我哥,求求你,他病得很重!”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啊?
  黑英看见韦帅望发呆,忍不住哽咽:“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虽然你同我哥哥是对手,可是——可是……”泪如雨下:“我们没办法,如果我们输了,如果……”小面孔上的恐惧,让帅望叹息,帅望勉强笑笑:“我不是那意思,黑英,冷家有专人处理伤员,没有人去给他治伤吗?你可以去找冷良。”
  黑英哭泣:“他们都不理我们,原来好好的,我哥受伤后,他们都不理我们了。”


  韩青在门口已经听到,见帅望发呆,轻咳一声:“我让人找冷良去。冷良这两天可能是很忙,黑英又是个小孩子,被他疏忽了。”
  安慰黑英:“放心,很快会有人给你兄长治疗,不会有事。”
  黑英忍泪头,喃喃道谢。
  看一眼韦帅望,擦擦眼泪。小小面孔沉默下来。
  帅望微微迟疑,看一眼韩青,韩青顾自离开,对韦帅望不再发出指示。
  黑英默默转身,不再开口。
  那双清澈的眼睛,不但失望,而且冷下来。
  帅望忍不住:“黑英……”
  黑英回头。
  帅望不知如何开口。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纯白与幽黑分明:“你同我那些师兄其实是一样的,对吗?只不过,你会对我微笑,你不象他们表达得那么真诚。你比我以前遇到的人还糟糕。”
  韦帅望长叹一声,小朋友说得对,医者以救死扶伤为职,不做道德审判,即使韦帅望是法官,也没有让疑犯病死的道理。
  帅望苦笑:“放屁。我刚被你哥打得吐血,你哥的肩膀是我砍的,我还非得毫不迟疑跟你走才叫好人?你要求也太高,难怪你长么大没遇到过什么好人。”帅望叹气再叹气,最后气乎乎地:“等我拿药去。我可真他妈的倒霉!”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微微沮丧,虽然黑小朋友的前半句不对,他比小黑的那些朋友强多了,但是后半句,却有那么一点对,他确实是……唉,不真诚!
  看看小黑英:“你几岁了?”你承受得我给你看的真诚吗?
  黑英喃喃:“八岁。”
  韦帅望叹口气:“我没法对一个八岁小孩儿真诚……”
  黑英一双大大的眼睛:“我不是小孩儿……”
  帅望郑重地看他一会儿:“我觉得你无论如何也不够我真诚一回的。”
  大眼睛困惑地瞪着他,听不懂,又不肯承认自己听不懂,为了维护自己不是小孩儿的尊严,他只得沉默。
  韦帅望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哥哥为什么要带一个八岁小孩儿来冷家啊?”
  黑英沉默一会儿:“他怕我被人欺负。”
  韦帅望肚子里嘀咕:“咦,当冷家山是净土了?窃以为此处更为凶险,不是一个好选择。”
  黑英道:“哥哥说,这里虽然也危险,他会尽力保护我。”
  韦帅望再一次无奈地叹气:“他保护你的决心,大家都看到了。他保护你的方式……”让人很无语。很有道理,我活着,我才能保护我爱的人,我杀掉对手,我才能活着。
  很基本的人生需求,没有剩余物资,就产生不了文明与文化,黑狼的人生,没有仁慈这种侈奢品。不存在,没听过,也无力负担。


  血腥味,阴暗的房间里,充满血腥味。
  帅望第一百次叹气,我居然被一个八岁孩子给哄到儿来!
  那个沉默孤僻却狠辣的家伙,现在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旁边,是大堆的带血的绵团与布。
  帅望慢慢走过去,发现静静地,不出声地躺在那儿的黑狼并没有昏睡,他清醒地瞪着眼睛,听到声音,慢慢看过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充满疼痛的目光。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眼睛,连泪水都没有,只有忍耐与无边无际的疼痛。
  韦帅望终于怒了:“没有止痛药吗?”
  黑英摇摇头。
  看看大团大团的血棉花:“也没止血?”
  黑英张口结舌,有止,可是止不住。
  帅望掀开纱布,倒吸一口气:“没清理伤口?”
  伤口处一大团红红白白的东西,血水还在冒。伤口已经红肿,更可怕的是从伤口处,象蜘蛛脚样生出几根红线,狰狞地向外伸去。
  冷良推门而入:“我是冷良,负责疗伤,病人呢?”看到韦帅望:“你在这儿,那我可以回去了。”
  韦帅望忽然间大怒:“见过势力眼,没见过你这么势力眼!这家伙差流血而死,你居然不管?”
  冷良大怒:“放屁!我前天一夜没睡,光是胡不归那个断手就费了我三个时辰。白天不住地应付大伤小伤发烧呕吐!我也是人,要睡觉的!怪我不管?一大半伤员都是他砍的,他当初就该下手狠,都直接砍死,我就有空了!”
  帅望哽住,冷良“砰”地摔门而去,韦帅望追过去:“喂喂,别走,这家伙伤口感染,过来看看。嗨,我错了,我道歉。”苦笑:“行了,我知道怪错你了。”
  冷良站下,低声:“我当然是势力眼,我放着好觉不睡,跑这儿来找着让那姓冷的大爷不自在?韦帅望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韦帅望鞠躬作揖地:“算我求你,我给你磕一个,不看我面子也得看我师父面子,你来都来了。”
  冷良无语地瞪了韦帅望一会儿:“脸皮比功夫长进得快。”
  帅望笑:“让你给骂的。”
  冷良过去看看,开药箱:“记着,你欠我一千两银子,明儿送过去。”
  韦帅望咧嘴:“好好好。”我是活雷锋啊我!照照镜子,看看全冷家是不是我头最大。
  冷良过去看看:“麻药另收钱,五十两银子。”
  韦帅望头:“好好,纱布要不要另收钱?”
  黑狼轻声:“不要麻药。”
  帅望扬眉:“学关公?你找到刘备再说吧。”
  黑狼道:“不要麻药。”
  冷良洗手垫纱布,淡淡地:“别高估你自己。”
  韦帅望扬着眉毛,等着看好戏。他对坚强勇敢的朋友一向充满了敬仰,并且总是找机会让他们表现他们的勇敢。
  冷良先用刷子清洁伤口附近的皮肤,帅望问:“看到那红线了?”
  冷良道:“丹毒,你开药吧。”
  帅望写个方子,给冷良看看:“你家都有吧?”
  冷良忍不住哼一声“山雪莲?”看看韦帅望:“便宜给你,五百两银子。”
  韦帅望道:“别废话,有没有?”
  冷良在方子上签个名:“去取吧。”
  帅望把单子给黑英:“知道地方吧?把药方给下人就行。”


  黑英点头,大眼闪啊闪地,犹豫一下:“对不起,我刚才说的……我错了,你是好人,你是我们的朋友。”
  帅望愣一下,终于坦白道:“黑英,我是个好人,但我们还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我们彼此,还没到相知到朋友的地步。”
  黑英终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不明白,你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我们又很好,不就是朋友吗?
  黑英刚一离开,冷良就换了个干净刷子,沾着盐水,刷伤口。
  一刷子下,黑狼就猛地抬起头,然后又摔回去。
  他不出声,也不再动,静静地躺在那儿,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冒出来、汇集、流淌。衣裳尽透,身下一个湿湿的人形。
  冷良用棉团沾了盐水,向伤口深处探去。
  黑狼开始颤抖,牙齿咬得直响,帅望终于呻吟:“我受不了了,你选下吧,是麻药还是棒子。”
  黑狼咬牙不出声,韦帅望终于重手穴,黑狼即时昏了过去。
  韦帅望骂道:“这个精神病。”


19,聊天
  韦帅望对黑狼之前,四强已经产生,韦帅望对冷落,韦帅望赢。黑狼对胡不归,黑狼赢,白逸儿对冷平,冷平出现,冬晨对于飞,冬晨赢。
  然后韦帅望打败黑狼,进入决赛。


  冬晨对冷平,十个人有九个会押冬晨赢,剩下那个大约是冷平的亲友团。
  不过冬晨对每个对手都很尊重,他依然在认认真真地应对每一招。
  冷秋很得意,虽然韦帅望并不是他希望的第一名,但是首先,这一届实在没有让他更喜欢的人;第二他的死对头硬是被他养大的小狼给灭得光光的。狼崽子也许养不熟,可放出去咬人,还都挺管用。
  还有不是很重要却极具趣味性的一点,韦帅望要对决他的好友冬晨了,冷秋决定近距离欣赏韦帅望的内心挣扎与自搏斗。
  冷秋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我要是小狼套个狗颈圈,把他驯养成狗的可能性有多大呢?他阴阴地想,韩青就是套在韦帅望脖子上的项圈啊!
  “师父!”
  冷秋回过神来,才发现韩青已经叫了他两声,冷秋叹息,智慧一号狗颈圈。“唔,什么事?”
  韩青笑:“师父走神了。”你酿什么坏水呢?
  冷秋道:“比赛太无聊,又臭又长,没有意外,没有吸引力。”
  韩青笑道:“师父攒足了精神等着看明韦帅望与冬晨吧。”
  冷秋挑起一边眉毛:“会精彩吗?有你这个继子在,韦帅望好象精彩不起来。”
  韩青咳一声,无言。
  你看热闹的当然不怕事大,唯恐下不乱……
  反正烂摊子不用你收拾,越乱你越开心。
  场上冷平微微落了下风。
  冷秋问:“你要说什么?”
  韩青道:“逸儿病也好,她本来明儿要走,我让她等比赛完,让帅望送她一程,免得出意外。黑狼和冷平,不知他们要不要留在山上,两位长老也需要助手。帅望同桑成一起去京城也是个伴。您看呢?”
  冷秋淡淡地:“咱们都给冷恶养儿子了,还差个情妇吗?当然得全方位服务,让他儿子把亲爹的情妇好好送出冷家,顺便祝他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有朝一日,父子团聚。你安排得极是。”
  韩青陪笑,师父发牢骚的方式真特别。
  冷秋道:“把韦帅望放到京城去?”不满:“你应该为下苍生着想,把韦帅望留在你身边才是。”
  韩青忍笑,看一眼冷秋身后,冷秋回头,见韦帅望正怒目圆瞪,冷秋招手:“滚过来,坐下。”
  韦帅望怒目过去,鼻子眼睛都不在原位,一屁股坐下:“我是三害啊?”
  冷秋道:“周处同你比,如烛光之于烈日。”
  韦帅望气道:“我同师爷更是没法比!”
  冷秋笑道:“不是同类项,当然没法比。”
  韦帅望哑然,斗嘴居然斗败了。
  韩青松口气,让韦帅望分散下他师爷的注意力吧。冬晨的功夫非常扎实,打了这么久,一个破绽没有,但是,他也并不太急于追击冷平,何必冒险呢,他可以寻找更好的机会。
  只听冷秋道:“听说你给黑小子治伤去了?”
  韦帅望笑:“我手打击,我手治疗。”
  冷秋冷冷地:“以为你是上帝?等下他把冷平杀了,你同冷思安解释这件事吧。”
  韦帅望呆了一下,沉默了。
  冷秋从韦帅望的沉默里得到莫大快乐,让他捺下性子继续看冬晨与冷平的比试:“有匪君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冬晨这样的人啊。”
  韦帅望微酸地:“靠,跟你这么多年没听过一句好。”
  冷秋接着道:“一块石头罢了,又不够结实,动不动就玉碎了,就是个摆设啊,挂在衣服上叮当做响,显给别人,看看,我们冷家养得起玩意儿,君子大侠。可不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东西。”


  韦帅望告诉自己,我不该笑不该笑,冬晨是我好友啊,结果他“噗嗤”一声喷出来:“我就说,没听过师爷夸谁嘛。”
  冷秋笑道:“怎么没有,你师父不就是金钢钻,美观实用,珍贵无匹。”
  韩青在一边听得耳朵都烧起来,欠身:“弟子如何敢当。”
  冷秋道:“我同你徒弟逗着玩,你不用当真。”
  韦帅望忍了又忍,还是笑得跟抽了似的,又不敢出声,身后人只见前面小孩儿全身哆嗦,煞是吓人。
  韩青只是笑,看他笑的样子,虽然冷秋让他不用当真,他却还是当真了。
  冷秋叹气:“也挺贵,是不是?韩青,金钢钻可不是谁都戴得起的。”
  韩青笑道:“师父胸襟若海,下归心,自然珠玉满襟,富甲天下。”
  冷秋笑骂:“听听,韦帅望,别觉得你自己机灵,听听摸师父说的话,他小时候淘起气来,那淘的才叫精致。”
  韦帅望直接白他一眼:“别欺负我师父。”
  冷秋笑道:“韩青,替我掌他的嘴。”
  韩青沉下脸来骂帅望:“等我把你嘴打肿,看你还说话。”
  冷秋气:“打啊!”


  韩青笑道:“眼看着,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比武也完不了,真打了,他就不说话了。怪无聊的。”
  冷秋叹气,没亲孙子,受这小混蛋的气。不过真有孙子,不定多嚣张气人呢,哪象韦帅望这么有娱乐性。只要不骂他师父,他就是天底下最温顺幽默的乖孙子。
  有韦帅望在身边,冷秋比从前多十倍的话,平常他一笑,别人就哆嗦,谁象韦帅望心理素质么好啊,还敢给他个白眼。冷秋认真思索了一下,上次给他白眼的家伙是谁?不记得了。是什么时候?几十年之前吧。
  冷秋拎着韦帅望的耳朵,拉他靠近:“小子,那姓黑的为啥需要你去救命啊?他不过身上穿了个洞,当时没死,过后定死不了的。”
  韦帅望一听此问,顿时尴尬地涨红了脸。
  冷秋大乐,你小子难道还在剑上使毒了:“你下毒?”
  韦帅望红着脸:“胡扯,我我我,我顶立地一大丈夫,哪能干那种事?”
  冷秋笑道:“少废话,快。”
  帅望望望天,望望地,头上挨一拳,终于道:“因为,因为我上次拿剑砍完兔子没有洗……”
  冷秋还纳闷呢,没洗什么啊,没洗兔子?
  然后忽然明白:“你的剑,就那么直接放鞘里,放臭了?”
  帅望再次望天:“也没太臭啊。”
  冷秋禁不住仰视韦帅望:“小子,你不但会制炸药,还会用兔肉制毒,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是冷家五百年不世而出的才啊!你新制

的这种毒取名了没有?”
  韦帅望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没有!”
  冷秋快乐地:“那就命名为韦氏肉毒素吧。”
  韦帅望咬着牙:“多谢师爷。”
  冷秋笑得:“冷思安找你来了,我忘了告诉你,你救了黑小子的事,我已经告诉他。”
  韦帅望吃瘪地呆在那儿,你这个老东西,你就损吧你,你不整人会死啊? 
  冷思安扬扬眉毛,冲韦帅望笑,韦帅望毛骨悚然地:“师爷,我要是当众被人揍了,你可是很没面子的。”
  冷秋笑:“是啊,可是我胸襟若海。”
  连韩青也忍不住笑了,一推韦帅望:“去吧,这位长老不是那样的人。”
  帅望只得起身过去问好,拱手长揖:“长老大人,您也过来看比赛。”
  冷思安笑了:“沐猴而冠。”
  韦帅望无语了:“长老……”
  冷思安问:“黑狼的伤怎么样?”
  帅望怯怯地:“死不了了。”
  冷思安点头:“你刺穿了他的肩膀,是不是?”
  帅望点点头。
  冷思安道:“无论如何,他的右手是拿不了剑了,是吧?”
  帅望点点头。
  冷思安道:“他流了很多血,又生病发热,体力消耗极大,就算是他还能拿剑,也支持不了多久,是不是?”
  帅望点点头。
  冷思安问:“那他为什么还会参加明天的比试呢?”
  帅望期期艾艾地:“这个,那个,这个……”
  冷思安挑起眉毛,侧耳:“什么?你大点声!”
  帅望只得小声道:“他左手也会用剑。”
  冷思安愕会儿:“他怎么不用在你身上?”
  韦帅望小声道:“我,我多神勇啊……”
  冷思安想了想:“他的左手剑比右手剑弱,所以,他没用左手对付你,可是?”
  帅望道:“应该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吧。”


  冷思安沉默了。
  帅望再次期期艾艾地:“我我,我很抱歉,但是,当时,我不知道他还打算再战,而且直到现在,我也觉得,他不可能上场,但是,不过……”
  冷思安淡淡地:“困兽犹斗。”
  帅望轻声:“我很抱歉。”
  冷思安道:“如果我儿子死在他手里,你道歉有用?”
  帅望哑住。
  冷思安笑:“我开玩笑的,韦帅望,希望你是真的,希望你一直如此。不过,我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沉默。
  冷思安问:“如果你是我,如果你有亲人要参战,你会怎么做?”
  帅望沉默半晌:“如果能支持过头十招,应该就有希望。”
  冷思安问:“能支持过第一招吗?”
  帅望沉默良久,终于摇摇头:“如果他的左手同右手一样,不能。”
  冷思安头:“多谢。”
  冷思安轻轻叹息:“你死我活,其实可以选择放弃。”
  操场上一道银光闪过,冷平束发金环断为两半,一大绺头发被砍断。冷平持剑,风过,长发飞扬,他呆了一会儿,弃剑认输。


20,挣扎与放弃
  冷平面如死灰,胸前护身的锁子甲破裂,一小片血渍。
  帅望吐吐舌头,看看木剑剑尖上的血,歉意地:“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冷思安过来看看冷平的伤,淡淡道:“不妨事,破点皮。你还不服吗?”
  冷平瞪着他,目光惊惶,冷思安无言地给他整整衣领,轻声:“有点差距,回去多练练,来日方长。”
  冷平半晌道:“我刚才没留心,我再试下。”
  帅望笑:“我最擅长分散对手注意力,不过,别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冷平执剑,站到韦帅望对面,抱拳:“请指教。”客气多了。
  韦帅望笑:“不客气。”冷平已抢先发动进攻。
  韦帅望的木剑比他的剑先抵达,冷平大叫一声倒飞出去。韦帅望呆在那,有点尴尬:“他他他偷袭,我就更控制不了力量了。”
  冷思安没过去看冷平,倒微笑摸摸帅望的头。“多谢你了。”
  冷平倒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冷思安微微苦笑,呜,我知道,一定是肋骨断。不过,我也知道,如果是那姓黑的小子,腿骨断了,他也会站起来。自己家的孩子,不象别人家的孩子那么狠忍,原因当然是他当父亲的对孩子不够狠忍。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问:“黑狼的左手,会不会象右手一样好使?”
  帅望道:“如果不好使,猜,他更可能会这样做。”
  冷思安点点头,因为左手不那么好使,因为体力不支,所以,黑小子要取胜,一定会用最狠辣的招术,将对手一招毙于刀下。
  一个人如果非赢不可,正确选择就是这样的。
  冷思安淡淡地:“那小子一定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帅望微微黯然:“比如,我爹威胁我,输了会关我一年禁闭。”
  冷思安笑,点头:“你爹很浑蛋。”
  韦帅望很想得开:“人无完人嘛。”
  冷思安轻叹:“可是冷玉会比他更浑蛋。”
  帅望微微黯然,一只手粗糙丑陋,因为它磨损磕碰劳累受伤,它不好看,不是自己选择的。
  帅望告辞,冷思安微笑:“小子,我打赌你明天会输。”
  帅望沮丧地:“唔,你也看出来了。”
  冷思安笑道:“太懒了,以后别说你会功夫,你只是会杀人。”
  帅望叹气:“练杂耍太浪费时间!”
  冷思安笑骂:“放屁!你小子好大口气,把天下英雄都骂在里面了!”
  帅望道:“难道不是,功夫不是用来表演的。”
  冷思安道:“懒得同你争,那你明天上不上台耍呢?我只知道,你赢不了明天的比武。不但赢不了……”冷思安微笑:“还会输得很难看。”
  他安慰韦帅望道:“你面壁时,我会去看你的。”
  帅望沮丧地:“去死!”
  对,这样不受控制的一剑。如果他控制,他就得牺牲速度,如果他牺牲速度,他对冬晨就没优势,冬晨就会用变戏法的手式夺他的剑,给他下绊子,四两拨千斤把他摔倒在地,分筋错骨手让他抱着胳膊惨叫。
  靠,会输得很难看。
  韦帅望叹息一声,我不愿意输得很难看,不愿意几十招内被打得趴在地上。
  可是,无论如何,他不能伤到冬晨。
  帅望微微心酸地想起上一次比武前,差杀掉冷兰,重伤冬晨时,那种可怕的惊惶。无论如何不想失去家人。
  帅望笑笑,白剑算个屁,皇图霸业又如何?我不需一统江山的狂喜,我只需要每一天每一天,一点一滴的小小快乐。
  不过,临战而退,也不是我的风格,如果不伤人就一定得输,我可以站在场上,在众人面前承当我的失败!


  头顶猛然听到古怪的风声,韦帅望躲闪不及,内心惊惶,差点大叫:“我命休矣。”
  后脑勺上一记重击,倒没觉得怎么痛,只觉得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然后整个后脑与脖子都湿湿的。
  韦帅望惨叫,扑倒在地,心想,我一定是被人打破脑袋,脑浆迸裂了,靠,居然被人暗算而死,亏我自诩暗器大师,我死得也太冤了点。倒底谁同我有这么大仇啊?——有这么大仇的人可能还不少吧?
  然后就听到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帅望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有花有草有树根,能看到东西,证明没死没晕,转转头,脖子能动,看到冷兰笑得花枝乱颤,就差没从树上摔下来了。
  韦帅望悲愤地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手里粘粘湿湿红红白白的不知是啥液体,但明显不是脑浆,闻起来香香甜甜的,韦帅望尝尝,桃子酱!
  韦帅望怒骂:“我干你娘!”摔一跤没啥,差点没吓死!
  冷兰顿时怒目圆瞪:“你敢再骂一次!”一只手按剑。
  韦帅望当然敢再骂一次,可是冷兰说完这话时,眼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那是一种小孩子使诈与杀手眼露杀机的混合表情。
  韦帅望心里微微一惊,咦,小丫头眼露杀机,丫又确实有杀掉我的本事,可惊可怕。又不禁好笑,你这一脸狡诈表情,你,你真是坦白得惨不忍睹啊。
  帅望本要再接再厉,一见冷兰这样种情,当即引开话题,伸手,怒问:“这是什么东西?”
  冷兰看着韦帅望愤怒惊讶的表情,一肚子算计还是忍不住大笑:“桃子啊!”
  韦帅望气:“难怪我没感觉!”如果是暗器,一定会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可是桃子不一样,虽然也有风声,那声音却是完全不同的,引不起他做为一个习武者的条件反射。
  冷兰得意地大笑:“你居然倒在地上不动……”笑得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韦帅望叹口气,小样,就你还跟我动心眼,看你笨得。
  两句话就忘了自己刚才要干啥。
  帅望一边擦自己的头发脖子,一边问:“你跑树上去干啥?”
  冷兰见韦帅望从自己头发里弄出个桃核来,再也忍不住笑得从树上掉了下来:“种树,哈哈。”


  帅望笑道:“还以为你抛绣球,误中本附马的头呢。”
  冷兰板下脸来:“你说什么?”
  帅望笑道:“太晚了。”
  冷兰愣下:“什么太晚了。”
  韦帅望道:“如果你是想诱我出手,然后杀掉我,现在已经太晚了,你应该一开始就动手,我骂的第一句话是个好借口,现在这句玩笑,可不是让你砍掉我头的好借头。”
  冷兰气道:“我不用砍的头……”又哽住。
  帅望叹息:“那就好办了,看我天天在你们家吃饭的份上,有什么话你直说,咱们关系这么好,只要不是我的人头,一切都好商量。”
  冷兰那一脸的快乐笑容熄灭得那个尴尬啊,看她的表情简直分不出她是想哭想笑,还是想落荒而逃。
  帅望道:“你只管直说,不管你当我是什么,我吃了你们家的酒肉,就当你们是朋友。”
  冷兰彻底闷住了,低头,眼望地,背着手,就差脚划圈了。
  帅望道:“不着急,你想好再说,我随时恭候。”
  冷兰抬头:“不——”沉默一会儿:“我看到你刚才跟冷平对决了。”
  帅望道:“冷思安想让冷平放弃明天的第三名,他儿子不服,他让我去劝劝。”
  冷兰微微鄙夷:“输战不输人,不敢打,懦夫。”
  帅望内心叹气,妈妈的,我也想当懦夫。
  冷兰看着韦帅望:“你不会做这种事!”
  帅望笑笑,不一定。
  冷兰道:“你还是停不下,是不是?”
  帅望淡淡地:“我能。”
  冷兰头:“不尽全力时就能。”
  帅望头:“对,不能停下,其实是不想停下。”
  冷兰道:“当然了,两军对阵时讲仁义礼信吗?不但不讲,而且兵不厌诈。站到比武场上就是你死我活,凭什么让你停下?你不可能停下。”
  韦帅望淡淡地:“我能。”
  冷兰盯着韦帅望的眼睛,想从帅望的眼睛里看到她想看到的。
  没有,韦帅望的眼睛里只有微微的疲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好象他此时此刻,做出样的决定很从容,很淡然,也引不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冷兰瞪着他:“你决定输掉这场比武?”
  帅望道:“我尽力,但我不下杀手。”
  冷兰笑了:“那就是决定很给我们面子地输掉了?”
  帅望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放心,白剑不值一条人命,你放心。”
  冷兰呆了一会儿:“他们会知道你让了冬晨。”
  帅望微笑:“我尽力,也许有赢的机会,别小看我的功夫,还有运气。”
  冷兰道:“你输了会怎么样?”
  韦帅望叹气:“一年面壁吧,至少。”
  冷兰道:“我替你解决吧。”
  帅望看着冷兰,看了一会儿,想起冷兰一见面时的杀机,明白了:“靠,放屁,那对冬晨是一种羞辱。”
  冷兰道:“如果你真的宁可输,我成全你,如果不是,我不能让你杀掉冬晨。”
  帅望道:“我替冬晨感动,但是,我相信冬晨不想要不战而胜的白剑。”
  韦帅望转身离开。

21,解决
  耳后风声,韦帅望有一刹那的软弱。算了,就这么解决吧。
  有人没有文化包袱,道德压力轻,愿意承担这个责任,那不是挺好?
  一刹那的迟疑对冷兰来已经足够,韦帅望听到风声,来不及恐惧惊怕已被铲倒在地。然后剧痛让他缩成一团。
  冷兰呆呆地站在那儿,呃?竟然得手了?
  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那么,韦帅望说的竟然是真的吗?
  两秒钟之后,冷兰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震惊地退后一步,有那么痛吗?
  韦帅望抱着腿,额头冒汗:“王八蛋,你踢断我的腿。”
  冷兰手足无措地:“你,你没躲。”
  帅望瞪她一眼,靠,你踢都踢了,还拉扯我做啥?
  冷兰紧张地,看样子是想扶韦帅望起来,却不知从何下手:“你你,你好象……站不起来了吧!”
  帅望哭笑不得:“真他妈的!要多蠢有蠢!你要么去叫冷良来,要么找东西来固定我的腿,然后背着抱着随你。”
  冷兰一脸黑线:“我去叫人……”


  话音未落,人来了,冬晨听到惨叫声,循声而至,看到韦帅望小腿一片浸红,大惊:“怎么回事?”
  韦帅望惨叫:“救命,好痛,快,去给我拿止痛药来,要不打晕我吧!”
  冬晨看看呆站一边,表情尴尬的冷兰,刹那内心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他惊怒地:“谁干的?”
  帅望咬牙呻吟,闭口不答。
  冷兰简洁地:“我。”
  冬晨瞪着:“为什么?”我?因为我?
  冷兰看冬晨一眼,挪开目光,眼珠在眼眶里微微转动,如果真有目光的话,她的目光可能会象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寻找出口。
  韦帅望叹息一声,美女姐姐,你这个表情也太让人一目了然了,还不如直接承认换个良好的认罪态度呢。
  以冬晨对冷兰的了解,几乎是刹那间明白冷兰的动机与方式,又惊又气又有一丝莫名的心痛,英俊温文的冷冬晨,抬手就给冷兰一记耳光:“你混蛋!”
  冷兰站在那,被打得微微侧过脸去,她没有表情,也没动,就保持那个挨打了的姿势,一如倔犟的小孩儿,明知做了错事,认打认罚,却拒不认错。
  
  冬晨愤怒地看着冷兰,那张漂亮面孔上鲜红地印着巴掌印,固执地盯着脚下地方的目光有一种自知做错的惊怕表情,可是紧抿的嘴角又证明再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是我最爱的人,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安危,我都不会旁观危险发生。
  至于后果,我来承担。
  冬晨的愤怒渐渐被悲痛侵蚀:你闯了大祸,你会遇到大麻烦,你伤了我的骄傲,也毁我们三人的友谊!
  可是内心深处也知道冷兰为他,是不计代价的。
  冬晨无话可说,只能怪自己没把冷兰看住。
  他转过身,在帅望面前,低头,屈膝跪下。
  帅望吓得差没跳起来,牵动伤口,痛得他惨叫:“啊呀,你干什么?不要吓我!”
  冬晨道:“对不起!”
  帅望脸色惨白,冷兰也脸色惨白,半晌,韦帅望道:“是意外,是意外,与你无关。”
  冬晨不再开口,抱起韦帅望:“我送你回去。”
  韦帅望惨痛中白着脸,轻声:“别放在心上,我们的友谊依旧万古长青。”
  冬晨忍泪:“我不配做你朋友。”
  帅望痛得昏昏沉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那你做我兄弟吧。”
  冬晨急得:“你一直让着,你是我兄长!混蛋,你挺着点,没有那么痛,别装死!”急出一头汗。
  帅望呻吟:“疼死,救命,止痛药……”
  韩青见韦帅望被人抱着送回来,顿时大吃一惊,一看韦帅望腿上有血,不禁心里一凉,坏了!刚要问怎么回事,看到冬晨身后面色惨白的冷兰,心惊肉跳地想,不会吧?没有人敢这样做!她也在冷家历练多时了,不可能么蠢吧?
  当下什么也不说,撕开裤腿,看到韦帅望小腿鼓起来老大一个包,断骨刺破一块皮肤,血流如注。
  韩青当即握住帅望脚步腕,韦帅望白着脸惨呼:“不不不!!麻药,麻药……”一声惨叫,腿骨复位。
  帅望痛得忍无可忍,额头汗如豆大,反而咬着牙叫不出声来。
  韩青捏着韦帅望的腿骨,确定没有游离的碎骨,然后叫桑成:“拿药来,叫冷良来。”


  药敷上,冷良还没到,韦行先来了。
  虽然韩青院子里没什么机灵的家伙,但是冷颜手下在山上不住地巡逻,一见有大事件,当即上报,冷颜听说是冷家三位高层子,立刻回答,这事我管不了,去告诉韦老大吧。
  冷颜不喜欢冷兰,极其不喜欢,即觉得她蠢,又气她丝毫不接受自己的逢迎。冷颜喜欢韦帅望,那是他从小看到的孩子,在他身边捣

过多少乱,而且给他里子面子,也给他儿子里子面子。自己家孩子受别人的气,冷颜知道最好的出气办法,去找韦老大。
  韦行进门,闻到空气中熟悉的甜腻药味,黑玉断续膏,已经心惊,过去,拨开站在床前的的人,看到韦帅望黑乎乎上满药的小腿!
  他的怒吼声,让屋顶为之一抖,落下无数尘埃:“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拥有十几年上房上树经验的韦帅望会自己摔断腿?他无论如何也不信。
  正在唧唧歪歪要求增加止痛药量的韦帅望顿时噤声。
  韦行见无人回答,立刻回过身扫视身后的几个人。
  冬晨满面羞愧,低头望地,冷兰一脸倔犟沉默不语,韦行微挪半步,脸色阴沉下来,小子!丫头!不管你们谁干的,我都会让你们忘不了!就算是冬晨,我也要找纳兰讨论件事,让她给我表演当庭训子!


  韩青一见韦行露出狮子般的狰狞嘴脸,就差没呲出牙来了,虽然他也很愤怒,可还没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当场殴打师父的宝贝儿,那绝对是不行的,天底没这种处理纠纷的方式,两孩子打仗,你们家孩子吃亏,大人就上场动手?
  韩青忙拦在韦行前面,问冬晨:“冬晨,你送帅望回来的,可有看到帅望怎么受的伤?”
  冬晨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冷兰道:“我踢的。”
  不待韩青开口,韦行已经一把抓住冷兰手腕,韩青叹息一声,太晚了,冷兰这丫头一向也机灵,居然被韦行抓住脉门,即使他拦,也

没可能从韦行手里夺人,韩青只得道:“大师兄,冷静点,还没问原因,我们还不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争执。”
  韦行咬着牙:“不用在这儿问,咱们到师父面前,好好问问!”

22,坦白
  冷兰倒不介意到冷秋面前领罪,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抓着手腕,她微微一挣,一股巨大的内力,猛冲过来,直撞得她五脏翻腾,窒息欲呕。
  韩青见冷兰脸色一白,虽然没什么表情,却咬紧了牙关,当即喝叱:“韦行!”你可以去找师父理论,要动私刑,错就在你了。
  韦行回头瞪他一眼,倒也不敢再下暗手,只拖着冷兰往秋园而去。
  帅望刹那明白自己那一迟疑,真是大错特错了,事情严重了。
  看起来为伤痛困扰得快要死掉的韦帅望猛地坐起,双眼精光闪闪:“师父!别让我爹去找师爷!”
  韩青看看帅望:“这件事,你师爷一定会知道的。”
  帅望急道:“你来处理!你可以在他之前处理这件事!”
  韩青沉默,帅望心知已经来不及,挣扎起来:“带我去秋园,师父,咱们得去秋园!”
  冬晨在一边脸色惨白:“韩叔叔!”
  韩青道:“我去看看,你回去等着,这事同你没什么关系。”
  冬晨急道:“韩叔叔,这件事……”
  韩青再次:“同你没关系!”
  韩青已经抱起韦帅望,快步离开。


  冷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韦行拉着冷兰手进来,这真是意外之喜,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切了?
  韦行怒道:“咱们冷家承诺保护参赛选手的安全,对破坏比武大会的,怎么处置?”
  冷秋慢慢站起来,唔,冷兰伤到谁了?韦行当然不会为别人么出头,对外冷兰可算是自己人,冷兰伤人,他不过去帮手已经算正直了,所以,冷秋深深叹息一声,我是希望韦帅望出乱子热闹热闹,可不希望主角是你啊!——你害得老子不得不上台跑龙套。
  冷秋问:“帅望受伤?伤重吗?”
  韦行一推冷兰,怒吼:“说你干什么!”
  冷兰终于脱身,怒瞪韦行一眼,直接坦白地:“我踢断了他的腿。”
  冷秋的感觉,不是你怎么这么坏,而是你怎么坏得这么蠢啊!那本来是韦帅望的难题,你居然……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这件事,我必须给人家交待?!
  你居然把韦帅望的难题包揽上身,拿来难为我!
  他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一个外来的小孩儿扶上马,这孩子却一次又一次证明她不是那块料,而且原因并不是她真的奇蠢无比,原因是她根本不喜欢喜欢这个位子,也不想克制自己的不适应。
  你冒着风险送上和氏璧,对方当成块冷烧饼,接受得不情不愿。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冷秋终于忍无可忍。
  一记耳光。
  冷兰踉跄一步,怒目。
  冷秋气得,你还敢冲我瞪眼睛!
  你确实需要教训,让你知道高地厚!
  你需要知道这世界上不但有你摆不平的事,也有我摆不平的事!
  冷秋悲哀地想,这丫头永远不会明白,如果我在他们三个人里护着她,那就是害了她。韩青韦行护着她,是看我的面子,如果我伤了他们的情,就连这情面都没有了,谁还会帮她?
  我都不能下手伤害他们的孩子,你竟然敢?
  冷兰,你只求今生这两个师兄愿意一直庇护你吧。
  冷秋指着冷兰,一字一顿地:“韦帅望是参赛选手,所以,不用告诉我原因,你打伤他,你给冷家的信誉抹黑,你要用血来洗清这污点!”
  韦行听得很痛快,也听得有点心惊。
  韩青同韦帅望进来,正听到冷秋的命令:“带她去校场,二百鞭子;打完不死,打断她两条腿;如果还活着,即时逐出冷家,永世不用!”
  所有人都惊呆,前两条也罢了,下人还真敢下重手把冷兰活活打死啊?当然血淋淋是难免的,不过反正功夫都是打出来的,大家都是忍痛专家,疼,总是会过去,伤,也总是会好的。
  逐出冷家?
  这一条,不用真做,光是说出来,已经够伤人。
  让众人震惊的严厉处惩,唯一无动于衷的就是冷兰,抽她鞭子?唔,她可以忍。打断腿?我打断人家腿,打断我的腿很公正。逐出冷家?呼,被人赶走的感觉不好,是吧?尤其是被面前这个人。不过,冷兰的有一点感觉不好之外,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好啊,谁他妈要在鬼地方呆着啊!


  冷兰如释重负地看一眼韦帅望:“嗯,这样子你还满意?算是不欠你了吧?”
  韦帅望真是哭笑不得,姐姐啊!你当然不介意永世不来冷家,可是你爹介意啊!
  韩青看看韦帅望,看看冷兰,怎么回事?你们一点互相仇视的意思也没有啊,这种惺惺的表情是啥意思?
  韩青道:“慢着,师父且听听,他们是怎么回事!”
  冷秋道:“不用说了,冷家这么多年来,还没人敢么明目彰胆地打伤即将参加决赛的对手。即使她是白痴,不记得韦帅望明的对手是她师弟,别人也不会忘记这点。我不用听起因,人人都知道这是最大的动机。”
  韦行到此时,虽然还是很气,可也觉得:“不用赶出冷家那么严重吧?”暴打她一顿我是非常赞同地。
  当然了,没人理他的喃喃自语。
  冷秋咬牙切齿地着冷兰:“你动动你的蠢脑袋,我可以因为不公平竞争,取消冷冬晨的参赛姿格。”
  冷兰猛地抬头,瞪住冷秋,目光里的愤怒怨毒,竟让冷秋心惊。
  冷秋慢慢地,苦笑了。
  唔,打她罚她,她都不介意,这才是她介意的事。
  冷秋苦笑坐倒,如果感情生活是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你跑到冷家来混什么?上树抓鱼吗?
  唔,我忘了,那小子是她最重要的人。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与韦帅望对手,是有生命危险的。韦帅望那一剑,确实惊人。有生命危险,那小子又是个君子大侠,万万不会临阵脱逃,那么唯一的选择,当然……
  冷秋苦笑,有一万个法子可以让韦帅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状况,你偏偏大白天走过去踢他一脚!冷秋瞪着冷兰,你真是我女儿?
  冷兰继续用带毒汁的目光望着他。
  报应啊!老天罚我!
  帅望沮丧,事闹大,我这不成不战而屈敌之兵了吗?
  算了。


  “师爷,师叔是同我闹着玩,失手。”帅望对这种法,不太报希望。
  冷秋果然,扬眉看着他,无动于衷地。
  韦帅望咬着牙,笑:“我不想上场,我怕输。我激怒她,她踢我,我没躲。”算我的吧,你不见得因为不躲,赶我走吧?拿鞭子抽么漂亮的姐姐多不好?我替她吧。
  韦行气得咆哮一声,就向韦帅望扑过来,被韩青一把抱住:“你冷静点!”
  可是没人抱住冷秋,所以冷秋过去给他一记大耳光:“你以为第一名是你的?你有权转让?那是你的,是你爹的是你师父的,也是我的!”瞪着他,你说的是真的,还是给我台阶下?我也正奇怪,你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冷兰踢断腿!小混蛋!你也这么白痴吗?
  韦帅望苦笑,摸着自己的脸,哦,是吗?我的第一名,也是你的第一名?
  冷秋看到韦帅望的苦笑,更加暴怒,回手再一记耳光,气极!你以为一样吗?冷冬晨是纳兰的儿子不假,可是纳兰的儿子不等于是韩青的儿子,冬晨始终只是纳兰的儿子,他父亲是冷湘。
  你,韦帅望是在韩青身边长大的,你是韦行教的功夫,姓韦,你说过与父亲永不相见,所以,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孙子,可也勉强算是我们一伙的,你竟敢把第一名让给冷湘的儿子?
  冷秋咬着牙:“小子,你是我徒孙吧?我徒孙敢把白剑让人?你明天给站到校场上去!我不管你是一剑杀了他,还是跪下来求他,你必须给拿到白剑!如果你拿不到,我就让你滚蛋!”
  韦行差没点头同意,对,我管你受了什么伤,你必须给我出战,还必须赢!当然了,如果输了,我才不会让你滚蛋,你得给我好好地百分之二百专心地好好练一年!
  韩青看着冷兰目瞪口呆的表情,微微有悲哀,小家伙,你是替人顶罪了吧?
  韩青缓缓问:“冷兰,是这么回事吗?”
  冷兰慢慢垂下眼睛,终于愧疚了,第一次承认,那个嬉皮笑脸的小丑,确确实实,心地善良。
  冷兰坦白:“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去找他,就已经打算打伤他,我躲在树上,用桃子打他,就知道他会骂人,我本打算借机动手……”
  冷兰沉默一会儿,我为什么没动手?因为被韦帅望逗笑,不。“他没激怒我!我让他再一骂遍,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他不想同我动手。他向我保证他不会伤到冬晨,当然了,他有点迟疑,他也不想输了受罚。我说,那我成全你吧,他拒绝了。他说冬晨不会希望这样得到白剑。”
  冷兰道:“他转身走,我踢断他的腿。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但是,他没试图激怒我。而且,他的想法,同我做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有没有想法,我都会这么做。”
  帅望看她一眼,师爷不想赶你走,但他需要个借口,帅望垂下眼睛:“我没躲,我当时犹豫了,希望能逃避这个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半的责任。师爷别赶师叔走,要打要罚,我们一起担着。”
  冷秋对着自己的漂亮女儿,忽然间好想掩面痛哭,冷兰可真不给他机会啊!
  人家韦小朋友好心给我搬个凳子,我一只脚都踩上去了,你居然过来给我一脚踹飞!
  冷秋长叹一声:“帅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韦帅望惨白着脸:“我没跟师爷说假话,如果我不犹豫,师叔又有言在先,我怎么可能被一脚踢倒。”
  冷秋默默无语地去看韩青,平生第一次向他徒弟求助,你看怎么办,我让他们气糊涂了。


  韩青得到授权,当即道:“冷家还从没出现过决赛选手被冷家人打伤的事!即使真是玩闹中失手,也得严厉处置。冷兰,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你应该明白,你不能逃过处罚。你想想,为什么只因为白逸儿收到冷家的请贴,区家就不再追杀她?因为冷家的保证,是有信誉的,这个信誉,不能因你失去。你不要再提打伤韦帅望的原因,你说的那种原因,让我们除了处死你,没法向外人交待!就象帅望的那样,是失手。你的处罚,二百鞭子,后山面壁半年,你仍可在冷家做事,但不是跟着我,你去跟着冷颜,让他带你!
  回头看看韦帅望,微微叹息:“你这孩子啊!明天,你去比武吧,你愿意上场也好,认输也好。你给师父师爷,还有你父亲,丢了今年的白剑,等你伤好,让你爹教训你吧,后山有的是地方,容得下两个孩子一起面壁思过。”
  帅望咧嘴:“非得打师叔啊?一个女孩子,挨打很难看的。”
  冷兰怒目:“有你满地打滚难看吗?”
  帅望无语了:“我比你难看,我比你难看!”靠,这有啥好争,你挨打姿势优美,你多表演一会儿吧。
  韩青询问:“师父,师兄,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冷秋点头无语。
  韦行愤怒地,伸手一指冷秋:“你女儿需要好好教训,赶她走是太绝情了点。但是,她确实需要好好挨顿鞭子,让她有所敬畏!”
  冷秋默然,是,你说的对,受教了。不过事轮得到你说吗?拿手指点我,我给你剁了!一肚子恶气,脸上可没什么表情。
  韦行转过头阴森地:“你听到你师爷说了?明天,去比剑,不管输赢,回来,咱们再好好聊聊!”当然你输了,咱们就得多聊一会儿!
他咬着牙“聊聊”的样子,让韦帅望两腿发软,张口结舌,一脸惊恐。


23,不能承受之痛
  不过,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当场见证了冷家的惩罚,真是毫不含糊的。
  冷秋垂下眼睛,说:“现在,立刻执行。”
  韩青低声:“在园子里吧。”
  冷秋回答:“校场。鞭刑架。叫冷颜派执刑人来,韩青,你去监刑。”
  韩青点点头,欲言又止,点头离开。
  冷秋回头叫平儿:“去告诉冷颜,谁敢手下留情,就剁下他的手。”
  平儿没听懂,不过,话她记下。


  她找到冷颜,传话。
  然后笑问:“哪个下人冲撞秋爷?”
  冷颜哭丧着脸:“冷兰。”呜,干嘛传话给他,他哪敢去当着韩青面把这话说一遍。
  平儿没明白:“什么?”
  冷颜哭的心都有:“冷兰踢伤了韦帅望,要抽她二百鞭子。”
  平儿瞪大眼睛:“什么?不!”
  冷颜道:“如果我真的把冷掌门的话传下去,你觉得,冷兰能活着挺过去吗?”
  平儿惊恐地:“韩掌门知道这事?”
  冷颜点头:“韩掌门宣布的。”
  平儿呆住,半晌:“帅望伤得很重?”
  冷颜道:“重,是挺重,重要的是,他明要参加比武决赛的。”
  平儿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韦帅望受伤轻重的问题,而是韦帅望受伤将失去白剑的问题,韦帅望失去白剑,冬晨得到白剑,那么,纳兰是当事人的家人,也不好出面去求情了?
  平儿瞪着冷颜:“我能做什么?”
  冷颜沉默良久:“向受害人家属求情?”韦老大别宰我,我可不敢回答我不知道啊。
  平儿转身要走,冷颜道:“等受害人家属的气消得差不多的时候。”
  平儿一笑,感激地点点头。
  对,气头上去找韦老大,那家伙倒是不会说话也不懂拒绝,但是他会沉默不语,转身就走。


  为什么校场上行刑会比较可怕呢?因为受刑人会被吊起来,当皮肤被拉伸时,最易被鞭子割裂。也因为被吊起来挨打很难看,如果你呲牙咧嘴,别人会看得很清楚。你不但承受疼痛,还失去尊严。
  如果你想见识冷掌门冷酷那一面,会发现那不是件难事,如何承受,才是真正的难题。
  帅望站在韩青身后,喃喃道:“如果我说不追究,难道不行?我不追究,我不介意!”
  韩青道:“白剑争夺者受伤,定要有人负责。帅望,失手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你们是好朋友,经常起打闹,失手也是常事。让事情到此为止,别再生枝节。”
  帅望沉默。
  冷兰开始只觉得身子一震,然后就象被闪电击中一样,她不由自由地握紧拳头,但她没有挣扎叫喊,她只瞪大眼睛,好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其实,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太过剧烈的痛,让她的瞳孔收缩,她有一刹那眼前一片白色,什么也看不到,耳朵里只有轰鸣声,可是那并不是昏迷,她的意识是那样清晰,清晰到可以感觉疼痛是如何象闪电一样在的脑海里穿过,然后余波震荡着扩散到全身。
  让人希望自己已经死掉的痛。
  同父亲教训她时的鞭打完全不同,这种痛会让她的内脏抽搐,会伤到她,甚至可以杀死她。
  二百次鞭打,无法想象样的疼痛承受二百次,会是什么样。
  冷兰先是咬紧牙,然后放弃了。
  她没有力气抵抗那么多那么重的疼痛,只得放弃。
  她还以为,她有足够的力气抵抗切疼痛,原来,并不是。
  不出声,不改变,没反应,并非真正的坚强。就象面对沼泽,越陷越深,你明知必须后退,却没有力气让自己停下脚步,清醒地看着自己步步走向深渊,内心悲哀,却不想哭。
  就这样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做什么能挽回已经成为历史的一切?什么也不能,所以,就这样吧。
  冷颜很快就过来传达冷掌门的命令,当然,他只是在韩青面前,用正常的声音:“冷掌门,如果有人手下留情,就剁了他的手。”
  他的时候,冷兰慢慢垂下头,身体对鞭打再没任何反应,却有一大滩血溅落在地。
  韩青看他一眼,点点头。
  回过头看看帅望:“你回去吧。”
  帅望惊恐地看着韩青,看看已经在流血的冷兰,摇摇头:“师父,我觉得够了。”
  韩青轻声:“你回去吧,处罚一旦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帅望愤怒地:“我本可以……”
  韩青道:“对,如果你象上帝样万能,就可以避免一切悲剧。”
  帅望愣一下,韩青道:“你有你的惩罚,冷兰的处罚,与你无关。”
  帅望道:“可是,她只是个,只是个小女孩儿,你怎么能……”
  韩青瞪他一眼:“我看她比你象子汉!”
  韦帅望吃瘪,我怎么了?痛了就叫痛,那是正常人!
  冷良过去检查昏迷的冷兰,然后向韩青摇摇头:“情况不好。”
  韩青沉默。
  一百鞭子,也差不多了。
  帅望惊恐地:“她怎么了?”
  冷良一边认真的擦拭自己手上沾到的血,一边淡淡地:“不象想象中那么坚强。”
  韩青道:“她一声没吭……”
  冷良头:“却受了内伤,你我都知道,象她这样的功夫,是不应该受内伤的。这么早就放弃挣扎,等于自杀。”
  帅望急道:“师父,这算什么?我受的伤也好,你们搞的破运动会也好,什么冷家的狗屁名声也好,怎么值得一条人命,师父!你要继续进行这种酷刑,我会看不起你。”
  韩青怒目:“放屁!你给我闭嘴!”
  韦帅望怒吼:“如果你不停下,我马上就离开冷家,你们自己玩去吧!”
  韩青怒瞪着他,心里却隐隐好笑,啊,破运动会?狗屁名声?玩?你小子才几岁啊?居然视世间浮名如无物。
  可是,愤怒的韦帅望拒不退却,这种坚强这种天真却又象个孩子。
  韩青叹气:“我去同师父说,你们等着。”


  冷颜远远见到平儿,忙过去:“如何?”
  平儿摇头:“他不肯,就象没听到我说话一样,说声他还有事,就离开了。”
  冷颜道:“冷良说她受了内伤,说她没运功护住内脏,她放弃了,她在自杀。”
  平儿沉默一会儿:“我再去找他。”
  冷颜忽然“呃”一声:“他过来了。”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平儿回头,看到韦行。
  韦行慢慢走过来,他当然不是观光来了,他只是有点犹豫,他想听听韩青的意见。
  平儿道:“冷良说她受不了,她在自杀。”
  韦行看她一眼:“韩青呢?”
  平儿不知道,她见韦行继续无视地走过,忍不住流泪:“秋爷就这一个女儿,他当你们师兄弟是儿子,你们有没有把冷兰当妹妹看?”
  韦行站住,慢慢回过身来,看着平儿。
  唔,妹妹?没有。
  不可能有这样的妹妹,一山不容二虎,她要是我妹妹,我早把她……韦行很无奈地发现,如果他真有这样一个彪悍的妹妹,他除了忍着还真没办法——总不能动不动就揍她一顿吧?才十几岁的小美女啊!
  天可怜我吧,千万别给我一个这样的妹妹。
  内心叹气,只是一个挨打会痛得要自杀的小女孩儿……
  平儿跪下:“平儿一时着急,冒犯您!”
  韦行顿时急了:“你快起来!”左右看看,哪,让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平儿落泪:“求你……”
  韦行气道:“我这就去!”


  韦行进去时,韩青正在求情:“这样下去,她会死。”
  冷秋缓缓道:“不接受教训,也不听劝告,说不得,打不得。既然这么脆弱,就让她死吧!”
  韩青呆住:“师父……”
  冷秋微微一笑:“你相信她会痛到自杀吗?我不信,如果她真这么脆弱,让她死吧。如果她是赌气,这么大气性,让她死吧。如果……”冷秋的笑容更深,目光却渐渐悲哀:“如果她有其他原因,让她想放弃生命,那就成全她吧,说不定是种仁慈。”
  韩青悲哀地:“师父是这么想的吗?师父觉得……”
  冷秋淡淡地:“我没什么感觉,我只是……”微笑:“与其看着她吃足苦头,不如结了她吧。”生命里很多疼痛,比死亡更可怕。

24,重生
  从没见过这样固执别扭的孩子。
  冷秋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
  他低头沉默,或者,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之后,就会这样吧。失去思考能力,内心充满愤恨与怨恨,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缺乏耐心,最常想的一句话就是:杀了他吧。
  有时候,那个他,就是自己。
  冷秋看着远方,有时候,你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可是,也许一切永远不会过去。
  你受了伤,你失去身体的一部分,你失去了一些能力,你会一次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受伤跌倒受伤。
  冷秋想,如果她要自杀,就成全她吧。
  冷秋淡淡地:“我对你们,从没收回过我确定的惩罚。所以,用水泼醒,接着打,就算她死了,也不用停。二百鞭子,谁再求情,跟她一样,也是二百鞭子。”
  韦行站在门口,呆住。
  冷秋看他一眼:“你也是来求情的?不是你说她需要教训?”
  韦行呆看着他:“我不象你这样,即使我养一条狗,我不要变成你这样……!”转身就走。
  他被冷秋吓到了。
  冷秋微微苦笑,好,你别变成我这样,希望你能做得到。
  希望你不会痛恨自己,不会眼看着自己往错的那边走,不会选择那些让自己痛苦的选择,就象对自己的惩罚,就象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美好快乐的生活,就象同一个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恨恶极了这个自己,故意选择错的,眼看着自己痛苦挣扎,觉得快意。
  冷秋看着窗外天高地远,渐凉渐入秋的园子,静静地想,那孩子象我,所以,一开始我试图救她,然后,我想杀死她。
  我知道错了,却不想站起来叫一声“住手!”


  帅望拄着拐,慢慢走到冷兰身边。
  冷兰身边的行刑人试图阻止:“韦少爷……”
  帅望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他看到毒蛇一般闭上嘴。
  帅望把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冷兰嘴里,低声:“咽下去,一会儿就不痛了。”
  冷兰没他想象的昏迷得那么深,所以,他立刻得到回答:“呸!”药丸被吐在地上。
  帅望呆呆看着尘土中的黑药丸,半晌:“那么,不是因为疼痛难忍?”
  冷兰慢慢睁开眼睛,看一眼韦帅望,轻声:“走开。”
  不是疼痛恐惧的目光,是疲惫、灰心与绝望。
  帅望悲哀地:“那么,为了什么?”
  冷兰轻声:“走开。”让我安静地离去吧,我很累了。
  你以为疼痛可怕吗?
  疼痛让你愤怒地挥拳怒吼,让你心脏狂跳,让你想杀人。
  绝望却象流沙,无声地,没有感觉地,麻木地将你拉向深渊。无法挣扎,越挣扎越陷落,没有疼痛,只有窒息。
  帅望轻声:“你这么死了,冬晨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这是他的责任吧?”
  冷兰慢慢睁开眼睛,原来,还有事情能刺痛她,让她重又开始挣扎。可是她活着,也是冬晨的责任。因为她不快乐,冬晨也不快乐,如果她死了,冬晨只是痛苦一段时间,如果她活着,他会一辈子不快乐吧?
  冷兰看帅望一会儿,微微和缓了僵破的面孔,只有这个家伙才真正不在意她做的事,她以为他没有是非观,但是并不,他有他的善良。为什么呢?不论如何,感谢你为我做的,请你离开,让我安静:“走开!”
  韦帅望握紧拳头,哑着嗓子:“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他开始觉得呼吸急促,不不不,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可是,我不能眼看着……!
  眼看着她痛苦到麻木,眼看着她行尸走肉般活着,眼看着她象是惩罚自己一样不住地往墙上撞,眼看着她替自己的过去不断寻找惩罚。
  韦帅望哽住,即将出口的一句话,咕咚声咽回去,韦行回来了。


  韦行拔剑,韦帅望惊叫:“你干什么?”
  韦行怒吼:“滚开!”
  一剑过去,绳索尽断,冷兰摔倒在地,一声闷叫,然后立刻支起身子,怒瞪韦行,韦行道:“如果你想死,我可以立刻杀了你!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送你走!”
  冷兰呆了一会儿,什么?
  韦行怒道:“想不到你是这种软蛋!别死在这儿脏了我们的手!我师父不饶你,所以,如果你连痛都吃不消,你滚吧!别在这儿让我们恶心!”
  冷兰瞪大眼睛,霍地站起来,怒吼:“我是死是活都与无关!滚开,我愿意被活活打死,你给我滚得远一点,你的存在才让我觉得恶心!”
  韦行被噎到了,差点回头去找冷良算帐,你小子看看她站起来这虎虎生风的劲头,哪儿有半点象是受了内伤的样啊?你小子是看人下菜碟,给她找由子轻判吧?我他妈两记大耳光把你抽成铁面包公!
  可是紧接着冷兰就晃了又晃,一口血吐在韦行胸前,韦行手足无措地,不得不尴尬万分地接住再一次昏过去的豆蔻少女。
  然后听到韩青怒喝:“你在干什么?”
  然后听到一声惨嚎:“兰儿!”
  韦行望天,热闹了热闹……


  冬晨扑过去,抱过冷兰:“兰儿,兰儿!”
  刹那泪流满面,韩青走过来,冬晨怒吼:“你让我回去等!等你把她活活打死,把她的尸体送回来吗?!这件事不是与我无关!这件事因我而起,不管什么惩罚,由我来担着!我放弃白剑,我认输,我离开冷家!”
  韩青沉静地:“我要你回去等着,等她承担完她应该承担的惩罚。一个人做错了,就得接受后果。即使我不惩罚她,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良心的惩罚,永远比鞭子更难当!你要替她接受惩罚,可以,你自己问问她,哪种痛苦更难当?如果她承受不了,我会选择其他惩罚,但我相信,那不是她愿意接受的惩罚!”
  韩青伸手轻拍冷兰头顶穴位,冷兰睁开眼睛,韩青道:“站起来,冷家还没有哪个有功夫的是被二百鞭子活活打死的!你给我站起来,如果你想死,你挺过你应受的惩罚再去死!你做错事,你也告诉过我们你愿意承担后果,你给我咬紧牙,接受所有惩罚!”
  冷兰垂着眼睛,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刑架旁,伸出手。
  冬晨泪流满面,蓦然发现身边这个最和蔼可亲的人,才是冷家最狠的人。他拒不原谅,他让他选择的是眼看着冷兰挨打,还是让冷兰眼看着他挨打。他怎么选择?
  韦行上前一步:“韩青!”
  韩青的低声骂:“这没你的事,滚远点!”
  韦行气闷,可是公众场合,他还真不敢给韩青没脸,唔,反正,韩青会处理好一切,不关我事,我走。
  韩青走过去,皱眉问韦帅望:“你在这儿干什么?”
  韦帅望尴尬地后退,来不及了。
  韩青看着韦帅望脚下一片黑色粉末,看看韦帅望,帅望陪笑,灰溜溜地退下去。
  韩青内心一声叹息,不全是因为痛,是吗?是疼痛让你更疲惫,是疲惫让你不想再挣扎。


  韩青缓缓地,低声地:“既然,你觉得这种疼痛比死亡更难当,你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吧。就当你已经放弃,把过去的一切都抵消了。然后,活下来的你,从零开始,为你觉得值得重视的人,从头开始。”
  冷兰没有回答,没有表情,只是眼睛里那种灰暗疲惫的表情慢慢减少,就当是自己已经死了吧。一切重头开始。
  冷兰慢慢垂下眼睛,一滴泪水,滚落在地。
  冬晨听到韩青说的,把过去一切抵消,他的内心一片冰凉,所有人都认为冷兰有罪,冷兰自己也认为自己有罪,是吗?
  他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血从伤口处溅出来,衣裳破碎,绽裂的后背象被剥了皮一样,一片血红。
  双重的心痛让他觉得窒息。
  窒息。
  被无形的手捏住喉咙,压住胸口,无法呼吸,无力挣扎。
  我无法原谅她,我无法放弃她!我也希望能以死亡结束这种折磨,我却不能把她自己留在世间接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冬晨看着皮鞭撕裂冷兰的皮肤,撕扯她更深层的肌肉。
  谁知道呼吸会是样艰难的一件事?当她呼吸时,需要胸背部的肌肉配合,被鞭子打伤的肌肉,一呼一吸间,收缩与放松,那种疼痛比鞭打更消耗她的意志与体力。
  她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吸进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去。
  冷兰在内心深处,轻轻问自己:“这样够了吗?可以把过去抹掉吗?如果这还不能,就只有死亡了,相信我,死亡是比较容易的那种。”
  内心深处另外一个声音,却只是沉默。
  冷兰垂着眼睛,微微一笑,呵,还是不能吗?
  眼前一黑,再一次昏过去。
  帅望无言地转身离开。
  韩青把冬晨推向前:“去叫醒她!”
  冬晨内心深处狂叫:“这是残忍的极限吧?!韩青,你这是残忍的极限吧?!”
  冬晨伸手抚摸冷兰的面孔,哽咽,轻声:“不要紧,兰儿,即使放弃也不要紧,无论生死,我陪着你。”
  冷兰慢慢睁开眼睛,无声地:“我不会死。”
  呼吸,漠视疼痛地呼吸,自己对自己:“我不介意你的原谅,随便你吧,我不要他痛苦。我要——选择说谎。如果你要我死,好的,寻找其他意外吧,我可以接受。不要把他一起惩罚,他同这件事,没有关系。”
  冷兰低声,清晰地:“我不会死,别担心,只是,一点疼痛,小事情。”
  说话是耗氧量如此剧烈的运动,呼吸的痛苦让冷兰想惨叫与放弃控制自己的颤抖,她咬着牙,轻声:“走开。”

25,弃剑
  其实冷家从没用么重的刑来惩罚一个女子,也没有哪个女子能承受住。
  冷兰一直昏迷。
  最好的药,与两大高手的内力如石沉大海,她坚强地活着,却拒绝醒来。
  冬晨恳求:“如果没有危险,别叫醒她,让她睡着吧。”
  冷兰一直昏迷,冬晨蹲在床边,头枕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冷兰。
  有时候一张漂亮面孔,会变得很难看,当她倔犟地孤寒地咬牙时,当她一脸固执时,当她露出凶狠表情时。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没有表情地坐在那儿,眼露疲惫与无助,象个受伤的幼兽。
  一会长时间地挥舞她的剑,一会全身心地投入剑术中,她好象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当她与人交往时,她心不在焉,又惊恐紧张,好象是误入另一个世界的异星人。
  她对待外人的态度,就象对异星人的态度,漠视而恐惧,当他们是怪物,不沟通,不理解。每次看到她对人说话时眼睛深处的紧张恐惧都让冬晨心疼,她看到的世界,与别人眼里的世界,不一样吧?
  这个小小的异星人,象一个不设防的城市,当你走近她,她不会防备,不会算计,不会任何计谋。只是这个城市,在丛林深处,外人永远无法进入,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冬晨热泪盈眶,我没保护好你,我希望我更强大,我希望可以保护你一辈子,你这个莽撞的,有着与地球生物不一样眼睛的外星人。


  清晨,在外间坐了一夜的韦帅望被韩青叫走。
  黑狼同冷平已经站起来,准备争第三名。
  看到韦帅望,黑英跑过来:“我哥叫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帅望微笑:“失手,真是失手,我们没事就打一仗,昨儿打的,很不是时候。”
  黑英呼声,做个放心的表情:“我们还以为有人害你。”笑,拍拍心口:“怕是我们连累你呢!”
  帅望笑说:“哟,你小人不大,想法还挺多。”
  黑英指指黑狼:“是他是他,我什么都没想。”
  帅望抬头,遇到黑狼阴沉抑郁的目光,帅望笑笑,点点头,谢了。
  转头看到冷思安,帅望扬眉询问,咋回事?冷思安苦笑,摇摇头,冷平小朋友宁可死,不要在众人面前蒙耻。
  黑英转身要走,帅望叫住他:“能替我带个话给你哥哥吗?”
  黑英点头,帅望道:“如果有不杀的可能,请手下留情。如果不能,我也理解。”
  黑英沉默一会儿,点点头,看看帅望,犹豫,你的要求,会干扰我哥哥正常发挥吧,我不想他遇险。
  帅望点点头:“不说也行。”
  惭愧,会不会有我立刻要回报的意思?
  黑英已经过去,到黑狼身边,说了两句,黑狼再次回头看韦帅望一眼,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黑英回来:“我哥让我告诉你,两不相欠。”
  帅望脸红了:“他不欠我,我感谢他。”


  时间到了,韩青已经吩咐人去找,冬晨才出现在校场上。
  帅望整整腿上固定的绷带,拄拐站起来,冬晨已经走到校场中央,抬高声音:“我认输!”
  帅望笑了,靠,非得整死我啊?
  冬晨转身而去。
  韦帅望呆站那儿傻笑。


  另一边,冷平与黑狼的对决已经结束,黑狼根本没拔剑,冷平的剑刚拔到一半,已经被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冷平摔倒在地,一口血,几乎吐出二米远,
  冷平微微挣扎,又一口血喷出来,黑狼的剑已经指住他,冷平喘息:“我输了!”
  黑狼慢慢收剑,轻声:“韦帅望让我手下留情,你欠他一条命。”
  冷平咬着牙,还以为有机会一搏,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场下议论纷纷,今年的前三名,与后几名,差距特别大。


  台上,冷秋紧张地:“马上宣布白剑归属,快。”韦帅望还站那儿傻笑呢,趁他没反应过来,让他把白剑领了,千万别再出差子。
  冷颜那边高声宣布:白剑韦帅望!
  然后请冷掌门授予白剑,请韦帅望上台接受白剑。
  韦帅望站在那儿,苦笑。
  不去领,会被打死吧?
  他站那儿不动,冷秋瞪着他的样子,象是要吃了他。
  冷秋拿起白剑,交给韩青:“去,你下去交给他,一定让他接受!”咬着牙说的。
  韩青心里没底,糟了糟了……
  嘴里笑道:“他受伤不便上台,我替他领了。”捧着白剑过去,韦帅望你千万别给我扔回来。
  帅望拄着拐,慢慢走过来,总不能给师父背影吧。
  一只手接过剑,轻声:“原谅我。”
  拎着剑,接着往台上走。
  冷秋惊恐地,仿佛看到怪物逼近,该死的韦帅望,你敢!
  帅望来到台前,白剑轻轻放在台上,冷秋面前。
  冷秋看看白剑,看看韦帅望,一脸狰狞:“你敢不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帅望苦笑:“我知道,我都吓死了。”哭丧着脸:“你先去整死冷冬晨!”叹气:“可是,我也有脸皮啊!”
  帅望回身,一笑:“ 我不要。”一瘸一拐地下台。
  冷秋咬牙:“韦帅望!”气得手直抖。
  台下轰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次,比武场上出现孔融让梨,也是头一次,有人对冷家掌门说,白剑,我不要。
  对于冷秋来说,这也是历史性的一刻,同一个人,两次把白剑扔给他,告诉他:“我不要!”
  冷秋吐血之余,忍不住想把韦帅望拎过来瞻仰一下子,你小子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这么超乎想象,这么与众不同。
  小子,看我不整死你!
  连韩青也呆在当地,他倒不是想不出如何处理,他是想不出如何让冷秋熄怒,如何让他师父能放过韦帅望?
  冷秋在台上微笑,告诉冷颜:“宣布一下,临时出了点状况,我们要休会,讨论一下。”
  韩青过来,脸色惨淡地:“师父。”
  冷秋微笑:“回去自已掌嘴吧,看看你收的好徒弟,妈的,还有好继子。你,去找冷冬晨,韦行去找韦帅望,不管哪个能拎回来领奖,我就饶你们不死,不然,我剥你们的皮!”
  韩青叹气,直接剥皮吧!
  一声也不敢吭,就与韦行分头找人去了。


  冬晨关上门,冷兰也醒了,看看天色,知道时间不早了,此时冬晨留在她身边,当然凶多吉少,她轻声:“你没去?”
  冬晨慢慢走到床前,蹲下,看着她:“抱歉,我辜负你。”
  忽然间替冷兰辛酸,她付出那么多,从早到晚陪他习武,教他指点他监督他,到后来,她怕韦帅望失手,她不是劝他认输,而是去做蠢事,她希望他得到白剑,他让她希望落空,让她白挨了酷刑。
  冷兰抬起头,看到泪流满面的冬晨,她轻声:“我又搞糟了一切,是吗?”
  冬晨摇头,说不出话来,握住她手。
  冷兰轻声:“我总是……”笑笑:“我从没提过我父亲的事,帅望说他都告诉你了,我猜,你的意思是,永不原谅吧!”
  冷兰微笑,然后终于落泪:“所以,如果你要走,也是应该的……”她的喉咙哽咽,微笑的面孔不由自主地颤抖。
  冬晨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良久:“我不问,是因为我想,如果真是你,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应该是有原因的。我害怕知道……”沉默良久:“师父有该死的理由吗?”恐惧地悲哀地看着冷兰。
  冷兰张开嘴,欲言又止,差一点就说出来,可是……我怎么说
  我怀疑我父亲要侵犯我。
  这种怀疑,已经无法说出口。
  何况,只是怀疑。
  我误杀了他,如果我再说出这样的理由……
  如果真的是一个误会呢?
  即使这是真的,他养育我,我杀了他,我还应该让他的名誉蒙受耻辱吗?他的耻辱就是我的耻辱吧?
  冷兰慢慢垂下眼睛,再一次感到自己身在泥中,无论如何无法自拔。
  冬晨摇摇头:“兰儿,不管是什么,你应该让我与你分担,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一粒砂子。
  良久,冷兰轻声:“不要问我。你可以走了,我明白。”
  冬晨缓缓道:“你在为谁隐瞒?”
  冷兰无言地,为我自己,没有证据,说出这个种事来,只会让人觉得我更加可耻。你会觉得好受吗?如果我怀疑你师父要对我不轨?你会觉得好受吗?一个你尊重的师长,被我杀死,又承受这样的怀疑。
  我没什么好的说,我重伤他,他因我而死。
  没有别的了。
  冷兰轻声:“离开我吧,你想重新开始,我是过去的一部份,离开我吧。”
  冬晨哽咽,半晌:“记得我说过吗,不论生死,我陪着你。”伸手抚摸冷兰的头发:“即使是你错了,我也不会离开。”我宁可陪着你一起痛苦,如果真的是你错了,如果你需要用生命偿还,我也始终陪着你。天堂地狱,都在一起。
  韩青在门口,听到两人的真情告白,无奈地叹口气,现在闯进去哀求冬晨去接了白剑?
  韩青叹气摇头,直接剥我的皮吧。


二十六,白剑归属
  韦帅望抬头看到韦行,脸色立刻变成惨白,他站起来,后退,差点坐倒,一条腿站那儿,摇摇晃晃,嘴唇直哆嗦,一点也不象那个在众人面前不要的风云人物。
  韦行真是气不打处来:“你师爷说,你要是不去领白剑,就剥我们的皮。”威胁地。
  帅望心说,剥就剥吧,只要不剥我的,不过看起来,你是先来剥我的皮了,帅望苦笑:“等我腿好再打吧,不然,我瘸了,你多内疚。”
  韦行眼睛里奇怪的光一闪,他沉着脸:“你的意思是,你不去?”
  帅望结结巴巴地:“我我我,我当然很想,很想去,但,但是……”
  帅望看着韦行,说啥也逃不了一顿暴打吧,他咬牙,下定决心,实话实说:“这种白剑,你打死我,我也不要!”我他妈的,也有我的骄傲!
  帅望从韦行凶狠的目光中忽然隐隐看到一丝笑意,韦行点点头:“你要是敢接了白剑,我一定会活活打死你!”
  他伸出手,看样子想摸摸帅望的头,表示欣慰,不过,他倒底不习惯这种表达,犹豫一下,轻轻给韦帅望一记耳光:“我以后再同你算白剑的帐!”
  韦帅望一头冷汗,我的妈呀,险过剃头。


  韦行转身打算回去向他师父报告,我儿子说了,他不要。
  一转身,看到冷秋站在院子冷笑。
  韦行僵在当地,老东西听到多少?
  看他笑的那个样子,恐怕是……
  韦行啥也不敢说,低头跪下。
  冷秋微笑走过来,一脚把韦行踢倒,然后一脚又一脚,韦行咬着牙,无声地,只听到一声又一声清晰的脆响“咔嚓,咔嚓,咔嚓。”
  我让你来劝他接受白剑,你他妈的真会劝啊!
  帅望惊惶扑向前:“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扑到冷秋面前,紧紧抱住冷秋的腿,哀求:“够了!够了!别打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冷秋微笑:“那么,白剑?”
  帅望惊慌地回头看一眼韦行,韦行咬牙爬起来:“我们不要!”
  冷秋微微一笑,向韦行走过去,帅望再一次抱住他,惨叫:“打我!打我!你打我!”
  冷秋身后,一声清脆的娇喝:“住手!”
  冷秋回头,白逸儿站在门口,轻声:“我去。”
  冷秋微笑,摸摸帅望的头:“好了,放手吧,乖乖养病,养好了才比较扛打。”
  帅望呆了:“你要干什么?”
  冷秋扬扬眉:“猜!”笑!
  甩开韦帅望,转身而去。
  帅望呆呆,半晌才恍然:“不行,师爷!逸儿打不过他!”
  冷秋回头,冷笑:“我们走着瞧!”
  只有你出现时,我才会算错,他妈的!
  韦帅望怒吼:“你不能样做!”
  韦帅望要追上去,回头看看痛得牙关紧咬的韦行,上主啊,再派个人来解救我!他扑过去,手按韦行胸前,几条肋骨都处于游离状态,韦帅望怒骂:“这个王八蛋!”手忙脚乱地要给韦行接上。
  韦行推开他:“我死不了,你想干什么,快去吧!”
  帅望看看他:“你躺着别动,我叫冷良过来看你,我马上回来!”
  韦行道:“小心!”你再去捣乱,真会把你师爷气死。
  帅望轻声,无奈地:“有所必为!”
  韦行没再开口,嗯,这才是我儿子的话,虽然他平时看起来象只猴子,当他说有所必为与我不要时,真是帅绝天下!


  校场上见到沉痛的韩青:“我没能劝冬晨过来。”
  冷秋唔一声,我知道,你当然劝不回来他,人家宁可玉碎的君子人,我不过是要支开你。
  韩青试探:“既然,帅望与冬晨,都不肯接受,那么,理应是,第三名……”
  冷秋叹气:“姓黑的同白剑有缘。”同韦帅望有缘,同死亡也有缘。叫过冷颜:“宣布白剑归黑狼。”
  韦帅望瘸着赶过来时,远远听到冷颜的声音:“白剑得主,黑狼!”
  一声“请上台来!”伴着一声清脆好听的:“慢着,我要向白剑挑战!”
  帅望大脑轰鸣,完了,晚一步,拜托,黑狼,你看在我师姐美丽无匹的份下,也留她一命吧。
  帅望苦恼地,早知道,把一条命的人情留这会儿用,呜,白逸儿是我兄弟!
  台下观众,反应很热烈,今年的比武大会,是最精彩,最意外,最有悬念的比武大会啦。上啊,还有什么热闹,只管上!
  站在台上的黑狼,缓缓转过身,用一个梦幻般的表情,看住白逸儿,他的瞳孔都在收缩,韦帅望边走边想,这家伙咋了?梦游呢?难怪我师爷让我走着瞧,看情形,黑白对决的结果还真难预料。
  台上冷颜高声:“白剑黑狼,是否接受挑战?”
  黑狼盯着白逸儿,良久:“我接受。”口吻很似“我愿意。”
  韩青叹气,狡猾不过老狐狸,我师父竟然跑去安排这种事……真是缺德啊!
  韩青提醒:“你刚比完一场,可以要求明再战的。”
  黑狼静静地:“不用。”


  回转身,慢慢来到校场上,轻声:“可以开始了,白小姐,请!”
  韦帅望拖着他那条可怜的伤腿,终于赶过来:“住手!”
  气急:“逸儿!你打不过疯子的!”
  白逸儿笑:“然则,我已经挑战,你要我食言吗?我三杯许然诺,五岳倒为轻。”笑,手指捏捏帅望的脸:“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帅望打开她手,怒问:“是我师爷逼你上场?”
  白逸儿无言,翻着眼睛望天:“他疯了,忽然间跑去要我挑战黑狼,我当然一口拒绝,神经病嘛!然后他让我跟他走,然后,你就知道了,他把你爹一顿暴打,看样子我要是不答应,接着就是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哪能看你挨打呢?”笑,再捏捏韦帅望的脸,韦帅望抓狂,妈的,场外无数观众啊!白逸儿毫不介意地:“反正我也看姓黑的不顺眼,正想找人打架呢!”
  帅望哭泣:“你知道这小子心狠手辣,在他手下,十死九伤?”
  白逸儿道:“那多好,我也心狠手辣,这些日子就憋着想宰个人出出气呢!”
  韦帅望急得抓耳挠腮:“不行,你一定得放弃这一战。”
  帅望还想再说,冷秋大人已经亲自过来,一把把他拎起来,笑:“好小子,来,过来陪师爷坐坐。”
  韦帅望脸通红,嘴巴一张一张的,可惜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
  白逸儿的剑法向以轻灵见长,一剑过去,黑狼胸前衣裳裂为两半,一尺多长的伤口裂开,血冒出来。
  黑狼没动,没拔剑。
  白逸儿剑指黑狼:“拔剑!”
  黑狼静静地:“我说过,如果你要杀我,我不会反抗。”
  白逸儿盯着他,剑尖微颤,她厉声:“拔剑!”
  黑狼缓缓拔剑,不过看他的表情,一点杀气没有,死静如水,明显是即使拔剑也不打算动手。
  白逸儿一手执剑,站在那儿良久。
  黑狼剑尖指地,完完全全的放弃挣扎。
  一黑一白,刹是好看。
  大家本来想看美女与野兽,结果发现野兽伏地不动变成家犬状。
  今年的比武,不但功夫精彩,剧情也精彩,太诡异了,冷血杀手面对美少女,大家等着看美少女如何浴血呢,结果冷血杀手站在那儿任凭宰割。让人喷血的意外。
  良久,逸儿终于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白剑!”
  黑狼的目光微微一抖,好象被人夺走白剑,比夺走生命更可怕,也许,真的比夺走他生命更可怕吧。


  黑狼缓缓收剑,轻声:“我认输。”
  场下沸腾声止,观众已经傻掉了。
  白剑经过二次弃战,三次易主,终于在冷颜的高声宣布:“白剑得主,白逸儿!”声中,落到白逸儿手里。
  白逸儿手拿白剑,看着黑狼默默接受第二名,美丽的小面孔上若有所思。
  韦帅望看着一黑一白这两人,也若有所思。


27,结案
  韦帅望快疯了,拎着白逸儿的耳朵,咬牙切齿地:“白逸儿,你老实给我回答,黑狼那小子强暴你了?”
  白逸儿怒道:“放开,不然我叫非礼了!”
  韦帅望差把她耳朵给拧下:“你叫,你叫,我把你耳朵给你扯下来!”
  白逸儿一边惨叫一边跳到韦帅望身上,大叫:“非礼啊非礼!”
  韦帅望气得:“放开我!不要玷污老子的清白。”
  白逸儿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解韦帅望的衣带,韦帅望抓狂地松开拐杖,抓住白逸儿两只手,把她按在地上。
  于是,走过路过的英雄们,就看到韦帅望宽衣解带把一美少女按在地上,那美少女还大叫非礼。
  冷秋恶意地:“韦帅望竟敢光化日之下非礼良家女子,韩青把他带回去抽一百鞭子。”
  韩青无言,师父,这个借口太烂了,找个好借口修理他吧,反正韦帅望总是会给你借口的。
  冷秋道:“立刻!”
  不用了,白逸儿很快把这个借口打破了:“放手,不然我真脱你裤子!”
  韩青怒吼一声:“混蛋,都给我滚起来。”
  两个小朋友讪讪地爬起来。
  冷秋再一次气吐血:“你把白逸儿抽一百鞭子也行!”
  韩青本来怒容满面,硬让他师父给逗笑,低声:“过两天,等大家都走了的,韦帅望伤也好了,不但韦帅望,连同我,还有冬晨,都一起去秋园欣赏夜色,师父看在今天,无论如何算是圆满解决问题的份上,饶他们这次吧。亏了师父的圣明决定,咱们无论如何也得陪师父高兴高兴。”
  虽然一肚子气,冷秋想到自己如有神助的最后灵感,还是相当得意的,哼一声,咬牙道:“过两天,你们可以到我那儿看日出!”
  韩青答应:“是!”


  然后听到桑成气愤的声音:“你们两个,五六岁时这么闹,十几岁还这么闹?你们白痴吗?看看别人怎么瞅你们!”
  韦帅望与白逸儿当即抬头四望,路上观望的人立刻转开头,低下头,扭头,纷纷收回目光,各自走路:“走路走路,没事不要惹事。“
  两位小朋友天真地:“没人看我们啊!“
  桑成气极,指着韦帅望:“你!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玩!把白剑都玩丢了!你还不知悔改!”气得眼泛泪光。
  帅望哑然,瞪着眼睛,干嘛?你干嘛真发火啊?怎么了?瞪会眼睛,想起来了,桑成被支开去,不知真相,以为真是韦帅望同冷兰闹着玩闹断了腿。帅望微微歉意,嗨,不是我有意说谎。又微微意外,我还没哭,你看起来好象要哭了……
  桑成当然要哭了,想想韦帅望吃的这些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就不说了,光是为了接上那只手,韦帅望痛成什么样……
  到手的白剑,竟然丢了!
  桑成气得握拳,白剑明明应该是韦帅望的!(当然,他没有针对白逸儿不满的意思,他也不打算针对人家失了手已经挨了打的人,可是他气的要命,所以,只有骂韦帅望了)
  帅望忽然有黯然,唉,不用样吧?嗯,我爹我师父会不会更难过啊?看看韩青,韩青也正看他,目光温和怜惜,帅望倒不觉得白剑怎么样,看到韩青怜惜的目光,他禁不住有难过了,糟糕,让你们疼心了吗?
  白逸儿瞪大眼睛:“你干嘛气成样啊,不就是白剑吗?我的就是你的,送给你了,拿着!”后半句当然是对韦帅望说的,白剑摘下来放韦帅望手里:“拿着玩吧,我觉得我原来的剑好看,是不是?我不喜欢白的,我喜欢紫色的。”
  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与冷家高层集体吐血了。


  冷秋握紧双拳,内心狂叫,我要宰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这是史上白剑最受轻贱的一次,让众人怀疑,冷家的白剑,是不是贬值了?
  韩青不得不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闭嘴吧,千万别再发表啥惊世骇俗的理论了,世人快承受不了了,我师父也快暴发了。
  桑成瞪着两位边跑路边用手指头打仗把白剑推来推去的小朋友,不能得到白剑,是他终身憾事,所以,他也为韦帅望痛心。
  不过,当事人明显对这件事一点同感也没有,看起来没得到白剑本身不是引起痛苦的充分原因,是对白剑的执念让他痛苦。
  桑成好想大叫一声:“我没法理解你们!”
  不过眼看着小白同韦帅望玩手指头游戏,韦帅望居然一点上风不占,又让桑成觉得,嗯,如果小白真的参赛,一切还真未可预料。两位杀手级人物,都明显不会对小白下杀手,冷冬晨又是在小白面前输过的,虽然白剑来得轻易,倒并非完全名实不附。
  而远处默默站着的黑狼,看着把白剑扔来扔去的两个人,他的表情渐渐带一点悲哀,然后,低头,一口血喷出来。


  回到家,韦行正自己给自己包扎呢,韦帅望目瞪口呆地:“啊呀,我把你给忘了!”
  韩青也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韦行怒瞪韦帅望一眼(你小子就找抽吧),看看白逸儿腰上的白剑,一愣,差气绝身亡,只得咬牙道:“因为韦帅望不去接白剑,师父……”
  韩青纳闷,师父没这么暴发我啊!
  帅望忍笑道:“因为师爷听我爹说,我要接了白剑就活活打死我,所以,他当场暴发了,啊,还有,师爷是拿我们威胁逸儿呢,逸儿不上场,他就暴打我们。”挺可气一件事,韦帅望却忍不住笑。
  韩青无语,师父啊……唉,你的道德品质,我就不说啥了。
  白逸儿得意地转转白剑,过来挽住韩青手,扬脸笑:“我也是师父的弟子啊,我得了白剑师父也一样脸上有光,是不是?”
  韦行气愤,是个屁啊!
  韩青微笑:“当然,我为你高兴,我为你感到骄傲。”
  韦行独自和泪吞血地:狗屁吧!骄傲!
  桑成自惭,除了我,师父的两个弟子,都得过白剑,韦帅望不要,他也是被宣布过白剑的人啊。
  韩青心里叹息,我师父在玩弄规则方面,可真是天下第一高手啊。
  不知道天下英雄对如此之古怪的结果做何感想。


  韩青向白逸儿韦帅望点点头:“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我们好好谈谈俩的仪表仪态问题。
  帅望瞪白逸儿一眼,都是你!
  白逸儿一进门就主动认错争取一个良好的态度:“师父,我错了。”
  韩青好气又好笑,两个弟子一样淘气,一样滑头,听听把他们机灵的:“你哪儿错了?”
  白逸儿眼睛滚来滚去地:“让人以为韦帅望是小色狼,当然是错了。”笑:“不过他本来就很色嘛!”
  韦帅望汗毛倒立地:“我什么时候……”求求你千万别提那次……
  白逸儿得意地白韦帅望一眼:“你看公主时,口水都流出来了。”帅望松口气。
  韩青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两个一次,不许当众手拉手,不许搂搂抱抱,不许有任何超乎常礼的举动,如有违反,我就拿藤条给你们两个加深一下印象!”
  白逸儿这下可窘了:“是韦帅望先拧我耳朵的。”背着手嘟着嘴,气。
  韩青心里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别说两个小孩儿天真无邪地,一点不涉淫邪,就算真的是两情相悦,男未婚女未嫁,也没什么不可的地方,只不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其实是一种人格标签,你想要融入主流社会,就不能围条虎皮裙进办公室。
  所以,他沉下脸来:“他失礼是他的错,那是你要剥他衣服的理由?”
  逸儿心里也知道做得不对,不过一向在人前娇柔惯了,再知错,也一副“你说我,我生气”的架式。
  好在她生气的样子那样夸张动人,韩青瞪她一眼也就罢了。
  韩青瞪韦帅望:“你再敢动手动脚,手给你打肿。”
  帅望笑:“我再不敢了,师父别生气。”下次把白逸儿弄到深山老林里去暴打。


  韩青沉默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看看白逸儿,白逸儿毛毛地:“怎么了?非得象韦帅望那勇于认错坚决不改啊?”
  韩青倒笑了,你倒是知道韦帅望,他放缓声音:“逸儿,那个黑狼与你,是怎么认识的?”
  白逸儿“呃”一声,半晌,喃喃:“遇到了,就认识了……”脸红。
  帅望道:“白逸儿半夜跑人屋里……”“嗖”地一声被踹飞,白逸儿笑:“师父可没说鞋底不能挨你屁股。”
  帅望呻吟:“我的腿……”
  白逸儿惨叫:“啊啊啊,我忘了我忘了……”扑过去抱起韦帅望:“你还好吗?”
  韩青一脸黑线,同你说了半天,屁用没有啊!
  然后“扑嗵”一声,白逸儿又把韦帅望给扔地上:“忘了,师父说不让抱了……”
  把韦帅望摔得:“你……”
  韩青的头好疼,终于怒喝声:“白逸儿,你给我坐下!”
  逸儿终于坐下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件事我本不想管。但是韦帅望一定要替你出头。比武的时候,我不想多生枝节,现在比武结束,你要给韦帅望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别让他为你错杀了人。”
  逸儿呆呆地在那儿坐一会儿:“我没让他替我出头,我也从没说过要杀黑狼。”
  韩青想了想:“帅望说你受伤了,是黑狼伤的吗?我看你们在场上的态度,不象!”
  逸儿要呆一会儿,才明白韩青指的伤是什么伤,顿时涨红脸,连耳朵都通红,眼里溅泪:“韦帅望!”
  帅望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韩青道:“这件事,我不该问,也不好问,但是人命关天,韦帅望心里把黑狼定了死罪!逸儿,别让韦帅望犯浑。”
  逸儿终于道:“不是黑狼,他虽然……但不是他,我不想说是谁,不关你们的事。”
  韩青与韦帅望一起点头:“那就是冷恶了!”明白了,韦帅望把牙咬得!
  白逸儿低头不语。
  韩青叹气:“你得了白剑,去留随你。”
  白逸儿只是沉默,韩青知道她内心犹疑,也不再追问,向帅望道:“你听清楚了?不管逸儿与黑狼有什么纠葛,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逸儿没要求你帮他,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黑狼有过失,至于冷恶,那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这笔帐,如果白逸儿愿意,我们可以替她记下了。”
  帅望瞪着韩青:“比武之前,你好象……”接受了我的看法和证据啊!
  韩青微微惭愧,是啊,我不认为在当时质疑你的看法,让你发现黑狼与白逸儿不但没仇,还有点特殊感情,对你面对一个夺命杀手有好处。虽然这对黑狼不够公正,但是,当他有杀气而你没杀气时,太危险。
  韩青拍拍帅望的肩,无言。
  韦帅望瞪他:“我差点杀了那家伙!”
  白逸儿嗤笑:“那种蠢功夫,你还想对人家手下留情,你想死早点?”
  韩青终于承认:“我怕影响你的发挥,我认为你当时应该有杀死对方的决心才能取胜。原谅我的私心。预期对手不会手下留情时,我们不能手下留情。抱歉,帅望。”我同冷兰干的,也没什么区别吧?(当然,表达方式,委婉多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如果我瞄准他手脚,如果我迟疑一点……”帅望笑:“太影响你的光辉形象了!师父你再这样子我就没法崇拜你了,你越来越象我那个笨蛋爹了。”大笑,切,谁管啥光辉形象啊,过去抱住韩青,大力拥抱,还意欲跳到韩青背上去,结果被两巴掌打下来。
  白逸儿非常不满:“师父你对韦帅望比对我好,我也要抱一下。”
  韩青狼狈地:“让你师娘抱你吧……”不行,我同冷恶不一样,我没有天下大同的精神。


  韦帅望拄个拐要出去,韩青道:“冷兰那件事……”
  帅望回身:“师父,我在师爷面前说的是真的,她当时说,我替你解决吧,我心里明知道这样不好,虽然我拒绝了,可还是觉得,让她解决也不错啊,我当时也不认为后果会这么严重,我确实没躲,我是说,我其实是默认了同意了,至少,在那半钞钟之内,我是同意的。这件事,不全是她的错,也不应该只有她受罚。”
  韩青点点头,摸摸帅望的头:“你不记恨她就好,我看那孩子也不怨恨你。”那孩子做事很气人,可总让他觉得有可取之处:“只要你们和和气气地,你师爷的孩子,我的孩子,都一样,你们都是兄弟。”
  帅望笑:“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谁让你们乱掺和的。”
  韩青气骂:“以后被打死,别来找我!”
  帅望大乐:“我凄风冷雨入梦来。”巴掌拍过来,韦帅望跑。
  韩青笑看韦帅望单脚蹦着出去,这孩子!
  这孩子啊,毛病也不少,经常气得他想揍人。可是多数时候,他比他想象的更好,让他喜欢得想给他两巴掌,问问他干嘛好成这样子?
  韩青一边觉得韦帅望的样子好笑,一边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


28,两个世界
  白逸儿桑成与帅望一起去探望冷兰,逸儿正奇怪韦帅望刚才同他师父的怪话,帅望如实道来。
  桑成皱眉:“她竟然这么做!”气愤。
  逸儿笑:“帅望你功夫太有威慑力了!”想了想,笑:“我也会为你这样做的。”
  帅望冒汗:“千万别,姑奶奶,你让我自己管自己的事就好。”
  白逸儿点点头:“唔,原来是这样子,我管不了自己的事,需要你老人家伸手,而你——聪明智慧独立自主的韦帅望!”
  帅望结巴:“这个……”理论上来说……实际上来说……帅望终于承认:“我管的有点宽了,应该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逸儿想不到帅望道歉,愣一下,气:“谁要你道歉,谁希望独立自主,我他妈的还不够独立吗?难道我下次身受重伤,你要当没看见吗?”
  帅望无语:“姐姐,你直接给我标准答案吧!”
  逸儿怒道:“这不很简单吗?你应该拍着我肩膀说‘谢了,兄弟’!”
  韦帅望无奈地,拍拍逸儿:“谢了,兄弟。”谢了,兄弟,不过最好你还是不要帮我忙,会帮得我很忙的。
  桑成见韦帅望与白逸儿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真是悲愤莫名:“你们这种态度……她毁了你的白剑!”
  帅望想了想:“不,她毁了冬晨的白剑。”向白逸儿笑:“所以,你要帮我忙时,拜托小心点。”
  桑成道:“你能赢。”
  帅望笑:“如果我想杀掉他或许。”
  桑成沉默一会儿:“你想太多了。”
  帅望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是的,他想的太多。他应该认为生死有命,既然黑狼都没有死,冬晨也不一定死。反正他上场之初没有杀死冬晨的想法,至于比武中,他万一被冬晨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受伤见血之后,他是不是会失去控制,杀气暴涨,那不是他的问题,那是对手应该恐惧的问题。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态度。
  帅望微笑,那么,如果他真的失手杀掉冬晨呢?冬晨不是对手,是他的朋友,是他师父的儿子,是师娘的儿子。
  帅望微笑:“狗屁比武,我已经证明我很不错了,我不用再证明我天下第一。至于得到白剑之后的事,得了只会更麻烦。”——这基本是一个小老头的态度。
  桑成道:“无论如何,就算你选择退缩,冷兰不该这样做!小白,你要是用这种方法帮帅望,我也会鄙视你的。”
  白逸儿弹弹剑:“我不差你一双眼睛,你仰慕的目光也不能给我增加啥,韦帅望的安危显然重要得多,你有更好的方法,你可以帮我给看,你没更好的办法,恕我不陪你袖手旁观。我这手功夫本来也没想过普渡众生,帮帮自己帮帮朋友,如此而矣。”笑:“白剑!那个黑狼真不给面子啊,我是很想打一仗的!学了功夫就是用来打仗的嘛!”
  帅望忍不住问:“难为你这些年没把功夫荒废掉,告诉我,你的动力是啥?”
  白逸儿咬牙切齿地:“我要把冷恶抓住,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我不要他当小玩意儿,我也不是他那些无数女人中的一个,我要他欣赏我佩服我爱我!我要先成为一个同他平等的人,再同他平等地好好聊聊!
  帅望被噎到:“怎么尝?”
  逸儿附耳过来,小声:“强暴他!”
  韦帅望的表情象是被一堆狗屎拍到脸上:“嘎,你……你好象缺乏作案工具!”
  白逸儿笑眯眯地:“人类区别于动物就是会制造与使用工具……”
  帅望忍笑,越来越淫邪了……
  桑成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工具?”
  两个纯洁宝宝同时道:“前面是谁?”
  “黑英小朋友。”


  谁会回答你这种问题啊桑大哥。
  黑英站在路边,看起来是给大队人马让路。
  帅望迎过去:“你哥哥还好吗?”
  黑英微笑:“大夫去看过,他很好。我们要回去了,我过来向韦大哥辞行。谢谢韦大哥照顾我们。”
  帅望愣下:“这么快?不用养伤吗?”
  黑英垂下眼睛:“回去晚了,师父会生气。”
  帅望笑:“令师脾气变坏了?他原来挺温文的。”
  黑英抬起眼睛看韦帅望一眼,又低下头:“是嘛。”声音低微,是吗?温文?想到温文个词,内心不是恐惧,而寒冷。
  帅望道:“那么,我们后会有期,希望能早再看到你。”
  黑英笑笑,笑容惨淡:“我也希望,能再见到你。”
  他的目光梦游般地浮动,最后落在逸儿的白剑上,愣愣地盯着,盯得白逸儿瞪起眼睛:“喂,你是哥送我的,要不回去!”
  黑英一惊,收回目光,盯住白逸儿的脸,半晌:“你也不是,不是很珍惜,是不是?”
  逸儿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理亏:“如果他想要,可以过来抢。”
  黑英脸色灰败地:“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把剑,比他的生命还重要,请你,请你,不要当着他的面,把剑乱扔。”
  黑英低下头:“告辞。”
  白逸儿骇异地:“他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孩儿咋么阴森呢?你看他的表情,象只鬼!”
  帅望沉默了,上次见到黑英可不是这样,那时黑狼病得快死了,黑英也不是这样的表情。白剑,对姓黑的来,真的很重吧?会有多重要?象黑英的那样,比生命还重要?
  想起来温文的冷玉,当年如何对失去功夫的冷萧,如何在危险时,让桑成把婴儿放到地上,那个人,象一条毒蛇。
  黑狼会遇到什么?


  冬晨听到声音,出门相迎,首先看到的,是白剑不在韦帅望身上,他愣住。
  然后脸色黯然了。
  帅望笑了:“老子跟你一样有尊严。”
  冬晨责备:“你不该这样,你应得的。”默然,过去拥抱一下,轻声:“师姐说,你替她顶罪。”
  帅望笑:“她没告诉你,我说的是实话吗?”
  冬晨苦笑:“你们……”无奈,三二句话,就替我决定了我的事。
  帅望问:“冷兰伤势怎么样了?”
  冬晨道:“外伤,冷良过来几次,留了一堆药,不过师姐不太想见人。”
  帅望点头,明白:“我们外面坐会儿就走。”


  离‘家’近了,黑狼听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然不是因为惊喜。
  黑狼站住,回头,看着黑英惊恐的眼睛,那孩子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呼吸急促。
  黑狼叫他:“过来。”
  黑英已经热泪盈眶。
  黑狼道:“不许哭,深呼吸。”
  黑英深呼吸,一点一点硬吞下他的惊恐。
  黑狼轻声:“坚强一点,不管遇到什么,记着,会过去的!”
  黑英只是瞪着他,不再开口。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答应过会带你去冷家。我很抱歉。”他转身,向家门走去。
  黑英站在那儿瑟瑟发抖,他说的太多了,他从不说这么多的话,他说的太多,他……
  冷玉接过黑剑,微笑:“黑剑也不错。”
  看看:“毕竟今年高手云集,输在姓韦的小兔崽子手里也很正常,不是功夫输给他,也会是别的什么输给他。”微笑:“其实,就算是第三名,我也能接受,但是,你怎么会输给姓白的小丫头?我记得白剑一直是咱冷家人的,不是姓冷的,也是姓冷的弟子,几时轮到姓白的?”
  黑狼跪在地上,微微松口气。但是他一贯沉默,既然冷玉的口气只是发个感概,他就没有回答。
  冷玉笑:“我问你话呢,你是怎么输的?”
  黑狼刚要开口,听到风声,他咬紧牙,闭上眼睛。闭着眼睛,依旧看到金光一闪。黑狼倒在地上,不,不痛,只是木木的,他试图睁开眼睛,红色的液体立刻模糊了他的视线。
  流血了,他不知道哪儿流血,不知道伤多重,只看到黑剑连着剑鞘又打下来,墨黑一体的剑上,沾着血。他闭上眼睛,不敢挡也不敢躲,脸上又挨了一下,嘴里充满腥咸的液体,除了血,嘴里还一多些别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他不会吐出去。没有人会看到你伤重所以停手,只会觉得,呀,你吐的是什么?真有趣,再吐一口我看看。如果你的痛苦有娱乐性,那么,你的痛苦就没有停止的可能。
  疼痛袭来时,他本能地想咬紧牙,原本麻木的嘴里却传来让他几乎昏厥的剧痛。黑狼黯然,我的牙齿。
  冷玉轻声:“不想说话?我打烂你的嘴!”笑:“还有什么功能 是你不需要的?爬起来,不然我打碎你全身的骨头。”
  黑狼支起身子,旋地转,他声不吭地爬起来,重又跪好。
  冷玉道:“就算输给那个小白,也是可以原谅的。竟然没跟动手,竟然站在那儿让在胸前划道口子。”
  冷玉笑:“平时的训练不够严格,让觉得那孩儿笑,可以倾的城?”冷玉微笑。
  黑英不敢闭上眼睛,也不敢看,他的目光没有焦,可是人影闪动,模糊的色块闪来闪去,红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瞪大眼睛,不敢出声,瞪大的眼睛里慢慢积满泪水,无声地滚下来。


  在无穷无尽的抽打声中,在眼前纷乱的人影闪动中,黑英的灵魂,静静地离开个可怕的地方。
  他重回到去冷家的路上,没有别的师兄弟,没有疼痛没有侮辱,只有沉默的他知道会保护他的伙伴。
  黑狼不爱说话,对他也不是很耐心,但是黑英确切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而且会保护他。那是他生命中最安逸快乐的时光吧。
  黑英能嗅到外面空气的味道。
  有一股青草与尘土混和的味道。
  甚至在天色刚亮时,有一股露珠的潮湿的味道。
  外面的人,过得很安然自在。美丽少女的回眸一笑,牧童的柳笛那么俏皮,行人的谈笑……
  黑英脸上带一个恍惚的微笑,真希望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如果黑狼得了第一名,他就可以留在冷家,他答应带着黑英。
  冷家的人,都那么和气。
  受伤时,就算是仇敌时,他们都会救治。
  冷家不是天堂,在黑英眼里,却已经是梦想之地。
  黑英静静地想,还有四年,我才能去。四年——象没有尽头的黑暗的海,我一个人,看不到终点,孤立无援的四年。
  黑英再没有想过黑狼。
  如果他想活下去,他就不能想。
  如果他想了,他会宁可去死也不要忍受那种心痛与恐惧。
  黑英的灵魂不在这里,他还在路上,去冷家的路上,从冷家回来的路上,他可以听不到看不到,甚至闻不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黑狼是狠与忍,别人有的是忍耐,有的是凶残,有的是尔诈,黑英,只有一个办法,他会逃离现场。在这个残暴的世界,纯真可爱的黑英如何活下去?他有个自由的灵魂,可以随时逃到另外一个世界。
  黑英不知道整件事是如何结束的,有人开始离开,他就静静地离开了。他知道他是懦夫,他知道因为他是懦夫,所以他还活着。
  他默默地离开,默默地去吃了晚饭,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关紧窗子,替他兄弟放好床铺,然后,他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堵住耳朵,缩成一团,开始发抖。
  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发抖。


  半夜的时候,黑英被惨叫声惊醒,他本能叫一声:“哥哥。”没人回答他。
  然后那含糊的,嘶哑的惨叫声,隐隐约约能听出,是黑狼的声音。
  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黑英瞪着眼睛,看着看不见的黑暗。
  他从没听过黑狼的求饶声。
  他甚至没听过黑狼的惨叫声。
  他想,我应该出去看看。
  他没动。
  他想,我应该去杀了他。
  他不敢。
  他想,求求你,不要再出声,求求你,不要再求生,求你,放弃吧!求求你,快一点安静下来,快点死吧。
  惨叫声,快要把他杀死。



29,月圆之夜
  仲秋节,月色绝美,天气凉爽。
  冷秋的徒弟徒孙跪了一排,冷秋笑道:“桑成去帮平儿打个下手吧。”
  桑成忙答应,起身而去。
  剩下的人,冷秋笑道:“月色不错,是吧。”
  谁敢回答错呢,帅望看看韦行看看韩青,笑:“师爷生我气,我去拿鞭子来给师爷出气好不好?”
  冷秋摇头:“月色这么好,谁敢扰我的兴,我直接砍他脑袋,要鞭子做什么?”
  韩青瞪帅望一眼,你别找事,跪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非再弄出故事来给你师爷下菜?
  帅望笑,不是,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韩青白他一眼,唔,你觉得我们坐下喝酒赏月,顺便看着你被抽得血淋淋的会好过些?
  所以,韦行韩青与韦帅望直挺挺跪着,桑成一边帮平儿跑腿一边发现,好象得到赦免的只有他,他站在边上,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陪着一起跪,还是上前去求求情。
  平儿微笑,招招手:“师爷同你师父师伯闹着玩呢,你别去掺和。”所以,桑成就那么跟在平儿身边忙了一个时辰,然后,发现师爷同师父的玩笑还没开完。
  这是啥玩笑啊?桑成用眼睛寻找平儿,姐姐,是不是你理解错了?
  不等他迟疑完,冷秋已经转身去了书房。


  桑成慢慢蹭到韦帅望身边:“怎么了?”
  帅望笑:“我去问问。”站起身奔冷秋书房而去。
  韩青低喝:“韦帅望!”
  韦行起身要去把帅望拦下来,先被韩青拦下,韩青叹气:“你别去,师父挺多给他几鞭子。”师父对咱们才下得去手呢,对孙子辈的,客气多了。
  冷秋抬头看到韦帅望,一点不吃惊,心里倒好笑,好小子,我看你有什么花样玩。
  帅望走到冷秋面,跪下:“对不起,师爷。”
  冷秋看他一会儿:“这话,是为哪件事?”心里不安,没有什么新事迹吧?
  帅望道:“我害师叔挨打了,我本来应该躲开,我一发现有那个企图,就应该跑得远远的。”
  冷秋看韦帅望一眼,点点头,也许。
  帅望道:“我也应该接了白剑,为了我自己的意气,让师爷为难。”
  冷秋倒笑了:“听你说话,真觉得你是个明白人。”
  帅望笑道:“被师爷宠坏了吧,要是师爷也象教训师父样教训我,我自然就不敢放肆了。”
  冷秋微微叹息,对,你知道就好。笑:“你不是想说两句对不起,就算了吧?”
  帅望笑:“不是,我是来说对不起的,不是要算了。”笑:“我不想当着我爹的面,还有,其实,我不介意跪一夜甚至更长时间,但是,我不希望你独自一个人,——过仲秋,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冷秋微笑,看帅望出去,帅望在门口回头,笑:“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冷秋看看外面的黄色的大月亮,微微叹口气,再晚就错过好时光了,冷秋微笑,他们都在外面等我。这句话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的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冷秋叫声:“平儿。”
  平儿进来,冷秋道:“摆酒吧。”
  平儿欣然:“是。”
 

 韦行与韩青看着周围摆了酒席,然后平儿过来:“秋爷请大家入席。”
  韦行愣了,啊?
  然后不是高兴躲过一劫,而是气愤,什么?那臭小子进去巧言令色几句,居然就好使了?他说了什么?
  你这老狗是什么意思?原来你也不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啊!那你以前对我们,又算怎么回事?谁敢说情,一起开揍,开口哀求,惩罚加倍。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人冷酷不要紧,竟然还偏心,真让两个弟子吐血。
  韩青笑,拍拍帅望肩:“臭小子,你进去说什么了?”
  帅望道:“道歉认错呗。”
  韦行气:“呸,道歉认错好使?光你会道歉认错啊?!”
  韩青笑:“你又没试过……”
  韦行瞪着他,想了半天,硬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过我错了三个字。心里气得,啊?说我错了就可以免打吗?难道我多吃那么多苦就是因为不肯说三个字?
  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哼,死也不说。
  韦行道:“我没试过,可是你有啊。”
  韩青道:“唔,不过那都不是给师父没面子那么简单的事。”
  韦行忍不住笑:“而且坚决不改,活该被打死。”我儿子还是比你小时乖巧点。
  韦帅望笑嘻嘻地坐下,听两位大人吵嘴总是很有趣,一听他们说话,就让人欣慰:天底下难缠的孩子不止他一个。


  韩青刚坐下,纳兰带着冷兰冬晨进门,韩青惊喜:“你们怎么过来?”
  纳兰扬扬眉:“不是你?”然后笑:“那得多谢你师父啦。”
  韩青拍拍她:“我师父哪会……”笑,哪会让你带冷兰来,当然冬晨也是不受欢迎的,但是冷兰是绝不可能被邀请的,因为冷秋会觉得象……示弱,或者道歉或者求和。
  然后门人来报,冷思安长老携子前来拜访,韩青倒吸一口气,急步走进冷秋的书房:“师父,冷思安来了。”
  冷秋奇怪:“他来干什么?”
  韩青的汗下来:“糟糕。师父,别生气,这事,是件好事,帅望救了冷平,冷思安会愿意向咱们示好的。”
  冷秋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没请他,我也没请他,可他也不是自己过来感谢我的?”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韦帅望压根没打算跪一夜,他以我们的名义请了一堆人……”
  韩青道:“师父,请息怒。”
  冷秋温文尔雅地笑:“如果你不跑来告诉我,我会失态的。”笑:“现在,我们还是出去迎接冷家长老吧,对了,韩青,你说面壁半年,是不是短了点?”
  韩青咬牙切齿地:“应该把他关到吸血蝙蝠洞里,每隔一个月就拎出来抽他二百鞭子。”
  冷秋笑:“准卿所奏。”
  韩青无奈地,给冷秋一个哀求的目光,饶了他吧。
  冷秋看到纳兰,心里叹气,我就当是我请的吧:“白老板,蓬荜生辉啊。”
  纳兰笑:“叼扰了。”回头:“兰儿,冬晨,给掌门磕头问好。”
  冷兰垂着眼睛,跟冬晨一起见礼。
  冷秋点点头,说声:“好,去坐吧。”向纳兰道:“有客人到,恕我失礼了。”
  纳兰笑道:“我找平儿去,你忙你的。”


  冷秋迎到中门,冷思安还是不紧不慢地,微笑:“冒昧了。大好佳节,过来讨口酒喝。”
  冷秋微笑:“想不到还能等到你上门的这一天。”
  冷思安笑笑:“思安性情懒散,仗着掌门大人有容人之量,轻慢失礼,掌门恕罪。”
  冷秋抬手:“里面坐。”心里叹息,韦帅望,你这个冒失鬼,不过,我确实等这小子,等我的族人很久了。
  冷秋待要叫众人过来见礼,冷思安道:“别搞那么正式,让我偷偷地进去吧。”
  冷秋一笑,落后几步,心想,这小子倒是沧海桑田过眼,他懒散依旧。
  冷思安一见韦帅望,立刻笑道:“小子,你怎么站着呢?过来给我磕头。”
  韦帅望跑过来:“嘘嘘,别害我啊!”
  冷思安笑道:“快跪下,不然我告诉你师爷。”
  帅望笑,小声:“你怎么这么缺啊,整人有瘾是吧?”跪下:“帅望拜见冷家长老。”
  冷平在他爹身后,拉拉衣角:“爹!”人家救了我的命啊,你这人怎么么没正形啊!
  冷思安俯身伸手,大声道:“免礼,请起。”小声:“气气你爹,让他嚣张。”
  韦帅望无语望:“你害死我吧!”你气他,他会拿我出气啊。
  冷思安笑道:“你让我来救你的命,结果你一点事没有,这不是耍我嘛!”
  帅望笑着爬起来:“我道歉认错差没自打嘴巴,刚从地上爬起来,你就进来了……”
  冷思安一边过去同韩青打招呼,一边笑:“那就是你不对了,你应该等我来的,让我白跑一趟,定得付票价。”


  冷思安走到韩青身边,正要什么,正赶上纳兰回头,冷思安不由自主发出轻轻“啊!”的一声,然后惊悟自己出糗,只得笑问:“这

位……”
  纳兰回身,细看,半晌:“你是思安吧?剪我头发的那个小子!”笑。
  冷思安目瞪口呆:“真是你!你不是,你不是……”
  纳兰微笑:“我后来被人救了。”
  冷思安凝眸良久:“听说你的死讯,我难过很久。”
  冷秋远远地:“纳兰是我徒弟的老婆了,你小子少缠着她,快给我滚过来喝酒。”
  冷思安这才呵一声,看了韩青一眼,笑:“知道你有好归宿,真让人欣慰,韩掌门是我辈人中最杰出的一个。”
  纳兰微笑:“多谢。”
  冷思安转身而去,韦帅望呆呆地:“师娘,他暗恋你?”
  纳兰笑:“也许,不过上次见他,他才十几岁。”
  帅望唔了一声:“十岁已经知道爱美女了。”
  纳兰笑:“你夫子自道。”
  韦帅望脸红:“呸。”
  纳兰笑:“快说,是哪一个?”
  韦帅望嗖地消失掉。


  冷思安倒酒:“我自罚三杯,”一指冷秋:“然后轮到你。”
  冷秋微笑:“来晚了,理当罚酒。”
  冷思安三杯饮尽,倒酒,轮着敬了一圈,到韦帅望,笑,向冷秋道:“这小子是个和稀泥的,看着没啥用,亏了有他,砖头瓦块才没

散一地,为冷家所为,是冷家之幸,不能为冷家所用,应该立刻杀掉。”
  韦帅望气道:“靠,你这是啥话!”
  韦行那边已经重重一拍桌子,不过他想站起来发话时,冷秋目光瞪过来,他怒目圆睁,硬是没敢吭声。
  冷秋笑:“言之有理,刚听你们不住咬耳朵,我还以为你们有私交呢。想不到你说出这么大公无私的话。”
  韦帅望哭笑不得:“长老,我差你一辈,你整我可不算好汉!”
  冷思安向他眨眨眼,笑:“有私交我才整你,平常人哪入得了我的眼。”
  韩青笑道:“上次师父受伤,帅望去请长老帮忙,想必是有什么故事,所以彼此特别投缘。”冷思安这小子不管好心坏心,总之来得不够安定团结。
  冷秋也觉出来了,冷思安多少对当年的事,还有芥蒂,但是,能来已经难得,他笑笑,转个话题:“听冷却想到你那儿帮忙,怎么样?我看那孩子办事还认真。”
  冷思安笑笑:“两个长老互换子弟,有什么意思,我正要说,让我儿子跟着韩青,不知韩掌门,可否容允?”
  韩青欠身:“长老不嫌弃,韩某自当倾囊相授。”
  冷秋道:“你手下总得有人跑腿,有人选了吗?”
  冷思安道:“要韦帅望。”
  酒席上刹时一静。
  不等别人出声,韦帅望已经回答:“我不去!”
  冷思安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小子,你敢驳我面子?”
  韦帅望笑道:“我今天给你面子,以后你天天不给我面子,我不去,死也不去,我要跟我爹去京城,我们早好说了的。”
  韦行一口水就喷出来:“呃?”
  冷思安大笑:“你爹的样子可不象是跟你说好了!”
  韦行一边忍着咳嗽,一边冷冷地:“韦帅望跟我去京城!”内心奇怪,这小子发烧了吧?跪下求他他都不去的啊!怪了。
  韩青在一边淡淡地:“你去京城可以,但是你要答应一件事,除非公主找你,摸不许去找公主。”
  帅望呃了一声,把脸埋到饭碗里,红着脸,开始没完没了地扒鱼刺。
  冷思安气,转头向冷秋道:“那我要冷冬晨,如果冷家长老面子都没有,就请掌门特别赏个面子把他指派给我吧!”
  冷秋看着韩青,更糟的选择,是不是?韦帅望那小子还有点立场,叹气,笑笑:“当然,没问题,冬晨,以后跟长老好好学。”
  冬晨起身:“多谢长老赏识,以后还请长老多多指教。”敬一杯酒,冷思安举杯饮尽,笑:“ 不多扰你们了,我回去了。”


  剩下的面面相觑,帅望不安:“我……”
  韩青道:“不干你事,喝你的酒。”
  冷秋笑笑:“喝酒,喝酒,提前给韦帅望饯行。”
  纳兰笑:“既然事情是掌门答应的,纳兰就讨个人情,以后凡事,冷掌门指点着点儿冬晨。”
  冷秋微笑:“轮不到我,你放心,有韩青呢。”
  韩青道:“这位长老,举止是疏狂些,但为人还好,你放心,他会好好教冬晨的。”内心不安,别教的太好……
  帅望笑道:“以后有冬晨受的了,那长老屋里,跟猪窝似的,人进去能给熏回来。”
  冬晨笑笑:“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不象你那么懒。”
  帅望内心叹气,是啊,我就是懒……其实这长老看起来人不错。不过,关系太复杂,老子懒得去淌浑水,怎么想得到他就盯上我们了,不是我,就是冬晨,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想起来:“逸儿呢?师父,她跟着你吧?”
  韩青道:“当然,白剑是随意选的,其他人才要双方同意。”
  帅望忍不住问:“那个黑狼呢?”
  冷秋淡淡地:“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打死了吧。”
  帅望愣住,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韩青怒叱:“吃你的饭,轮不到你来管闲事。”
  帅望急道:“他为什么会被打死?”
  冷秋道:“黑狼就算想留在冷家,也没人敢留他。”
  帅望道:“师父你可以啊!”
  韩青道:“我这里人手已经很多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所以,冷玉会……”转过头:“师爷,当年我师父要是没得白剑,你会杀他吗?”
  冷秋道:“不会。不过,如果他比武时站那儿任人切割,我没准就把他切成一块块送给他心甘情愿的那个人当礼物。”
  帅望再一次呆住,半晌:“冷玉怎么会知道,也许,黑狼是觉得打不过……”
  冷秋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希望我知道,但是他一定会知道。”
  帅望忽然觉得胃里的饭粒好不坚硬。


  黑英疲惫地倒在床上,门开,同门的黑离进来,把东西放床上。
  黑英呆了一会儿,问:“你干什么?”
  黑离道:“师父让我搬到这儿。”
  黑英忽然间开始发抖,黑离问:“你怎么了?”
  黑英低声:“黑狼呢?他死?”
  黑离诧异地:“你不知道?他被扔到园子外面,听说一直昏迷不醒。”
  黑英站起来:“他没死?”
  黑离道:“刚被扔出去时是没死。
  黑英再一次开始发抖。
  黑离一半可怜一半鄙视地:“你不用怕成那样,我知道他在哪儿,没人守着他,你要看他,趁早去,说不定他还活着。”
  黑英问:“他在哪儿?”
  黑离道:“园外的小树林里,本来是扔在门外道上的,好象半夜他自己爬了几步。”
  黑英慢慢走进小树林,月光下,他看到黑狼。
  黑英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发出压抑的恐怖的被捂住的惨叫声。
  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象咳嗽一样颤抖着哭泣。
  然后他颤抖着跌跌撞撞往回跑。
  黑离已经躺在床上,他看到黑英撞开门,那小孩儿疯了一样扑到床上,把被子塞进嘴里再蒙到头上,无声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嚎叫,良久,四肢一松,昏了过去。


30,出走
  宴罢人去。
  帅望笑问:“我又闯祸了吗?”
  韩青道:“没有,你师爷很想同他母亲那一族的人和解。”
  帅望道:“你不愿意让冬晨去,是吗?”
  韩青道:“冬晨对你师爷,始终有敌意。”
  帅望沉默会儿:“还是我去吧。”
  韩青微笑:“你在京城里弄出一堆箩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实给我回去,把你的烂摊子收拾了。”
  帅望微窘:“京城里的事,同我没什么关系啊,城中无余粮,完全是执政者的问题。”
  韩青叹气:“既然你能解决,那就是你的问题。皇上发公函要你去。不过你师爷对这种公函非常生气,他已经明确回绝朝庭,冷家不会派你做代表处理任何与朝中有关的事务,如果你私人愿意做任何事,与冷家无关。我想,公主的私信,很快就会到了。”
  帅望困窘中听到公主二字,也咧开嘴笑:“漂亮公主!”
  韩青扬眉:“这个四个字让你说得真够恶心!”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不能收留黑狼吗?”
  韩青轻声:“帅望,如果黑狼会被打死,这会儿,已经死了。如果不会,那么,他挺过他的惩罚,可以在他师父身边正常地生活。比一个战壕里的士兵处境更糟的,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卧底。你不能救所有人,放手吧。”
  帅望轻声:“我们或者,他或者……”
  韩青笑:“背弃师门?”摇头
  如同杀父弑君,那仍是项忌讳,永不被主流社会接受。
  养了你的人,即使对你不好,既然你活着,就是有恩,如果你觉得不可忍受,可以把生命还给他。
  帅望厉声:“为什么不可以!既然他师父可能会杀他!”
  韩青摸摸帅望的头:“他的生命与功夫都是他师父给的,你相信他会背弃养育他的人?”
  帅望气道:“不见得人人都象你!”
  韩青微笑:“有很多不象我的人,我仍会给他们公平。但是,我们不能时刻在他身边,如果他那样做了,他最终会死于师门的追杀。”
  帅望握拳:“我去杀了冷玉!”
  韩青淡淡地:“先不说你能不能,你因为什么原因杀他?”
  帅望愣一会儿:“我只是说说。”沉默了,朱元璋预防性地杀了几万人,也只是预计那些家伙会谋反。沮丧,半晌:“我觉得黑狼那人不错。”
  韩青点点头。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黑暗,帅望气:“死小白连个火也不留给我们。”
  韩青侧耳:“屋里好象没人。”
  帅望一惊,进门点灯,推开白逸儿住的厢房,里面人去屋空,桌上三个大字“我走了”。帅望气得,大叫:“混蛋!”一拍桌子,手沾湿,愣了愣:“还没走远。”
  转身冲出去,韩青在后面叫:“帅望!”
  韦帅望充耳不闻,韩青摇摇头,少年的这一腔子热血啊,你休想让他尊重他人的选择。
  韩青静默一会儿,当初,他不是也认为只要努力,有些梦想就一定可以实现。过强的意志,其实是一种任性,有时,节制自己的欲望,比追求梦想的结果好。当然,有时不,有时,即使结果非常好,当事人依然视为终身之憾。韩青沉默,人生不过百,如果不敢尝试,徒留平安,又有何意义?让韦帅望去吧。


  帅望在清爽的空气中嗅到草香,远处雀鸟惊飞鸣叫,韦帅望骂一声:“不走寻常路的家伙!”好好的大道不走,臭丫头跑到林子里去做什么?内心寒冷,是不是冷恶那王八蛋来?你害我兄弟,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胃部抽搐,当场就要表达抗议,帅望捂着自己的胃,悲哀地想,我知道我知道……胃细胞都知道那个人是他爹。身体每个细胞都有自主意识一样,会被冷恶二个字惊扰。
  远远地,听到白逸儿的声音:“我可以跟你走,我可以原谅你做的一切。”笑声:“你敢让我点你穴吗?”
  沉默。
  逸儿轻声:“啊!”
  半晌:“与一个不信任的人,同床共枕,终身相伴?多为难你。”我不是能交付生命的那个人,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你却是一个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生命的人。这种不信任多么危险。
  沉默,然后几里外一只不知什么鸟,凄厉地惊叫,惊叫声嘎然而止。
  韦帅望慢慢过去,白逸儿躺在树枝上,准备睡觉,让韦帅望怀疑她刚刚只是在自言自语,可是空气中有一股独特的气味,那种气味让韦帅望恶心胃疼,帅望叹气,看,我的鼻子耳朵眼睛都记得冷恶。


  帅望轻声:“小野人,你准备一辈子在外面树上睡觉吗?你又不是真的树妖。”
  逸儿慢慢扭开头,身子缩一缩,微微颤抖。
  帅望过去,轻轻抱住逸儿,把她搂在怀里,让她纤细的后背紧贴他的胸膛:“逸儿,爱情不是全部,你还有好兄弟。”
  逸儿点头,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止不住眼泪。”美丽的微笑面孔,眼泪不住地冒出来,再一次证明人的身体有着与灵魂不同的意志,你可以挤出微笑,它却挤出眼泪,你可以大笑,它却让你胃痛,你可以说再见,它却失去全部力气,让你动弹不得。
  韦帅望一边替逸儿难过,一边内心狂喜,冷恶滚蛋了,白逸儿安全。把他爹当瘟疫一样。至于悲伤难过,当大病后遗症好了。
  心如刀绞,那个人来了,只说一声:“跟我走吧。”一句反问,他已转身离去。可耻的人,可是他转身离去的样子,却让人疼痛难忍。
  帅望轻声:“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逸儿苦笑:“我已经留字说我要走。”
  帅望笑:“师父会假装没看到的。”
  逸儿摇摇头:“不了,这样太可耻,别担心,冷家之外,不是鸿荒,是一个很大的世界。”


  帅望呆会儿:“你说的很对,其实黑狼也可以逃走的。”
  逸儿一惊:“逃走?他怎么了?”
  韦帅望很高兴有别的事情可以引开逸儿的注意力,当即道:“他们说,冷家山上不会有人敢收留黑狼,所以,他回去,可能会被他师父打死。”
  逸儿挣开韦帅望的胳膊,瞪大眼睛:“你胡说!”
  帅望耸耸眉毛:“也许是他们夸张吧,不过,师爷说,如果他弟子敢那么干——呵呵,就是站在那儿,让不随便切,他会把那个蠢徒弟切碎的。”
  逸儿瞪着韦帅望,半晌,起身:“你知道他来的地方吗?”
  帅望迟疑:“我大约可以查到。但是……”
  逸儿道:“帮我查,我要去看看。”
  帅望道:“你可知道,黑狼还有不少师兄弟,他也许是其中功夫最好的,也许只是年龄刚好合适的。我师父说,他如果背弃师门,一定逃不过同门追杀的。”
  逸儿道:“我要去看看。”
  韦帅望叹气:“冒失鬼。”他已经很能闯祸了,白逸儿简直是爆竹,或者,白逸儿样的子,真的需要象冷恶那样的家伙才罩得住吧。


  韦帅望从冷颜的密室出来,冷颜看看他:“我押二百两银子。”
  冷良哼一声:“不管你押多少,我都押十两银子。”回头问:“有没有人跟了?”
  田际笑:“我跟我们颜爷的。”
  韦帅望问:“在押什么?”
  田际道:“颜爷同良爷在押你这次跑出去会不会活着回来。”
  韦帅望吐血:“你们……”
  田际安慰他:“你活着回来的赔率是五十赔一。”
  帅望挣扎:“谁说我要走……”
  田际笑道:“颜爷说了,你每次往他这儿跑都是出事的前兆。”
  帅望挥挥拳头,笑:“田际替我押二十两,押活。”
  冷颜向他招招手:“过来,小子。”
  帅望过去,冷颜低声道:“你要有充足的理由,即使你有充足的理由,也最好别动手,冷玉还有亲人在冷家主事。那个冷思安,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明白吗?”
  帅望点头。
  冷颜回身道:“我们再来押韦帅望回来后会不会挨揍。”
  韦帅望一边吐血一边转身去找白逸儿。


31,蛆
  一路无话。
  冷秋当初逼走冷玉,本想斩草除根的,但是另一派人马集体出面,要求保证冷玉的生命安全,所以,他也只得任由冷玉在他门前摆摊收徒。
  两人白天赶路,晚上睡觉。
  白天累得半死,停下来,白逸儿就喝得烂醉,动不动轻歌曼舞娱乐整个酒楼的人,韦帅望枕着手臂把腿放桌子上笑看,边上人尴尬地:“你女人?”
  韦帅望笑答:“我们家歌伎。”结果被白逸儿听到,暴打。
  第二夜,白逸儿醉了乱跑,韦帅望在后面跟着,跟到白逸儿仆倒在地,再扛回家扔床上。
  白逸儿抱着他手臂不让他走,喃喃地:“帅望你对我真好。”
  韦帅望教育她:“对啊,你看你多幸运,男欢女爱到处都是,象我这样的好兄弟到哪找去?”
  白逸儿醉眼看他:“让我确定一下你的性别吧。”
  结果被韦帅望一巴掌拍昏过去了。


  第三天,他们终于来到了冷玉的墨泌山庄。
  韦帅望绕着庄院转圈:“你说会不会有埋伏?”
  白逸儿骂:“算准了你这个白痴会闯进去救人?”
  帅望搔头:“我可没有救人的意思。你说得对,会有这样的白痴确实很难预料。”
  韦帅望奔跑中听到脑后风声,忍不住发笑。
  虽然玩闹,帅望还是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觉,这里毕竟是敌占区,危机四伏。
  所以,韦帅望奔跑中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当即止步。
  一只手也抓住白逸儿打向他的剑(带鞘的)。
  白逸儿还要骂人,看到帅望的脸色,不禁也扭头去看。
  一大团颜色暧昧的东西,上面有一块一块的白斑。
  逸儿要走近去看,被帅望抓住,拉到身后。
  帅望轻声:“尸体!”
  逸儿这才看到,黑色的是头发,红色的黑色的褐色的,是血与伤口。至于大片大片的白色,是蠕动着的蛆。
  呆住。
  半晌逸儿轻声:“也许——只是,别的什么人……”
  帅望道:“我去看看。”
  面孔於青肿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到处是伤口,到处爬满蛆,帅望忍着呕吐,找个树枝,把他肩上的虫子拔开些,看到自己刺在黑狼身上的伤口。原本已结痂的伤口,被撕裂,变成一个洞。
  帅望在那撕开的伤口里看到一根线,那是他同冷良缝的线,只余一点头,缝过的皮肉都撕裂开,而且有烧焦的痕迹。
  帅望扔下爬上了蛆的树枝,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看逸儿,面色惨然,逸儿呆了一会儿,轻声:“他们至少,可以把他埋了。”眼圈已经红了,然后脸色白,“哇”地一口呕吐出来。
  帅望搂住逸儿:“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逸儿摇头:“我要埋了他!”
  帅望道:“尸体就是尸体,逸儿,样太危险!”
  逸儿轻声:“我要埋了他!”
  帅望无奈:“在冷玉门前挖坑!……你”想了想:“把他弄到别处埋,还安全点。”
  逸儿推他:“你去弄。”
  韦帅望一脸被灭掉的表情,我去弄——我,我从哪下手啊?死小白,你的主意,你怎么不伸手啊?我不介意尸体,可是这些虫子,呕!


  韦帅望一边用棍子往下拔一堆堆的蛆,一边嘴里喃喃地骂,死小白,任性的臭丫头。
  然后听到逸儿尖叫,韦帅望回头怒瞪:“闭嘴,臭丫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乱叫?”
  白逸儿指着地上的尸体:“它它它,它动了!”
  帅望望天,无语:“是棍子捅的吧?有的时候尸体发酵了,用棍子一捅,肚子里的气出来,看起来象动了,有的还,还象在叹气呢。”
  果然,就听到一声叹息般的呻吟。
  逸儿泪流满面:“不是,他动了,他真的动的,你去看看,你看看。”大哭,委屈得受不了,终于开始胡闹发泄了。
  帅望无奈地蹲下:“别闹人了,来,我给你看,啥叫尸体,活人的瞳孔不会放大,眼睛也不会浑浊,一旦瞳孔放大,这个人就完蛋,眼球浑浊,就证明死了有时候了。”
  韦帅望忽然僵住:“奶奶的!”
  逸儿擦擦眼泪,过来:“瞳孔这样子叫大吗?眼球同你的一样啊。”
  韦帅望怒道:“奶奶的,你拿老子跟尸体比!”看了又看:“不可能啊!就算眼睛正常,他也死了,他不可能活着……”
  逸儿伸手在黑狼鼻子处:“没觉得有呼吸,但是,你觉得这个温度对吗?”
  帅望从逸儿包里拿出个镜子,放在黑狼鼻子处,良久,上面蒙上呵气。
  韦帅望站起来,退后两步,瞪大眼睛。
  就这么活着让这些蛆在身上爬了二天?
  看到多恶心的尸体都没吐过的韦帅望,此时也忍不住想吐了。
  畜生!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是畜生!
  太残忍,比死亡还残忍!
  活着体验做尸体的感觉。
  逸儿抬头:“他活着,救他!”
  帅望内心喃喃,我可以给他一剑让他解脱。
  白逸儿厉声:“快点!”
  帅望轻声:“当然,得找个干净地方,还有,这些蛆……”
  帅望吐血地:“让我想想,什么药能把虫子赶走还不伤到他……”犹豫:“盐……”
  白逸儿怒喝:“放屁!”
  帅望轻声抗议:“少量……”


  逸儿弯腰,把趴在地上的黑狼翻过来,身子下面的蛆少些,可以清楚看到累累伤痕,逸儿眉头轻颤,咬紧牙关,伸手把黑狼抱起来,蛆如雨般落下来,逸儿道:“去,找治伤的地方!”
  帅望终于脸红:“我来抱吧。”
  逸儿怒叱:“不用你,你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帅望羞愧地,我竟然比一个女人还怕虫子……
  不过白逸儿这种举动,实在是太不女人了……
  逸儿忍着呕吐,跟在韦帅望身后,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逸儿低头,轻呼:“黑狼!”
  肿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个缝。
  昏昏沉沉中,黑狼被打伤的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张美丽面孔,出奇的温柔慈悲,仿佛笼罩在一团柔和圣洁的光环里。她是,他的神祗,她是他中注定的那个人。
  他微微挣扎,立刻感觉到全身的疼痛与奇痒,那些虫子还在他身上蠕动,他低声哀求:“放下我!”身上脏,有虫子。
  声音含糊低微,逸儿泪如雨下,低声安慰:“别怕,没事了,马上就好了,我们一定会救活你,别怕。”
  清凉的泪水落在黑狼胸前脸上,黑狼的瞳孔收缩,泪水,为他流的吗?永远不要为我流泪,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因我而流泪。


  两个小朋友闯进一家寺院,直接把人家做饭的大水缸搬到屋里,放上药,把黑狼扔进去,水面上立刻飘了厚厚一层白蛆,寺里僧人本欲拦阻,一见这种情形也吓得目瞪口呆,开始念佛。
  帅望扔出一锭银子:“帮忙烧点热水,你们造浮屠的机会来了。”
  而白逸儿一放下黑狼,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一团团的虫子就开始尖叫,然后在僧人的惊叫声中,脱光了所有衣服,跳进另一口水缸里。
  远远地,数里外,数分钟后,仍能听到白逸儿的惨叫声:“呀!啊!咦啊!”
  韦帅望叹气,终于找回点面子,他想了半天,唯一的办法,还是刷子盐水。
  盐水下去,黑狼居然皱眉忍痛。
  帅望大奇:“痛?会痛?”咋可能,应该是肿胀的死肉,咋刷也没感觉才对。
  几刷子下去,血冒出来了,闭着眼睛的黑狼轻声呻吟:“不,不,别打。”
  然后发现黑狼身上的伤口非常新鲜干净,而且几乎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这简直象奇迹啊。
  伤,都是外伤,既然这只狼没当场活活痛死,又没有感染发烧,这个人基本上是死不了了。
  若干伤口,明明是反反复复拷打所至,理应有死肉死皮,可是一点也没有,韦帅望夹起一只小小的蛆,细细观察,难道是这个个小东西把死肉清理干净了?这样大面积的外伤,暴露在空气中不处理,竟然没发烧把他烧死,有这小虫子的功劳?
  帅望兴致勃勃地,啥时候有机会找人来试验下。
  黑狼呻吟:“水……”
  帅望拿水来,黑狼喝了几口,痛得皱眉,可是人已经清醒过来。
  帅望闻到一股恶臭,惊异:“张嘴!”
  嘴肿得张不开,被帅望硬扒开,牙床肿胀,牙齿折断脱落。下颌骨骨折,鼻骨骨折。
  帅望轻声:“你师父真不是个人!”
  皱眉:“你的下颌骨错位,我要把它复位,相当于,把开始愈全的骨头重新折断,然后……很痛,明白吗?我这儿有止痛药。”
  黑狼摇摇头。
  帅望轻声:“你可以信任我。”
  黑狼轻声:“我不喜欢失去知觉。”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敢失去知觉,不知道失去知觉后会发生什么事。疼痛证明他还活着。
  帅望无奈叹气:“你运气不错,没有至命伤。”
  黑狼轻声:“因为我一直清醒。”一直清醒,虽然不敢抵抗,可是当头一棒,他还是会侧头躲开的,一直清醒,不敢昏过去。他不相信他昏过去那些人会停止折磨,他怕他昏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缺少一部分身体,或者失去某此功能。
  帅望微微眯上眼睛,就象是躲避近在眼前的血腥场面。
  一直清醒,不会痛疯吗?


  白逸儿推门进来,正看到韦帅望掰断黑狼的骨头,重新对好。
  惨痛的眼睛,不过那双眼睛看到她之后,好象忽然间被敲晕了图样,起了一层雾。白逸儿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虽然她不擅长扮演救死扶伤的角色,但是已经演到儿,表情多少都会配合一点。
  天飞降临,仙乐飘飘,落英缤纷。
  那个笑容,比宇宙诞生更灿烂,比佛祖拈花而笑更慈悲,世间美景,比不上这一刹那的永恒。
  韦帅望忽然间失去了病人因疼痛而产生的肌肉抵抗,差没纠枉过正,看看黑狼的眼神,看看白逸儿,忍不住骂:“靠,这小妖女比麻药好使吗?我告诉你,她比麻药可危险多了。”
  逸儿问:“有精神开玩笑,一定是没问题了!”
  帅望道:“百分百死不了,不但死不了,过两天就跟好人一样。就是,这半边牙……”摇头:“我试试看,有些只是活动的牙根,固定好看能不能重新长回去。牙根断了的,可能就只能拔掉了。”
  逸儿过去拥抱:“我就知道你是神医。”
  帅望微叹,这次治好黑狼的,不是我,是蛆。
  逸儿向黑狼微笑:“我说过我们会救活你!”
  黑狼点点头,眼睛盯在逸儿脸上,焦慢慢涣散,然后身体一松,晕过去了。


  白逸儿一惊:“怎么回事?”
  韦帅望摸摸他脉搏,大骂:“靠,重色轻友,这丫头就那么值得信任吗?是老子把你救活的啊!”
  气。
  黑狼身怀绝技,如果他不想晕,当然晕不了,即使被人敲断骨头,动弹不得,他仍然有意志保留一丝知觉,只有在他觉得安全时,他才会真正地晕过去。韦帅望掰断他骨头,他都瞪着眼睛,现在看到白逸儿,居然放心地昏过去了。
  韦帅望叉着腰,愤怒,老子把你扔到地上当脚垫,踩踩踩!


三十二 计

  黑狼,的伤势愈合得很快。
  韦帅望的草药汁非常好使,第二天,红肿就已见消退。
  韦帅望进屋时,黑狼正试图从床上下来,帅望叫了一声:“喂,小心!”
  黑狼已经坐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忍痛。
  脚趾上十个指甲都不见了,虽然没有感染,十个指头依然象十个小柿子一样,脚一落地,刺痛专心。
  帅望气道:“你急着下地抢饭吃啊?”
  逸儿乐得:“这理由也就我们家汪汪能想出来。”
  韦帅望吐血:“谁是汪汪?再乱叫,信不信我咬你!”
  逸儿凑过去:“咬吧咬吧,你想咬哪儿?”
  韦帅望吃瘪,他哪儿也不想咬,真色情。
  
  黑狼微微叹息:“你们很……”
  帅望笑道:“别误会,她是我好兄弟。”
  黑狼道:“好兄弟尤其难得。”
  白逸儿气道:“你再到处表白我是你兄弟,我就强收了你!”
  韦帅望无语地:“逸儿,拜托你给纯洁传统的好少年,留点虚假的美好印象成不成?不要打破他心目中的神圣偶像。”
  逸儿笑道:“我要不是这么完美这么自信,让你成天兄弟兄弟的,非念疯了不可,再念我就要怀疑我的魅力了。”
  韦帅望气:“靠,你还怀疑,你看看他眼都直了。”
  黑狼一怔,才发现玩笑开到他头上,微微窘迫,半晌,轻声:“多谢了。”
  韦帅望道:“小白欠你的,理所应当。”
  黑狼淡淡地:“我受了伤,本来就得不到白剑。”
  帅望凝注他一会儿:“是嘛。”沉默了。
  黑狼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诚实地给他一个不要说的眼神。
  帅望点点头,心说,你丫说谎,但人人都有苦衷,我当然不会点破。 “跟我们去冷家,好吗?”
  黑狼垂下眼睛。
  帅望道:“我会找到人收你做助手。你不用担心。”
  黑狼半晌,缓缓道:“我要先向我师父禀报,得到他的允许。”
  帅望呆住,逸儿问:“你要回你师父那儿?”
  黑狼点点头:“理当如此,不是吗?”
  帅望道:“恐怕不是。你师父已经杀死你了,即使他对你有恩,还他一命已经足够。”
  黑狼沉默。
  帅望轻声:“他对你好吗?对你有恩吗?你不过是他训练的工具,他一点怜惜都没有。”
  黑狼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这样想,就更难过了。”
  帅望怒道:“这是事实。”
  黑狼轻声:“无法改变的事实。”
  帅望道:“鼓起勇气来,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跟我们走,我们会同你站在一起。他不能到冷家追杀你,即使他来了,我们也不怕。”
  黑狼淡淡地:“我不想再欠别人一条命了。”
  韦帅望愤怒地:“你已经欠了!你不能拿我们救回来的命去忍受折磨!”
  黑狼道:“有机会我会还你们,我先报师恩。”
  韦帅望终于怒了:“狗屁师恩!”摔门而去。
  黑狼那双幽深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韦帅望离去的方向,门帘犹自晃动。
  回过头来,正对上白逸儿的明眸善睐。
  那张美丽面孔,慢慢绽放一个微笑,俯下身,面孔离黑狼只有一巴掌远:“嗨,你不是要娶我?”
  笑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尖下巴,那个漂亮的嘴,那个动人的表情,轻声:“跟我走。”面孔与嘴巴里的热气扑面而来,那味道居然是玫瑰蜂蜜与奶的混和味道,黑狼呆呆瞪着她,他简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闻到那味道,已经震惊,这味道,这味道让人想在她面前溶化掉。


  胸口已经开始起伏,呼吸明显粗重。
  逸儿忍不住笑:“喂!”
  黑狼惊醒,顿时扭开头去,再不敢看逸儿一眼。
  白逸儿半是好笑半是得意,死韦帅望你过来看看,我是你兄弟?哼,有人对你兄弟呼吸急促呢。
  逸儿笑问:“你说话算数吧?”
  黑狼轻声:“我会请师父允我。”
  逸儿扬起眉毛:“要是他不允呢?”
  黑狼沉默,白逸儿清脆地给他一记耳光:“我他妈现在问你娶不娶我!”
  黑狼肯定地:“我娶!”静默片刻:“我用生命保证。”
  白逸儿呆了,坏了,我可没说要嫁你啊,挣扎着问:“如果你师父不同意呢?”
  黑狼沉默良久:“我会娶你的。”
  白逸儿想说:那你现在跟我走。可终于还是承认:“我不用你娶我,过去的事就算了,我爱的不是你。”
  黑狼慢慢瞪大眼睛,并没有看白逸儿,他扭头看地,也一直在看地,他只是瞪大眼睛。
  逸儿在他目光里看到震惊与疼痛,微微心酸,笑:“别自怜,人家也不要我呢,所以,求而不得是常事,别放在心上。”拍拍黑狼肩:“你爱蠢蠢死吧,我还挺喜欢蠢人的,不过,机灵点,别再被你师父打死。你再死就不是我的责任了。”低头拥抱一下:“保重,兄弟。”
  开门而去,一路欢笑:“韦帅望韦帅望等我!”
  
  门再次打开,黑狼站起来:“师父!”跪下:“我正要回去!”
  冷玉伸手扶起他,微笑:“他们来得这么晚,让你受苦了。”
  黑狼低头站着,内心一片绝望。
  冷玉微笑:“是那个小姑娘吗?确实漂亮,象个精灵。你想娶她?你想去冷家?”
  黑狼低声道:“是。”
  冷玉道:“按照我对韦帅望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放弃,他还会回来,你答应他。”
  黑狼慢慢抬起头,看着冷玉。
  冷玉微笑:“你受惊了吧?如果事先告诉你,怕骗不过他们。”
  黑狼轻声:“我怕,不能胜任。”
  冷玉道:“你留在我这里,永远做一个黑道杀手?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人,想要的地位。我允许你去冷家,我甚至可以允许你同我断绝关系。不过,做为我的弟子,你永远不会被冷家高层信任,永远不会被委以重任,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帮我,我们得到冷家的统治权,还是一辈子为人所忌,时时向人解释表白。我会给你盟主的位置,我会象冷秋一样,愿意在生前就把掌门的位子给你。到时候,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你好好考虑。”
  黑狼沉默。
  冷玉道:“别怪我残忍,如果不这样,他们不会信任你。即使这样,那几个老狐狸也不会相信,我只是寄希望于韦帅望的说服力。”微笑:“三十六计一早写成,当局者还是会迷惑。”
  黑狼轻声:“我带黑英一起去。”
  冷玉道:“他要留在这儿习武!”
  黑狼道:“我会好好教他,象师父一样严格要求他。”
  冷玉回过头,给黑狼一个温和的微笑:“你挨打时,他并没为你做什么。”
  黑狼垂下眼睛,重复:“我答应过带他一起去。”
  冷玉沉下脸:“不行!除非你想带他的尸体走。”
  黑狼呆了一下,才明白,那孩子,是冷玉的人质。
  黑狼沉默了。
  冷玉飘然而去。


三十三 将计就计
  帅望站下等逸儿:“这么快?”
  逸儿道:“快?”
  帅望笑:“我在给你机会色诱他啊!”
  逸儿大怒:“我色诱他?”
  帅望再笑:“或者他色诱你。”
  逸儿怒道:“他脑仁色吧,从头到脚哪有半点姿色!”
  韦帅望笑道:“不是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有些人同女人睡觉都睡腻了,你天仙下凡他也不觉得诱惑,有些人,没见过啥市面,看到母猪就忍不住了。你可以把标准降低点的。”
  逸儿抓狂了:“韦帅望,谁是母猪?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帅望瞪眼睛:“当然是那黑小子啊,怎么了?”
  逸儿噎住,呃,是吗,我怎么听着象骂我呢?
  
  帅望笑问:“你倒底同那小子说些啥了?”
  逸儿道:“我问他要不要娶我。”
  韦帅望吐血。
  逸儿道:“他说要,我说我爱的不是你,我不嫁。”
  韦帅望再一次吐血:“这种王八蛋式的对话……”当然色诱不到他了。
  逸儿耸耸肩:“我是想骗他跟我走,但是他话说得太吓人了。”
  帅望笑,拍拍逸儿肩:“你做得对。”我老友还是一个善良诚实有分寸的人,救了你也不能娶你为妾,不欠不赊,不用你以身相许,比某些男人强。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们是再试一次,还是尽人事听天命?”
  逸儿笑道:“这回轮到你去色诱了。”
  帅望道:“你去再试一次吧,没准他愿意陪你一起醉游九洲。”
  逸儿“切”一声:“他长得丑。我是色女,不漂亮的我不要。”
  帅望叹气,啊,是啊,要漂亮,不但长得漂亮,话也要说得漂亮,说话时表情也要漂亮,要够聪明够幽默够挑逗,时不时流露出一星半点有灵魂的样子,啥都知道啥都懂啥都会玩,光是这些还不够,活脱似个二世祖,还得有权有势,腰缠万贯,掌控自己与他人生命。
  有那样的人比着,别人都如粪土。
  那样的人,即使不是坏人,对女人来说也一样是毒药。
  过去摸摸逸儿,我们家逸儿,功夫比那家伙差不了多少,长得确实漂亮多了,人也好玩多了。“唔,你嫁那家伙,是有点赔本,不过你可以欺负回来嘛!那家伙看起来很老实,很容易欺负的样子。”
  另外一个家伙是好得多,可是,他是怎么对你的?
  白逸儿捏捏他脸:“我欺负我弟就够了。”
  韦帅望气馁:“多一个帮我分担一下嘛。”
  白逸儿轻声:“韦帅望,别在这件事上帮我。”
  帅望愣了一下,忽然脸红:“对不起。”
  逸儿笑:“除非你亲自上场。”
  韦帅望的脸更红:“靠,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觉得,象乱伦,不管你是我兄弟还是我后妈,你提这种要求,都很不合适!”
  白逸儿大笑:“还有,你的长相你的气质,你走路时你缩着的肩膀,也都不合适……”
  韦帅望气恨:“你……”

逸儿耸耸肩:“喂,人家要忠于师门,你干嘛非去打扰人家?”
  帅望摇摇头:“不,他不是那种人。”
  逸儿扬扬眉:“啊哈?”
  帅望沉默了。
  逸儿推他,他终于道:“我在想,他有些态度不对。你记得吗?我说他师父把他当工具时,他怎么回答的?”
  白逸儿半张着嘴,想了半天:“靠,不记得了。”
  帅望笑:“他说,那么想就更难过了。他不否认!如果你去对我师父说这句话,他的回答一定是,胡说!甚至,如果你对我父亲这么说,他会承认吗?”摇头,不,韦行会承认他师父是个混蛋,绝对不承认他师父把他当工具,不,你不会这样说一个愿意为你的骄傲陪你涉险的人,更不可能这样评价一个曾在你年幼时整夜守候你的伤病的人。
  白逸儿崇拜地看着韦帅望:“啊哈!”意思是我没听懂。
  帅望扬扬眉,微微难过:“如果有人对我这么说——你可以说韦行是个王八蛋,但他对我……”他捏碎他的手腕,然后后悔“如果你要杀我,我也能理解”那是对工具的态度?当然不。每个人心里都一杆秤,如果你真心待他,他总会知道,黑狼承受的,不是一个严厉甚至严酷的师父,而是一个冷血的屠夫,他养了一群羔羊,要吸血食肉,不过,其中有一头是狼。帅望点点头:“当我说这是事实时,他回答,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明白吗?他的意思是,他师父对他们不好,是事实,他对他师父没有任何感恩之情,也是事实,只不过,他无法改变,不是不想改变。他害怕,或者……”
  沉默良久:“他不能把黑英留下。”
  帅望点点头:“真糟!他被他师父扔出来了,他有理由走掉,他师弟没有。你不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对你师父说再见。对于黑狼来说,身受重伤却不得救治,算是充分理由了,但不等于他能理直气壮地带走他的师弟。”搔头,叹气:“我们也不能。”
  帅望叹气,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也只得做这种选择,继续合作,寻找机会。
  帅望叹口气:“逸儿,这个忙,我们帮得太大了。”
  逸儿瞪着眼睛:“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打道回府还是去再偷一个冷玉的弟子出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如果这样看着他回去,不如当初不救他,让他解脱。”
  可是,带这样一个人回冷家,会不会给师父带来麻烦?
  黑狼会是一个忠于师门的人吗?即使感情上不是,他却有非忠于师门不可的理由。他要活下去,冷家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保护,甚至可能使他处于双重危险中。他有兄弟在冷玉手中,他需要在陌生人与自己兄弟的生命中选择,他会选择哪个?
  韦帅望叹气,不能奢求别人做出不合情理的抉择,黑狼不会为黑龙复仇,但是,会为黑英杀人。那孩子在他重伤时,跑到敌人门前哀求人家救他。
  
  帅望坐在那儿发呆,逸儿推他:“喂。”
  帅望道:“你去陪那小子一会儿,我要想点事。”
  逸儿因着对韦帅望的智力的一向崇拜,很欣然地把思考这件事交给小师弟处理,自己继续了无牵挂地跑开了。
  帅望低头沉默。
  前思后想,左右为难。
  我还真同冷玉的弟子儿子有缘份啊……
  长叹一声。
  岂有豪情似旧时。
  不管了,我就是多管闲事了,我喜欢这个狠狠的狼小子。
  不管是这小子在校场上承认,是我输了,还是这小子拒绝我的路费,还是他对逸儿的,你要杀我,我不还手。
  我喜欢这小子。
  
  韦帅望叹着气走回他们在寺院的房间,看到白逸儿正在喂黑狼水果。
  切成块的水果,黑狼很窘迫,手指一张一张,看起来很希望能自己拿着盘子勺子,白逸儿笑着晃着手里的勺子:“张嘴张嘴,小心鼻孔。我要喂了,要喂了,不张嘴就是鼻孔了……”
  帅望笑了:“手感如何?”
  白逸儿:“嗯?”一声,意思是你说什么?
  帅望笑,小声:“欺负起来还顺手吗?”
  一勺子水果都拍在韦帅望鼻子上,韦帅望怒骂:“我靠!老子可以张嘴的!”
  黑狼笑了。
  帅望也笑了,然后一把抓住正笑得要倒在床上的白逸儿:“丫头,那家伙全身都是伤,你千万别碰他。”
  逸儿吐吐舌头,笑:“我忘了我忘了。”
  黑狼微微弯下嘴角:“没关系。”
  帅望叹气,没关系……你那流血的脚趾几乎烂掉的腿,压一下真的没关系吗?是谁压都没关系,还是只有她压没关系?
  虽然笑得那么惨淡,可是片刻时间,沉默的黑狼笑了两次。

帅望微笑:“黑狼,我问你能不能跟我去冷家,你说你要去问你师父。我想了一下,觉得,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确实应该先得到你师父的同意。我们在这儿等着,我想你师父对你生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不能留在冷家,你去告诉他,我答应帮你,我一定能帮到你,如果没有别人肯带你的话,我师父或者我父亲一定会同意,我想,你师父应该会接受这种安排。如果你师父不同意,派人来追杀我,别担心,我会设下埋伏。”
  黑狼瞪着韦帅望,半晌:“你知道得到我师父同意,是什么意思?”
  帅望点点头:“我知道。”
  黑狼瞪着他。
  我得到我师父的同意,即是说,我接受我师父的安排,即使这样,你也会安排我去你师父你父亲那儿?他们需对我的所作所为负责。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你路上遇到的一个人。
  因为我处境可怜吗?天底下更可怜的人还有,你要普渡众生吗?
  黑狼慢慢垂下眼睛,虽然觉得荒谬,可是韦帅望那双固执诚恳的眼睛,还是让他折服,就象这个人,在杀场上,意欲杀人时的目光一样,他的眼睛表达出的可怕意志,让人折服。
  良久,黑狼点点头,轻声:“好。”
  帅望道:“你或者,可以试着说服你师父让你带黑英一起到冷家山上。”
  黑狼慢慢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是啊,我打算做这种努力。”除非我想带他的尸体走。沉默一会儿:“谢了。”
  帅望半晌,才鼓起勇气:“你肩膀上的伤……我很,很……遗憾。”
  黑狼点点头,夸他:“你当时的杀气很惊人!”
  帅望尴尬地:“嗯,我对你,有点误会。”
  黑狼看看白逸儿,半晌:“也不算误会。”
  韦帅望惊愕地瞪大眼睛,乖乖,别开这种玩笑,人家受害者都原谅你了,你这样说更把我搞糊涂了。
  白逸儿大怒,一摔盘子:“谁再提那事,我就把脑袋给他切下来!”
  韦帅望摸摸自己的脖子,呵呵一笑。不提不提。
  黑狼看着白逸儿,一直没有感情的黑眼睛里,渐渐有一种无限渴望的痛苦。
  帅望笑道:“泼妇,是不是?”
  黑狼沉默一会儿:“不是。”
  帅望望天,呃,唔,谢谢,你的回答真直接。
  白逸儿得意极了:“韦帅望是狗屎,是不是?”
  黑狼不答,白逸儿凑过去,一脸威胁一脸甜笑一脸诱惑地:“是不是?”
  黑狼看着逸儿那近在咫尺的脸,她爱别人,那又如何,她在这儿,她现在在这儿,仿似受到催眠,他轻轻“唔”一声,然后微笑。
  韦帅望大叫一声,气绝身亡。
  白逸儿面对面地看到黑狼的微笑。
  象在雪地里看到花开,在北极看到冰山倾覆,在狼的脸上看到水一样的温柔。
  反差太大,有一种,震荡的感觉。

三十四 黑色诺言
  韦帅望很郁闷,遇到这种重色轻友的家伙,当然郁闷。
  白逸儿也很郁闷,遇到这种给个笑脸就灿烂的家伙,硬把调情当爱情,害得她放电时总怕误伤友邦。
  黑狼也很郁闷,他从没遇到过象韦帅望与白逸儿这样的奇怪生物。为了陌生人,千里迢迢跑来看他是不是死了,救了他之后,还要对他今后的生活负责。黑狼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发誓他会自己应付自己遇到的一切,他并不想欠下这样天大的人情。
  
  帅望同逸儿在屋里等。
  逸儿问:“你不是要设埋伏?”
  帅望笑道:“冷玉会比较一下,是想他徒弟去冷家还是更想我死,我猜,他更想他弟子去冷家。”
  逸儿笑:“如果你猜错呢?”
  帅望道:“如果我猜错,黑狼会给我们个消息吧,说不定还会放我们走呢,至少……”韦帅望贼笑:“他会放你走。”
  想了想:“好吧,我在这屋里放点东西吧。”起身,忽然目光停在地上,然后,他慢慢走过去,蹲下,看地面上一处血迹。
  逸儿跟过去:“怎么了?”
  帅望推推她:“别挡光。”
  
  逸儿站开些,在只看韦帅望的后背,也可以看出他不开心,逸儿只得过去踢一脚:“喂,怎么了?”
  帅望回头,笑,点点地上的血迹:“象什么?”
  白逸儿看了半天:“象血。”
  帅望笑:“废话!象不象五个指头?”
  逸儿侧头:“四道吧?”
  帅望对白逸儿忽然而至的严谨态度很无语:“四道,平行的血迹,象不象人的脚趾头划过地面?还有那边——象个脚印。”
  逸儿瞪着他。
  帅望轻声:“象是一个脚趾受伤的人,跪在地上留下的血迹。”微微叹息,站起来:“就是说,冷玉来过了。”
  逸儿瞪着他,大眼睛里闪烁着漂亮的迷惑与无知:“啊!”
  帅望苦笑:“没什么,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影响。”
  虽然没明白韦帅望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但是逸儿对推导结果所导致的结果却很明白,她伸手把韦帅望揽过来,轻轻搂一下:“可怜儿,那你为什么一脸受伤的表情呢?活脱象求爱不遂。”
  韦帅望吐血望天:“我现在象不象被人调戏然后又始乱终弃,然后又得到最后一个拥抱的无知少女的迷茫表情?”
  逸儿喷笑:“你说慢点有助于我的理解。”
  帅望道:“你一点也不介意黑狼是不是欺骗了你,是不是?”
  逸儿想了想:“他没骗我啊?他没说过他师父没来,也没说过他要跟我走,也没说过,他将从此加入你们一伙,让我想想,他说他要娶我,我认为他是认真的,他没骗过我。”
  韦帅望吐血:“我个人认为隐瞒不说,然后误导他人的一些看法,也是欺骗的一种。”
  逸儿扬眉:“可是我对他这个人没有任何看法啊。”想了想:“唔,你说得对,我才不介意他是不是骗了我,对我来说,屁关系没有。”韦帅望才是我老友,这小子不过是我欠他一些东西,又还给他一些,然后两不相干了。
  帅望叹气:“可是……”沉默一会儿:“算了,我想,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出声,算了。”
  不过,如果黑狼是你,他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伸出援手。
  黑狼在门外跪求,良久,黑豹推开门:“师父让你进去。”
  黑狼站起来,跟在黑豹身后,没有表情,目不斜视。
  黑豹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念叨:“是师父让打的,与我无关,撕开你伤口的不是我,拿烙铁是师兄吩咐的。”
  黑狼没有表情,不过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怒吼:“闭嘴!”是的,只是闭嘴,他只是不想听,不愿再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如此而已。没有愤怒,没有哀怨。当然,如果有日,他动手屠杀,也不会有怜悯与慈悲。
  黑豹侧身,伸手请:“师父让你单独进去。”
  黑狼在门外:“弟子黑狼……”
  简单地:“进来。”
  黑狼推门而入,冷玉已站在他面前,低喝:“怎么回事?”
  黑狼静静地:“师父走后,韦帅望回来对我说,让我回到师门,得到师父的允许的,再同他去冷家,他让我告诉师父,他保证会让我留在冷家。”
  冷玉沉默一会儿:“韦帅望一向出手大方。”
  笑笑:“你去吧。我不信我养你十几年,抵不上人家几句话。”
  我种树,人家摘果子?不可能,果子烂在地上,也不会让别人摘。
  黑狼没有表白,他从不表白。
  不必解释,大人物只相信自己的推断,所以,不必解释。
  如果你想找到一个比黑狼对人与人之间感情更绝望的人,那大约就是冷玉了。冷玉缓缓道:“韦帅望只是收买人心,他什么也兴地给你。现在他给你保证,回家之后,他就会告诉他师父,你是得到我的允许去的,这样,他就尽到所有责任了。得到你的友谊,把你引入危险之地,给他师父正当的理由监视你,给冷家排挤你的好借口。你想去冷家,只管去,小心从事。”
  黑狼沉默。
  冷玉面对这样的弟子,多少也有点郁闷了,叹口气:“你去吧。”
  黑狼终于抬头恳求:“我去看看黑英。”
  冷玉点点头。
  黑狼转身而去。
  冷玉看着黑狼的背影,讽刺地笑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所以,更想保护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
  
  黑狼推开门,黑离从他床上嗖地跳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你……”
  黑狼冷冷扫他一眼,黑离退缩一步,轻声:“师父让我搬进来的,我这就走。”贴边溜出去了。
  黑英不在,黑狼站在屋中央,环顾,屋徒四壁,什么也没有。所有用品,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一点多余的东西没有,也没有个人物品。
  黑英曾经捡些野花回来,放到喝水的杯子里,结果杯子被摔碎,硬是用饭碗喝了一年的水。一个人,从这屋搬到那屋,什么也不用带,走了,当然也不用带什么。
  黑狼静静地,我离开这儿了,不管我将去什么地方,我离开这儿了。我不会再回来。
  然后,黑狼听到声音,呼吸声,比正常呼吸略重,有点象喘息,有点象咳嗽。
  黑狼慢慢走过去,从黑英的床那儿发出的声音,可是床上是不可能有人的,现在是白天,谁敢躺到床上去?谁敢把床弄乱一丝一毫?
  黑狼慢慢蹲下,看到床底下,一双脚。
  再低头,看到用衣服包着头,缩在床底下,角落里,哭得全身打颤的黑英。
  黑狼轻声:“黑英!”
  黑英身子一僵。
  黑狼道:“是我,我回来了。”
  黑英慢慢从衣服里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到黑狼,眼睛越瞪越大,然后他尖叫起来。
  黑狼苦笑:“我还活着!”
  黑英尖叫,痛哭。
  黑狼抓着他腿,一把把他拎出来:“闭嘴!”
  黑英闭上嘴,身体依旧在颤抖,眼泪依旧大滴大滴。
  黑狼轻声:“我活着。”
  黑英无声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黑狼问:“大白天,你哭?不想活了?”
  黑英看看沙漏,中午要过去了。他更紧地抱住黑狼:“哥,师父要亲自教我功夫!”
  黑狼愣了一下:“那还不好?”
  黑英全身颤抖:“我害怕,我不能,我害怕,求求你去对师父说,让我跟你学吧!”
  黑狼缓缓道:“师父的决定,从来没为谁改变过。”
  黑英也知道,听黑狼说出来,内心绝望,半晌:“我会被他活活打死吧?我不象你,我一定熬不过去,四年,太长了。”面如死灰。
  黑狼微微皱眉:“黑英,熬过一次算一次,别想那么多。会过去的。”
  黑英摇摇头:“我一定会死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忍耐一阵,我会尽量劝师父,让他允许我带你去冷家。”
  黑英抬起头:“你要走?你去冷家?”
  黑狼点点头。
  黑英慢慢后退一步:“你,自己走?”
  黑狼低头:“师父不让你去。”
  黑英瞪着他,什么也没说。
  黑狼微微皱眉,半晌:“我会尽力……”
  黑英轻声:“你丢下我。”
  黑狼沉默。
  黑英良久,缓缓走过来,轻声哀求:“你走之前,求求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被慢慢折磨死,求求你杀了我吧。”
  黑狼沉默一会儿,低声:“坚持一阵,我会回来带你走,相信我。”
  黑英呆呆地凝望着他,不再开口。
  黑狼默默转身,静静离去。


三十五,回来
  
  韦帅望在寺院里转着玩,和尚们看在银子的份上,对韦小爷很客气,帅望对和尚们也相当和气。
  帅望听着院里树上的鸟鸣,笑道:“好听。”
   一个扫地的和尚停下来,抬头静听,面带微笑。
  帅望笑问:“喜欢是不是着色着相?”
  那和尚愣一愣:“不知道。”神经病,想那么多干啥,没事找事。继续扫地。
  帅望赞叹:“无色无相。”
  
  然后黑狼回来 。
  没有表情,但目光沉重疲惫,有一种大病之后的虚弱感觉。
  帅望问:“不太容易吗?”
  黑狼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只轻轻说一声:“我们走吧。”声音在喉咙里打着转,在嘴巴里呜咽一声就消失 。
  帅望黯然:“怎么了?”
  黑狼没有表情,站了一会儿,轻声:“没什么。”
  帅望道:“我不一定帮得到你,但我愿意尽力。”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我不该把他一个人丢下。”
  帅望想了想:“有可能吗?”
  黑狼看看帅望,忽然笑了:“你说得是,我身不由已。”多可笑的问题,能去冷家,却不肯去,死定 了。他的死亡于黑英有何益处?
  所以,没有讨论的必要。

  帅望问:“我的提议,是不是给你带来新的问题?”
  黑狼垂着眼睛,干脆拒绝回答。
  帅望微微有一种被刺了一刀的感觉,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害,看着血流出来,还是觉得失力受伤,然后沉默 。

  三人上路。
  白逸儿独自聊了一会儿天气,终于发现两位男士都很沉默,她怒了:“靠,你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
  帅望只得笑道:“没事。”
  黑狼垂着眼睛,美女当前都不能忘忧。
  白逸儿抓住黑狼肩头用力摇晃:“喂!”
  黑狼微微皱眉,痛得快要晕过去 。白逸儿吐吐舌头,笑,直接问:“喂,你师父是不是来找过你?”
  黑狼那双痛到雾蒙蒙的眼睛刹那儿云开见日了,黑眼睛晶光闪闪地瞪着白逸儿,白逸儿重复一次:“ 你师父,是不是来过寺院找你了。”
  黑狼的目光闪烁两下,终于黯淡下来,他点点头。
  逸儿问:“他来干什么?找你回去?”
  黑狼垂下眼睛:“让我跟你们走。”
  白逸儿“哈”一声,得意地看着韦帅望,你看吧,我们家小黑根本不说谎,人家只是懒得同你说。
  韦帅望忽然松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天底下真有这种人,他妈的,老子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那丫头不过笑得好看点,你……
 
  白逸儿过去,好奇地:“他要你去冷家做内应吗?你答应了?”
  黑狼迟疑一下,点点头。
  白逸儿叹息:“啧,真糟糕。”
  黑狼点头表示同意。
  白逸儿道:“那很危险,你知道吗?”
  黑狼沉默一会儿:“也许。”
  白逸儿瞪着他:“什么叫也许?那不是必然的吗?”
  黑狼无可奈何地:“也许,到时我有其他选择,也许会有别的情况出现。”
  白逸儿看着他:“试举一二例说明。”
  黑狼不知如何开口。
  白逸儿想了想:“或者,你到时已经可以不听他的命令,或者他到时已经死了,或者……”
  想了半天:“如果他没死,你也没成为天下第一剑客,而且这两种情况出现的概率都不高,那么, 就只有执行他的命令?”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给你一个承诺,你可以要求一件事,无论是什么。”
  白逸儿笑:“如果我要你杀了冷玉呢?”
  黑狼瞪着 ,没出声。
  逸儿笑:“ 开玩笑,如果我真提要求,我会说,根据你的承诺,我要求,如何如何。”
  黑狼点点头。
  韦帅望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黑小白的简单对话,我靠,天底下真有比我思维方式更怪异的物种啊,而且居然有一对,而且,他们居然沟通无障碍。
  帅望瞪着眼睛:“我呢?还有我呢!”
  黑狼道:“你有要求,我会尽力。”
  帅望瞪着他:“凭什么啊,我们一起来的,为啥她的就是无论什么要求?我的就只是尽力啊?我也有过来救你的命啊,而且,她是随便可以到处跑的,我跑过来,回去是可能挨揍的,我不干,我抗议,我要求与她同等待遇!”
  黑狼瞪了韦帅望一会儿,静静地说:“我还答应娶她。”
  韦帅望回瞪了一会儿,喃喃:“ 你也可以答应娶我,我会象白逸儿一样告诉你,我爱的不是你。”
  黑狼瞪着他,良久,韦帅望终于气馁:“呃噢,算了。”搞不好,同等待遇还包括上床睡觉呢,不用 了,你继续重色轻友吧。
  做美女真划算。

  韦帅望回到冷家山,结果发现师爷不在家,当下心头大快:“师父,我把黑狼带来了。”
  韩青摸摸他的头:“你运气真好,师爷去京城了,不然那顿鞭子跑不了你的。”
  帅望笑:“师爷早原谅我了。”
  韩青笑:“把长老请来,是个好主意。”
  转过头看黑狼,黑狼上前施礼:“韩掌门。”
  韩青点点头:“欢迎你到冷家来。先让桑成带你熟悉一下冷家的人事,愿意做什么事,来告诉我,我替你安排。”
  这位,是这届比武场上出来的黑剑啊,白剑是他让出去的,韩青觉得宽大点没什么毛病。
  黑狼垂下眼睛:“我听掌门的安排。”
  韩青点点头:“你先了解一下,我尽快安排。”
  黑狼道:“多谢。”
  
  韦帅望忽然想起来:“师爷跑到京城去做什么?”
  韩青看他一眼,师爷干什么,是你问的吗?
  韦帅望怪叫:“他跑去京城 !那是不是说,我就去不了了?”
  韩青忍不住一笑:“你不是还要陪你师叔面壁吗?”
  韦帅望急得跳脚:“可不是嘛,我就指望公主来信救我命呢!”

  韩青道:“你有机会安心习武,也是难得的!”
  韦帅望气得:“难得?!我不经常被逼得练到晕?”
  韩青笑道:“难得你自己能安心习武。”
  韦帅望转过头来哀求:“师父,我非去面壁啊?你饶了我吧!”
  韩青道:“你师叔一个人多孤单啊。”
  韦帅望气道:“她孤单?!她有人……孤男寡女的,我告诉你,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
  韩青笑:“我不怪你,你只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行。”
  韦帅望打个寒颤,真出了那种事,咋当啊?当然是……娶那种女人为妻?真是巨大的惩罚。
  黑狼见人家师徒俩有商有量,和和气气,居然还讨价还价地,真是大吃一惊,嘎,可以这样对师父说话?还我告诉你 ——
  黑狼冷眼打量韦帅望,你小子腿没被打折啊?动不动指着你师父鼻子,我告诉你……
  告诉的内容居然是你小子威胁着要对你师叔不轨……
  他师父居然笑!
  这是啥家教啊!
  黑狼微微叹息,他觉得自己沉默不语已经算是非常大胆有骨气的表现了,原来,还可以指着师父鼻子说我告诉你……


36,两小无猜
  韩青带韦帅望去后山,远远已经看到冷兰在练剑,韩青忍不住道:“看看,人家白天不是用来睡觉的。”
  韦帅望气得:“你放心吧,就算我想睡一整天,那也得睡得着算!”
  韩青道:“时间别都用在想上,动动手动动脚。”
  韦帅望肚子里:“我对着冷兰,动手动脚的兴趣都没有。”
  韩青道:“但是,如果你对师爷的女儿动手脚,要么,你会失去手脚,要么,失去一辈子的自由。”
  帅望望天:“师父!我对猛兽没兴趣!”
  韩青一笑:“我还记得你因为盯着她看,差点被挖出眼睛。”
  帅望道:“我当时年少无知。”
  韩青道:“她不会再那么做了,她平和了很多,但是,实际上,我觉得那件事,有点太打击她的自信心了。”
  帅望抬头:“什么”
  韩青道:“挫折没促使她成长,而是让她退缩了。她确实不再莽撞出手,但是,她变得更封闭自己,更加沉默,而且几乎不愿意对任何事进行沟通,商讨。她的态度,就好象是:这是我的意见,我想这样,如果你说不好,那好照你说的做,但是我不高兴。如果我不高兴到一定限度,我会拒绝你的所有建议。”韩青沉默一会儿:“这孩子……”强悍的外表之下,象是被人打怕了的小猫,缩在自己的空间,拒绝再离开自己的壳一步。
  韩青叹气:“你去好好开导她。”
  韦帅望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我被你押到后山去面壁,只是因为你想找个人开导冷兰?”
  韩青道:“一举数得,有人去开导冷兰,某人可以好好练一下自己的功夫,而且,因为已经受过处罚,所以,他师爷回来后再暴打他的可能性变小。”
  帅望凄惨地:“师父,你可以找个由子把冬晨送到后山去陪她的……”
  韩青笑问:“在冬晨身上能找到这样做的理由?”
  帅望思考中。
  韩青摸摸帅望的头:“现成的理由不用,我倒找别人的麻烦,我是智商有问题还是人品有问题啊?”
  帅望叹气:“是我两样都有问题,才会向你提出种请求。我当初大义凛然,自告奋勇时就应该想到,亲爱的师父你是会把每句话都当真的。”
  韩青忍笑点头:“你还大义凛然过……”你当时好象是哆哆嗦嗦略微提议了一下……
  帅望气愤:“那你就更不该当真了。”
  韩青笑道:“正因为你没大义凛然,我才认为你是考虑过后果,很有诚意地提出来的建议。”
  帅望哭笑不得地看着韩青,过了一会儿,终于叹气:“师父说的是。”虽然我只是哆哆嗦嗦地建议一下,但那确实是一个经过考虑后的承诺。挽着韩青的胳膊,内心叹息,看,这就是我师父啊,把人整个半死,人家还会内心感激,无比叹服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韩青。


  韩青同韦帅望在悬崖边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冷兰舞剑结束,发现他们:“好剑法!”
  韦帅望也感叹,好剑法,我也就敢对着冬晨吹吹牛,跟这位漂亮姐姐比,还有差距。
  冷兰收剑,慢慢走过来,在一道红线前停步:“韩掌门。”绝不越界,低着头。
  韩青道:“帅望闯够了祸,终于回来了,我让他去那边山头的洞里面壁,你们离的近些,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只管跟我说,我会处理。按规矩,你们应该在各自门前,十步以内,但是,毕竟是半年,不是二个月,如果你们在一起探讨下武学,切磋下功夫,也无不可。”
  冷兰点点头。
  韩青终于叹口气:“兰儿,过去的事情已过去了,我相信你们彼此心中并无介蒂。”
  冷兰点点头。
  韩青无奈地:“韦帅望这小子没个正形,你担待点,他干了什么坏事,只管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冷兰点头。
  韩青也点下头,表示对话结束。
  韩青看帅望一眼,你看到了吗,她终于变成一个乖孩子,可那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帅望苦笑,小声问:“我真得呆满半年吗?”
  韩青扬起一点眉毛,讽刺地:“你能吗?”
  帅望望天:“未来难以预料。”
  韩青笑道:“只要你师爷这次回来,不打算剥你的皮,我就想办法放你。”
  帅望指指冷兰:“她呢?”
  韩青看了一会儿,又在舞剑的冷兰,叹气:“你师爷不肯放她。”
  帅望怒问:“他觉得那顿鞭子还不够?”
  韩青半晌:“我不知道他是对冷兰的做事方式生气,还是对冷兰的态度生气,或者,这两者都有。你知道什么叫威信,先给予一个极大的压力,然后再示好,证明他的善意,最有效的方式。但是……”良久:“我以为他不会用在冷兰身上。”
  帅望呆呆地看着韩青:“什么?”
  韩青微微叹息:“不,我不是说你师爷有意这样做,他只是在实践中,知道这样做是可行的。”
  帅望瞪着韩青,啊,可行的,对,就象韦行,他证明他对韦帅望有折磨处罚的权力,然后,他证明他没有那么坏。
  帅望黯然,师爷也是这样做的?
  师父也经历过这些,而且,这样清醒地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韩青摇摇头:“他不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微微黯然地:“我以为他不会样对待自己的女儿。”那是一种驯化动物的方式,对人当然也有用,可是,在驯化的过程中,被驯化者,会有一些东西,被破坏掉。
  帅望问:“他觉得,那顿鞭子把冷兰伤得还不够?”
  韩青道:“最可悲的是,冷兰的伤心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冷兰受伤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笨,做错了事,她为冬晨的弃权难过,为自己做蠢事难过,至于她受到的处罚,她不认为那是针对她的,她认为不算不公正,她也不认为师爷应该宽待,所以,你师爷伤不到她。”
  良久:“如果冷兰感受到压力,那种压力,可能……”
  冷兰的感觉太迟钝,当她感受到压力,压力可能已经将她压垮。
  叹气:“所以,如果他真想那么做,可能是不会成功的。”
  冷兰不会照他的指示走路。
  有些人是可以锻造的,有些人不可以。那是钢铁与石头的区别。
  有无优劣比较?在一个宽容的社会里,是没有优劣之分的。钢铁有钢铁的用处,石头有石头的用处,看到玻璃了吗?那是石头炼成的,摸摸墙壁,那是石头炼的石灰,是石头碎成的沙砾。非从石灰岩里炼钢,错的是那只手,不是那块石头。
  如果你家的孩子擅长某事,你却一定让他做另一样事,然后责备他无能与蠢笨,错的是谁?
  韩青拍拍帅望:“交给你了。”


  帅望哭笑不得,人家有爹有友,交给我了……
  回头看看冷兰,没有表情脸与充满激情的剑,韦帅望长叹一声,我有责任,我做为调查者,有责任查出真相,我没有!所以,我有责任。
  韦帅望过去做观众,站着看,坐着看,靠着石头看,最后跷个二郎腿,双手枕头后,清风习习地看。
  肚子里一声巨响,韦帅望回头,看到远处山路上,送饭的人影象只蚂蚁,看起来,至少还要二刻钟,不禁叹气,被关在种鬼地方,想偷点东西吃可难了。
  韦帅望左看右看,决定去山里弄野果当餐前点心。
  数分钟之后,冷兰午休,看到韦帅望小朋友站在悬崖边上,不知在想啥,冷兰呆呆看着他,觉得韦帅望不象是会轻生的人。
  然后看到韦帅望低头向下看,好象要跳的样子,冷兰大叫一声:“喂!”
  韦帅望给吓得,脚下一滑,惨叫一声就掉了下去,等冷兰跑过去时,韦帅望一只手抓着根野藤,一只手在那摘果子呢,冷兰气得:“你疯了!”
  韦帅望更生气:“你他妈叫啥,吓得我差点没掉下去!”
  冷兰瞪着他:“你刚探头探脑地,就是想摘这个吃?”
  韦帅望边摘边吃,理直气壮地:“是啊!”
  伸手:“拉我上去。”
  冷兰怒吼:“去死!”
  气死了,这种疯事她自己当然也做过,不过只有她自己做的时候才觉得好玩,被别人么吓唬,一点也不好玩。
  韦帅望边骂边爬上来:“你把我吓下去的啊!”
  冷兰怒:“信不信我把你踢下去!”
  帅望站那,迎风摇晃着:“不信!”
  冷兰过去,抬脚,顿住,瞪了韦帅望一会儿,放下脚,转身走了。帅望笑,跟在她后面,伸手:“喂,很甜,给你吃。”
  冷兰白他一眼,帅望笑:“我去给摸洗洗。”
  冷兰沉默了一会儿,拿盘子接过果子,自己去洗了,瞪着韦帅望:“去洗手!”
  帅望看看自己的手:“我手不脏啊。”


  冷兰简单地:“去洗手还是挨揍?”
  帅望去洗手。
  然后两个孩子坐在大石头上,分果子吃,韦帅望开心地:“这儿风景不错,野餐也挺有意思。”
  冷兰道:“你有的是时间享受这些。”
  韦帅望气:“你的界面不友好。”
  冷兰沉默一会儿:“你的腿好吗?”
  帅望笑:“没好,痛得要命,估计以后功夫都会打折扣。”
  冷兰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怒吼:“那你还会去悬崖边上摘果子吃!”
  韦帅望笑道:“没果子吃更难受啊,两害权其轻。”
  冷兰气骂:“我看你是痛得轻!”
  韦帅望笑眯眯地:“是是是,你下次踢重点。”
  冷兰给气得哑口无言,一边愧疚一边气得想请韦帅望吃耳光,剧烈冲突之下,她一脸趣致表情。
  韦帅望笑,一边往嘴里放果子,一边看着冷兰的面孔眼放光,心想,虽然是猛兽,也是一只超级漂亮的猛兽啊,我的妈的,这晶亮的

大眼睛,这着火的小嘴,这白皙面孔,超级可爱的表情!
  冷兰怒吼:“你看什么?!”
  韦帅望老实回答:“美女啊!”
  冷兰气到抓狂:“你是不是找抽!”
  韦帅望当即闭上眼睛,硬生生扭开头,报怨:“靠,明明比山上的风景好看,还不准看,这不整人嘛!”
  冷兰哭笑不得:“韦帅望!我让你师父揍死你!”
  韦帅望抗议:“我就没听过,用眼睛看东西居然要挨揍,天底下哪有种道理!”
  冷兰微微呆住,是啊,或者……
  帅望斜眼,看到冷兰盯着他的脸发呆,顿时大喜:“喂喂,你在盯着我看啊!我们扯平了!”
  冷兰噎得,我同你扯平……你那个丑样,看一百年也扯不平……看着恶心,越看越吃亏……我呸!
  冷兰无可奈何地,内心喃喃:“我不要再同这家伙说话,我要告诉韩掌门,让他到别处面壁去。呜……这样子对我太过份了!”

三十七 身份
  山路上的那个人影很快就到了,帅望跳起来:“咦,原来是你,糖呢,点心呢?”
  冬晨气道:“呸,糖!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帅望笑:“我把黑狼带来了,我师父怕我挨揍,先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冬晨倒:“你……”
  帅望问:“看到黑狼了吗?师父安排他做什么了?”
  冬晨道:“在冷幕那儿!好象冷慕也没安排他做什么。”
  帅望点点头:“黑狼人不错,但是,他可能被他师父胁迫。”
  冬晨问:“他不象是肯被人胁迫的那种人。”
  帅望点点头:“是是,性子很强硬的人,不过不论多么强硬的性格,都会遇到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无法用个人意志克服掉的困难。”
  冬晨沉默一会儿:“越是性格强硬的人,越难忍受吧。”
  帅望看冷兰一眼,再看看冷冬晨,嗯,越刚硬的人,在遇到更强硬的障碍时,裂痕越明显。最暴烈的甚至选择鱼死网破,比如你们家母老虎,比如年幼时的我。
  冬晨默然。
  看看冷兰,冷兰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无知无觉的样子。
  冬晨微微叹息,以前冷兰还只是沉默,现在干脆发呆,人明明还在,灵魂却好象越来越远了。
  冬晨竭力停止这种悲哀的念头:“那你把他带来干什么?这个是非之地……”
  帅望玩着筷子:“我去的时候,他的状况非常糟糕。来冷家也许不是好的选择,留他在他师父那儿,却是更糟糕的选择,至少,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帮他?”
  帅望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笑:“不知道,我遇到了,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吧,你说怎么办?”
  冬晨无言地,拍拍韦帅望:“我仰慕你。”
  帅望笑:“我接受你的崇拜,准许你继续崇拜。”
  冬晨问:“如果他是个坏人呢?”
  帅望笑道:“坏人就活该身受重伤疼痛饥渴到死?我不嫌麻烦,救人时不做审判,救完了再审,如果有罪且该死的话,我可以再杀了他。人生漫长,有事做应该庆幸,我一点也不介意,把人救活了再宰掉。”
  冷兰困惑地看着韦帅望,为什么你这么有活力呢?你不嫌麻烦?你也不怕伤心吗?
  冷兰缓缓道:“如果你救的这个黑狼,做了什么事,伤到你亲人,怎么办?”
  韦帅望苦笑:“我不知道!我好象必须在愚蠢与冷漠间做选择,我已经选了。”
  冷兰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必须在愚蠢与冷漠间做选择?
  韦帅望捂着脸:“你又看我,占我便宜!”
  冷兰哭笑不得地看着韦帅望:“你……”
  冬晨忍笑,不敢笑。别把冷兰给刺激暴发了。
  
  冷兰这次态度出奇的好,沉默一会儿:“你为什么不选冷漠呢?老子不是说过,无为而治,是最高境界。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式的人,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有人热情,有人冷漠,只是一个人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擅长的,附合自己性格能力的方式。”
  冷兰看着韦帅望:“没有对错?”
  帅望想了一会儿:“如果我们去郊游,你想往左,我想往右,有对错吗?方向没对错,但是,如果你往左走,遇到坑,你要迈过去。能迈过去的,你迈过去,你就对了,迈不过去的,你非要迈过去,不肯绕个道,你就错了。”
  帅望笑:“别同自己较劲,放轻松点。”
  冬晨笑道:“对我师姐来说,这句话是对的,对阿你来说,韦帅望,你别太放松了,你能不能紧张点?”
  帅望眨着眼睛:“唔,我稍稍努力一下。”
  冷兰困惑地,我们不是讨论热情与冷漠问题吗,怎么出来放松与紧张了呢?

遥远的京城,冷秋在韦府的小听风阁会见私服的皇帝陛下。
  两人坐在上首,韦行在下首陪着。
  冷秋笑道:“陛下给我这个贴子,是给错了。韦帅望的那个合同,我完全不知情,他只是韩青的小弟子,在冷家没有任何职务,我可以以长辈的身份,要求他同陛下友好合作。”
  姜绎沉默良久:“咱们姜家,同冷家,世代友好,而且,一直有姻亲关系,姜家的事,就是国事,姜家的人,就是皇族。我竟不知道冷家公私如此分明。那么,这个韦小朋友,早晚有一日会是冷家的人吧?早晚有一天,会代表冷家吧?”
  冷秋看看韦行,那小子不出声没表情地陪坐着,好象他们无论说什么都可以把他当背景,不须要考虑他的存在,可是,当姜绎说完这句话时,冷秋看到他的耳朵动了动。
  冷秋苦笑,原来,人的耳朵真的会竖起来,还以为是形容词。
  
  英明神武的冷大人,终于被人逼到尽头,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一字一句地:“韦帅望会不会成为冷家人,要看他自己的愿望,至于他会不会代表冷家,我现在就可以给陛下答复,不会!不会有那一天!”
  姜绎目瞪口呆。
  韦行依旧没表情,但是,从太阳穴到下颌绷起一根筋,眼睛也明显有增大趁势。冷秋苦笑,小子,你已经几次为了韦帅望给我诚实表情,你是不是有点欠揍了?
  姜绎看看韦行,看看冷秋,怎么回事?韦帅望是这位韦太傅的儿子,是掌门长徒的儿子,是现任掌门的弟子,冷秋一共两个弟子,两个弟子一共三个弟子,长徒桑成据说十分厚道,次徒韦帅望大名鼎鼎,是个平地起浪惊天动地的人物,小弟子韩笑年纪尚小。既然桑成来到京城,姜绎当然认为桑成是未来的韦府接班人,而韦帅望……
  那个大名鼎鼎的韦帅望,为什么是“不会,不会有那一天!”
  韦帅望不会代表冷家出来说话,那即是说,他不但不可能成为冷家的掌门人,而且不会在冷家担任任何重要职务。
冷秋微笑:“陛下的子女中,芙瑶公主明慧果敢,是最得陛下倚重喜爱的吧?”
  姜绎点点头:“过奖,那孩子确实明理懂事。”
  冷秋道:“然则,我朝向无女子继位的先例,陛下想必不会把皇位交到她手里。”
  姜绎道:“当然,别说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可能,也会导致朝局dong luan,父母再爱孩子,也不能拿国家大事来儿戏。”
  冷秋道:“那就不必为她招忌了,多少受父母宠爱的幼子,因为宠爱超过储君,为储君所忌,最后丢了性命。如果陛下真的爱自己的孩子,为孩子考虑,也为国家考虑,疏远冷淡点的好。我不是不喜欢韦帅望,但是这个孩子,注定不能在冷家主事。陛下当他是普通商人吧,我会告诉韦帅望,冷家不会为他的安全提供保护。”
  韦行终于抬起头,直视冷秋。
  冷秋笑了:“不过,他的亲人可能有别的想法,虽然那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是不是,韦行?”
  韦行咬牙低下头,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当众顶撞冷秋,他对他师父有根深蒂固的敬畏。
  姜绎心想,你们韦府韦大人个人的想法,已经很可怕了,不过,如果我只是没收那臭小子的财产,姓韦就算不满,有他师父的话在前面,想必他也不敢做什么。可是,你为什么给我这种承诺呢?打死我也不相信,你是公私分明,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啊,怎么回事?你好象在暗示我,韦帅望的身份有问题,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呢?他不是你长徒的儿子吗?他不是你们掌门人弟子吗?难道你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内心惊涛骇浪,表面平静无波,姜绎欠欠身:“如此,多谢。”
  
  恭送皇帝陛下离开,冷秋回身,看着韦行:“你不满吗?”
  韦行低头跪下,他无论如何不敢说是,可是也不肯否认。
  冷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谁?韦帅望又是谁?养人家的儿子养成你这样,也真是奇迹了。”
  韦行咬牙,疼痛难忍,一声不敢吭。

三十八,误会

  黑狼站在瑟瑟秋风里,天高地远,白云苍狗。

  他想念小白,担心黑英。

  这个沉默地存在着的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体验活着的感觉。

  风,轻轻地拂过他的面孔,空气,从他指尖流过。

  右肩的伤口依然疼痛,不过,疼痛的感觉太过熟悉,他已经习惯疼痛的存在了。

  此时此刻,至少现在,他可以放松身体,放松精神,静静地站在风中,看蓝天白云。这种平淡的感觉,竟然也能让他觉得生命美好。

  冷良过来,打个招呼:“韦帅望让我来看看你。”

  黑狼默默跟他进到屋里。

  解开纱布,露出伤口,冷良给他清理伤口,换药时微微惊讶:“有烧伤?”

  黑狼沉默。

  冷良看看他:“你师父以前还正常点。”换了一种药膏:“烧伤最好不要包上。”

  黑狼简单地:“包上。”

  冷良道:“记着要活动手臂,一旦伤口粘连……”想了想,笑笑:“我可以替你再手术,韦帅望会付钱。”

  黑狼问:“我欠他多少钱 ?”

  冷良淡淡地:“看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 。”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欠他一条命,我会还。”

  冷良笑了:“你欠韦帅望一句实话,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你欠他一句实话。”

  黑狼半晌:“实话。”沉默。

  冷良点点头:“你可以实告诉他,你会做你师父吩咐你做的事,他能理解。”

  黑狼沉默。

  冷良沉默一会儿:“用火烧伤口,绝不是一个好主意,你的功夫会打折扣。如果你师父想用这样的伤势,来打动冷家两位掌门相信我,实话说,份量很不够。”

  黑狼淡淡地:“不是他做的。”

  冷良看着他:“哦?”他脸的“你以为我会信?”

  黑狼道:“他说声打,就走了。”他就象把自己的狗扔给一群狼,因为他觉得一条狗没用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想伤我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冷良一愣,看着黑小子平静的面孔与毫无感情的眼睛,微微心惊,他慢慢点点头,微微收敛自己的态度。

  冷良是条毒蛇,本能地嗅到危险信号,这个黑小子同第一个来的黑小子不一样,那个嚣张凶暴,这一个不是,这个黑小子内敛却毒辣。

  那个是只好叫的狗,这只,是无声的一只狼。

  毒打也好酷刑折磨也好,他没有出声,有人用烙铁烧他的伤口,他终于惨叫,然后,有人要把烧红的烙铁刺进他的伤口穿过他的肩膀,他终于哀求不要。

  让一个强硬的人哀求,你要注意观察他是否已崩溃,如果没有,你在逼他走最后一步。

  那人没有住手。

  黑狼忽然甩开抓着他的人,扑到那人身上,惨叫声,他们拉开黑狼,黑狼手里两颗眼球。

  黑狼说:“当我说不要时,你最好停手!”

  所以,没有人敢再下重手。虽然冷玉听到禀报,吩咐:“打死,扔出去。”他皮开肉绽,力气与意志耗尽,却没断一根骨头。他的师兄弟们,没人敢再试探他的底线。当然,也绝不会有人向他伸出援手。

  他活着,因为他坚韧、狠辣、强硬!

  冷良微微带点敬意:“你试着活动手臂,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点头告辞。

  黑狼很沉默,但并不是对别人的话没反应,相反,他很敏感地觉察到冷良态度的变化。他很习惯别人同他对视后变得前倨后恭,那是一个不想拼命的人的正常反应。这些狗,只认识强权。

  谁的拳头强,谁更狠,谁就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不但其他人如此,黑狼也是如此。他尊重更狠的人。

  不过,在黑狼心里,更狠的人并不是他师父,他师父只是阴毒与无情,杀手有杀手的标准,他认为更狠的人是韦帅望。

  韦帅望的杀气比他强大。

  笑嘻嘻的一张脸,即使面对他的剑面对他的杀气,面对死亡的威胁,依旧没什么改变,所以,不管别人对韦帅望的态度多么随便,他对韦帅望不会轻慢。

  冷良要他向韦帅望说实话,他不打算说什么,他会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韦帅望支着下巴:“我发现你态度好得不得了,不过,是在冬晨在场的时候,唔,你怕他?”

  冷兰轻声:“少费话,滚回你的地盘去。” 看起来,有点疲惫。

  帅望叹气:“你骂人的声音这么轻,让我担心,怎么?鞭伤未愈。”

  冷兰终于怒了:“韦帅望,你想死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听着,我很抱歉,其实,那件事算是我们合谋的,结果……”

  冷兰怒目:“谁同你合谋……”可是已经心软了,怒目不再象刚才那么吓人。

  帅望道:“所以,我上来陪你,喂,开心点,就你同我,你半死不活的,我看着也难受啊!”

  冷兰怒吼:“谁半死不活的!”气到抓狂,死人都会被他气死了!

  帅望笑:“我们友好点,还记得比武前,我们研究了一夜的那个东西吗?把你家冬晨气疯了,跑去找我师父那次。”

  冷兰立刻被吸引:“嗯,对了,那个倒底是什么东西?我看写的很有道理。我是说,嗯, 改完之后,好象很有道理,而且,你练得也……”半天,没办法,只得表扬一下:“也还不错。”

  帅望笑嘻嘻地:“只是还不错?哼哼, 用我们练功一半的时间就能把你们家小冬晨打趴下。”

  冷兰咬牙切齿地:“韦帅望,你是不是想立刻趴在地上找你的牙?”

  帅望从怀里拿出张单子:“唔,你不想看看,我把那堆破烂改成什么样子?我改完之后,整个冷家剑法,那可是剑气合一,天下无敌了!”

  冷兰一把抢过去:“你吹牛的本事才是剑气合一天下无敌呢!”

  打开看,同时心里也想起来了,啊,我们家冬晨可是说过,随便拿人家的武功秘籍来看,可不是好行为。

  可是纸已经打开了,吸引力天下无匹,冷兰看一眼那纸上的字,看一眼韦帅望,再看一眼字,再看一眼韦帅望,终于忍不住道:“你可没说不能看啊!”

  帅望忍笑:“我没说,我没说!”

  冷兰嘴里喃喃:“是你问我想不想看的……”

  帅望点头:“对,我还求你看来着。”

  冷兰面红耳赤地,只盯着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假装没听到韦帅望的讽刺,同时,对她来说,武功心法的引吸力比斗嘴的吸引力强大多了。

  第二天冬晨来送饭时,没见到韦帅望与冷兰,把他给吓得,韦大哥不会刚来二天就弄出事来了吧?

  找到冷兰面壁的屋里,那不过是倚山洞而建的石屋,里面倒是挺大的,但是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四壁,墙角有草垫子。因为这面壁的山洞有时也当牢房用,所以,窗子是铁栏杆的,没有任何铁器,也没有桌椅。

  冬晨微微辛酸,虽然冷兰不在意,可是这样简陋,还是让他难过。

  然后,他就在地上看到了冷兰与韦帅望。

  冬晨确定两个人都好好活着,只不过是躺在地上睡着了时,把他给气得:“韦帅望!”

  吓得韦帅望跳起来:“怎么了?什么事?”

  冬晨怒吼:“你为什么不滚回你自己屋睡觉去?!”

帅望四望,迷糊:“我不在自己屋吗?”

  然后看到冷兰,把韦帅望吓得:“哇,怎么回事?我可是什么也没干,千万别陷害我!”

  冷兰瞪他一眼,韦帅望想起来:“啊,我们一起练剑,累得半死,天亮了,我说我走不动了,你说你不管,然后我就睡着了。”

  冬晨愤怒地:“下次回你自己屋睡去,再让我看到!小心你的狗头!”

  帅望点头:“是是是。”一脸我好怕怕的表情。

  冬晨忍笑:“这次我原谅你,再有一次,我让你吃素半年。”

  冷兰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原谅,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冬晨愣住。

  帅望愣了一下,冲口而出:“她的意思是说她同他还没有……”

  冷兰尖叫:“韦帅望!”

  帅望汗颜:“呃呃,我不是故意的……”

  冷兰沮丧地看着韦帅望,喃喃道:“我要回家,我不要再看到这家伙。”

  帅望笑眯眯地:“真的不想再见 ?”

  冷兰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沉默了。不行,那张纸才研究了两句,不能让这家伙走。

  冬晨有点发呆,即使看到韦帅望同冷兰躺在一间屋子里并头大睡,他也没想过别的事,只觉得这两个家伙也太不讲究了。

  可是,冷兰这个脉脉不得语的眼神,彻底打击到他了,他二话不说,摔门而去。


三十九,冰释

  韦帅望瞪着远去的冬晨,半天,结结巴巴地:“我可不想吃半年素。”

  冷兰无语,拿起洗漱的东西,去门外竹筒引来的山泉处洗脸漱口。

  泉水冰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激得清醒。

  冷兰洗脸的时间有点长,一遍一遍往脸上扑水,直到韦帅望把手巾递给她:“不用装了,我已经看见你在流泪了。”

  冷兰用毛巾捂住脸,一开始还能见到她的肩膀在颤抖,然后,就只有一动不动的沉默了。

  放下手巾,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帅望道:“问我。”

  冷兰看他一眼:“什么?”

  帅望笑:“问我你做的对不对。”

  冷兰瞪着他,一个怪物:“为什么?”

  帅望道:“你觉得你总是做错事,是不是?”

  冷兰微微退缩,声音再一次失去力量:“怎么?”

  帅望道:“那你怎么知道你这次做对了呢?”

  冷兰颤声:“我什么也没做。”

  韦帅望道:“也许你做一个错误的决定!”

  冷兰愤怒:“不用你来告诉我。”

  帅望沉默,点点头,开始吃饭。

  冷兰终于平静下来:“回你自己屋吃去。”

  帅望看看菜看看饭:“可是,这不是两份菜啊,虽然是四个菜,可是,每盘菜不一样啊。”

  冷兰忽然眼睛红了:“请你,——走,好吗?”

  帅望站起来:“我过会儿来。”

  冷兰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一低头,挥挥手,那是个无力的祈求的手势。

  帅望转身出去。

  外面秋高气爽,碧空万里,艳阳高照。

  帅望站在那儿,超级内力让他的超级听力发挥作用,哽咽声,甚至那不算是哽咽声,那只是无声的哭泣时发出的不均匀的压抑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之后,帅望推开门:“哭够了吗?”

  冷兰呆坐着,眼睛红肿。

  帅望道:“别伤心,你想把冬晨赶走,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冬晨一会儿就会回来,他不是小器的人,也不蠢,刚才被你气疯了,出门风一吹就清醒了。当然,他还是很生气,不过,你这种方式不会把他赶走,只会伤他的心。”

  冷兰瞪着他,她的面孔已经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眼泪不停地涌出来,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疲惫。

  如果你认识真的苦难,你会知道,苦难并不是一张悲哀的面孔,而是一张麻木的面孔。一张沧桑的脸上,不是布满伤痛,而麻木与茫然。

  麻木,被折磨太多次,无论多痛,连一个疼痛的表情也懒得给了。人的表情本来就是沟通用的,如果当事人认为沟通无效,会先是停止辩解、然后停止哀求、然后不再惨叫,然后沉默,然后连疼痛的表情都没有。呆呆地看着你,眼睛里不是悲哀而是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然后认为一切无法解决,只要沉默着捱过去。

  不仅肉体疼痛如此,精神痛苦同样如此。每个孩子都会做出努力,希望得到认同与赞许, 一次不行再一次,这个方向不行另一个方向,无论如何都不行,只得向赞许的反面努力,指责与辱骂,至少也是一种关注。

  帅望呆了一会儿:“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冷兰点点头:“是。你让我问你,好,我问你,我这样做对吗?”

  帅望道:“不对。”

  冷兰:“为什么不对?”

  帅望道:“首先,惩罚你自己,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能让关心你的人痛苦。其次,冬晨对你的感情很深,你除非真的同别的男人被他捉奸在床,他是不会相信你已经移情别恋的。最后,如果你真的同别的男人上床,那对冬晨来说,真是,对他人生信念的极大打击。”

  冷兰微笑:“谁关心我?我父母死了,因为我。我的家,已经没有了。冬晨,他不会原谅我,那么,对冬晨来说,赶走他,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帅望沉默,对冬晨来说,这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内心存疑彼此折磨,还不如直接说一声“滚”,人是健忘的动物,时间会抹去一切。

  冷兰沉默一会儿:“他早晚会找到更适合他的人。”

  帅望问:“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冷兰笑 :“让我想想,愚蠢、自私、固执、冷漠、暴躁、阴沉、不管做什么事,都与众不同,与我共事的人,每天等着我闹出新笑话,他们甚至会打赌,我那天会讲几句蠢话。”

  冷兰沉默一会儿:“象垃圾,没有存在价值。”垂下眼睛,微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师父你父亲怎么想,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在这儿,就挺好。我并不想同他们抢什么,我甚至,根本不想见任何人,我情愿一个人呆着,我处理不了更复杂的问题,我也不想处理。我很累。”

  帅望蹲下,看着冷兰的眼睛:“你知道我师父在想什么?你认为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小丫头来抢我的东西?你觉得我师父会那么想?”

  冷兰垂着眼睛:“韩掌门是个好人,不过,他还是会想,我是来抢他的东西的,只不过,他不打算伤害我,他打算让着我。”

  帅望呆了一下,是吧,冷兰说的对吧?虽然他师父很无私,但未必会觉得冷兰是为了和平而来,他师父可不蠢啊。

  不,我师父不会认为掌门的职位是他的东西——他还是会有点不快吧?他是否有过这种情绪?

  帅望半晌问:“那么,你是来抢东西的吗?”

  冷兰笑:“不是,我来,是因为我母亲说,你快去找韩掌门,我父亲死了,我妈妈很害怕,她认为有人会继续伤害我们家的人,她让我找韩掌门,她说,只有韩掌门会保护我们。我不得不来,我不能反对,”冷兰慢慢双手掩面:“我知道凶手是谁,我必须鼓起勇气说谎,恐惧、内疚、惊惶、一开始很紧张,后来象一根绷了太紧的弦,疲惫得希望自己已经死掉。以前,我很愤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愤怒,对我不得不做的事,我不想做的事,错事,我感到愤怒,想杀死每个靠近我的人,后来,我厌恶 我自己,希望自己死掉。每天早上,我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第一线光,内心就会呻吟‘我想死,我希望自己已经死掉,不用爬起床,不用做任何事。’现在,我只觉得累,我只想一个人呆着,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做任何事,你觉得,我这样,会抢任何人的东西?我想抢什么?唔,你说得对,很早的时候,我十二岁时,第一次来冷家,我是想抢点什么,证明我是个,我是个有价值的人,证明我很了不起,证明他们看错我了。”

  冷兰摇摇头:“我只证明了,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他永远认为我是个一文不值的人,就算真得了白剑也不算什么,他那儿有唯一的标准,不合标准,一文不值。”冷兰为什么不努力,改善自己的人际交往方式?如果一个人试过太多次,都是失败,他会认为那是不可改变的。从经验中,得到的无助感,无力感,让一个人,放弃挣扎。

  微笑:“我不该在他死后诋毁他,不过,如果他死后有知,知道我赞同他的看法,会不会觉得欣慰?”

  帅望问:“你说呢,他会觉得欣慰吗?”

  帅望问:“如果他是个正常的一个好父亲,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自卑,感到欣慰的。如果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你何必在意他的感受呢?”

  冷兰笑了,悲哀地:“如果我父亲做错 ,他就不是好父亲吗?如果他不是好父亲,我就会不在意他的感受吗?”冷兰苦笑:“实际上,我认为他是一个……”望天,沉默一会儿:“但是,他的态度,依旧象一根刺。那地方有一根刺,我不能碰。

  帅望哑口无言地望着她。

  他父亲不是好父亲,他不在意他的感受吗?

  不,有时候,我甚至宁可同他一起鄙视自己,也不愿不在意他的感受,因为对一个无助的孩子来上,忽视自己的保护者的感受,那可不是一件有利于生存的行为。

  不,父母亲的错误总是给孩子双重伤害,一种是他们的错误本身,另一种是他们的错误在孩子身上施加的影响。

  帅望叹气:“我师父说,冷兰变得很沉默,看起来,好象不是在反省自己的过失,而是受到严重的打击。”苦笑:“所以,可怜的我,就被他送上来面壁了。你觉得他嘲笑你,等着看你笑话?”

  冷兰愣了一会儿,微微感动:“我不是说他,我知道他是好人。”

  帅望点点头:“虽然我师爷挺那啥,你觉得他会等着看你笑话?我觉得他对你的痛苦,宛若亲受。”

  冷兰沉默。

  帅望问:“他们关心你,我也关心你,关心你的人,才是对你重要的人,是不是?别的人,不关心你,你也不关心的,是否等着看你笑话,重要吗?天底下就有那么一群爱热闹的人,不仅是你,但是有人当街摔一跤,他们就会起哄叫好。你从路边走过,狗会狂叫,怎么办?你同它对叫吗?”

  冷兰张开嘴,半天又闭上。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觉得冬晨是什么样的人?蠢人?”

  冷兰垂下眼睛:“他很聪明,他的多数判断都是对的。”

  帅望问:“唯独在对你的看法上,他是错的?他不认为你是垃圾,他爱你,怎么回事?是他蠢,还是你对自己的看法不对?”

  冷兰愣了一会儿:“也许……”良久:“我们在一起久了,所以……”

  帅望道:“我同翠七在一起也很久,我没觉得我爱上 。”

  冷兰看着韦帅望那张认真的脸,想象韦帅望爱上翠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帅望道:“你看,据我所知,你做过两件很大的错事,一件, 失手重伤了你父亲,另一件……”笑:“你竟敢踢断英俊潇洒高贵善良的我的腿。”韦帅望忍笑道:“当然,对我来说,那个错误是指,逼得你最爱的小冬晨当众认输,不但放弃了白剑的争夺,也放弃了黑剑。”

  帅望问:“如果我失手打伤了我师父,你会认为我是垃圾吗?你会觉得那同我的人品有问题吗?”

  冷兰沉默一会儿:“我会觉得你粗鲁莽撞,我觉得你有责任,你应该改。”

  帅望点头:“如果我觉得桑成要去同一个很有危险性的家伙比武,而且,我判断,那家伙不管是失手还是存心,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杀掉桑成,所以,我事先去把那家伙给弄伤了,然后,桑成觉得对对方很愧疚,所以认输道歉,你觉得,我这件事,有多大的错?”

  冷兰垂下眼睛,良久:“不知道,我想,你可能是—— 没觉得有什么错。”

  帅望大乐,拍拍冷兰的肩膀:“对啊,我也没觉得有啥错,咱俩道德标准都不太高,不过,很明显,我们代表了一部份人对这种事的看法,这好象是个观念问题,就算咱品德不高,也不算很没品吧。如果我做了这样两件事,你会觉得我是垃圾,同我断交吗?”

  冷兰微微发呆:“大约,不会吧。”我同你有交情吗?你个猴子……

  帅望瞪着她:“那你干嘛认为自己是垃圾,你的样子,看起来象是要与自己势不两立的样子。”

  冷兰道:“可是……”

  帅望点点头:“可是,你伤害了你周围的人,都是一些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觉得痛心,所以,你很恨自己。”

  冷兰良久,点点头。

  帅望道:“这就象,如果我伤害的是我师父,那么你,会客观地评价我,如果我伤害的,是你的亲人,不管我是否是无心的,是否是意外,你都会痛恨我,不会给我公正的评价,是吗?”

  冷兰沉默一会儿,点头。

  帅望道:“那么,你现在,是出于内疚,给你自己一个不公正的评价,而且,你的处罚相当恐怖,你竟判决自己孤独寂寞终生,我觉得,你是不是太任性了,不能克制自己的痛苦,对自己不公正,甚至,对自己非常苛刻,你在故意地毁掉自己的生活。你觉得你应该这样对待自己吗?”

  冷兰低头,许久,终于承认:“也许,不应该。”

  帅望点头,拍拍冷兰的肩:“人都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一时冲动难免,但是,要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要努力地客观地判断自己的处境,尽量做正确的事。”

  冷兰坐在那儿发呆,呃,这样吗?事情是这样子的吗?难道我可以把一切归罪于意外吗?为什么意外总是在我身上发生?还是因为,我有问题吧?

  可是,被韦帅望劝了一下,情绪好象确实不那么黑暗了。看看韦帅望,可是这小子自己也承认他道德水准不高啊……

  冷兰闷闷地,我才不要象他。

  心里一个小小声音,韦帅望有啥不好,他自己过得挺好,别人也因为他过得挺好。

  帅望笑问:“你觉得自己是垃圾,那你觉得,冷家这些人,谁比较不垃圾啊?”

  冷兰想了半天:“韩掌门。”

  韦帅望扑倒,半天才挣扎着:“还有吗?”

  冷兰再想半天:“冬晨。”

  帅望忍笑:“唔,还有吗?”

  冷兰茫然地看着他,目光显示,她还在搜索状态。

  帅望无奈地:“从前,有个书生,认为自己学问修养都很差劲,别人问他,你觉得谁学问修养好啊?那人回答,孔子啊。兄弟,咱能不能低标准了,别找圣人那个级别的。你觉得冷颜怎么样?”

  冷兰微微扬起半边眉毛,那意思是:你说什么?谁?他?切!

  帅望笑道:“既然你对他如此不屑,为啥还会被他的嘲笑打击得如此沮丧呢?你不会是想让天底下所有人都敬服你吧?嗯,还有人对孔老二很不屑呢,省省吧兄弟,咱们应该满足于自己已有的表现,并且不断努力提高自己的道行。万一提高不了,兄弟,你手里的剑也挺管用的。让小晨晨替你思考那些问题吧。要不怎么叫另一半呢。是吧?”

  冷兰默然。

  帅望笑道:“咱出去接着练剑吧,运动有益于身心健康啊。”

  冷兰终于道:“你也很难得,这么开朗。”

  帅望望天,半晌,笑:“老子十岁时已经自杀过一次了,所以……”一只手搭在冷兰肩上:“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根刺,我们必须负痛前进。”

  冷兰斜眼看着自己肩膀上这只手,忍啊忍地,忍到吐血,终于还是忍不住咬牙:“你的手……”

  帅望瞪她:“我的手怎么了?我不过拍拍你的肩,如果你是小白……”

  冷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不、是!”

  门开,冬晨进来,依旧气乎乎地:“我来拿盘子!”

  然后看到韦帅望“嗖”地从冷兰肩上拿下来的手,冬晨咆哮着扑过去,一把将韦帅望按到墙上,再拎起他的领子:“韦帅望! 敢再把你的臭爪子放到我师姐肩上!我给你一根一根砍下来!”

  韦帅望惨叫:“靠,我在劝你师姐别对你始乱终弃啊!你就这么报答我!”

  冬晨气昏了,把韦帅望拎起来摇啊摇:“放屁!什么始乱终弃,我们根本…… 你你, 你个王八蛋!”

  帅望忍笑,被晃得好舒服:“有没有始乱我不知道,反正她要抛弃你,被我劝阻了!”

  冬晨把韦帅望“咚”地一声扔地上,再踢一脚:“放屁!胡说!滚起来,怎么回事?”

  帅望笑:“你师姐觉得她配不上你这么漂亮这么高贵这么完美无瑕的小帅哥,所以,决定假装移情别恋,放你去寻找幸福!”

  冬晨怒吼:“韦帅望!”你敢编这种故事!

  冷兰尖叫:“韦帅望!”脸涨红,欲哭无泪。你个王八蛋,谁也别拦我,我要把他剁 !

  冬晨一愣,回过头,瞪着冷兰,看着冷兰通红的脸,啊呃,你这是啥表情?韦帅望说的是真的?

  冬晨这回可真给气着了,上下五千年也找不到你这样的白痴吧?他完全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你这个大白痴!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冷兰沮丧地呆站在那儿,一点斗志都无。

  冬晨咬牙,一指门:“韦帅望,你先出去,我要同这个白痴谈谈。”

  韦帅望贴边溜出门,你们好好谈,千万别误伤了我,我给你们关上门。

  门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与摔东西的声音。

  帅望耸耸肩,幸亏墙是石头的,不然你们这种谈法,屋子还不塌了!


四十,反间

  韦帅望在秋风中练剑。

  冬晨与冷兰的谈话,以冷兰的痛哭与两个人的拥抱结束。

  韦帅望遥远地看着执手相望泪眼的一对,忽然间内心无限渴望恋爱,那样深情对望,那样默默无语,感觉很好吧?

  韦帅望咬着手指,唔,我也想恋爱。

  冷秋面无表情地听着韩青的说明,然后韩青问:“我把黑狼叫进来?”

  冷秋瞪着他,半晌:“滚!”一拍桌子:“滚出去!”

  韩青松口气,他不怕冷秋让他滚出去,他怕冷秋说让韦帅望滚进来。

  刚退到门口,冷秋已经咬牙切齿地:“让韦帅望滚过来!”

  韩青站在那儿,微微咧嘴,呃,最糟的事来了:“韦帅望,在,在山上面壁。”

  冷秋再一次瞪着韩青,呆呆地,在山上面壁?然后反应过来了,他终于给气笑了:你怎么不把他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韩青汗颜,微微窘迫地:“嗯,是兰儿,这些天,我看她有点太沉默了,所以,觉得,有个伴,会好一点。”

  冷秋咬着牙:“好啊,等他面壁半年之后,下山来再打他一百鞭子。”

  韩青倒想再求情,看着冷秋铁青的面孔,估计自己再说什么,除了让他师父立刻暴发外,不会有任何效果,只能寄希望于半年后有啥奇迹发生了,他点头:“是!”

  韩青出门告诉在外面等着的黑狼:“我师父旅途劳累,今儿,先不见你。”

  黑狼点头。

  韩青见这个小家伙,虽然一贯沉默不语,眼神里有一丝疑虑闪过,忙道:“别担心,你久了就知道了,年节或者有事出门,大家惯例是要来面见长辈的,但见了面大家麻烦,所以不见的时候倒是多数。”

  黑狼再次点头。

  两人往园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竟冷大掌门亲自现身,韩青无奈地:“师父。”

  冷秋伸手一指黑狼,意思是:你,过来。然后往后园的小径上走去。

  虽然担心,韩青也只得拍拍黑狼的肩:“去吧。”

  黑狼快走两步,跟过去。

  冷秋心中怒火万丈,头也不回,半晌才问:“韦帅望那小子怎么同你说的?”

  没有回答,冷秋缓缓把目光落到黑狼脸上,如果目光有重量的话,冷秋的目光是泰山级的。

  黑狼没什么反应,只有从冷秋左脸划到右脸再从右脸划到左脸的目光表明,该小子正在思考,半晌,黑狼回答:“他只说,让我来。”

  冷秋对这种肉肉的无声抵抗真是万分痛恨,不过,他年纪大了,已经明白,如果他用暴力改变这种无声抵抗,得到的只能是结巴与谎言,再说,他也不象年青时那么有激情,不满归不满,等闲事很难激得他动手了,所以他上下看看黑狼:“韦帅望说了,你是你师父派来的。”

  黑狼没出声,没表情,只是垂下眼睛。他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这位前掌门大人的敌意,他不能表露他的敌意,也不肯讨好,只得沉默。

  冷秋冷笑:“你师父没嘱咐你继承他未竞的事业?”

  黑狼看一眼冷秋,继续沉默。

  连表情都不变。

  冷秋倒笑了,唔,我忘了,你在冷玉那儿,冷嘲热讽早就麻木了,只要不打到你身上估计你是不会觉得痛了。

  冷秋站住:“我们直说吧,韦帅望说他救了你的命,我不相信这种保证。你告诉我,你对你师父怎么看,当然,你可以不说,不过,这是你得到了的信任的唯一机会。”

  黑狼沉默地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冷秋的脸,目光里微微流露一丝震惊,什么?!这家伙试图信任我?

  冷秋等着。

  黑狼瞪大的眼睛里流露的惊异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做对了。

  韦帅望是善良到黑狼无法理解,冷秋的恶意才是他习惯的,他习惯的敌意中的一丝微弱的善良,才是他能理解的善良。

  良久,黑狼道:“我可以忍痛,不管多痛,我都可以忍耐。昏迷了两天,我醒时,后背奇痒!动弹不得。”黑狼垂下眼睛:“我以为我会被虫子吃光。”

  不用目光对视,从眼角嘴角都能看出那是个仇恨的表情。

  黑狼轻声:“我清醒地等死,等了很久。”

  冷秋沉默一会儿:“韦帅望带你来的,虽然他说明了你的状况,如果你出事,他还是要负责。”一挥手,滚吧。

  黑狼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冷秋道:“韩掌门是个光明正大的人。”笑。“你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黑狼点头,告退。

  冷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笑,狼崽子找来狼崽子。

  虽然冷玉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身功夫还不是他给的?你竟然眼露杀机!

  内心不安,老子当年把韩青打得半死扔出去让他等死,韩青也恨过我吧?恨过吧,那样狠辣的剑法,扫荡冷家时的绝情,都仿佛在向他宣告绝裂,到后来,连他都怀疑韩青是否已叛敌了。

  韩青也用这样仇恨的眼神看过我吗?

  冷秋微微叹息,韩青那家伙,可从没用这种目光看过我。

  年少的韩青,目光里充满愤怒与痛苦,他恨过他,可是没有仇视。那是怨恨:你对我太狠心了;不是仇恨:你对我无情,我对你无义。

  天底下有几个象韩青一样死心眼的家伙,所以,忍受他的大公无私,还是值得的。

  怀疑所有人不是智慧,那是病态,知道谁可疑谁可信,才是智慧。当年韩青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告诉他他的计谋,正常人遇到那样的目光,应该会疑心,冷秋也疑心那是个针对他的陷阱,而不是针对冷恶的。

  可是他的直觉却让他点头同意,欣然赴约。

  他信对了人,所以他赢了那场战争,也赢得了韩青的信任。

  冷秋微笑着,在秋风中看韦帅望舞剑。

  韦帅望似条灵敏的猎狗般,没看到没听到,心电感应般地觉得不安,一回头,看到他师爷,当即惨叫一声,回头就跑。

  把冷秋气得,居然敢跑!他就没见过哪个徒弟要挨揍时敢跑。

  他本是抱着满腔的和平愿望来的,本是打算放韦帅望一马的,硬是让韦帅望给气暴了,怒道:“再跑,我把腿给你打折!”

  韦帅望一想,是啊,我能跑得过他吗?当即站住,大声惨叫:“师叔师叔,快来救命。”

  冷秋在想象中吐血了,这孩子象谁啊?他爹他师父他师兄他师弟,好象全是响当当的好汉,就连他亲爹也没这样无耻过啊。

  现实中的冷秋忍也忍不住地微笑了,你个猴崽子:“帅望,你要不要你爹救你命?我把你送到了京城,让你爹好好保护你?”

  韦帅望马上就坚强了:“不用了!师爷我错了,我下次再不敢了,师爷饶了我吧!”心里暗骂,你这老狗怎么自己爬上来了?我师父呢?

  冷秋气愤,你怎么就能这么无耻呢?看你认错象念顺口溜似的。

  然后就耳听一声娇喝:“韦帅望!你怎么这么无耻!”

  冷秋赞同,与我心相戚戚焉。

  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几步过来,一脚把韦帅望踢趴下,然后啐一口:“呸,你怎么象只没有脊梁的狗。”

  韦帅望趴在地上呻吟着抬头:“因我我被大象踩了。”
  冷兰给噎得,想再过去踩一脚,看冷秋一眼,忽然间失去激情与动力了,只恨恨问一句:“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韦帅望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站到冷兰身后:“我没干坏事,黑狼差点被他师父打死,我看他有生命危险,所以,把他带到冷家来,让我师父给他安排个位置。”

  冷兰瞪大眼睛:“他是黑剑,本来不就应该来冷家吗?你又同我胡扯,是不是?”转过身,瞪大眼睛去看冷秋,意思是,喂,你来证实一下,韦帅望不是因为这种事挨揍的。

  冷秋无语问青天,为什么这个小白痴就不肯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现实的世界啊,充满了派系之争,充满了阴谋诡计,虽然,我很喜欢她有一双干净的眼睛,但是——冷秋怒喝:“让开!”我他妈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揍他,一点没错!

  冷兰一愣,然后,大眼睛暗下去,漂亮的面孔阴沉下来,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冷秋也不再废话,伸手把她推开,一指韦帅望:“跪着。!”左右看看,折根藤条,帅望哀叫:“师爷!不要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喂喂,你可以找根细点的棍子嘛!不要不要,饶了我吧!”

  冷秋笑问:“你知道错了? 以前不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吗?”

  帅望无语,小声:“知道……”

  冷秋道:“明知故犯,从重处罚。”

  帅望沮丧地:“我保证下次……”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别保证这种事的好。

  冷秋问:“保证什么?说下去,你敢保证完再犯,我让你自己抽自己的耳光。”

  帅望喃喃地:“没什么,我啥也没说。”

  冷秋再一次气到内伤。好,真是韩青的弟子,基本上同韩青一样,勇于认错,坚决不改。只不过韩青认错时很诚恳,韦帅望求饶时很无耻,本质都是一回事,他们用行动宣告:我没错,我不改。

  冷秋一藤条抽过去,韦帅望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可是,咬着牙痛得全身僵直不动的,却是冲过来挡在前面的冷兰。

  冷秋看着冷兰,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的女儿,眉目间有着同他当年一样的神情,阳光下的纯白,因为忍痛而微微抿紧的嘴,微微扭曲的面孔,僵硬的表情,依旧那么漂亮。

  冷秋觉得疼痛,他不想他的女儿经历他当年经历过的痛,可是这个漂亮的少女,眼看着越来越象个白痴。

  冷秋没有表情地:“站开。”

  冷兰站在那儿:“韦帅望没有错,你不能打他!”

  冷秋道:“忤逆长辈,就是错!”

  冷兰站在那儿, 她向不擅长辩论,不过,当她听到冷秋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地表明:我懒得理你,你胡搅蛮缠。

  漂亮的冷兰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挡住韦帅望。

  韦帅望内心惨叫,我的姐姐啊,你这是救我?你这是害我吧。

  冷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有弟子,没有过亲生的孩子。

  他当然知道拿弟子怎么办。他自己那两个徒弟被他修理得多么正直善良能干听话。

  亲生孩子照样修理,多半也会成材。

  如果韦行与韩青站在他面前说种蠢话,他会怎么做?当然韩青从未屈服,但是韩青也从不敢给他这种表情。那个不屈服的倔人,懂得感激师父大人没直接折断他。

  可是这个孩子,同那两个弟子不一样。

  这孩子是他亲生的,却不是他养大的,他亏欠了她。

  冷秋没法退却,只得苦笑:“韦帅望曾经说过,他要承担一半责任,是你现在让开,还是他面壁之后,吊到校场上去挨一百鞭子?”

  冷兰对冷秋的这种逻辑终于忍无可忍:“韦帅望说过!他还说过好多话,都算吗?你真的认为韦帅望被我踢断了腿,他是有责任的?你真的会这么判断吗?你能当着众人面宣布你 的判决吗?我可以说我错了,我顶撞你,你可以打我,但是,韦帅望没有错,不能当众说出来的理由,不能拿来当你发泄私愤的借口!”

  冷秋怒吼:“滚开!”

  冷兰怒吼:“你的那些苦衷!你们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规矩,那些个暗地里的小手段,那不叫聪明智慧,那叫阴谋诡计,叫同流合污,叫不公正,是垃圾!”

  藤条带着呼啸的风声抽下去。

  白衣服上立刻泛起一道血痕,冷兰脸色惨白,咬着牙,缓缓道:“我鄙视你!”

  冷秋长叹一声,我没空用加强自身修养的方式来改变你对我的鄙视,我做为冷家的掌门人,又不喜欢被人鄙视。

  他抬起手,手腕被抓住,帅望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师爷,如果你用疼痛与伤害,来让一个女孩子屈服,我也会鄙视你。”

  冷秋哭笑不得,什么?韦帅望,你竟然也这么说?

  帅望轻声:“黑狼是我举荐的,不管他做错什么,我都有连带责任。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师爷何必打我,让人看着,以为师爷不容人?”你要打,有的是借口,何必非让你女儿觉得你是个蛮不讲理的卑鄙小人?

  冷秋看看韦帅望,苦笑,看看人家生的孩子,怎么就跟水晶猴子似的,看看我们家孩子,真是千年顽石。

  看看冷兰眼里的轻蔑表情,冷秋默然,也许,我当初一剑刺死冷飒,在她心里,就已经定形,我就是一个阴谋诡计的卑鄙小人,不是我庇护她,是她身为我的女儿,不得不沉默,把杀父的罪名顶在自己头上。

  冷秋笑了,扔下藤条,搂过帅望肩:“过来,小子。”

  韦帅望也想不到自己的劝解有用,一愣之后,立刻跟过去:“师爷,虽然我说得象是假,但是,我是真的抱歉。”

  冷秋轻轻甩他一耳光,瞪着他:“你的抱歉有用吗?你保证下次不干?你少跟我放这种没味的屁!”

  帅望陪笑:“我多吃点罗卜,尽量弄点有味的……”

  冷秋瞪着他,忍不住笑:“你师父小时候要敢这么 ……”

  帅望接口,笑:“他就活不到现在。”

  冷秋默然。

  过了一会儿,冷秋问:“黑狼不是一个忠厚的人,对吗?”

  帅望沉默,良久:“也不是,孔子说,以直报怨就可以了。外人毕竟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冷秋笑了:“这么说,你跟我的看法差不多。”

  帅望轻声哀求:“只要他不是真的站在冷玉那边,师爷就放过他吧。”

  冷秋点头:“我放过他,只要他师父放过他,我一定放过他。”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的,让黑狼做双料间谍出卖自己师父,是一件残忍的事,但是,让黑狼跟冷玉一起去死,或者让他们杀死他的亲人,是一个更残忍的事。帅望叹气:“我明白了,只是,请师爷……”

  冷秋点点头:“即使我利用人,也不会不顾别人的死活,能活的,我会尽量让他活,活不了的,我才会放手。”

  帅望点点头,微笑:“所以,我父亲一直敬重师爷,他可不只是因为怕你,才那么听话的。”

  冷秋斜瞪他一眼:“没错!我的两个徒弟都没跪下求饶过!”骂:“再有下次,舌头给你砍下来。”

  冷秋下山。

  山路将尽,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依旧倔犟地挺着脖子站在秋风中的白衣少女。

  蠢东西。

  顽石。

  他心痛了,就象心痛曾经的自己。

  秋风中,冷兰微微落寞,良久:“他好象很喜欢你。就算我不拦,他也不会打你吧?”

  帅望点点头:“他是很喜欢我。他一点也不喜欢你,可是他爱惜你。”

  冷兰微微震动,啊,不喜欢,也一样会爱惜吗?



四十一,青枚

冷秋叹 声秋风秋雨愁杀人。

  可是内心深处对自己女儿又有新的认识,这丫头很白痴,但是她对比自己小的朋友有很明显的保护情结。

  那股子霸气,很有气势,很有做首领的素养。

  冷秋是不会评价一个人的道德水准的,他不觉得我女儿爱护幼小,有担当,坦白直爽有原则,或者她粗暴,傲慢,轻贱他人性命,他只会判断,她这种品质是否有利于维护她的利益她的地位。

  冷秋微微叹息,我女儿还是有半截子霸王的素质的,如果她不把后半截改好,下场当然楚霸王一样,改好了——唉,她是不会成为刘邦的……

  冷秋预感到,不论如何,他女儿的统治,对于冷家来是,不会是容易的愉快的,冷秋会不会认为冷家的利益高于他女儿的利益呢?

  当然不会。

  他是正常人啊,他一点也不觉得韩青的大公无私应该,他觉得那是变态。
  
  冷颜注意到田际的眼珠转的特别快,又不住同人耳语,他看一眼,斜眼:“你在韦府,要是被韦老大发现有事瞒着他,会怎么样?”

  田际噤若寒蝉:“颜爷待田际这等宽厚,田际哪敢有私心。”陪笑:“小人是觉得一件事很不好办,怕是给颜爷听,倒让颜爷为难。”

  冷颜一听为难二字,立刻一挥手:“有什么为难的?私事你自己处理,公事禀公处置。”

  田际给闪得,哭笑不得,这位颜爷,可真是一点担待没有啊。

  田际无奈,只得道:“颜爷,您看,韦帅望在后山上面壁,是不是不能见外人啊?”

  冷颜“哼”一声:“他能不能见外人,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罚他去面壁的,谁处罚他,谁才知道他能不能见外人。”

  田际点头,说得对,可是我不敢去问韩掌门,准不准韦帅望见外人啊。

  冷颜道:“至于韦帅望自己要不要见外人,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田际眨眨眼,是啊,虽然只有韩掌门能决定韦帅望该不该见外人,可是也只有韦帅望自己才能真正决定要不要见外人。

  田际笑道:“颜爷,您老这智慧,真是……”

  冷颜瞪他一眼:“少给我招惹这些需要动用我的智慧的事,比什么马屁都强。”

  田际笑:“是是是。”

  田际找送饭的小厮,请他带个信,那小厮瞪着眼睛:“这事是安排给我了,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一天也没上去过啊。那个叫冷冬晨的,差不多把一天二次给包了(三次?你面壁还要一天三次?),他不去的时候,桑成也去,桑成不去,总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人上去。”

  田际晕:“你就不能主动上去一次吗?”

  耸起的眉毛,瞪大的眼睛。

  田际无奈:“当我没提过。”

  虽然人家冷湘大人的儿子冷冬晨,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样子,田际慑于乃父乃母乃未来丈人之威,不敢放肆,站在门口,等着英俊少年出门,才陪笑着点头哈腰,等着人家问话。

  冬晨站下:“有事吗?”

  田际笑道:“是有这么个为难事,本来不敢劳动少爷您,可是……”

  冬晨道:“你直说无妨。”

  田际道:“这样,韦帅望的店里,有个管事的,带来个人,说是有事要见韦帅望,我们下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见外人(正常来说,当然不能),又怕有什么重要的事,误了大事,我们担不起这责任。”

  冬晨道:“人呢? 叫他过来,我问问。”

  田际手里的烫芋头终于有人接了,喜得他笑逐颜开:“是,我马上带过来。”

  冬晨一看来人,不禁微笑,好秀丽的面孔,好细腰好白手,虽然一身青衫穿得好不英俊,可是……

  冬晨笑问:“宫中来的?”

  那美丽少女听到这样直接的询问,心里也有一丝迟疑,可是冬晨那张英俊面孔,一脸正气,简直活脱脱的一张“我是正人君子”的大招牌,人人贪恋美色,青枚又本来就是个直爽的人,当即决定信任这个公主的异父弟弟。

  青枚一笑:“公主让我来给韦帅望带个信,这个信,最好别让你们掌门大人知道。”

  冬晨笑道:“你跟我来吧。田际,给他拿件下人衣服。”公主的信,那是无论如何都得带给韦帅望的,韦帅望是宁可掉了脑袋也要听这个信的。

  田际心想, 些个孩子可真都有天大的胆子啊,就那么直说“别让掌门知道”,就那么直接,我带你上去,还拿件下人衣服,大爷,你还知道这是应该瞒人的事?你可知道在我们冷家欺瞒冷掌门,那比欺君发作得还快还厉害。

  我怎么觉得听我们颜爷讲故事,过去冷家好象没这么多傻大胆啊。

  倒底是因为冷秋太善良,韩青太宽仁,还是韦帅望效应太强烈呢?

  呵呵,田际想,不关我事,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就成啊。

  冬晨这一路,为了迁就美丽少女,走得奇慢,好在有美在侧,倒也不无聊。青枚是个聪明活泼的小宫女,说话俏皮爽利,神情两分天真三分仰慕,冬晨忽然觉得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帅望看过几次了,肚子叫了又叫,终于饿过了头,不再关心饭菜什么时候送到了,再加上大头被冷兰敲得很痛,不得不专心地同冷兰聊天。

  然后被冷兰蠢啊笨啊胡说啊之类的评价给刺激到了,认认真真地开始挑战冷兰对他的武功秘籍的修改。

  被冬晨看到前,他们刚刚互骂过大白痴,然后两人肩并肩,看着韦帅望的心血结晶,酝酿下一场对骂。

  肩并肩,头碰头,难得的和睦友好景象,让青枚担心地瞪大眼睛,轻声问:“那个美丽的少女,是韦帅望的什么人?”千万别是青梅竹马,虽然公主没啥特别的意思,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少年对一个美丽少女来说,不是一个容易操纵的好伙伴。

  冬晨心里这个酸啊,啥叫韦帅望的什么人啊?那是我的!冬晨没好声地:“是韦帅望的师叔!”

  青枚看看冬晨,笑:“是你什么人?”

  冬晨窘了:“是我师姐。”

  青枚拉长声:“啊~~~,师姐!”笑。

  冬晨也笑。

  韦帅望一抬头,看到有说有笑的一对,捅捅冷兰:“看,你们家冬晨多受美女欢迎啊。”

  冷兰倒是没说什么,但她天生一张坦白直接的面孔,那张脸“呱嗒”一声表演了个面沉似水。

  冬晨已经走到面前,听了韦帅望的话,这个气:“韦帅望!”你就坏吧你!一扬手,一包糖果点心,直向山崖下飞去。

  韦帅望跟着对心就掉下去。

  青枚一声尖叫,吓得站立不稳,尖叫声没停,韦帅望已经站到她面前,左手一包糖,右手轻轻一甩,把缠在树上的腰带解了下来,散着衣服拖着衣带,笑眯眯地:“别怕别怕,我请你吃糖。”

  青枚支着额头,好晕,呻吟:“我不想吃,我想坐会儿。”快被吓死,两股战战,全身酸软。

  韦帅望立刻搬一块老大的石头过来:“坐。”

  把冷兰冬晨笑得:“韦帅望!你真不嫌累啊,平时让你动动手指头,都把你懒得!”

  青枚被逗笑,头晕立刻好多了:“你戏弄我,我告诉公主去!”

  帅望瞪大眼睛:“嘎?我有吗?你不喜欢坐石头?”

  青枚气道:“你往山下跳,还不是故意吓人!”

  帅望道:“我只是去抢救我的点心啊,好不容易才要到的,冬晨那个混蛋懒死 !”

  冬晨气得:“我懒!我跑了很远的山路让我娘现给你做的,你这个!你别想有下次!”

  帅望笑嘻嘻:“我说错了,冬晨弟弟好善良好勤快好……”

  冬晨要吐了:“拜托,人家公主有正经事同你说,你把注意力从 身上转移一下吧。”

  帅望道:“唔,对,你是上次跟着公主来的那个丫头。”

  青枚白他 眼:“不是,上次来的青盈,是我妹妹。”

  韦帅望汗颜:“你们长得很象。”

  青枚再白他 眼:“我听说你的眼睛就没从公主脸上挪开过,难为你还看见过我妹妹。”

  帅望继续汗颜:“余光,眼角的余光,所以没看清楚。”

  青枚终于被逗笑:“你,这么坦白……”真无耻。

  帅望两眼放光地问:“公主找我啥事?”

  青枚道:“公主说,如果你不立刻去见她,她恐怕保不住你所有的大米存货了。”

  帅望一愣:“什么意思?”

  青枚道:“皇上好象有意要低价强制收购大米。”

  帅望惊呆,半晌:“多低?”

  青枚微微扬眉:“不管多低,只要是强制,到最后,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帅望道:“如果价格与市价差不多,国库里会充满以次充好的大米,如果与市价相差多……”

  帅望沉默一会儿:“征粮的会一层层压价,最后同强抢差不多。”

  笑:“当然,要相信多数地方还是政治清明的,只是少数个别现象。”

  皱眉。

  韦帅望回转身,向冷兰冬晨道:“我要下去,同我师父师爷谈谈。”

  冬晨没空理他,他正瞪着冷兰,追问:“怎么回事? 后背的血,是怎么回事?”

  帅望咧嘴:“师爷要打我,师叔勇敢地扑了上去……”

  冬晨瞪着韦帅望,看看冷兰,气得:“韦帅望…… 又干了什么坏事?”

  冷兰忽然道:“坏事?什么坏事也没干,他就是把黑狼救回来了!”

  冬晨顿住,沉默,过一会儿:“我下山给你拿药来,衣服就那么沾在身上?”

  韦帅望道:“脱吧脱吧,你们脱吧,我要下山。”

  两人怒喝:“放屁!”然后才反应过来:“你下山?你疯了?”

  帅望笑道:“我有事同师爷聊聊,你们两个,只管继续。”

  拉起青枚:“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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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韦帅望的江湖,第一册童年,月底发售。国庆期间会在书店销售。以后每月出一本,年底出大约三千册的套装,套装可能比单册书多个封套,里面会有签过名的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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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伤害

  帅望拉着青枚的手:“我背你?”

  青枚惊笑:“不,”笑,瞪他:“你对所有女孩子都这样吗?”

  帅望笑:“只有我喜欢的。”

  青枚想一想:“你喜欢公主,还有,那个师叔?”

  韦帅望咧嘴:“还有你。”

  青枚红了脸,一晒:“你的目标挺广泛。”

  帅望点点头:“所有漂亮的我都喜欢。”

  青枚瞪着他,因为他太理直气状了,所以青枚的鄙视目光显得有点无力。

  帅望笑了,挽住差点摔倒的青枚:“别躲,人人都喜欢漂亮女孩儿,我不是色狼。你对刚才那小帅哥明显比对我友善,我可没说你什么。”

  青枚涨红脸:“我我我……”我有吗?无语了。

  帅望笑:“有,绝对有。”大笑。

  青枚问:“你刚才说……”

  帅望道:“我要去同我师父师爷谈谈。”

  青枚道:“你是指……”

  帅望道:“冷家两位掌门。”

  青枚道:“我来的时候,公主说,不能让冷家的掌门知道这件事。”

  帅望瞪眼:“为什么?”

  青枚道:“公主没说,公主想见你,如果不能见她,她说只给你个信就成了,但是请你别告诉冷家的掌门。”

  帅望道:“如果你只说公主要见我,我一定会去。既然你已经告诉我,这种事,我不能瞒着师长。”

  青枚冲口而出:“即使你的师长已经出卖你!”

  帅望站住,良久:“对。”继续向前。

  青枚道:“公主吩咐我不要多话,可是……”

  帅望缓缓道:“那你就不要多话!”

  青枚怒道:“你师爷已经把你出卖给皇上,他不会保护你的安全,让皇上只管做他想做的事!”

  帅望的目光微微沉重,苦笑:“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青枚点点头:“对,他还让皇上疏远公主,他说,即然不给她那个位子,别为她树敌。他还说,你永远不会成为冷家的重要人物。”

  韦帅望站住,脸上的神气竟让青枚害怕,帅望道:“你们公主,不该派你来说这些话。”拐个弯叫住一个下人:“带他去找田际,让田际带他下山。”

  青枚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顿时惊慌:“不是公主让我说的,你可以当我没说过!你……”

  帅望道:“你回去吧。”

  青枚泪盈于睫:“我回去怎么说!”

  帅望道:“就说我被罚面壁,不能下山。”

  青枚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看着韦帅望转身而去,完全不知出了什么事,自己错在哪里。虽然宫里规矩多,我倒底是公主跟前贴身侍候的,虽然只是个小侍女,走到外面别人也是另眼看待,更别说她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她平生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声色俱厉。

  这么不给面子的训叱,出自那个滑稽的小色狼之口,尤其让人不能接受。难怪公主告诉 不要乱说话,这个韦帅望根本是个怪胎!

  可怜的青枚泪眼朦胧地下了山。

  韦帅望一脚踢开门,把冬晨和冷兰吓得,冷兰后背的衣裳撩起,好长一道从右肩到左肋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冬晨放手也不是,展示他师姐的美丽后背更不妥,只得挡住在冷兰身:“喂,你怎么……”奇怪了:“你怎么回来了?”

  韦帅望悲愤填膺地:“冷秋那王八蛋害我!他竟然害我”

  冬晨忍不住好笑:“看你气成这样子,是觉得他不应该害你?”仔细看看韦帅望的脸,咦,真的是悲愤啊,虽然他的表情好夸张,可是目光却是真正的伤痛。冬晨再次看看韦帅望,内心诧异,这是为什么?韦帅望你是什么身份啊,你师爷害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你竟然认为他不会害你吗?你从头到脚,怎么看也不象是那种天真的人啊。

  帅望被冬晨问得一呆:“他应该害我吗?”

  冬晨那一脸“你说呢!”的表情,让韦帅望慢慢想起往事。

  良久,帅望悲哀地:“呵,应该。”笑了。

  他的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针扎一样的刺痛,压了块石头一样的坠痛,胃液泛滥的酸楚感觉,然后是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平复的抽搐。

  帅望笑:“哗,好吓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冬晨顺着韦帅望的目光,才想起来冷兰的露着大半个后背。冷兰也瞪着韦帅望,听到韦帅望的话,顿时涨红脸,打开冬晨的手,问:“他怎么你了?”我当然知道那个人不怎么样,可是……你骂他王八蛋,我还是听着不太顺耳,你完全可以骂些不涉及他的基因或者血统的词嘛。

  帅望笑笑,摸着自己的心脏:“他在我脆弱的心脏上狠狠抽了一鞭子。我的老心啊,跟我的后背一样皮开肉绽了。”

  冷兰怒:“别他妈废话!他倒底怎么你了?”(冬晨看一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说粗话?)

  帅望道:“他把我出卖了,皇帝老儿要强收的我的大米,他说他不会保护我。”

  冷兰沉默一会儿:“他不是一向如此卑鄙吗?他不是一向这样解决问题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虽然他的灵魂很痛,他还是客观地说:“不是!”叹气:“虽然我也想骂他,但是你骂的不对。那家伙凶狠毒辣,可是并不卑鄙。”

  冷兰咬着牙:“他对待黑狼就很卑鄙。”

  帅望摇摇头,无力地:“我不想同你讨论这件事,我不过来发发牢骚,不过看起来你们都不同情我。”

  冷兰与冬晨面面相觑,唔?我们不同情你?我们不是正在同情你声讨你的敌人吗?

  帅望哭笑不得地:“你们同情的方向不对,你们……”无奈,叹气摇头,捂着自己的老心,出门找个地方凉快去了。

  不对,不是那老狗害我这件事本身,不是我受到的损失本身。两军对垒,胜了败了,不能伤到我的心,城池得失也不会让我全身无力,想睡觉。

  韦帅望一个人孤独地不为人了解地抱着脑袋,独自舔他的伤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问我何求。

  冬晨来到他身边,慢慢道:“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当他是师爷?”

  帅望无力地,轻声:“不知道。”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听说一点谣言,你师爷很早,就对冷家人说过,你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冷家掌门的。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帅望点点头,忽然间好象又一次倒在草丛里,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滴滴嗒嗒地流着血,他一动不能动。

  冬晨问:“那你怎么了?我替你数数吧,你都干了什么,同小公主勾结,图谋占用国家资源,左右市场把握国济民生命脉,私结冷家掌门的敌人,黑狼,白逸儿,还有我,朋党结私,培植自己的力量,如果你真的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你不该这么伤心,如果不是,你又不这么蠢的人,你不知道你样招摇会有什么结果吗?”

  韦帅望瞪着他,半晌没出声。

  冬晨问:“你是觉得……”良久:“他是你的亲人,会……”许久:“恐怕,亲父子也不行吧?”

  帅望声音微微有点哑:“是我的错?”

  冬晨微笑:“你能不这样做吗?甚至,你能什么都不作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摇摇头:“不能。”

  冬晨点点头:“那么,你需要好好想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

  冷兰微微皱眉,她不知道冬晨倒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韦帅望会从中推导出什么结果,她的直觉告诉她,冬晨的这番话,对她不肯承认的那个亲爹,不太好。

  冬晨拍拍帅望的肩,离开:“我下山去取点药。”

  帅望随手扔给他一个药瓶:“洒一点就够了,别浪费。”

  冬晨看看,不怀疑韦帅望的药,只骂一声:“怎么不早拿出来。”

  帅望懒懒地:“我不知道她伤那么重,那药很贵的。”

  冬晨怒瞪他一眼,韦帅望只好补充:“只有我和冷良会制,要用二三天才能制好,我自己懒得动手,求冷良弄,他就敲诈我。”

  冬晨再瞪他一眼,呸,你明明见到冷兰流血了,你居然置之不理。

  韦帅望叹气:“我们冷家没有马上处理要不了人命的伤口的习惯。”

  冬晨再瞪他一眼。

  韦帅望怒吼:“我受的伤才严重呢,我正伤心呢!”

  冬晨道:“我建议你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大米的事,对了,你不是要去同你师爷谈谈?你就这么跑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帅望无力地:“我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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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1,偶要套装签名版,才三千套?能预订不?~~
应该可以吧,到时我会买一点卖签名版的。
2,套装会有签名版的吗?
有。
3,我们海外的怎么买, 我要整套签名版。
有个海外的朋友愿贡献PAYLPAL账号,不过,最好等年底全套出来,一本本寄太贵了.所以,到时再说如何?
4,套装也预售一个吧
套装年底才出,现在收钱,我心理压力太大.
5,想要预定套装,要是单个在淘宝买的话,没本都要运费,加起来比书都贵,俺是穷人,俺想预定套装,有预定方式的请通知俺,谢谢大人
年底应该会有预定,不要着急,我会在这里通知的。
6,藤大给个书店经销的地址吧
可能是新华书店发售,汗,我当然希望各大书店都有……
7,我要买书,要合套滴,怎么订啊
等年底,我会给连接。现在不预订。
8大大可不可以给海外的饭们预留一部分签名套装?
另外就算大大的书年底不一定能赶出来,我也真的不介意先付款,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请不要有心里压力阿...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预付这么早,实在太夸张了



四十三,流泪

  韦帅望开始思考,只不过,他受了冬晨的影响,开始按着冬晨的思路思考问题。

  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会让一个正常的帮派首领起疑?会。更强硬的扼制手段都应该出现。

  我可不可以不做?不可以,他妈的,我就不是那种人会委曲求全的人,我想做的事——我会做。我会为我师父暂时沉默,但不是一辈子沉默。

  帅望微微悲哀地感觉到,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恐怕无法解决。最糟糕的是,韦帅望能解决冷掌门给他带来的这一次难题以及下一次大下次难题,可是他的解决方法总是会惹恼冷家的老大,以至,会招来更糟糕的下一次打击。

  韦帅望叹息,我还是得去同师爷谈谈,不会让事情更糟的,误会还可以再解释,猜忌是最糟的事。

  帅望微微无力地感觉到,最关键的是,他并不甘于一个无所事事无所作为的旁观者的位子。不,他不是冷思安那种人,他会忍不住伸手,他不可能旁观。帅望微微悲哀,他对他与师爷的未来,有点不太乐观的预测。

   开始都会这样吧?觉得受伤,即使明白对方只是正常反应,然后忍了又忍,终有一天忍无可忍。甚至到最后也不忍,可还是会选择除掉对手,象刘邦对韩信所做的。

  帅望站起来,推门:“我还是去同师爷谈谈。”看到冬晨在给冷兰上药:“够了,够多了,那种伤口根本不用上药也不会死人的,你在浪费我的药。”

  冬晨大怒:“少废话!”

  帅望道:“你师姐又不觉得痛。”

  冬晨怒吼:“她不出声就是不痛?你这个王八蛋,她是替你挨的这下!”

  帅望眨眨眼:“如果她不骂我师爷是垃圾,她就不会挨打。”

  冬晨目瞪口呆,看怪物一样看他:“什么?”

  帅望道:“而且她是为了黑狼骂的,不是为了我。”

  冬晨问:“什么?”气。

  帅望气馁,终于低头认错:“好吧,嗯,实际上,其实,我想说的是,嗯,我很抱歉,实际上,是我喊师叔来救我命的,当然,我没想到她说话那么直接。啊呃,嗯,实际上,我预料到了……”帅望叹气:“我认为至少,她挨的揍会比我挨的轻一点。”

  冬晨问冷兰:“你听到了吗?下次千万别跑出来救他命,这臭小子一肚子坏心眼。”

  冷兰淡淡地:“我没救他,我只是觉得,他不该因为正确的事挨打。”

  良久,冬晨道:“有时正义是需要付代价的,让他自己去付,他不能一边当英雄,一边躲到别人身后。”

  韦帅望气得:“ 呸,你说得真难听!”想一想:“对,你应该好好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女——啊呃,师姐!关于英雄与代价”大笑:“别忘了告诉她,有时候身边有另一个英雄时,完全可以利用一下的。再见。”

  韦帅望迅速地关上门,挡住冬晨随手扔过来,准备打烂他的头的恶心脏纱布。

  帅望到秋园的时候,冷秋正在拣察他的信件。

  帅望微笑:“你有时间聊天吗?”

  冷秋抬头看看他:“我有,但是,你好象不应该有。”

  帅望哀求:“给我一点时间。”

  冷秋坐下:“谁告诉你的?”

  帅望沉默。

  冷秋问:“是否我得告诉皇上,他身边有公主的探子,然后告诉你爹,他必须交出一个人来,我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那位了不起的关心你们父子的大管家,我要那个人的舌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可以偷偷走,也可以在冷家山上,安排一些事,但是,我来求你,跟我谈谈这件事。”

  冷秋微笑,过一会儿,笑道:“我希望你偷偷走。”

  帅望轻声:“那样,你是否不会允许我再回来?”

  冷秋问:“你能容忍你想做的事,被人阻止吗?不管那件事,对你来说,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帅望问:“你认为你能阻止吗?如果你不能阻止我——你会终止我的生命吗?”

  冷秋点点头。

  帅望半晌:“啊!”沉默一会儿:“我应该能猜到的。”

  冷秋抬手:“过来,小子。”

  帅望过去,冷秋摸摸他的头:“我很久没摸过一个孩子的头了,这感觉不错。”微笑:“有时候,我也会产生错觉,我的生活必须有某人才会过得好。但是,其实,我知道,我活着,如果我需要,我总会遇到那些给我很好的感觉的人,给我友情,给我实际的帮助,让我觉得安全,心里好受,那些人总会出现,当我杀掉那样的人,我会痛彻心扉。可是,有时候,我不得不杀掉他们,因为那样的人,在我以后的生活中还会出现,可是如果我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帅望,我一定伤到你了,但是,你想活下去,得听我的,或者,杀了我。”

  韦帅望站在那儿,要紧紧地咬着牙才能不出声,他忍了一会儿,眼泪涌出来,流泪的感觉比忍着要好,他的泪水不住地滚下来,许久,他哽咽:“即使我…… 也不会威胁到你,我不会做那种事,你可以信我。”

  冷秋问:“我干嘛要信你?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到你手里,让我的生死取决于你的道德水平与信用度,不!韦帅望,你不能拥有威胁到我的力量。在冷家,你不能。”

  韦帅望哽咽:“我什么都不能做?”

  冷秋良久:“你来找我,我很欣慰。帅望,去处理你想处理的事吧,如果有什么事,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会告诉你的。大米的事,我不希望你胁迫皇家,让事往你希望的方向转移,我们冷家从不干那样的事,你想做,你得离开冷家。你可以去减少损失,你可以拥有你的财势,别太过份。”

  韦帅望放声痛哭,然后他竟然走过去,抱住冷秋,痛哭,痛哭。

  不,我不想离开你,离开你们,但是,这个房间太小,这个空间太小,冷家太小,而我,注定慢慢走大,我可以选择屈腿弯腰,但是我不会做那种选择。

  我不想说再见。

  冷秋尴尬了,他站在那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这孩子的反应可真他妈的诡异啊!我威胁他不听话就要他的命,他居然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哭,冷秋这次真的被整到了,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乱抖,抖得他一阵阵想打冷颤。

  你是玩我吧?

  他无奈地:“放手!韦帅望,滚开!你样不好……”不好,真的不好,你样子让我软弱,让我下不去手,让我焦虑不安,让我格外地悲伤,这样真的不好……声音黯然了,良久,抱住帅望的肩膀,就一下,轻声:“滚吧,别在我怀里寻求安慰,去找你师父去。”

  冷秋有一刹那的软弱,象韦帅望这样的孩子,还会有吗?真的还会有人扑过来在我怀里痛吗?真的有吗?

  如果没有了呢?

  如果韦帅望是唯一的一个呢?

  如果即使有,也不是韦帅望了呢?

  也许……

  冷秋苦笑,所以养孩子应该养一群,单养一个,多提心吊胆,养一群孩子,每个人孩子都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一个,就不敢放肆作怪了。

  冷秋轻声:“滚吧臭小子,我最讨厌有人在我身边哭了。滚!”

  韦帅望把眼泪擦在他师爷的衣襟上,笑:“我去去就回,还没到说再见的时候。我要在冷家继续长大继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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