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韦帅望之四大隐于市(四)



128,十城

  韦帅望站在宫门口:“通禀下,北国使者来访。”
  宫门守卫大吃一惊:“什么?”看看韦帅望,你身后随从呢?你的衣服……你的节杖呢?
  帅望微笑:“在下微服私访,并非官方使节,这块御前行走的牌子,请呈上贵国皇帝。”
  那守卫一见牌子,虽然没见过,风格式样确实象北国御用之物。立刻双手捧了进去。

  余国的皇宫十分壮丽辉煌,帅望忍不住叹道:“赶紧把这皇宫藏起来,让咱家姜老大看见该自惭形愧了。”
  黑狼当没听见,韦帅望胡说八道的话太多了,如果真要句句都弄明白,肯定累得半死,累得半死之后也只会大怒,我费那么大劲弄明白这个干嘛?难道我同他玩灯谜呢?
  帅望叹道:“自惭形愧不要紧,就怕他要发奋图强。”
  黑狼被烦得要死之余,自然而然给韦帅望一个闭嘴的眼神,韦帅望顾自指点江山。黑狼刹那间想起被他瞪一眼会闭上嘴的黑英,虽然韦帅望那么有娱乐性,夜色中,他也忍不住要低下头掩饰脸上那个惨痛的表情。
  帅望愣了愣,眼角扫扫黑狼,心虚地问:“你是受不了我的唠叨了,还是被姜老头发奋图强给吓着了?”
  黑狼沉默地指指已经拐弯进门的侍卫,帅望跳到树上,再上墙头,回头看一眼黑狼,黑狼跟上,把他的脸拧到正前方。帅望笑:“我不吵你了,我怕你了。”心惊胆寒,妈呀,我捅到你哪根神经了?

  在人家皇宫里毫不掩示地有说有笑,人家宫里的人不都是吃素的,当即有人高叫:“有刺客!保护皇上。”
  韦帅望客客气气地问:“皇上在哪儿?”
  下面有人迷迷糊糊地回答:“当然是在养心殿里”
  帅望再接再厉:“养心殿在哪儿?”
  下面人诧异地:“你不知道养……”尖叫:“刺客在这儿!”
  韦帅望倒挂金钩,看到匾上“养心殿”三个字,一看殿前人太多,容易被人踩到,所以翻身上房,一个千斤坠,脚下瓦碎檩断,落进大殿。

  一声尖叫,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起身大叫:“刺客!来人啊!”
  另外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强自镇镇:“你是何人?”
  帅望眼睛放光:“咦,这是什么?是吃的吗?”拿起块白糕放嘴里:“唔,很好吃。”没等咽下去呢,被黑狼一脚踢到对面墙上:“你不是要找皇帝?你跑这儿来偷吃!”
  韦帅望咳嗽:“你!噎死我了!”
  然后黑狼就被数十个御林军围住了。
  帅望笑:“喂,我们来同皇上聊天的,你别乱伤人!”
  黑狼一想也是,虽然这些侍卫不长眼睛,也不好当着皇帝面把人家侍卫砍成肉块,他一收刀,立刻被十几个人压在最下面了。
  帅望走过去,向那位中年人一抱拳:“这位大叔,您一定是皇上了,请问高姓大名?”
  这位皇帝大人,肚子一通圈圈叉叉,心的话,老子是皇帝,老子的威名达四海,你竟敢装不知道老子是谁。就算你不知道老子是谁,你叫老子皇上就对了,你分明是找事来了!脸上还很镇静:“朕,何承舜,你是何人?”
  帅望笑道:“我从北国来的,我叫韦帅望,有块御前行走的牌子,他们还没给你送过来?”
  那中年男子一愣:“北国使者?”即惊又喜。
  北国刚回复他爱莫能助,怎么又来个北国使者?虽然好消息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此时就听外面有人报:“启禀皇上,北国使者到!”
  何承舜忙一挥手:“大家住手!”
  “嘭”一声巨响,十几个人飞起来,然后纷纷撞上墙,挂到梁,摔出大门,一时间哀声一片,黑狼站在在地中央,衣裳不整,怒发冲冠。
  何承舜一见此情此景,也吓得变了脸色,心惊肉跳,这是人类吗?此时外面门禁进来:“皇上,北国使者到,但是并无节杖,只以此玉牌为凭,请皇上过目。”
  何承舜一看那牌子,认识。忙接过来,转交给韦帅望:“不知上国使者来到,失礼了。”
  帅望笑:“你别客气,是我们闯进来太失礼了,不过时间宝贵,我们在外面等着太浪费时间了。”
  何承舜看看黑狼,远远一抱拳:“这位壮士好功夫!下人不知使者身份,多有得罪。”
  黑狼一听,一穿着金光闪闪黄衣服的家伙冲他说外语,当即转头去看韦帅望,韦帅望根本不给他翻译,只笑道:“这是我家昆仑奴,野人一个,皇上不用理他。”
  黑狼别的听不懂,昆仑奴他知道,气得大叫一声:“韦帅望!”
  帅望笑:“我同皇上聊天,你边上吃点心去。”
  黑狼咬牙切齿,可是人家很识大体,知道当着皇帝面揍人影响不好,所以默默无语地忍了,一边站着去了。

  那何承舜一见人家昆仑奴面似玄铁,心知有异,忙笑问:“使者此来,可有好消息?”
  帅望问:“南国大军到哪儿了?”
  何承舜长叹一声:“离中京已经不远。”
  帅望笑:“那,别说北国军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就算打得过,现在也来不及了。”
  何承舜道:“京城城高河深,还可支持一阵子。贵国如能援手,便是余国百姓再生父母。”
  帅望道:“如果我们解你这次围城之困,你以何相报?”笑:“这话不是我们皇上说的,是我私下问问您。”
  何承舜一听,这是有希望的意思,当即抱拳拱手:“愿量余国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帅望看着他,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你不是羊,你不介意,是吧?:“你不心痛自己的子民?”
  何承舜一愣,咦,这小孩儿好古怪,一般正常人不问这个啊,他呆了半晌:“使者可知南越之乱?”
  帅望眼看黑狼吃了好几块点心了,忙过去抢救余下的点心,一边抢,一边指着座位:“你坐你坐,别客气。”
  何承舜这个气啊,你能不能专心点?“来人!摆茶点!”
  摆一桌子,你们总不用抢了吧?
  结果点心上来,两个小朋友光顾吃了。

  何承舜长叹一声,北国是不是日子很清苦啊?
  何承舜陪笑道:“两位使者要是喜欢……”
  帅望点头:“喜欢喜欢,可惜不能全带着,一路上就坏了。”
  何承舜笑得:“不不不,我是说,我可以把做点心的宫中御厨送给使者。”
  韦帅望两手抓着点心,嘴巴里掉着碎屑问:“真的?”惊喜,然后又苦恼:“让人家背井离乡,不好吧?”
  何承舜笑道:“他在宫中,本也见不到家人,使者一片仁心,他有这样的主子,是他的厚福啊!”肚子里奇怪,咦,居然会考虑个奴才的感受,好奇怪的人啊。
  帅望笑:“好啊好啊,你家那个甜水是啥?酿得很好喝啊!”
  何承舜笑道:“那个,是糯米酿的,那个是酒,使者喜欢,我把酒曲和方子都给您。”
  帅望拎起只碗:“这碗的颜色真漂亮,形状也好。”
  何承舜笑道:“这些,是余窑,您要喜欢,我派人给您送去,这个,不是余岭土,烧不出来。”
  帅望笑眯眯地:“真的?”
  何承舜一头汗地:“呵呵,真的真的,我堂堂国主,哪会为只碗说谎。”这个,不能给你,这个余窑烧制方法,属于国倍的秘密。
  帅望笑:“哪天我去你们余窑参观一下。”
  何承舜忙道:“这个,您国内也许也可以找到相应的陶土,也未可知,但是,余窑几百号人,您慈悲心肠,一定不舍得他们背井离乡,您那儿,要是有人愿意学烧窑技术,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内心叹息,这都什么时候啊,国破家亡就在眼前,算计这些,已无意义。
  帅望微笑:“你提到南越之乱,南越不是平定了吗?”
  何承舜道:“使者知道南国的盐铁之法?”
  帅望点点头:“公卖,是吧?”
  何承舜道:“盐与铁的公卖,对于南国中原之地的百姓已经是一种变相盘剥,但中愿富饶,还承受得起。南越贫瘠,盐又是生活日用的东西,忽然间价格翻了几十上百倍,如何承受?南国用盐与铁的公卖这一项,就足以支付大半财政开支,那么所谓十一税,实质上,高达百分之二三十的税收,更别提,还有火耗与徭役。”
  帅望笑:“是啊,我们那儿,只有奴隶会被强迫工作不给工钱。看起来,你们不是废除了奴隶制,是全民奴隶制了。”
  何承舜微微尴尬:“我国徭役,还算轻的。”
  帅望问:“南越那边乱成什么样?”
  何承舜道:“暴乱四起。”
  帅望长叹一声:“过一阵会好的吧。”
  何承舜笑道:“本来就经战乱,又起内乱,内乱平定,人丁稀少,自然资源足够养活那些人时,就好了。天灾人祸,都是自然调节啊。”
  毫无慈悲可言,人太多了,吃的不够,战乱就来了。

  帅望点点头,终于道:“十座城,我替你退兵。”
  何承舜大惊:“什么?”
  帅望道:“拿地图来!”
  何承舜道:“这个……”
  帅望道:“我给你指,是哪十个城,这笔买卖,你想做,就来找我,不想做,咱买卖不成仁义在,别伤了和气。”
  何承舜站在那儿,半晌:“我们愿意,岁岁向北国纳贡,这十个城……”
  帅望接过地图,在上面划了十个圈:“大哥,不是我不同你商量,咱们各为其主。啊,不是,你是为自己,唔,假装你也是为黎民吧。这么说吧,明码实价,您觉得值,您就买,您觉得不值,您可以向南国投降的,做个平安侯,了此一生,不亦快哉?”
  何承舜,顿时就打个寒颤。
  他本是旧朝一封疆大吏,虽然风光,但是,南朝对待降将的安抚办法,是绝不会就地任用的,不是,你余国皇帝,投降后,封在余国为王,而是把你全家搬到中原内地安置,或者直接安排在京城里,给你个宅子,名为王侯,实如囚徒。如果你是余国之主,你会做何选择?舍十个城与十个城的百姓,还是做南国之囚?
  帅望内心叹息,真残忍,我真残忍,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亲爱的对手,只不过是一个量国内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家伙,既然如此,不要白不要,我就笑纳了吧。
  何承舜,半晌:“十个城,只保此一役,还是……”
  帅望仰头想了一会儿:“我保你这一役,不是一年,是三年五年,南国不会对你用兵,我用我的商业信誉向你保证。三五年之后,兄弟你绝对不必再防南国,你就得防北国了。”韦帅望笑:“我实话同你说,姜绎是一个谨慎保守的人,他大儿子是个废物,所以,北国一直不同南国对抗。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废物儿子死了,现在一个女儿一个小儿子,如果是那小女子当政,你可以放心,南国来犯,她绝不会坐视(当然你要付代价)。如果是那个小儿子当政,他能赢他姐姐,你就更可以放心了。虎父的犬子已经死了,余下两只都是牙口好的,放心吧。”
  何承舜呆了呆,他何尝不知北国亦是虎狼之国,只不过现在顾不得罢了。
  帅望见何承舜发呆,不禁笑道:“不过,北国与余国习俗不同,纵观历史,他们闯入中原,大半只为抢点东西,没想过长治久安,也懒得长治久安,就算现在忽然间想起来了,也缺乏经验,所以,总比南国好对付。您说是吧?”
  何承舜一笑:“那么,这十城,是贵国涉足中原的开始吧?”
  帅望呆了一会儿:“唔,我倒没想过这个!我是觉得弄十个城,我以后买你们这儿的东西多方便啊!”
  何承舜瞪着韦帅望,吐血了,什么?
  就为了买东西方便?何承舜急道:“兄弟,我开放关隘不就得了?”  帅望笑:“不如我自取之方便。”
  何承舜半晌道:“使者为十城之民考虑呢?”
  帅望想了想:“我尽力斡旋,希望仍循旧治,仍用旧吏,陛下失去的,不过是部分赋税,以部分换取全部,得到北国的庇护是值的。陛下想,如果于北国无益,我们皇上倒是仁厚之人,可也没仁厚道非为一个小国,得罪比自己更强大国家的地步。可是?”
  何承舜半晌:“使者容我,与群臣商议。”
  帅望摊手:“其实我只是个商人,随时听候陛下召唤。”别客气,何大哥。
  何承舜半晌:“那么,你打算如何退兵?你不是说,现在来不及了?”
  帅望微笑:“这个,等你同意之后,我们再谈细节,外一你打算按我的办法找个更便宜的人的去做,我就赔了。”
  何承舜半晌道:“你不是想去刺杀南国皇帝林世隆吧?”
  帅望笑:“被你猜到一半。”
  何承舜道:“首先,林世隆身边有个非常厉害的护卫。其次,他手下大将非常骁勇,即使林世隆死了,他们依然有实力再次北伐。”


129,天下

  帅望笑了,坐下:“咱们聊聊,看看我的判断正确不。那个,林世隆身边的高手,是哪位啊?”
  何承舜道:“好象是丐帮的,是赵将军举荐的,你知道那位赵将军也曾在丐帮任职,虽然只做到六袋,但确实是个人物,以他的功夫,在丐帮应该连个三袋都做不上,可这个人,腹中有韬略,知人善用,行事稳重仗义。是个人物。”
  帅望想了想:“你说的,赵将军,全名是……”
  何承舜道:“赵家仁。他弟弟赵家义也不错。”
  帅望点点头:“唔。”丫拿个棒子,原来也是丐帮出身。
  何承舜道:“丐帮的于帮主,不知最近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与西域一位高人打了一仗之后,两人一起失踪了。忘忧岛上的杜若,孤高骄傲,不知遇到过什么,脾气有点象灭绝师太,那是绝对不会买皇帝帐的。华山的七剑,倒是有可能出现,但是这七个人为人散淡倨傲,林世隆曾经下书请过他们,被他们一口回绝。余下的高手,多为化外之人,即不会为林世隆所信,也不会为林氏江山卖力。中原武林向来与朝庭势同水火,这次,林世隆身边有高手,我已经非常奇怪了,一时,竟然查不出他的来历。”
  帅望微微呻吟:“兄弟,我已经很佩服你了,你对中原武林相当的熟啊!”
  何承舜微笑:“其实我对冷家慕容家与温家与略知一二,也知道冷家最近出了一个很难缠的孩子叫韦帅望。”
  帅望微微羞惭:“惭愧,不能以真本事闻名于海内。”然后明白了:“原来,陛下已经考虑过刺杀的可能性了。怎么,没找到刺客?好象一般刺客都比我便宜。”
  何承舜道:“我域内没有特别的武林高手,西域那边的人,实在很难找,不等我们横穿沙漠,追兵就到了。我找过北国的人高手,也就是,冷家人,他们说,暗杀,不是屠杀。我找了冷玉,预付了一半的钱,五个人的,但是……”
  韦帅望顿时脸红了:“啊!”笑:“这个这个,真不巧。”
  何承舜点点头,不巧,三十万两银子的一半十五万两不见了。
  何承舜道:“我还知道,林世隆身边的高手,功夫与你相仿,但是,你们有两个人。只不过,韦兄弟……”
  帅望不好意思了:“不敢当。”你胡子一大把了。
  何承舜笑道:“小兄弟胆识过人,有志不在年高,何某愿结你这个忘年交,韦老弟,你只管叫我何大哥就是了。”
  帅望脸红:“这个,何大哥,请多多指教,我有什么没想到的,您尽管说。”
  何承舜道:“我记是冷家先祖有过一次非常失败的暗杀,暗杀临国一位将军,结果这位将军死后,他的弟弟冒名顶替,结果其弟弟的军事才能更胜兄长,北国那一仗几乎倾国,然后那位将军火烧牧草,几百公里变成一块焦炭,这往事,你知道吗?”
  帅望点头:“我明白了,因为赵家仁那家伙看起来更有军事才能,如果我宰了林世隆,结果一定是赵家仁取而代之,贵国只会灭得更快。”
  何承舜摇头:“非也非也,韦兄弟,你只知道我刚提过赵家仁,就以为他是个人物,他确实是个人物,但他在林世隆手下,也不过是个将官,林世隆手下大将如云,他死了,文有张通,武有石横,这两个人,一个治国有方,一个擅长用兵,而且都对林世隆忠心耿耿,林世隆死了,他还有儿子,这两个人会保着林世隆的儿子继续平定天下。这两人之后,才是赵家仁,还有许多与赵家仁人同样有才能的将军。韦兄弟,林世隆称雄于世,是有原因的。”
  帅望点点头:“中原武林虽然不买皇帝的帐,可是如果他们的皇帝死在北国武林人士手中,恐怕南国武林总会有一点不快乐,这一场纷争,还是少不了吧?”
  何承舜点头:“恐怕到时冷家要接受中原武林的挑战了。不过,如果慕容与温家出面,即使独孤求败来了,也不妨。”
  帅望笑:“所以,你别担心,我不会那么干,我如果那么干,我会被我师爷给撕成八瓣的。”(冷秋远远地说,孙子啊,你就为国捐躯一次吧)。
  何承舜呆,他以为韦帅望的意思就是刺杀林世隆,他不过跟他讲明,暗杀光一个人的价格是五到十万两银子,不应该更高,而且暗杀一个不解决问题,你应该把有可能成为首领的人全杀掉,可是韦帅望却说,我没打算那么做。
  何承舜终于惊讶地:“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帅望笑:“那可不能告诉你。”吃吃吃,然后笑问:“说了半天武林的事,讲讲林世隆吧,他有个十岁的儿子,是不是?”
  何承舜点点头:“是,十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七岁的。这都是嫡出的,庶出的倒有个十几岁的,林世隆的皇后不太喜欢那孩子,他也没什么作为。”
  帅望问:“那个皇后如何?”
  何承舜道:“林世隆自己是个强硬的人,他的皇后,至少表面上很贤顺。”
  帅望笑:“功力高吗?一般彪悍的女人比较可怕,但是贤顺的级别如果很高的话,也有同样功效。”
  何承舜想了想:“林世隆不喜欢后妃干政。”
  帅望点头笑:“这么说吧,你说的那个张通石横什么的,同皇后关系好吗?”
  何承舜摇摇头,想了想:“皇后倒是很赏识赵家仁,这个赵家仁,娶了她侄女。”
  帅望“啊”了一声,点头:“好!”
  然后笑问:“张通石横呢?”
  何承舜道:“张通是自林世隆起事就一直跟着他的老谋士了,石横同林世隆八拜之交,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但是他确实对林世隆忠心耿耿。”
  帅望笑:“好极,同我知道的消息差不多。何老大,你就放心吧。”
  何承舜实在是没法放心,可是小家伙如此胸有成竹,他只得道:“你是认真的?”
  帅望点点头:“十个城。”
  何承舜问:“如果事不成呢?”
  帅望道:“事不成,那就跟我没来过一样啊,你现在也没别的选择。当然,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弃城而逃,或者刎颈自杀什么的,可是依我看,你还是一边负隅顽抗一边等我的好消息,比较划算,是不是?”
  何承舜嘴角抽了抽,心想,我其实还可以选择投降的,虽然投降后的遭遇无法预料,但是,如果你事败,老子恐怕连投降都来不及了。
  沉思一会儿:“容我想想。”
  帅望笑:“好好想,我跟我们家黑奴出去玩了,对了,你们这儿的花灯都做好了,不让点,太浪费了,反正亡不亡国也不在这点小事上,把灯点起来吧。”
  何承舜苦笑:“就如使者所愿。”你也太儿戏了……
  韦帅望简直就是根稻草啊,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这小子能解决他的问题,可是韦帅望的名字,确实同一串乱七八糟的事连在一起,韦帅望三个字,简直就是未来难预料的代名词。

  韦帅望同黑狼扬长而去,何承舜缓缓坐下。

  身后女子缓缓过来:“不如,再去找一次冷家?”
  何承舜道:“冷家不是做不了,是不想做得那么引人注目,会导致南北武林人士的火拼,他们岂肯为几十万两银做送命的事?只有象冷玉那样被赶出冷家,从正途找不到出路的人才会铤而走险,或者,象孩子,初生牛犊,他来得及时,算我们幸运。献上十城,不管这孩子帮不帮我们,光是为了那十个城,北国也会发兵来救我们。不管这次,那孩子要做什么,一切办法都失效,最后他同他的伙伴,还是有能力刺王杀驾,所以,这十个城,值得。”沉默一会儿:“天下大势,难以预料,只要人在国在,就还有机会,也许北国公主皇子之争,就是我们的机会,也许南国皇帝被刺之后,也会有利于我们的变数。我们先过这一关,再图以后。”
  那女子问:“那陛下……”
  何承舜良久,长叹一声:“我在等津门失守的消息。”
  “为什么?”
  何承舜苦笑:“为了堵众臣之口。割地献城,千古骂名,那倒不要紧,只怕,失了人心。即使明知道做的是正确选择,不能让众人心服,也一样会失了人心。我要等他们说出‘投降’二字。”
  何承舜想了一会儿:“我要告诉他们,十个城,是北国发兵的要求,但是被我拒绝了。我要他们提出,接受这个条件。真妃,提点你兄弟一声。”
  真妃缓缓下拜:“臣妾明白。”



130,准备工作

  帅望拿着自己的盒子,挨个拿起来看看再放下。
  这种行为持续一个时辰之后,黑狼终于有点同情韦帅望了,如果有人在你身边二小时没开口说话,那感觉是挺奇怪的。
  黑狼经常一整天不说话,可是韦帅望从来没这么沉默。这种沉默,是不是从黑狼眼含热泪开始的?黑狼微微不安,我吓到韦帅望了?他不敢再罗嗦了?

  韦帅望翻完了药,黑狼等着他开口,结果他弄了张纸,开始折纸玩,黑狼终于觉得韦帅望的状况不对,他过去,伸手把韦帅望手里的折纸夺过来,帅望一呆:“你干嘛?”
  黑狼看看韦帅望,想了想,又把折纸还给他,帅望目瞪口呆,半晌:“你脑袋被人拿棒子敲了?”
  黑狼放心了,正常。
  他回去继续他的沉默,帅望瞪着眼睛,跟过去,摸摸:“你没发烧吧?”
  黑狼淡淡地:“你好久没说话了。”
  帅望想了想:“噢,别担心,我不说话不是因为你哭了,是因为我有正经事要想。”
  黑狼愕然,然后大怒:“谁哭了?!”
  帅望笑:“王八蛋哭了!”
  黑狼抓狂了,把韦帅望拎起来暴打。韦帅望的惨叫声,中气十足,黑狼怕十里以内,早睡的人们都被惊醒,只得停手。

  帅望叹息:“我好怀念桑成师兄,人家天天被我冷嘲热讽,从来没恼羞成怒过。”
  黑狼再加一脚:“他就不该姑惜你到这地步。”
  帅望气:“啥地步?老子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少年!这都是我娘我师父我师兄姑惜出来的!”爬起来哼哼:“亏了我妈没给我生亲弟弟,哎,一个比一个坏。”
  黑狼气:“韦帅望!”韦帅望要是有亲弟弟,会被他整成啥样子?
  帅望笑:“你哭啥?想你弟弟了?”
  黑狼呆了呆,半晌:“闭嘴!”摔门出去。
  帅望摸摸自己的脸,嗯,我态度又不对了吧?其实我是想严肃点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严肃地开口。
  唉,算了。
  追出门:“喂喂,别仗着自己小,撒起娇来没完没了。”
  黑狼在夜色中回头,咬牙切齿的表情,如一只狼,其实黑狼是恨自己,韦帅望好容易闭一会嘴,我干嘛去招惹他?呜,我好恨啊。
  黑狼决定离他远点,帅望远远地问:“喂,你干嘛去?”
  黑狼道:“踩点。”
  帅望点点头:“唔,那去吧,对了,给你个信号弹,外一被人抓住了就发个信号给我,外一被人宰了,就不用了。”
  一块砖头瞄着韦帅望的鼻子就飞过来。
  帅望伸手抓住,骂:“别没事拆人家墙,你有没有公德啊?”
  一间小房“轰”地一声倒下,帅望吐吐舌头,“嗖”地回自己屋了,这事跟我没关,天灾啊天灾。

  黑狼躺在林世隆大帐顶上。
  虽然是宫帐,可仍然是帐子,帐子是由一块块毛毡盖上的。黑狼不客气地从别的帐子上扯下块毛毡,跳到大帐顶上,平躺,用毛毡把自己盖住。
  他一动不动,缓慢地呼吸,连心跳声都降到最慢,他可以一动不动几天几夜(如果不上厕所的话),可以屏住呼吸长达十几分钟,可以放慢心跳,让自己可以更清楚地听到十几米远近的对话,可以清楚听到几百米内的脚步声。

  黑狼听到,翻书声砚墨声,走笔声,如果是韦帅望来干这个,此时此刻一定已经睡着,而且开始打鼾。
  黑狼只是静静地躺着,黑暗中,清醒地,平静地,如同埋伏在树丛里的一只狼。
  没多久,他听到脚步声,很轻,轻到让他觉得紧张,黑狼缓缓地深呼吸一下,让心跳重新恢复缓慢的跳动。是的,来人脚步之轻,让他觉得不安,看起来那人的轻功比他还好。
  然后黑狼听到那人开口说话,清脆的声音终于让他释疑了,唔,女人。女人天生适合修练轻功,而且她们本来就比男人要轻一点。有修习轻功的天然条件。
  那女子道:“我父亲没在北边,你……”
  林世隆道:“难道我理解错了?不过,西域那边我也派了几百人出去寻找,没有踪迹,你看他还有可能在什么地方?不管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都没关系,我们一定要找到于老帮主。”
  那女人道:“陛下,我觉得……”
  林世隆道:“你千万不要觉得过意不去,于老帮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他。”
  那女人轻声问:“我师兄……”
  林世隆道:“我理解,你与他自幼青梅竹马,很难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人心难测……”
  沉默,倒水声,林世隆道:“来,喝点水,也许他真的另有隐情,等他现身,我们好言相劝,给他说明的机会,绝不会冤杀一个,也不能放过真凶。”
  沉默,喝水声,呼吸声,微微急促的呼吸声,狂跳的心跳声,那女子呻吟:“你,你……这水!”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越来越慢的心跳声,杯子落地,椅子倒地,呻吟,女人摔倒的声音。
  黑狼好笑,踩点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好戏,让我们搞暗杀的人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心理负担。至于到底是什么故事,那女人的死活,理他呢,黑狼可不是韦帅望,对他人的闲事没那么大好奇。他只觉得那女子轻功不错,早死早好,省了不少手脚。

  林世隆道:“叫赵将军过来。”
  片刻,脚步声,开门声,赵家仁进来:“皇上!”
  林世隆道:“她怀疑我们了。”
  赵家仁叹息:“他们父女倒都是好人。”
  林世隆淡淡地:“丐帮帮我们太多了,如果他们是贪财之人倒也罢了,如果他们想要官职,也容易……”长叹一声:“丐帮子弟数以万计,组织遍布天下,不但是南国第一大帮,一声号令,北国余国都有响应,简直有成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势头,渐成朝庭一个心腹之患。”
  赵家仁点头:“属下明白,陛下英明决断,只是,这孩子,如何处理?”
  林世隆道:“你把他秘密关押,好生看管,一旦于帮主与他的大弟子没死,这孩子就是我们手里的筹码。”
  赵家仁道:“是!”

  黑狼微笑,好极,原来你们在搞大清洗,自废武功,自断手足,自作孽,不可活。

  夜色渐深,林世隆睡了,黑狼轻轻起身,在军营里转了几圈,把军营方位布置记好。
  回到余国的馆驿,一开门,黑狼倒退一步:“你在干什么?”
  地上倒着四五只半死与全死的兔子。
  帅望咧嘴:“在试验药量。”
  黑狼皱眉:“恶心。”
  帅望扬眉:“比你杀人前先去看看他活着的样子更恶心?”
  黑狼怒瞪他一眼,摔门,另找房间睡觉。

  黑狼自己躺了一会儿,终于觉得,那女子的事,还是应该同韦帅望说一声。
  找开门,韦帅望正把兔子切成两半,血淋淋地挖出内脏来,黑狼呕了:“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变态吗?”
  帅望用水冲去血污,看看黑狼:“啥事?”(你没把青蛙头剪下去拿硫酸刺激青蛙脚啊?)
  黑狼道:“有个女人,自称是丐帮帮主的女儿,听他们的对话,好象于帮主与她师兄被人害了,可能是那个林世隆与赵家仁干的,她中了毒,被赵家仁关押起来了。原因好象是,丐帮发展得太大了,威胁到姓林的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叫于什么?”
  黑狼道:“不知道。”
  帅望把肺叶划开,黑狼看到肺子里一片黑乎乎:“这是什么?毒?”
  帅望道:“不是。用啥毒药都有高人能查出来,不用毒药就没问题了。不过,这法子有点损。”摇头叹气:“太损了。”
  黑狼拍拍他:“不用担心,那林世隆说了,于老帮主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即不要钱也不要官,他无以回报,所以大恩不言报,干脆弄死算了,杀这种人渣,不用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尽展才华。”
  韦帅望噎了一下:“我我我……”啥叫尽展才华啊?你这么说真是不厚道啊!

  第二天一早,韦帅望与黑狼吃的是烤兔肉。
  黑狼恶心:“我不吃!”
  帅望道:“喂,没有毒,同你平时给它一刀放血放死的是一样的。”
  黑狼怒吼:“不吃!”
  帅望道:“鸡蛋你吃不?从鸡屁股里出来的。大肠你吃不?装大便的。猪肝猪蹄猪皮……”
  黑狼用一只兔子堵住韦帅望的嘴,行了,够了!“韦帅望你要是哑吧,你就真的是完美少年了。”
  帅望边吃边笑:“老子得有点残缺美才叫真完美。”

  林世隆与赵家仁一早巡营时,韦帅望还在呼呼大睡。
  赵家仁微微有点不安:“中京的情形有点不对。”
  林世隆问:“怎么?”
  赵家仁道:“探子来报,昨天傍晚,戒严解降,城中百姓如常赏花灯过灯节。”
  林世隆道:“空城计?”
  赵家仁道:“这可不是何承舜的风格。”
  林世隆皱眉:“这一路势如破竹,直取中京,收复此处后,统一大业就算完成,千万不能出差错。”
  从此以后,刀枪入库,马入南山。
  要是有马不想去南山又如何?宝马良驹走狗汤是很容易炖的。
  赵家仁微微黯然,恩官大人,不是我多心了,是你处理丐帮的手段太让人寒心了。于你有恩尚且如此,何况我不过在你驾前为臣。你让我如何面对于家老小?
  赵家仁道:“是,臣派人再探。”

  韦帅望睡醒了起床,黑狼已经在院子里练了一上午的功夫。
  饭菜端上来,韦帅望打着呵欠,黑狼忍不住请教:“你这么忙,什么时候练的功夫?”
  帅望看他一眼,恨恨地:“关禁闭的时候。”
  黑狼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沉默,吃饭。
  韦帅望气得,肚子骂,你笑?老子被人关禁闭很好笑?老子练不练功夫关你屁事。难道你是我爹二号啊?韦帅望惊愕地发现,自己两个弟弟,一个象师父,一个象他爹,这真是……幸好他还有个正常得要命的大师兄。
  黑狼道:“既然姓林的,已经把自己的高手护卫解决了,咱们解决他应该很容易。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
  帅望道:“如果有意外,你正面攻击,我夹击。”
  黑狼看看韦帅望,想了想,嗯,韦帅望杀人时出手是很快。更重要的是,小韦有一副不露声色的蠢相,狭路相逢,别人永远会把他看成最无害的一个,长得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没半点习武之人的样子,即使决意杀人,那小子依旧不露丝毫杀机,天生的杀手胚子,而且是近身暗杀那种。他适合夹击。
  帅望笑:“如果这样,都没搞定对手,千万别客气,小黑,立刻转身逃走。”
  黑狼点头:“我回去找人捞你。”
  韦帅望咬着手指头,嘎?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不客气的“我撤退,你掩护”,为啥?
  然后笑了,当然是因为有人捞他,但是没人捞黑狼啦。
  黑狼问:“如果真出意外,我可以找谁?”
  帅望道:“找公主。”
  黑狼斜一眼他,“唔”一声。
  韦帅望见人家根本不问为什么,只得自言自语:“咱俩搞不定的,功夫一定比我师父我爹还强,虽然我还真不知道有那样的人,但是,真那样的话,你当然应该去找公主,让公主找慕容家出头,好歹也是国际争端,哪能光让我师父出头。”
  黑狼见他千言万语还是一句话,怕他师父为他拼命出危险,心里不禁微微感动,看人家父慈子孝,这感动微酸微涩。黑狼点点头,叮嘱一句:“你也是,谁有机会逃谁逃,别婆妈。”
  帅望笑。
  另一边津门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中京,何承舜坐在金殿上,微微惨笑:“众爱卿,可有退敌之计?”
  一片哑然。
  何承舜沉默一会儿:“没有人愿意领兵迎敌吗?”
  一声低微的声音喃喃回答:“敌人是我几十倍之众。”

  何承舜长叹一声,刚要开口,一个清脆的童音,悲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文臣武将,不觉得羞耻吗?”转过头来:“父皇,儿臣愿带兵迎敌。”
  何承舜看着自己十二岁的儿子,这回真的觉得悲凉了:“振豪,你还年幼……”
  何振豪厉声道:“儿臣宁可死在疆场,也不做亡国奴,阶下囚!”
  何承舜看看众臣,还有主战派吗?大殿远处传来一声:“末将愿随太子出征!”
  何承舜一看,真是末将,站在最后面,官品最小,何承舜苦笑:“爱卿,有何退兵之策?”
  那人悲声道:“敌人数倍于我,末将确实没有退敌之策,唯愿以身报国。”
  何承舜微微叹息:“爱卿一片忠心,愿为国家死节,可佩可叹,然后众兵卒亦是父母所生,不能强迫他们做无谓牺牲。”
  阶下大司马林子成终于出列:“陛下,没有人愿做阶下囚,然敌人挟百万雄师而来,我们如今,精兵不足三万,而且没有天险可据,陛下不如弃城北迁,据平水关一险以抗敌。”
  宰相李建宇顿时怒道:“你这是把皇上送到北国人嘴里去!”
  林子成道:“落到北国手中,犹可做一方之王,落到南国手中,只能做囚徒。你我当然在哪个国家都一样为官。不过,宰相想想,南国人材济济,可缺你我?”
  李建宇道:“北国苦寒之地……”
  何承舜一拍桌子:“你现在就要讨论投降哪个国家吗?”
  李建宇忍不住再说一句:“北国自身难保,恐不是好的栖身之所!”
  何振豪痛哭:“国家将亡,你们只想找个好的栖身之所,我只听说忠臣不适二主……”
  太子太傅刘柏宏终于站出来:“臣,愿随太子死节,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何承舜道:“太傅也觉得,我们只有投降与战死两条路?”
  刘柏宏道:“皇上认为,还有退敌之策?”
  何承舜道:“我们曾向北国求援,昨天,北国遣密使来,愿以十城,解我城下之困。”
  刘柏宏问:“哪十个城?”
  何承舜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
  李建宇喃喃道:“那是,那是我们的土地……”
  林子成道:“十城,或者全部,我想,大家都明白应该做何选择,皇上,请皇上定夺。”
  何承舜半晌道:“太傅,你起草国书吧,愿以十城相赠,永以结好。”

  宫中黄门找到韦帅望时,韦帅望正在地上挑石头,一边挑一边说:“我本来觉得炭灰很不错,但是,炭灰看起来好脏,我觉得还是用石粉比较好,你说呢?”
  黑狼沉默不语,我说个屁啊,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131,黑白无常

  韦帅望与黑狼一起进了宫,何承舜微笑:“我本想有个交接仪式……”
  帅望笑:“不用了,我知道我看起来不象孙悟空。”
  何承舜把国书递给韦帅望:“你送回去,还是我派人送去。”
  帅望笑道:“你派人送去吧,正式点,顺便给我带个信。”过去取笔就写:“以十城为聘,乞娶公主,何如?韦帅望。”
  何承舜一只手慢慢捂住心口,唔,我好想吐血!从此以后,余国皇室风气为之一改,不重生男重生女。
  何承舜挣扎着说:“其实,我可以认你为义子,替你向北国公主求婚的。”
  帅望一愕,啊?是啊!他托着下巴想一会儿:“不行,会被我爹打死的。”一个人一辈子,两爹已经够吃亏了,再整出个爹来,凑一桌打麻将乎?
  何承舜屈尊降贵地:“我可以认你为义弟……”
  帅望微微感兴趣:“真的?皇帝的弟弟都能干点啥啊?有银子领吗?能做官吗?有啥特权?”
  何承舜愣了一会儿,我真要把这么个齐天大圣认做皇弟,然后给他王爷做?呃:“愚兄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你只管放心地拿十个城去吧,愚兄绝不会反悔。”我觉得还是十个城保险点。给你王爷做,那是上不封顶下不保底的事,算了。

  二人出了宫门,黑狼问:“你相信他?”
  帅望笑:“我退了兵,他有胆子不给我城,我就让他倾城倾国。老子是敲诈高手,放心。”
  黑狼点点头。

  林世隆和衣躺下,虽然白衣行军很疲惫,他还是不想睡得太实,不知为什么,这些天,他心中隐隐不安,一切好象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
  何承舜就这么平平静静地面对他的国破家亡?连一点挣扎都没有,实在没法子了,至少也应该表演个御驾亲征什么的吧?
  没有。
  人家照常过日子,该赏灯赏灯,该过节过节。
  这里面是不是有鬼啊?

  鬼啊鬼。
  林世隆听到微弱的呻吟声,笑声,他一愣,想支起身子侧耳细听,结果发现自己的精神意志忽然间无法控制物质移动,简单点说,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如果是普通人,通常在此种情况下唯一的想法只能是我做梦魇着了;做为一个皇帝加军人,首先想到的是,我中了迷香!来人啊,救驾救驾!
  然后林世隆就听到两人说话声:
  “唔,你握刀干什么?”
  “勾魂。”
  “靠,老子的生死簿上写着明年的今日,才是他的死期。”
  沉默。
  一个心虚的声音“当然了,那个那个生死有命,也看个人造化,那个,也许早点也许晚点也未可知,但是,反正不是今天,我没告诉你吗?”
  “唔唔,那我是忘了,小黑小黑,别走,我还要你帮忙呢,真的,喂,不可以这样任性的!”
  帐门一响,声音飘远。
  林世隆努力瞪着眼睛,眼前的一切若隐若现若真若幻,他想:“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一般情况下,我做的梦都比这个有逻辑,所以,我一定是太累了,魇着了。”
  然后帐门又一响,脚步声重又进来,林世隆瞪着不断变幻扭曲的帐顶,无奈地希望这个噩梦不会持续太久时间。

  然后林世隆又听到聊天的声音:
  “为什么?”
  一个悠闲的声音:“什么为什么?”
  “何不扑杀此獠!”
  “因为……”林世隆的鼻子被捏住,他愣了一会儿,才憋得受不了张开嘴,嘴巴立刻被一块布堵住,林世隆大惊,这真实感,又不象梦。可是他已经动弹不得,堵他的嘴干什么?更糟的是,那人堵住了他的嘴,却没放开他的鼻子。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不能死,我等着他变成疯狗咬他的手下呢。”
  一张面孔凑到林世隆眼前,扒开他的眼睛,林世隆晕眩与窒息,看到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冰冷,死神一样的眼睛。他不寒而栗,竭尽全力地挣扎,却只发出轻微的哼的一声。
  那个死神道:“他清醒着,你说的他听到了。”
  另外一个面孔也凑过来,微笑,温和地:“没关系,这是命运,他不杀石横,石横会成下一任皇帝,他当然不想他儿子死,所以,命啊。”
  林世隆已经憋得快要翻白眼了,忽然间嘴里布被抽出去,一只竹筒塞进他的嘴里,他本能地大口吸气,呼吸中感到竹筒里有什么东西呛进了气管,他忍不住咳嗽,喘息,大量的灰尘样细小的粉末被他的咳嗽吹起来吸进肺里,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喘息与呛咳。
  天晕地眩中,那个温和微笑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几次,那张脸,略带悲哀地:“回家去吧,林世隆,征战杀伐已经结束,去最后看看你妻与子,好好度过你的最后时光。”语气温和得近于慈悲。
  林世隆肺部巨痛,惊恐无力,连咳嗽都越来越无力,渐渐失去知觉。

  黑狼同韦帅望走出良久,黑狼问:“有用吗?”
  帅望耸耸肩:“皇帝重病,还不回朝?”
  黑狼沉默一会儿:“真阴毒。”
  帅望打个呵欠:“不种不收,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幻觉捻花而笑,真的比我慈悲吗?”
  笑,营营济济的小人物,却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语出狂言,也倾尽全力,改变这个世界,不一定翻天覆地,可是遇到一个救一个,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他的愿望,只不过是,好好活着,大家都好好活着。别的,都是次要的。

  林世隆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已经升起,他知道他起晚了,跳起来时,忽然觉得胸口憋闷,隐隐做痛,他这才想起昨夜的噩梦,那么真切的噩梦,虽然黑白无常的脸时时扭曲变形,周围一切都象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动荡,可是那种窒息与疼痛的感觉却那样的强烈与真实,林世隆坐在床上,呆住,是真,是假?



132,围城

  林世隆慢慢回想,不,他没闻到异香异味,他就是不能动了,不但不能动,而且感觉知觉都有点异常,好象是做梦,又好象是幻觉。
  他听到的声音,好象离他非常远,听到的又特别的清楚,那声音更象是一种感觉,而不象是真的听到的。林世隆更加肯定,是一个梦,一定是一个梦。可是,窒息与呛咳的感觉却那么清晰,清晰到白天回想,依旧让他恐惧。谁会梦见如此清晰的疼痛?
  帐外一声报:“田横田元帅求见。”
  林世隆忽然间觉得刺痛,兵权啊,永远不应该交出去的,就是兵权。也许我心中对把兵权交给田横感到不安,所以才做了这样的梦吧。
  林世隆起身,说声:“进。”
  田横进帐:“皇上,怎么?”
  林世隆苦笑:“略感风寒,有点不适,起晚了。”
  田横听林世隆声音沙哑,也是一惊:“怎么一夜之间,皇上憔悴了不少?”
  林世隆笑道:“别胡说,不过是连日征战,北方又寒冷,歇息一下就好。”
  田横道:“还是叫军医来看一下吧。”
  林世隆道:“你叫军医去家仁帐中,我去他帐里,避人耳目,以免影响军心。”
  田横点头:“是。”
  然后又问:“今天……”
  林世隆道:“照计划攻城。”
  田横道:“是!”

  早上的饭,吃起来特别的牙碜,林世隆只道野外艰苦,这点小事不必介怀,可是食物咽下去,喉咙特别的痛,让他回想起昨夜一支竹筒插进口中的感觉。
  林世隆再一次怀疑自己是被人给害了,可是,什么人,已经到了他帐中,伸手就可取他性命,却费这么大劲折磨他,然后又把他放了?
  林世隆深呼吸,有点气闷,心情烦躁,身上有点虚弱的感觉,就象任何一个做了噩梦的日子一样。他确信自己没受任何伤,也没中毒,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有人装神弄鬼,只是想吓我?

  一支箭射进余国皇宫,宫里太监忙拾起,展开一看:“守城三日,敌兵自退!”忙交给管事太监,层层上报。
  何承舜看到这八个字,心里一点没安稳,而是叫苦不迭,第一苦,我真的能守三日吗?第二苦,狗娘养的连面都不露一下,就这么算把信给报了?第三苦,如果三日敌兵不退,我找谁去啊?

  林世隆吃完早餐,走到赵家仁将军帐前,田横早在帐外等候,一见林世隆过来,立刻上前:“皇上,军医已经在里面。”
  林世隆大惊失色:“你身后是谁?”一黑一白两少年,可不正是他夜里梦见的人。
  田横回头:“什么?没人啊!”
  林世隆眼前一花,两个人影已经不见,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速度,林世隆后退一步,喘息。
  田横惊异:“皇上!”
  林世隆摆摆手:“没事,我眼花了。”

  韦帅望和黑狼咋会出现呢?很简单啊,他们来找赵家仁要大米啊,结果刚一降落,就听到人家田横“皇上皇上”地叫得那个亲切,一抬头,可不,皇帝大人正瞪大眼睛看他们呢,当然只有快闪了,难道还上前打个招呼?
  韦帅望边跑边笑:“咦,真他妈巧!”
  黑狼也觉得好笑,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眼睛瞪那么大呢,真是虎目龙睛啊。
  帅望笑:“他是不是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黑狼面无表情,韦帅望终于急了:“你他妈再不笑,老子要胳肢你了!”
  黑狼缓缓转过来,给他个白板脸,结果韦帅望差点喷他一脸唾沫,黑狼见韦帅望笑得那个样子,终于也忍不住露出个微笑。
  帅望大笑,搂过黑狼,勾肩搭背,小混混样地相拥前行。
  黑狼不太习惯别人挂在他肩头,斜着眼睛看看韦帅望,韦帅望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蠢,黑狼沉默地用目光谴责了韦帅望一会儿(当然他的谴责如同泥牛入海),内心微微软了,算了,反正也不沉,还挺暖和的。

  林世隆在赵家仁帐中坐下,伸出一只手,军医华文旺号了脉,问:“皇上哪里不舒服?”
  林世隆问:“你觉得呢?”
  华文旺是啥也没号出来,他虽然号称华佗之后,可是一样脉百样病,难道把一百样都列给皇帝听?可是皇上让你猜,你就得猜。皇帝大人的博脉正常有力,但是,一听林世隆说话,他就觉得出来了:“皇上是受寒了吧?”再细看看:“请皇上上闭目。”林世隆闭上眼睛,军医见林世隆眼珠震颤,便问:“皇上昨夜没睡好,惊着了?”
  林世隆睁开眼睛,看那军医一眼,点点头:“做了个噩梦,醒了之后,觉得胸闷心悸。”
  华文旺点头道:“皇上忧劳太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内里一虚,外邪即入,我给皇上开点温肺安神的药,皇上吃着试试。”
  林世隆点点头:“我也知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怕这个要紧关头病倒,影响军心,你把药关到家仁这儿就行了,别再外传。”
  众人答应。
  林世隆起身,忽然气闷,不由得咳嗽起来。
  华文旺一听咳嗽声立刻吃惊:“皇上,请皇上坐下,容臣再看。”
  林世隆咳了又咳,咳得气喘吁吁,心知有异,坐下,喘了一会儿,问:“如何?”
  华文旺问:“皇上咳出的痰是什么颜色?”
  林世隆道:“没有痰。”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咳,华文旺忙送上手帕,收回来时,展开一看,白痰带血,华文旺就呆了。
  抬头看看林世隆:“皇上昨夜没咳嗽?”
  林世隆摇摇头,觉得胸口更加憋闷,整个胸都隐隐做痛。
  华文旺问:“皇上胸口可闷痛?”
  林世隆点点头。
  华文旺再次把脉沉思,良久不敢下方。
  林世隆问:“怎么?”
  华文旺道:“痰是带血,也很常见,偶尔受凉,咳嗽久了,咽喉气管出血,也不是大病。可是,皇上若是说,没咳嗽过……”不是咳嗽引起的血,这血是哪来的?
  华文旺道:“这血,就咳得有点蹊跷。”
  林世隆半晌问:“有没有可能,是中毒了?”
  华文旺一惊:“皇上的意思是?”
  林世隆沉默一会儿,倒底没把自己夜里的事说出来,外一让两位将军觉得他精神有问题,那可不是玩的。林世隆道:“你说奇怪,我就问问,除了咳嗽,还有别的什么,会咳血?”
  华文旺想了想:“内伤,皇上胸前背后可被人撞过?这几日摔着过吗?”
  林世隆摇摇头。
  华文旺道:“我先给陛下开点止血润肺的药,陛下吃了,我们看看再说。”
  林世隆点头同意,再次站起来,再一次咳嗽,咳到最后声音尖细,近于犬哮,林世隆边咳边道:“给我开一剂强效的止咳药。”
  华文旺不敢拒绝,只是满脸犹豫。
  田横与赵家仁送走林世隆回来,赵家仁叫住华文旺:“你好象,有话要说。”
  华文旺道:“皇上要止咳药!”
  赵家仁点点头:“怎么了?”
  华文旺道:“将军,如果这血,不是咽喉气管来的,而是肺子里来的,除了中毒与内伤之外,还有一种,痨虫入肺,干咳带血,五心烦躁,如果是肺痨……”
  田横与赵家仁对视一眼,赵家仁道:“胡说!”
  田横道:“这事,不能瞒皇上。”
  赵家仁道:“医家乱猜妄断,元帅不可当真!”
  田横道:“性命攸关,宁可信其有,我去告诉皇上。”
  赵家仁沉默了。

  田横走进宫帐,林世隆问:“准备攻城了吗?”
  田横道:“皇上,刚才军医说,看您的症状,有点象肺痨。”
  林世隆勃然大怒:“放屁!”
  田横愣了。
  林世隆一脚将凳子踢飞,转身出帐。
  田横跟出来:“皇上……”
  林世隆道:“姓华的妖言惑众,鼓惑军心,拉出去斩首!”
  田横呆住:“皇上!”
  林世隆怒道:“我咳两声,他竟敢咒我死!”
  田横忙道:“皇上,他只是……!”
  林世隆回身,沉着脸:“杀了他!”
  田横受惊:“是!”

  林世隆上马,再一次伏在马背上,咳嗽喘息。内心渐渐明白,不管那是个噩梦还是有人害他,那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要死了,他看不到明年的冬天了。龙图霸业,他辛苦得到的一切,只能享受一年了。
  年年征战,坐拥天下,十里宫阙美如仙境,他没享受过,他有的,不过是一顶方园数十平米的帐蓬。后宫三千,他只得金戈铁马。
  真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林世隆不禁自问,我要更大更大的疆土做什么?
  只是为了赢吧?
  然后输给命运。
  壮志未筹身先死。

  中京城下,整整齐齐接天连地的南国士兵,密密麻麻的武器在阳光下反着光,何承舜站在城头。
  大元帅齐佑之劝他:“皇上,下去吧,小心流箭。”
  何承舜沉默。
  死亡,很可怕。
  亡国之帝的生,更可怕。
  何承舜沉声道:“打旗!”
  齐佑之惊道:“皇上!”
  何承舜道:“打旗,让众将士,看到我!”
  齐佑之道:“臣替皇上站在这儿!”
  何承舜摇摇头,忽然间扬声:“朕,就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齐佑之惊叫:“皇上!”
  何承舜不再开口。
  齐佑之跪下:“臣,尊旨!”一字一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身后众兵士,齐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林世隆见对面城上打起一个何字的杏黄旗,不禁冷笑,招手:“来人,拿弓弩!”
  拉弓瞄准,一箭过去,杏黄旗拦腰折断,林世隆看着倒下的何字旗,内心懊恼:妈的,早知道这么准,直接射人了。

  何承舜耳听着一声呜鸣,然后听到呼啦啦旗子倒掉的声音,唯一的想法就是:韦帅望你这个王八蛋不是说林世隆要死了吗?难道这是他的鬼魂乎?
  不过流眼泪尿裤子与装淡定都是一样后果,何承舜咬咬牙,我深呼吸,我深呼吸,然后淡淡地:“换旗!”

  那一边林世隆看到中京城上杏黄旗再一次飘扬,这一次,旗是飘着,何承舜的人,可是被盾牌围在当中了。
  老何人不退后已经难得,赤膊上阵实非他所长。
  林世隆大叫一声:“击鼓,攻城!”
  一通鼓后,潮水一样的南国大军拍向中京城墙。
  鼓声,掩盖住林世隆的咳嗽声,咳嗽声中,一声细微的,不为人知的风声,林世隆的马,忽然间人立而起,正在咳嗽的林世隆,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众将忙过去扶起。
  林世隆内心惊恐,不祥之兆!

  远处,韦帅望正在骂黑狼:“你真无聊!”
  黑狼道:“用不用今晚再去一次?”
  帅望道:“兄弟,你要相信我的医术。”
  黑狼淡淡地:“那些兔子是不是因为信你才死的?”
  帅望一愕,然后失笑:“我的天啊,原来你也会说笑话。”
  黑狼想,原来这就是笑话啊,你放心吧,损人我会。

  林世隆被扶起来,再一次咳哮,声音越来越尖锐,呼吸越来越急促,田横急道:“传军医!”
  林世隆觉得窒息,一摔之下,肺子好象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一时间却又咳不出,他感到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地喘息。




133,怀旧

韩青疑惑:“冷迪是怎么回事?
  冷秋看他一眼,淡淡地:“正是,冷迪是怎么回事?”目光寒冷而讥讽。
  韩青见冷秋话中有话,微微一愣,提起冷迪,他何尝不知冷若雪找到冷迪门下是何用意,可是他没让冷迪拒绝,倒托冷迪关照那孩子。他师父心里不痛快了吗?
  冷兰大怒:“你装不知道!是要我说吗?”
  冷秋阴森地转过头,瞪着她:“你说!”
  冷兰道:“好!我就把实情说出来……”
  “啪”的一记耳光,把冷兰打得跄踉一步,摔倒在地。
  冷兰跳起来,就要拔剑,吓得韩青过去按住她手:“冷兰!长辈责罚,对与不对,能受则受!不得忤逆!”
  冷兰一把甩开韩青:“长辈怎么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指着冷秋:“你以为你是——”顿住,涨红脸,热泪盈眶。
  冷秋内心叹气,拿手指指我,应该把这根手指切下来。
  韩青厉声:“冷兰!”
  冷兰怒道:“你以为你是掌门,你说的就都是真理了!”
  冷秋终于忍无可忍:“韩青,把她拿下!关黑牢,关到她认错!”
  韩青惊叫:“师父!”不能这样!
  冷兰“唰”地拔出剑来,怒吼:“你不就是要杀人灭口吗?”
  冷秋刚要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我们面前拔剑有用吗?
  冷兰的剑,已经回过来贴在自己颈上:“人,是我杀的,韩掌门,你听到了,人是我杀的,我杀人抵命!”
  冷秋吓得站起来,厉声:“住手!”
  冷兰瞪着他,大眼睛里的刚烈与疲惫让冷秋恐惧,冷秋喃喃:“住手!”血,顺着冷兰嘴角流下来,刚刚那一巴掌,让冷兰脑子里轰鸣,让冷兰热血沸腾。
  只有冷家山上的男孩子们才被打得那么皮,挨耳光,对小冷兰来说,可是奇耻大辱,受到侮辱,本能反应,拔剑相对。
  冷秋其实还是可以教导冷兰小朋友,有些折辱,你不得不忍受,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屈服,他还是可以抢下剑来,把冷兰扔进黑牢,到她屈服认错。
  可是看到那双烈性却已露出疲惫的眼睛,他知道这烈性折断之后,冷兰就再不会反抗他了。可是,这烈性折断之后,这双大眼睛里,就只剩疲惫了,那孩子的固执与骄傲都被剥夺之后,就象一个软体动物,被强拉出她的壳。
  缩在壳子里是不对的,难道应该把贝从它的壳里撕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不能实验一下,把她的壳子剥去,她是变得更坚强,还是立刻死去,别人的孩子可以实验,这个,是他亲生的。
  冷秋苦笑,看着冷兰手里的剑,因为发抖割破她的皮肤。
  雪白皮肤,银剑,鲜血。
  冷秋缓缓道:“韩青,同芙瑶说,冷迪是冷家人,能放则放,不能放,我们冷家人自己处置。”他也累了。
  韩青吁出一口气:“是!”
  冷秋转身离开。

  韩青回头看着冷兰:“兰儿,只有亲生父亲,才能拿死亡来要胁,所以,你想想,亲生女儿,应该怎么对父亲。”
  冷兰缓缓放下手中剑,脖子上的血,缓缓流下来,染红衣襟,冷兰轻声:“他给予的生命,我愿意还给他。掌门转告他,我很期待那一天。”
  转身而去。
  韩青呆了,如果孩子不觉得你给予的生命美好,那么,给予生命,是否还是恩惠?
  人生很沉重,对于被父母宠坏民的孩子来说,人生格外沉重。

  冷兰沉默着往回走。
  没有表情。
  不哭。
  小时候也是动辄大哭的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沉默的?人,其实很容易就疲惫了,沉默,才是正常的。
  象韦帅望那样,仍然有大哭大笑的力气,才是不正常的。

  冬晨不安地踱步,冷若雪沉默着望向窗外,许久,终于轻声:“对不起。”
  冬晨站住,沉默一会儿:“冷兰会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冷若雪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呵,是,小时候,她也这样,会替我们向父亲争,她……”不算好姐姐,会动手打妹妹的,当然不算好姐姐,又急躁又任性,可是冷若雪也知道,冷兰会很简单地认为,雪儿是我妹妹。这就足够的原因与理由。
  冷若雪看着窗外,眼泪从她带笑的脸上滑落,良久,她说:“我不会再查了。”不管冷兰干了什么,就这样吧,只要没人把证据放到我眼前,就这样吧,我宁可一辈子不知道真相。
  冬晨没有回答,是的,不必查了,他已经知道答案。

  冷兰回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已经因为半边面孔青肿而扭曲了,嘴唇麻木,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嘴角都是血。刚刚太激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脖子在流血,她只觉得脖子有点痒。
  冷若雪与冬晨呆呆地看着她。
  冷兰看他们一眼,不耐烦:“他们答应放人了。”
  冷若雪哽咽一声:“你……”咬紧牙才忍住面孔扭曲,她侧过头去,说不出话来。
  冬晨过去,用手帕,轻轻给冷兰擦去嘴角的血,苦笑:“傻瓜。”
  冷兰呆呆地看着冬晨,冬晨是她生命里的阳光,这缕阳光,很久没这么样温柔温暖了,她喜欢听冬晨说“傻瓜”“真笨”,因为那声音里充满怜惜。
  冬晨低头,看她脖子上的伤,那个位置,是别人用剑指着她,还是她自己……半天,他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长叹一口气,点点头。
  冷兰心安了。冬晨点头,就是她做的对的意思,那就行了,别人的意见不重要。
  冷若雪一早知道冷兰是不会和平友好地去求情的,可是就象小时候看到姐姐挨打一样,即使是她告的状,即使冷兰是因为欺负她挨打,她也一样会哭。
  冷兰看冷若雪哭了,倒觉得心里酸酸的,想过去哄哄,到底好久不见了,她又知道冷若雪疑她,一时,只是呆呆站着。
  冬晨倒安慰冷若雪一声:“姐姐没事,破点皮,她属大象的,没感觉。”
  冷兰白他一眼:“你才大象!”
  冬晨笑,指指她脖子:“刀伤,就算是大象,也得去包一下,正好雪儿妹妹在。”
  冷兰伸手一摸:“咦?这是什么?”
  冬晨终于忍不住气道:“你还真是大象!”
  冷若雪听此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取出纱布,给冷兰擦去血污:“这是……”
  冷兰尴尬地红了脸,拒答。
  冷若雪看她一眼,眼泪落在冷兰手上,冷兰更尴尬了,终于道:我不知道,不小心刮到的。”
  结果泪滴一串串掉了下来,冷兰求救地看向冬晨。
  冬晨低头看地。
  别人用剑指你,应该不会伤你吧?那人,应该不会拿剑伤你吧?你,用剑……吓别人吗?
  你吓到我了。
  好多人,就是这么动不动说要自杀,说着说着,说成了真。
  对你来说,死亡确实是简单的解决方式。

  冷兰见求救无效,只得把手帕递给冷若雪:“哭什么啊?”
  冷若雪无言擦掉眼泪,轻声问:“你没事吧?”
  冷兰道:“没事啊,伤口不大。”
  冷若雪沉默,我不是问伤口,她垂着眼睛,没再说什么,给冷兰包上,告辞:“谢谢你,我担心师父,我先走了。”
  冷兰起身穿衣服:“我陪你去,山上这些人,说话不一定都算数。”  冬晨看冷兰一眼,冷兰哼一声:“有时候听着是这么回事,实际上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我陪你去,不行就劫天牢,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太子劫天牢,当然没啥大不了的,冷兰劫天牢也一样没啥大不了的。
  冷若雪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还是会给冷兰带来麻烦,可是她不能拒绝,她只是点点头。

  冷秋暴怒着:“冷兰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韩青道:“冷颜说,冷若雪来找她姐姐。”
  冷秋咬牙切齿,早知道连这个小崽子也不放过……不!他不敢,那是冷兰的亲妹妹,他不敢。
  冷秋忽然问:“韦帅望现在在哪儿?”
  韩青迟疑道:“帅望他……”
  冷秋再一次暴怒:“是不是他出的主意?”
  韩青道:“不是,只不过……”
  冷秋瞪着韩青,我在同你说我女儿的事,你居然为韦帅望干的事,吞吞吐吐,怎么回事?
  忽然间,冷秋明白了:“韦帅望又闯大祸了?”
  韩青道:“倒不是大祸,只是,古怪得很。”
  冷秋瞪着他。
  韩青抬头看着冷秋,困惑地无辜地:“皇上收到余国的国书,说送上十座城为聘,代韦帅望求娶公主。”
  冷秋瞠目,这这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超出他想象力之外的事件,这是怎么回事?
  韩青不安地:“也许,也许是……”
  冷秋点点头:“韦帅望同何承舜八拜之交了,所以何承舜送十个城给我们皇上,替韦帅望聘公主?”
  韩青头疼:“要不,我过去看看?”
  冷秋道:“等接到外交照会,要求引渡韦帅望时再说吧。”

  忽然间,冷颜狂奔而进:“掌门,不好啦!”
  两位掌门大人的可怜的心脏啊。
  冷颜喘了一会儿,急道:“冷兰跟她妹妹一起下山,去京城了。”
  冷颜看到两位掌门大人同时松口气的表情,他可真是彻底迷糊。
  冷秋叹气:“啊,知道。”白冷颜一眼。
  韩青问:“师父要不要追她回来?”
  冷秋道:“人家都去折磨全世界了,她不过去次京城,让她去吧,告诉你师兄好好招待,掉根毛,我都给他好看。”
  韩青向冷颜做个手势,意思是,听到了?去吧,报信给我师兄吧。老虎来了,小心。
  冷秋托着下巴,遥望远方,唉,我想念年幼时的韦帅望。



134,策反

  何承舜远远看林世隆无故落马,身边人一阵大乱,顿时精神一振:“来人,让所有将士一起大喊,林世隆中箭!”
  将令传上,城头上一阵吵嚷,然后传出“林世隆中箭”的喊声,正在攻城的南国大军,一时间脚步为之一涩,听到的人不禁百忙中回头张望,只见黄罗伞下一片混乱,林世隆果然不在了。
  南国士兵不禁互相打探:“怎么回事?出事了?皇上真的中箭了?”  那么,该鸣金收兵了吧?还攻不攻城?前进还是后退?
  一时间,人心慌慌。
  何承舜刚要说放箭,一员小将冲过来:“皇上!敌军大乱,末将愿带人马,冲出城去!”
  何承舜一看,正是唯一的主战派,小将方兴,他笑道:“那是几十万大军,你真想去?”
  方兴道:“末将愿往!”
  何承舜道:“给你五千人马,胜了,升你为大将军,败了,城门不会为你打开。”
  方兴道:“是!”

  五千骑兵,其实是余国的全部精锐。
  方兴带着这一队人马,并不是要与几十万大军厮杀,站那不动让他砍,他也没那个力气,你试试拿几十斤的大刀挥上一百次。
  方兴这一队骑兵,直奔林世隆而去。
  虽然他们大叫林世隆中箭,扰乱敌军,但是,他们自己知道林世隆没死,擒贼先擒王。要想逼退敌兵,必须摆出一副要直捣黄龙的驾式来。

  石横将把麻黄汤给林世隆灌下去,几次呛咳,哮喘声低了下来,然后林世隆一阵狂咳,吐出一大滩带着泡沫与血块的粉红色粘痰。知道君王性命无攸,刚放下心来,忽然间迎头一队人马,已经杀至五十米以内,
  石横大惊之下,来不及查看别处战况,急令:“来人!保护皇上。撤退!”
  赵家仁迎上来:“元帅,我来战他!”
  石横领兵后撤五十里,赵家仁几十回合后,将方兴砍落马下。他自己也受了伤,陷于重围之中,困战不已。
  赵家义不见了兄长,带人过来寻找,才将赵家仁救出重围,五千余国人马,也死伤过半,眼见敌人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过来迎击,也不敢再追,慢慢退回城中。

  何承舜损失二千人马,已经升为大将军的方兴,身受重伤,一时间不能起床。虽然离成功退敌很远,倒底也算打破了林世隆不败神话。
  林世隆这一战,被杀死马踏而死的士兵过万,撤退中失散逃走的又有数万,不过相对几十万大军来说,十万人马,也不算大损失。但是,这是他北下以来,第一次重挫,不败信念正在渐渐动摇。

  摔落马下那一刹那儿,无法呼吸的可怕感觉,给林世隆带来的惊吓,实在大于他的真实病情。生死系于一线,终于让他明白,死亡离他不远,死亡逼近是什么感觉。

  林世隆问:“谁下令撤退的?”
  石横跪下:“皇上恕罪,臣担心皇上安危!皇上允臣戴罪立功,明日再战。”
  林世隆良久道:“明日再战?”
  死去的那些人,不能再活过来了。
  他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可是为此而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享受他统一了的天下。当然,他一直知道这件事,不过,从没这样清晰尖锐地感受到这种绝望,所有美好的未来,对于已经死去的那些人,是没有意义的,对于那些人,那些为了他的美好未来而牺牲的人,美好未来,没有意义。一如今天他死了,再大的疆土都与他无关,而且,多半也与他的后代,甚至他的家族无关了。
  这场战争,对谁有好处?我?我要死了,威震九洲与威震八洲没啥区别。对我的臣民?有余国那片地,没余国那片地,他们的生活有改变吗?对余国人?余国人正在浴血奋战,即使不算眼前的流血,我的统治与何承舜的统治有那么大区别吗?对我的子孙——是的,对我的子孙来说,是更广阔的天地,只不过,如果我不赶快回去,安排他们的未来,他们可能就不会有未来了。
  林世隆道:“班师还朝吧。”
  众将呆住:“皇上!”
  林世隆道:“叫华文旺来。”
  石横呆了:“皇上不是下令将他斩首?!”
  林世隆这才想起来,半晌:“唔。”算了,不治之症,谁治都一样。  赵家仁想了想:“皇上别急,依臣看来,皇上这病来得,是急症,依臣的愚见,大凡急症,虽然凶险,过了症候,却未必有大碍。皇上宏福齐天,多年征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足见天命所归,这只是一时之挫,咱们且退五十里,着人遍寻天下,搜尽神医,什么病治不得?况且,我看皇上现在的状况很平稳,也未必就真是什么难治之症。”
  林世隆闭目养神,半晌:“撤退五十里。”

  五十万大军安营扎寨,帐蓬一顶顶,炊烟袅袅。

  黑狼站在枝头,韦帅望蹲在另一边树枝上,黑狼对韦帅望站得比他高,非常不服气,可是事实证明韦帅望虽然看起来比他胖,却硬是比他轻,换句话说,臭小子轻功好。而且韦帅望一点也不以为意的样子,跟猫头鹰似的蹲树上,一点提气运功的表情都没有,好象他身轻如燕是正常的(差不多是正常的,他天天蹲树上嘛)。
  黑狼瞄着韦帅望的轻功运气,韦帅望亲切地看着远处大地上密密麻麻虫蚁般的大军,亲切地说:“我们就要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用谢我了。回家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虽然钱来得慢点,可是比抢安全,工作条件也好。天天晚上同自己老婆睡虽然没有强叉与轮叉刺激,可是啥时候想起来都可以,还不用与人共用啊。再说强刺激对身体不好。啊哟……”被黑狼飞起一脚踢到地上去了。
  韦帅望揉着屁股:“踢我干嘛?你不同意你可以说,你凭啥剥夺我说话的权利。”
  黑狼气闷,你小子庆幸功夫比我高吧,不然我直接就把你舌头切下来了,你还说话的权利!我给你权利,但是不给你舌头。
  帅望笑:“咱找赵家仁聊聊吧。”
  黑狼问:“不怕被发现?”
  帅望瞪眼:“发现啥?我啥也没干啊,总不能说我念咒把他们皇上念病了吧?”
  黑狼望天,嗯,我看完全可以给你扣个下蛊的罪名。

  韦帅望一出现,赵家仁就是一喜:“韦兄弟,我正要找你!”
  帅望眨着眼睛,你找我干嘛?
  赵家仁道:“你快随我来,皇上忽然染了重症,我记得你是个神医。”
  帅望那个嘴咧的,我是神医不假,可是我的主攻方向不是治病救人,而是敲诈勒索。帅望苦笑:“别急,你先说说症状,我看可治不可治,你也叫我一声兄弟呢,别治不好,你们皇上学曹操,专门砍神医的头。你说到时候我冤不冤?”
  赵家仁顿时脸色一黯,帅望瞪着他:“喂喂?你们皇上神圣不可冒渎?”
  赵家仁忙缓和民面容,笑笑:“皇上这几日,确实,确实格外焦躁,今天…… 这事不能瞒你,他,他刚斩了军中名医,说他扰乱军心。”
  帅望点点头,半晌:“如果我给的结论与你家军医一样,下场会不会也一样?”
  赵家仁半晌:“兄弟你武功高强……”
  帅望笑:“我是百分百能跑的,可你是介绍人,你往哪儿跑啊?”
  赵家仁坐下,一捶桌子:“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帅望支着头:“以前他没权力砍你的头,就算有权,你还可以逃,现在,他一统天下了,想砍谁砍谁,逃无可逃,砍了白砍,不砍白不砍,白砍谁不砍?”
  赵家仁瞪着韦帅望,脑子里微微晕了一下,回想起看韦帅望那个合同的感觉了:“你,你是来……”
  帅望取出银票来:“十五万两,我取米来了。”
  赵家仁道:“两军阵前,哪有米卖给你。”
  帅望笑:“我只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赵家仁怒道:“大军粮草,你敢觊觎,你不要命了?”
  帅望道:“别胡扯了,你们马上就退兵了,没听说过带着粮草逃命的,唔,我看你送我得了,比白扔强,还得个人情。”
  赵家仁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退兵?”
  帅望笑:“你军医都宰了,还糊弄我?”
  赵家仁不由得退后一步:“你,你,你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帅望道:“有,你家皇上,是我咒病的。”
  赵家仁道:“你想要粮食?”
  帅望听他的语气,心说,坏了坏了,这小子这口气咋同我一样呢?点头。
  赵家仁道:“告诉我实情,粮食我送你。”
  帅望望天,半晌:“不告诉你,等你撤退时,我来抢就得了。”
  赵家仁道:“我撤兵前,先火烧粮仓!”
  帅望气:“再废话,我就告诉你们皇帝是你买凶杀人的。”
  赵家仁瞪着韦帅望,帅望道:“我给你们皇帝气管里灌了点石粉,你想他活长点,就给他多喝水,让他拼命咳嗽,要是想他早死,就给他止咳。如果想治好,很简单啊,给他开膛,把肺子洗干净再缝上,如果他不死,他就能活下来。”
  赵家仁瞪着眼睛,心说,这种治病法,我提都不敢提,你这是想我死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微笑:“这么说吧,你们这皇帝,活不了一年了,如果他回国两个月内,还不动手大清洗,你可以派人给我送信,我替你给你们皇帝治病,如果他开始大清洗,你保你自己的命得了,别多事了。”
  赵家仁良久问:“真是你下的手?”
  帅望道:“我对阁下君主的遭遇深感遗憾,不过……”拍拍赵家仁的肩:“你应该谢我。”笑:“上天把那个位子放在你面前,如果你不伸手,会被天谴。”
  赵家仁“霍”地站起:“什么?”
  帅望道:“别扯太远,我有合同,如果你不按合同给我米,将来你得天下,谁会当你是说话算数的人?”想了想,笑:“兵者,诡道也。所以,擅用兵的,没啥信义可言。那我走了,你拿二十万两银子点把大火温暖春天到来前的最后一丝寒冷吧。”
  赵家仁忍着呕吐的感觉:“你,你……”
  帅望笑,把银票放在赵家仁面前:“二十万两银子,我实话实说,我想保住你的命,银子是很用的东西。”
  赵家仁看着银票,沉默一会儿:“我当初同意你这个合同,其实只是想脱身。”
  帅望点点头:“可是,现在,你手里有粮草。”
  帅望笑笑:“也有兵器。”
  赵家仁问:“你为北国皇帝而来吧?”
  帅望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赚点钱,以后你缺皮裘马匹啥的,一样可以找我,互通有无。”
  赵家仁问:“如果我不同意,是不是也会生病?”
  帅望想了想:“我拿给你的是真金白银,我做生意是有信用的,我是商人,我要是黑社会,我拿银子来干嘛?”
  赵家仁沉默一会儿:“五万的本银,变成二十万,好生意。”
  帅望笑:“我不做损害对手的生意,那样不好。”
  赵家仁道:“银子我收下,日后,如果我没用,或者,我有能力还你,我还你。粮草呢,按我们的习惯,吃不了的,五定是烧的。”沉默一会儿:“我会告诉你时间与地点,你自己想办法,数量只多不少,如何?”
  帅望点头,笑:“如果有报废不要的兵器,也可以给我点。”
  赵家仁问:“你拿到这些东西,是给余国还是回北国?”
  帅望笑:“你猜呢?”商人有国籍啊。
  赵家仁想了想,苦笑:“当然我还是宁可你运回北国,远交近攻嘛。”
  帅望点点头:“希望我们世代友好。
  赵家仁看着韦帅望,余国早晚是我们的,世代友好,就看你挡不挡我了。
  帅望笑笑:“我喜欢做商人。”
  赵家仁半晌问:“你偶尔也做别的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喜欢杀人,但是,我最不喜欢的,是战争。有时候,我会两害权其轻。生命里没有完美的选择。”
  赵家仁慢慢挺直后背,良久,缓缓道:“暗杀,是不能阻止一个国家灭亡的!”
  帅望微笑:“这就是长子继承制的好处啊,亲爹再厉害不能保证长子不是白痴,换一次两次的,总会换到个白痴的,军政大权一手抓的白痴,会替我阻止你。”
  赵家仁道:“你!”
  帅望道:“你又不肯雇个武林高手在身后,有种利刃在颈的感觉,是不是?嗯,那个于帮主的女儿在你手里?”
  赵家仁一惊:“什么?于飞不是同你在一起?”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问:“你说于帮主的女儿就是于飞?!”一口血吐地上,当年我叫他兄弟啊,怎么没伸手摸摸?——他的胸是平的啊!
  赵家仁眼睛转了转,他觉得自己好象讲错了什么。韦帅望不知道于帮主的女儿是于飞?那么?他怎么会知道于飞在我手里?他……难道看到了?唔,他看到的是个女人,所以……
  帅望道:“糟糕,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我本来不过问问,那个女人漂亮不,我这是非逼我向你要人啊,于飞是我兄弟,你快把她交出来!”  赵家仁此时再想说我不知道,看韦帅望眼神知道已不可能,想了想:“我告诉你地方,你……”叹口气:“等我们,有什么动作时,趁乱……”低头沉默一会儿:“告诉于飞,我很抱歉。君命不可违。”
  帅望看着他:“呜,你说这些,有屁用啊,如果你不能站着对你的君王说不,这些废话,对于飞一点意义也没有。”
  赵家仁瞪着韦帅望,良久点点头,伸手拍拍帅望的肩:“我当年也有,同你一样热血的时候。”笑了,再拍拍:“如果那时遇到,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帅望看着他:“唔,你什么时候开始背叛自己的?”
  赵家仁看着韦帅望,再一次微笑:“忘了,是一小步,一小步,退让出来的。”
  帅望道:“你们不害她,她能救到你们的。”
  赵家仁苦笑一声,无言。
  帅望明白了:“唔,你们已经不能不害她?”
  帅望回头:“小黑,他们当时咋说的?”黑狼白他一眼:“于飞问他们于帮主的下落,还有,不相信于帮主的弟子做了什么事。”
  帅望看着赵家仁:“啊!那么,于帮主在哪儿啊?”
  赵家仁沉默一会儿:“帅望,那只会挑起更大争斗,死更多人,你不是也说了吗,你不喜欢战争。”
  帅望问:“他在哪儿?”
  赵家仁道:“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可能我们是说错了一些话,但是,他遇到西域的欧阳一家之后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
  帅望问:“那个啥啥弟子呢?”
  赵家仁道:“没有证据,我们不过是咬着他是最后看到他师父的人,丐帮人愿意相信,是因为他们想相信。”
  帅望无语了:“希望以后不会再见你,赵先生,良知未泯,可惜,除了让自己不舒服,没啥大用,你泯了吧!”
  赵家仁半晌道:“我不会那么做。”
  帅望已经走到门口,又站住:“那么,你先取得可以不违心做事的权力!”


135,完胜

  如果你曾经发誓效忠一个人,然后发现,那个人变了,他在做违背你良心与信念的事,那么,你是叛变他,还是叛变自己?相信我,叛变自己的人居多。

  韦帅望终于出现在余国皇宫中,何承舜道:“南军退后五十里。”
  帅望点点头,笑问:“你手下有没有闲着的人,我想找人帮我运东西。”
  何承舜道:“当然没问题。”
  然后笑问:“韦老弟,他们,还会再退吧?”
  帅望道:“等我搬完东西,他们就撤底回家了。”
  何承舜看着他:“林世隆,快死了吧?”
  帅望点头:“他快死了,死前一定会回去家排自己家人,他的手下一定不会喜欢他的安排,几年内他们都会致力于内斗,一时间不会来找你了。”
  何承舜几乎要拜下去:“你不只救了我,你救了我余国,大恩大德,何以为报?”
  帅望结结巴巴地:“咱不是说好了,十个城吗?”
  何承舜抱拳:“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余国的救命恩人!”
  帅望咳了几声:“别这么说,咱们生意做的挺好,大家都满意,大家都诚信。你这样说,我会脸红的。”
  何承舜笑道:“韦兄弟要运什么东西回国,愚兄给你派人护送。”
  帅望大乐:“真的?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何承舜当即就心里犯疑了,心说,你要运的是啥啊?为啥要套我话啊?可是话说到这儿了,还真不好不答应:“当然。”
  帅望笑道:“我同南军做了点生意,买了他们一点粮草。”
  何承舜脸色发青,嘎?你买了他们的粮草?靠,难怪你知道他们要撤了,可是他们丢下的粮草,应该是被我们缴获!
  帅望笑道:“他们本来要烧的,所以……”
  何承舜无奈地:“寡人言出必践,小韦兄弟不必担心。”
  帅望微笑:“如果有兵器,咱们一人一半。”
  何承舜笑道:“若是贵国发兵而来,也是要犒赏三军的。”肚子里换算,那也没有你来了费啊!

  三天后,韦帅望带着三千人马,烟尘滚滚直奔津门粮草仓库。
  津门粮草押运官,一听烧粮草,就知道是要退了,本就无心再战,打点好行装,一把火点上就要走路,忽然见远处烟尘滚,知道是敌军来袭,知道这时候大军是不会派人来支援自己的,当下无心恋战,被一冲而散,韦帅望即时接管了粮仓,连同车马一起缴获,马拉车运,就要退回中京。
  帅望见粮草已得手,叫黑狼自己押运,他要去南军囚牢里救于飞。
  黑狼道:“去吧,兼济一下,普渡众生。”讽刺,纯有病啊,人家自己人内斗,关你屁事啊?
  韦帅望道:“你知道个屁啊,那丫头跟我可讲义气了,要不,我咋没看出她是女的呢,当然,也是她不够漂亮。”
  肚子里说,当然要是她够漂亮,不讲义气我也一样救。
  黑狼挥挥手,滚吧滚吧!

  帅望照着地图,找到地方,只见牢里正乱着呢,把看押的士兵拎过来一问,原来里面的人跑了,帅望一问情形,跑的不是别人,正是于飞。大好一个人情没卖出去,不禁微微怅然。
  帅望打马回城。
  走到半路,只见路上车倒马伏,几十具尸体血染黄土。
  帅望大惊扑上前,只见黑狼正同一个灰衣男子打在一起,韦帅望根据曾经的夹击协议,当即长剑出鞘,飞驰而过,伏身就照那灰衣人颈上一剑砍去。灰衣人回剑来挡,小面孔文文静静的,可不正是于飞于小帮主。
  韦帅望吓得一头冷汗,我的娘啊,我差点一剑砍下她的人头,虽然不是美女,也是女的,把一女人的人头砍下来,我下半辈子可够受的了。
  黑狼毫不迟疑,一剑刺向于飞胸膛,韦帅望不及细想,已经一剑挡住。
  黑狼想不到韦帅望会挡他的剑,一愣之下,一抬头,于飞已经把韦帅望从马上拎下来,在韦帅望与黑狼的惨叫声中,那一剑停在韦帅望的脖子上,韦帅望结结巴巴地:“喂喂喂,自己人,误会误会啊!”
  于飞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谁同你自己人!你敢偷袭我南军,抢我粮草!你还自己人!”
  帅望哀叫:“啊,于妹妹啊,我可是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你的下落,刚才特意跑去救你!”夸张,夸张。
  于飞微微一愣:“什么?”
  帅望捂着肚子:“你踢得我想大便!”
  于飞再一次呆住,呃?!那怎么办?她可想象不出有人在被人利剑指头时还能说这种恶心的玩笑。
  帅望见于飞发呆,忍不住笑:“咱们到那边去大便好不?”
  于飞顿时红了脸:“你!你!”
  黑狼望天,天哪,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
  于飞红着脸,气得:“你你!你不用着急,我这就宰了你!”
  帅望瞪着眼睛:“为啥?我真的跑去救你了,你看,这是赵家仁给我的地址!我花了二十万两银子,十万买你,十万买粮草!”
  于飞瞪大眼睛:“什么?是你花钱让赵家仁放的我?”
  帅望一愣,明白了,狗屎赵家仁见反正也要放了于飞,所以,干脆自己去送这个人情了。唔,他也是怕于飞出来后找他报仇,帅望笑:“是啊是啊。”
  于飞忍泪道:“粮草也是他卖给你的?”
  帅望道:“他不卖给我,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来抢。”
  于飞咬牙:“窍国贼!蛇鼠一窝!”泪盈于睫。
  韦帅望这才发现,原来于飞也有一双长睫毛,斜飞的凤眼虽然不太大,配上汗水下露出的雪白皮肤,倒也别有一股子温婉气质,好可爱的单眼皮美女。
  韦帅望眼睛眨啊眨地欣赏异国美女,把黑狼气得,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兄弟!真是丢人啊!他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

  于飞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黑狼正招呼人马收拾粮草,韦帅望正呆呆看着她,于飞气得:“你们同他们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剑一挺,又顶到韦帅望脖子上:“叫他们住手!”
  帅望急道:“喂,这是我花钱买的!”
  于飞怒吼:“这是我们的粮食,宁可烧了,不与外鬼!”
  帅望结结巴巴地:“我们又没和你们打仗,我们是友邦好不好?”
  于飞怒道:“你暗算我国君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帅望呆呆地:“那家伙陷害你爹你师兄啊!”
  于飞颤声道:“家仇是家仇,国仇是国仇!”
  帅望道:“我们国家同你们国家没仇啊,那纯是我替你报仇啊!”
  于飞怒吼:“胡说!你是为了救何承舜那个老贼,误了我们统一大业,你是,你是……”
  帅望呆呆地:“你不是也要杀他吗?难道你的仇就不报了?”
  于飞道:“不是这个时候!”
  帅望道:“啥时候,你杀了他,不也同我一样是国家敌人吗?”
  于飞道:“这不关你事!”
  帅望想了想:“在你们国家,皇帝杀错人是白杀的,是不是?”
  于飞道:“这个仇,我早晚会报,但是,不需要你插手!你害我主帅,杀我将士,我不会放过你!”
  帅望道:“可是,你的脚站在余国的土地上啊,我不是跑到你的国家去刺杀你家皇帝啊!”
  于飞道:“我们同余国本来就是一个国家的!”
  帅望回头看看中京:“可是他们没出城迎接你们啊!”
  于飞道:“那是因为何承舜挟持……”
  帅望道:“津门守卫弃城时,城里居民四散而逃啊。”
  于飞被韦帅望纠缠得头晕:“他们不知真相!”
  帅望指着粮草:“这些粮食长得不象二季稻,是余国国民自愿提供的吗?”(唔,俺知道二季稻是宋太宗的儿子搞出来的,不过俺们这里讲的不是宋朝的事,所以,别类比。)
  于飞沉默一会儿,发现黑狼已经带着押粮大军北去了,她大怒:“让他们停下!”手一用力,韦帅望皮破血出。
  帅望看见血,吓得大叫:“喂喂,别杀我,粮给你,我的命比粮食值钱,喂,黑狼,滚回来!你他妈的想我死啊!”
  黑狼回头:“你去死吧,刚才不是你挡我,我已经宰了她了,你愿意救她,你死了活该。”
  帅望呆呆地,嘎?!
  于飞怒喝:“我不是开玩笑的!马上回来,否则我杀了他!”手一动,韦帅望一声惨叫,胸前横过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黑狼回头看一眼:“看在他救你的份上,给他个痛快的!”
  韦帅望痛得:“干你娘!我不要痛快的!哇哇,痛死我了,别砍别砍,好汉饶命!黑狼,黑狼,滚回来救我!”
  黑狼理也不理,径自离开。
  帅望吓得快要流泪,眼巴巴看着于飞:“别别别,我叫他回来,不是我的错,他不听我的,别杀我!”转头:“喂,黑弟弟,好弟弟,你快回来,救救我啊,喂,我救过你的命,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喂!求求你,你是大好人,你是大爷,喂……”
  黑狼远远地:“你认错人了,我比你爹年轻多了。”
  于飞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韦帅望!你!你!”无可奈何地手垂下,眼泪也落下来。
  帅望按着伤口,叹气:“好人没好报,我现在可信了。”
  于飞一把推开他:“你是什么好人!你太阴毒了!”
  帅望道:“难道我们应该鼓励南北朝鲜开战吗?学人家东德西德不好吗?”
  于飞半张嘴:“什么?”
  帅望道:“唔,时空错乱。我是说,兄弟,那余国人是不是本来也是你国的人啊!这一开战,死的几十万可都是自己国人啊。一年也不过多收几十万两银子的税,一人命就值一两银子吧?是央央大国,还是一方霸主,跟你屁关系也没啊,你还不是个要饭的头子吗?是为了到更大的地盘上去要饭吗?”
  于飞愣了一会儿,帅望道:“再说,现在林世隆病重了,生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我们国家去年大旱,今年还是大旱,你不看在我面上,看在几十万快饿死的人份上,没必要非把粮食烧了也不给我们吃啊!”
  于飞头晕,半晌,跺脚:“罢了,韦帅望,我不同你纠缠,历史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我们同文同种,早晚会重回到一起。”
  帅望微笑,拍拍她:“保重,兄弟,天下争战不断,未来不可预料,但是,今天,我救了十到几十万人的命,我可真伟大啊。希望更多人爱好和平,少几个冲冠一怒,非要去人家国家替人家国民改善生活的伟人。”
  于飞伸手扫扫自己的肩,你小子让我们几十万军队铩羽而归,虽然没死人,可是巨额军费与无数死伤,都成了泡沫,你是我们国家的敌人!
  帅望道:“我问过赵家仁,他说你父亲与欧阳一家的误会,是他们造成的,但是后来结果他们真的不知道,你师兄与这件事无干,你可以相信他。”
  于飞看看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多谢。”仅以单个的人来看,韦帅望真是个热心的好人。

  于飞目光迷茫,她与她的同伴,倒想精忠报国,可是国家不给她报效之门,如果于世隆代表国家的意志,她的国家是希望他们全体自杀或者滚得远远的,就是最大的报国了。
  可是他们滚得远远的,真的于国家有利吗?
  林世隆壮烈地被人灌一肚子灰,就是最好的回答。
  若说林世隆不代表国家,那么,于飞可以把窃国者赶下台去吗?不,不能,那就成了另一场战争。
  换上个国君呢?也是上样,即使赵家仁放她,也不是念在旧交,而是迫于韦帅望这个国家敌人的压力。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你想救的人要你死,你的敌人,非要向你伸出援手,一时间,国家大义与个人道德观的巨大冲突让于飞筋疲力尽。
  想起林世隆那杯酒,如果不是不确定自己父亲是否已死,那就是一杯毒酒。于飞刹那间心灰意冷,终于理解为何没有别的武林人士出来报效国家。所谓国家,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众人共同追逐的一只肥羊,皇帝的目地,并不是与朋友分享这只羊,而是独自占有。胆肝相照到最后,是莫须有与风波亭(是的,那是南宋的事,是北宋之后发生的)。

  长叹一声,于飞起身而去。
  帅望道:“喂,我会让人帮你找你爹和你师兄的。”
  于飞无奈地,回头一笑。
  帅望半张着嘴,哗,原来单眼皮女生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136,英雄

  何承舜眼见运粮大军络绎不绝,内心那个酸痛啊。
  然后看到鼻青脸肿的韦帅望和黑狼,不禁愕然:“你们,你们遇到对手了?”
  帅望笑:“没有,我们互相对了下手,我本来要学人家长兄代父教育我弟弟两下,没想到小混蛋拒不受教,哎,小子狗爪子还挺硬。”
  何承舜郁闷至极,你们怎么就这么不稳重啊!你们至少可以表面兄友弟恭一下吧?偏偏我还栽到他们手里。
  黑狼摸摸自己的黑眼圈,心想,韦帅望的拳脚功夫与他的剑法有点差距,可是他死打烂缠的劲头可真熬人,咬人封眼拗手指,扬灰扔石头,啥下三滥手段都用啊!他真是冷家的耻辱。
  何承舜笑问:“谁赢了?”
  帅望叹气:“自家兄弟,论啥输赢,是不是,小黑?”
  小黑肚子里骂,去你娘的吧,我小手指差点让你掰断了,还自家兄弟呢。
  何承舜大笑:“这么说的通常都是输了的那个。”
  帅望笑:“当哥哥的,让着兄弟是应该的。”
  黑狼肚子里再一次怨愤,赢当然是我赢了,我把他按地上一顿暴打,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吃亏了,我的眼睛,我的手指,他还咬我,我好痛,臭小子不过后背屁股上挨了几下,我太亏了。

  何承舜见黑狼一眼睛的怨怼,内心深处不自禁地就开始想到三个字“离间计”!
  当下何承舜笑眯眯地打听:“小兄弟,你们是为啥打起来的啊?”
  帅望叹气:“为了个女人!”
  何承舜乐得,这可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啊:“啊,什么样的女子竟会同时入你们兄弟两人的眼。”
  帅望道:“我呸吧,就他那眼光,我八辈子也不会跟他看中同一个女人!我被一女的抓住,我让他回来救我的命,他居然让那女人给我个痛快的,你说他是不是王八蛋!”
  何承舜完全呆住了,这这这,这太超出他想象力之外了,这,你们兄弟都这样了,还用离间计吗?这,这黑小子落井下石啊,他想要你的命啊,你应该宰了他啊……你咋这么宽宏大量呢?
  黑狼又开始听得半懂不懂的了,可是“王八蛋“三字,因为韦帅望说了太多次,他听明白了,而且韦帅望说这三个字时是指着他的。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过去就是一脚:“谁王八蛋?”
  何承舜一见韦帅望“扑嗵”一声给他跪下了,而且五体投地趴在他面前,当即大惊:“小兄弟,你如此大礼是何用意?”
  帅望气得:“我被王八蛋给踢了,你没看见?”
  何承舜无辜地:“我,我没看见。”我只见到黑影一闪,你就趴下了,我还以为我头晕眼花。
  然后韦帅望与黑狼就滚成一团了,何承舜退了又退,守卫大声叫:“来人,救驾救驾!”但是因为里面的声音实在太过巨大与凄惨,没有人敢进去,何承舜只得在守卫掩护下逃出大殿。

  史载,余国王宫内发生不明爆炸,造成了仅次于某年大火之外的最大一次损失,余国的工匠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把宫中的雕梁画柱重新修复完毕。
  据说那一场爆炸从早上直炸到中午,余响不断。然后尘埃中从里面走出哈哈大笑勾肩搭背黑乎乎的两个人。

  何承舜当时在仰望这两个人时,心里想的是,离间计?我好象刚刚有幸瞻仰了本世纪最牢固的友谊,这是不可离间的两个人。如果一个人被劫持,另一个说爱杀就杀,他们之间都不会有怀疑与裂隙,那么,他们之间,大约永远不会有什么怀疑与背弃吧。

  伤痕累累的韦帅望与黑狼,就这样在余国国王的恐惧目光中离开了余国,由三千铁甲护卫,一路回到北国。
  北国的边防军,一见远处尘土飞扬,这一惊非小。所以韦帅望到达边界时,对面数万大军刀出鞘箭在弦,阳光之下,寒光闪闪,严阵以待他呢。
  韦帅望笑嘻嘻地:“我国军队欢迎我来了,列位余国兄弟,多谢你们远路相送,这里是一点小意思,列位兄弟,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三千人马正看着对面的大军眼晕呢,一听这话,当然一声告辞再见,转身后退了。

  韦帅望上前招呼:“哪位将军带队啊!”
  带马出来一人:“来者何人?”
  帅望把御前行走的牌子递上去:“我是韦帅望,奉皇上密令弄了点大米入关,请列位行个方便。”
  那红脸将军道:“密令何在?”
  帅望一摸兜,笑:“这里。”递过去,那将军打开一看:“这是银票!”
  帅望脸红:“这种密令在您这儿不好使?”
  那人怒道:“你贿赂本将军?来,将他拿下!”
  帅望笑:“别别,将军,您认识梅子诚吗?”
  那人上下看看韦帅望:“认识!”
  帅望道:“梅子诚是我兄弟,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那人道:“我姓焦,焦尔定,梅子诚是你兄弟,不是我兄弟!废话少说,来人……”
  帅望长叹一声:“我说油盐不进的焦大将军啊,你要抓我,按的是哪条啊?”
  焦尔定道:“看你贼头贼脑,象是余国奸细!”
  帅望苦笑:“好吧,好吧,我服你了,抓吧。”两手一伸。
  焦尔定想不到这家伙这么合作,也是一愣,当下上来两个人,拿出绳索,把韦帅望绑了个结实。
  再去抓黑狼,就有点困难,黑狼也不跑,也不打,两腿微屈,一个纵身上树了,站在枝头,随风轻摇,低头看着下面的士兵,黑乎乎,面无表情,把抓他的士兵吓得“妈呀”一声,倒退三步。
  焦尔定一见这情景,内心惊恐,不管是遇到高手了,还是遇到鬼了,都没啥好玩的,当即大叫:“放箭,放箭!”
  乱箭飞过,黑影一闪,好好一棵大树被射成了秃头,一阵箭后,黑影再一闪,左右手各十支箭的黑狼从树后闪出来,再站在枝头,一个讽刺的微笑,帅望大叫一声:“不要伤人!”
  二十支箭已经呼啸着射了出来,不伤人,绝对是要命的二十箭。帅望大叫一声,身上绳索刹那断开,如一条飞龙般射出去,连挑带拨,二十支箭上天入地,都放了空靶。
  黑狼大怒:“你干什么?”
  帅望笑:“喂喂,我是想找个免费押运的,你别捣乱。”
  黑狼眨眨眼睛,再一次进入表情空白状态:“我不用管你?”
  帅望笑道:“烦劳大爷您去京城一趟,告诉公主,我的粮草被边防军给没收充公了。让公主命令他们把粮草上交国库。”
  黑狼忍也忍不住,嘴角抽一抽,真亏你小王八蛋想得出来!这么押运可真省钱啊。
  帅望过去拍拍吓傻了的焦尔定:“焦大哥,你没收我们东西没问题,那个,点齐数量,给我们个收条,好不好?”
  焦尔定呆呆地看着他:“收条?”
  帅望点点头:“对,就是一共没收了多少东西。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老老实实配合你罚没。”
  焦尔定眨着眼睛:“然后我们,得把粮草送进京城?”
  帅望点头:“对啊,不不,不一定啊,也许你们皇上一高兴,粮食全赏给你们了。”
  焦尔定想了想,我没收东西,总没啥错吧?没收错了,大不了还他,要是这小子有门路,大不了我进京回家看看,没门路,好极了,我得一大批粮啊。焦尔定一挥手:“你合作就好,来人,点数!”
  韦帅望坐地上,等着他们点数,黑狼一人京城里去了。
  帅望百无聊赖地在军营里聚众赌博。一开始焦尔定还坚决地要把韦帅望绑上关禁闭,后来发现不管怎么绑,关啥地方,二分钟之后,韦帅望就出现在营地里到处转悠着同人聊天玩骰子,对峙十余次之后,焦大将军终于认了命,随便韦帅望乱转,韦帅望转了二三天后,有点着急了:“还没有命令来吗?”
  焦尔定比他还愁呢:“还没有,韦大爷,要不我放你走好不好?”
  帅望道:“不好,你扣着我东西呢,我走什么走?”
  再过二天,焦尔定惨叫:“东西我不要了,我还你还不行吗?”
  韦帅望道:“不行,我一个人咋能把那么多粮弄走呢?”
  焦尔定怒吼:“你雇人搬啊!”
  韦帅望道:“花钱,我不干!”
  焦尔定吐血了:“那我请你吃饭,韦小爷,我求你了,没你这么连菜带饭一起偷走的,你好歹得给我留两样,你一人吃得了那么多啊?”
  帅望道:“我们一起赌钱的人好多啊,我赢人家钱,当然得请人吃饭,这个义气还是要讲的。”
  焦尔定苦笑,他手下大将这几天被人赢得快要上吊了,敢情你还是个讲义气的人呢?
  好在,没等焦大将军崩溃掉,皇令就下来了,着焦大将军将所罚没的粮草上交国库。
  全体将士都长出一口气。
  大家集体凑钱请韦帅望吃了一顿,然后连着放了三天鞭炮。

  帅望回到京城时,老姜绎带着满朝文武在京城门外相迎,把韦帅望给吓得。
  乖乖不得了,千万不要这样夸张啊,我家老人精会不高兴的。
  不用说冷秋冷师爷,韦帅望他爹就很不满,有病啊?天底下居然有让老子出城迎接儿子的道理?
  韦帅望一见他爹铁青色的脸,先咧个嘴,哇呀,我的爹啊,这事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早知道你们这么夸张,我从后门溜到公主府多好。
  不过,既然他押着粮草来到皇城外,皇帝老也迎到皇城外,废话少说吧,韦帅望下马步行,走到姜绎驾前,跪下:“草民韦帅望,叩见皇上!”
  可怜的焦大将军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我的天老爷啊,被我拿绳子绑回来的是啥东东啊,不但把我军营祸害得底朝天,皇帝居然亲自到城外接他!我的妈啊,我这些日子有没有啥对他不敬的地方?
  焦尔定躬身自省,想了又想,除了一开始不长眼地把韦帅望给捆上了,后来,从韦帅望偷他饭吃开始,他再没得罪过这个姓韦的小孩儿。再不长眼,也明白自己捅到马蜂窝了,只不过没想到是这么大个的马蜂窝。
  他跪在韦帅望后面,不住地哆嗦。
  结果皇帝大人过来搀扶韦帅望,顺手也扶他起来,差点没扶动,硬是双手扶的,焦尔定成了朝中被皇帝大人双手扶起的第一位四品守将,顿时光辉生门庭。
  韦帅望更绝,被皇帝大人扶起来之后,就把皇帝扔到一边,跑到韦行面前,谄媚地笑:“爹!您老人家辛苦了?冷不冷?累不累?我给您加件衣服?”

  韦行低声:“滚!”别当众给我丢人好不好?看你那一脸奸臣相,简直是无事献殷勤的真实写照。
  韦帅望一看,嗯,我爹正常,心放下了。
  姜绎大人大量地笑道:“你们父子真是父慈子孝,这才几日不见。”
  韦行寒得!
  帅望笑道:“是啊是啊,爹,我想死你了。”父慈子孝,看和谁比了。
  韦行望天,心说,你是想死吧?

  姜绎道:“来人,拿酒来!”
  酒来,姜绎举杯:“我铁甲战士,浴血奋战,抛头颅散热血,不能得汉人一城!今天,韦帅望不费一兵一卒取来十城,有功于国,有功于民,莫过于此。朕,今天有幸,替大家敬我们的英雄韦帅望一杯!”回转身来,双手捧杯交给韦帅望:“你,是韦家的荣光,民族的骄傲,国家的英雄!”
  帅望脸涨得通红,我的天哪,我烧得慌!不过是笔划算的买卖,别说得这么夸张吧,接过酒,说声:“皇上过奖,草臣何以克当!”一饮而尽!
  姜绎拉着韦帅望的手:“朕今天就封你为十城守备,万户侯,官拜一品!”
  帅望愣了一会儿:“等下,皇上,你……”封我官职?
  老子没说要称臣啊!
  姜绎道:“令师爷已给我回信,你要娶芙瑶,可以。要么,你离开冷家,要么,芙瑶嫁到冷家,你明白吗?”
  帅望呆住。

  姜绎见韦帅望发呆,不禁转头去看芙瑶,小公主一直随侍在侧,不过韦帅望当着众人面,好歹还给公主留个面子,没当场露出花痴脸来。
  可是,说到这个问题时,韦帅望不能再无视公主的存在,他看着芙瑶,芙瑶微笑:“父皇,要是一般人,立下这样大功,当然该封侯,可是帅望是冷家人,父皇应该是让民族英雄自已选择。”
  姜绎一笑:“好!帅望,无论何时,十城守备与万户侯,总为英雄留着!”拉着韦帅望,替帅望牵过马,然后自己上马,并头而行。

  姜绎笑道:“十城为聘,帅望,不能拒绝的大礼啊!“
  帅望尴尬地微笑:“草民年幼无知,一时口出狂言,皇上莫怪。”
  姜绎这回,可真的面色一僵,半晌,才又笑道:“帅望,这十座城,我可是真的收下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草民自当禀告长辈,如蒙恩准……”
  芙瑶微笑,轻柔地:“不必为难,帅望。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否则,就算强求,也不能圆满。做你自己想做的,不必以为我念。”
  帅望勉强一笑:“容我回冷家一趟。”
  芙瑶微笑,拍拍他手。

  冰凉的手指。
  芙瑶双手握住缰绳,忽然间觉得冷。帅望只是个孩子,他还留恋父母的怀抱,没有为两个人打算过未来。
  还不是时候。

  韦帅望如鲠在喉,芙瑶公主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公主府的,冷秋这是逼他走!要娶公主,就得离开冷家。
  不不不!
  我要回去谈谈,好的,或者,我可以离开,但是,我只是,我只是……不参与冷家的事,我的亲人,还是亲人,我们要好好谈谈。
  我没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别赶我走!



137,两难

  宫中御宴其实没什么好吃的。
  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调戏公主,更何况,他爹就坐在身边,韦帅望一问一答,同大臣们互相吹捧得很快就厌烦了,真要成了啥守备,万户侯,恐怕就不能在御宴上打呵欠了。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最好到此为止。

  韦帅望无聊得不自觉地把金调羹当成泥巴捏,捏个桃子扔到芙瑶桌上,芙瑶拿起桃子,微笑,桃之夭夭,形容桃子茂盛状,后引为逃之夭夭。
  芙瑶慢慢抬起眼睛,看帅望,微笑。
  一丝嘲弄,一丝讽刺,温柔如水,波澜不经。
 帅望眨眨眼,做个晚上来的口型。
  芙瑶微笑,转过头去,笑问:“焦将军,帅望这一路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焦尔定老实地回答:“没有,只要他肯离开我们的军营,就不算麻烦。”
  知道韦帅望的人,都闷笑,不知道韦帅望的人,都没听懂。

  皇帝大人的贺词又讲一遍,众大臣轮流吹捧一番,有酒量的开始轮流上前敬酒,韦帅望左一杯右一杯,来者不拒,到后来,运功把酒精逼出体外容易,肚子装下那么多水不容易,帅望笑:“喝酒没问题,一趟趟跑厕所累死我了,不喝了。”
  梅子诚笑:“小子,轮到我,你就不喝了。”
  帅望笑:“你把我灌趴下,我告诉我梅姨修理你。”干杯。
  章择舟给帅望倒上酒:“帅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你的路还很长。”
  帅望微微溜号,回过神来:“什么?”
  章择舟苦笑:“韦小侯爷不爱听这话,可是?”
  帅望笑:“别扯别的,啥侯爷?我喝多了,反应不过来了。老章,咱以后有空好好聊。”
  章择舟点头,这小子看起来,一点也不象肯日日早朝天天打躬作揖三叩九拜的人啊。
  陈一柏过来:“韦侯爷还认识我吗?想当年侯爷在街头振臂一呼开仓放粮时,下官有幸与侯爷有一面之交。”
  帅望笑:“你还有幸把我铐起来游街呢,哟,你升得挺快啊!”
  陈一柏笑道:“托侯爷的福。”
  陈一柏后面周文齐过来:“下官周文齐,敬侯爷一杯。”
  帅望杯子放下:“我去更衣。”起身而去。干你娘!这小子怎么还活着?
  芙瑶看着周文齐,忍不住一笑,活该,让你看看啥叫爱憎分明的武林人士,韦帅望没当场把你脑袋扭下来,真是有涵养到了极点。
  周文齐没有表情站一会儿,自己干杯,回座,沉默。

  帅望在廊下遇到芙瑶,烛光跳动,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影子,衬得芙瑶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
  白云苍狗,她不变如山。
  帅望过去:“这里凉。”
  芙瑶慢慢回过头看了帅望一会儿,把帅望歪了的衣领正正,微笑:“没给一巴掌已经算给姓周的面子了,可是?”笑话他。
  帅望问:“小子怎么还没死?我宰了他吧。”
  芙瑶笑,轻声:“放屁!没王法的东西。”
  帅望也笑了:“回去吧,在这儿我直想抱你,就要忍不住了。”
  芙瑶的目光在帅望唇上扫过,微笑:“不是我让你做出抉择,所以,你应该选择我的。”
  帅望僵住,良久:“我……我不会放弃你,但是,我要回去,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谅解。”
  芙瑶沉默一会儿:“无论如何,你在我心中的份量不变,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改变。”良久:“我理解你的选择。无论你如何选择,你仍旧是韦帅望。”
  帅望沉默了。
  他是不是对芙瑶有亏欠?
  如果他必须在冷家与芙瑶间做选择,他该如何选择?

  帅望想起来:“黑狼呢?”
  芙瑶道:“他没来见我,只让人带个口信,所以,我们核实了一下收条的真实性,才下旨运粮进京。”
  帅望惊呆:“黑狼这小子!”半晌:“他不会是又遇到小白了吧?”狗娘养的重色轻友,也只有遇到白逸儿才会把朋友的事扔一边,十万石粮草,他让人带个口信?!这个王八蛋!
  芙瑶道:“他是说因为私事不能亲来。”微笑:“小白真幸运。”有人全心全意为她,把她当成天下第一重要的人与事。
  帅望微微讪笑,我我我也很重视你啊,十城买一笑,结果你都不肯好好笑。芙瑶伸手,轻轻抚摸帅望的面孔,微笑:“你是个长情的人。”不过,有时候,我也希望,我是某人心中重要的人。
  这些年来,我还从没在谁眼中心中排过第一名,我明白我懂得,我还是希望,有人爱我超过所有人,哪怕,只是为爱沉迷的一刹那。
  知道这世间没有纯粹完美的感情,还是会渴望,有人为了她暂时失去理智,稍稍失常。
  情深意重,但不是对我。
  芙瑶微笑:“进去吧。”面孔笑得有点僵,其实她很想劈面给韦帅望两记耳光,再把一盘子热菜拍到韦帅望脸上。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用微笑掩盖她的愤怒,尤其是英雄宴上,众人面前,父皇跟前。
  芙瑶目光扫过无限苍茫的夜空,她还是想在这儿再看会儿夜色,里面的吵闹让她觉得有点疲惫。夜色如水,会轻轻抚慰内心深处的所有伤口。黑暗,象一种无形的拥抱,让饥渴的后背有一种不那么孤单的错觉。
  芙瑶轻声劝慰自己,你也不肯离开公主府,去到冷家山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已,做出抉择。

  帅望在芙瑶微笑的脸上看到一双悲凉的眼睛。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间走路的姿势有点踉跄,忽然间大殿的长明烛跳动得让人头晕,忽然间聚过来劝酒的人有点吵,韦帅望低头呕吐,然后伏倒在案上,再不肯起来。
  大殿上的宴会仍在继续,毕竟,十个城,是大喜事。章择舟忍不住当场就打开地图查看,韦帅望这小子真会选啊,这十个城,是通往中原的要道啊!其中两个关口,是唯一可以通过大队人马,大型车辆的关口。有了这两个关口,北国的大量补给,大规模骑兵,可以长驱直入。
  其实对于韦帅望来说,这些地方,只不过是运送货物的必经之路而已,以商人的脑袋来选,选出来的一定是利国利民的好城啊。
  章择舟的欣喜中,微微带点黯然,那可是他故国的城市。他来此地时,对这里的认识是,苦寒之地,贫穷,落后,一群野人。
  可实际上,这里冷是冷,倒真没有赤贫的人,在中原,有一匹马的人家,那简直是富户了,这里除奴隶,几乎人人都有马。茹毛饮血的事当然有,猎人在外面猎到猎物可不是有切开脖子饮血的。可那不是因为人家不会用火啊。北国人士,对南边文化的认识常让章择舟惊叹,而且,人家不是研究论语,写诗作词玩,而是读史读兵书,读经济水利法家。
  来的时候,章择舟没想过这个小国会有威胁他故国的一天,现在,看着地图,他不禁要自问,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如何自处?

  抬头,看到微笑的姜绎。
  章择舟忙努力掩饰惆怅之情,微笑举杯。
  姜绎点点头,示意他过去。
  章择舟心中惊骇,完了,被看穿了。
  姜绎笑:“在看地图?”
  章择舟低头:“是,韦侯选的这十城,及军事要道,兵家必争之地,陛下,他为我们打开一扇门。”
  姜绎微笑:“那是你的国家。”
  章择舟低着头,沉默,无语可答。
  姜绎推过个蒲团:“坐下!”
  章择舟道:“臣岂敢。”
  姜绎笑:“欢宴不拘礼。”
  章择舟坐下,姜绎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今天就同你把话说明白了。你可还能回国效力?”
  章择舟低头:“臣无此心。”
  姜绎道:“想回去,不妨回去,那里毕竟是你的故土,可能,你在自己国家只做一个县令也比在异国为相快乐。如果你在自己国家不得尽展才能,这里始终欢迎你。我只希望你,一旦选择了,就心无二志。”
  章择舟来这里久了,知道这里的野人,话说得很豁达,智商一样分三六九等,聪明人不会因为说话直接,举止粗旷就缺心眼,皇上问得直接,他得答得真诚,还得答得对。章择舟垂着眼睛,半晌:“臣,不是无情之人。虽然在此处,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臣对故国,不能无情。但是,臣对故国……”章择舟,苦笑:“有效力之心,却实在是无可效力之处。不管是余国还是南国,能人倍出,臣,即无才名,也无家势背景,又不是谁的门生故交,陛下用我,是陛下待臣的恩义,回到家乡,恐不入敝国贵人的眼。所以,陛下放心,臣对陛下必无二心。臣对故国的情义,陛下也知道,不论何时陛下要攻打中原,臣的意见都是反对。陛下听臣之言,是臣与臣故国之幸,陛下不听臣言,臣保留意见,执行皇上的旨意绝无异志。臣还有一请,如果他日陛下真有占领中原之意,臣请陛下厚待中原臣民如北国臣民,则中原臣民待陛下,也会如待自己君主。父慈子孝,君义臣忠。”
  姜绎大笑:“说得好。章择舟,我年纪大了,没那个雄心壮志,不过,要真有那么一天,你放心,我一定如你所言,君义臣忠。”你小子胆挺大,我看你真回你们国家,可不见得有胆子说出君义臣忠四个字来。

  姜绎微笑,如果有可能,他当然还是希望自己儿子继承自己的帝位,但是,女儿也是亲生的。大好江山不是姜家自己家的,还是得看谁玩得转。这个姓章的外国人,有情有义,有德有才,值得任用。芙瑶的眼光好,用的人都是英才,连那个我看走了眼的鼻涕虫样的东西都有奇才。
  十个城啊,想当初那个对我女儿说:“公主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的小流氓。
  姜绎微叹,我对韦帅望竟是看走了眼,难道我真的老了吗?
  今天的英雄真同以前的英雄不一样了,人家都是国家民族大义,这臭小子只是求娶公主。人家都是专门利人毫不利已,这小子干了啥事都问多少钱?
  姜绎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韦帅望,微笑,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是我看不上眼的人也身怀绝技吧?
  也许,这就是我姜家中兴的时候来了。

  韦行闷闷地喝酒,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宫中宴会,无聊。好在芙瑶很客气地一直陪他说话。
  这也算一种奇怪的缘份,韦行对着芙瑶时,从来感觉不到芙瑶是女的,虽然芙瑶公主漂亮得不能更漂亮了,但是即使她笑得水似的,韦行也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讲得通道理的人,小芙瑶即使真受了欺负,也不会眼泪汪汪看着他,所以,他同芙瑶说话时,总有一种克服了某种障碍的快乐感:看,我也能同女人正常说话呢。
  芙瑶笑道:“冷家真会处置冷迪吗?”
  韦行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或者。”他从此不能与冷家主流人物交流了。
  芙瑶道:“虽然冷兰对冷迪身带刑伤十分不满,但是,恐怕有些人,会觉得我们不够尽力吧?”
  韦行点点头,糟糕,他师父一定会觉得,冷迪被关了这么多天,还完整着,一定有人捣鬼,至于这口气会发到谁头上,就真不好说了。
  芙瑶道:“韦帅望这小子正义感太强,害我们为难。”
  韦行点点头,微微露出个笑容,是,小混蛋是韩青教出来的,正义感太强,如果他没有正义感,看见他的人,就都要小心了。
  韦行道:“这件事,我同我师父解释。”
  芙瑶愣一下,然后笑了:“不,我知道韦大人师徒情谊深厚,不介意这点小嫌隙。但是,令师对我,向无好感,我帮他这个忙,他也不会支持我,我不帮他,他也不至为这点小事同我反脸。大人的关照我心领了,这件事,要是韦大人您认下了,倒显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关连似的。大人推到我身上就是。”
  韦行沉默一会儿:“谁担着,最后都会怪到韦帅望头上。”摇摇头。
  芙瑶垂下眼睛,良久:“帅望,是不会肯离开冷家山的。”
  韦行看看芙瑶,嗯,冷家山上有他师父,如果让他选择离开冷家,还是不同你结婚,我看……
  芙瑶微笑:“这样的师徒情份真让我羡慕。”
  韦行耸耸眉毛,嗯,没错,要是老子说,你要敢娶芙瑶,你就给我滚,他肯定转身就滚了。
  韦行见韦帅望趴在桌子上呼噜打得天响,向芙瑶告辞:“我先带他回家吧。”
  芙瑶笑道:“国家英雄,太傅,别难为他。”
  韦行无奈地看芙瑶一眼,关你啥事啊?我没事干嘛难为他啊?我儿子,还跟你没啥关系呢。

  席上人等,都喝得差不多了,有喝倒下的,有一边躲出去的,姜绎已经托醉回了寝宫。韦行把韦帅望拎走,倒也不引人注目。
  芙瑶把他父子到门口,韦行道:“公主留步。”
  芙瑶站在廊下,风来,空中有一股早春的微微湿润的泥土味。梅子诚鼓起勇气,走到芙瑶身边:“公主大喜的日子,怕是不远了吧?”
  芙瑶微笑:“那不过是帅望献城时的一句戏言,不必当真。”夜色里,“一句戏言”四个字,好象潮湿得点点滴滴滴下血来。
  梅子诚愣住:“这……”
  与国书同来,人人皆知,怎么可以反悔说是一句戏言?
  芙瑶没有表情地在夜色中沉默,脸上滚圆的一滴水珠,反着月光,梅子诚呆了,那是什么?是眼泪吗?
  梅子诚轻声:“公主!”
  芙瑶微笑:“夜深了,我们回府吧。”忍泪到最后,已不觉得悲哀,只是很累。万般无奈,只想蒙头大睡。
  夜色中,芙瑶轻声:“子诚,我怀孕了。”
  梅子诚愣住,呆在那儿。
  芙瑶微笑:“子诚,能否借我个身份,给我孩子个姓氏?”


138,检讨

  韦帅望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睡觉真是逃避问题的最好方式。
  然后他坐在床上发呆,生平第一次,没急着起床去找公主。
  康慨笑道:“韦侯爷,昨儿你可出尽风头了。”
  帅望笑:“是啊,被风吹到头了,头痛得很。”
  康慨道:“你爹让你过去。”

  帅望艰难地爬起来,叹气。
  韦行看到韦帅望,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臭小子长个了,可惜,还是没个人样,从猴子变成狒狒了,晃着肩膀走进来:“爹,找我?”
>  韦行皱着眉毛,公主看上他哪儿了?我怎么一见他就有揍人的欲望。韦行道:“帅望,冷家向不干政,你要封侯拜官,离开冷家是正常的。”
  帅望站在那儿,没回答。
  韦行道:“这也没什么不好,又不是让你从七品县令往上爬,要实职是封疆大吏,不要实职是万户侯。冷家没你的位置,在朝中为王,不也挺好。”
  帅望搔搔头:“每天都得去站班啊!听说迟到会挨板子。”
  韦行望天,赐与我力量吧,让我忍住了不抽他吧。韦行怒吼一声:“韦帅望!你就因为这种狗屁原因……!”气得说不出话来。
  帅望托着下巴:“见了公主得跪下磕头呢。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啊,再说……”沉默一会儿:“我不想一年只能回冷家一次两次,我还是宁愿……”沉默了。宁愿在师父身边,而不是在公主身边?
  帅望良久:“我要想想。”抬头:“对了,知道黑狼遇到什么了吗?还有,冷迪的事怎么样了?冷兰没闯什么祸吧?”我的家啊,我家人都在冷家山上!
  韦行道:“我不知道黑狼遇到什么了,但是听说白逸儿重现江湖了,有人看见她在京城附近出现。冷迪走了。冷兰嘛,她倒是勤快了,听说在冷颜手下开始工作了,忙得很,忙得我这里收到的信,居然既不封漆也不封口。”
  帅望嘴角抽了抽,发配冷兰去打理琐事,冷兰恐怕会半疯吧?
  韦行看着韦帅望:“可是,你别以为你师爷整治自己女儿,就是会给你什么机会。”
  帅望苦笑:“他要是想给我机会,就不会整他女儿了。”点点头:“我知道。爹,我要是离开冷家,我师父……”沉默:“为这种原因,好象,公然与长辈对抗。”
  韦行一拍案子:“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你同我有什么公然对抗!虽然我不见得喜欢芙瑶……”沉默一会儿,嗯,我不喜欢芙瑶?也不算不喜欢,只不过,我当然,其实还是希望儿媳妇给我磕头,而不是反过来,不过,芙瑶这个人,倒是,倒也没啥太值得反对的……所以,我才没觉得有啥对抗吧?要是我死活不同意,恐怕,就会觉得韦帅望这臭小子欠揍,可是,我仍然不会觉得那是同我公然对抗。那么,其实,帅望指的是……
  帅望看他一眼:“我没说你……”一脸的你反对算个六啊?
  韦行气得:“韦帅望,如果我说不准你娶公主,你会如何?”
  帅望再看他一眼,你想找碴打我啊?我才不回答这种陷阱式问题。
  韦行怒目:“说!”
  帅望望天:“爹,你真想听实话?”
  韦行怒问:“你为什么不敢给你师父实话?”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万一……”我不知道,我想,他会支持我吧?他会说,你应该离开冷家过你自己的生活。可是……
  韦行道:“真正爱护你的长辈,不会因为你娶了公主,就觉得受威胁,有那种感受的人,你根本不用考虑他的感受!”

  良久,帅望低头:“我还没准备好,爹,我不喜欢宫廷斗争,我觉得这种生活不适合我。”想了一会儿:“偶尔帮公主一次,还没什么,跟她一起,陷进这种不断争斗的生活,我不喜欢。”
  韦行重复:“你不喜欢?”愕然,你不喜欢?你不会以为老子在京城办事,是因为喜欢?你以为农民种地,是因为喜欢,你以为宫廷斗争,是因为大家喜欢?你以为人天生应该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韦行暴怒:“脸就是被脸师父宠出来的上块废柴!”
  帅望白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公主喜欢我,又不是喜欢你。
  韦行怒吼:“滚!你继续过你的猪一样的生活去吧!”

  帅望慢慢地滚出去。
  韦行沉默一会儿,帅望对韩青的看法当然是太看重了一点,可是,这孩子也对他师父太缺乏信心了吧?
  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那点好不是一万年不变的,一般孩子对这种脆弱的爱护,应该非常不屑吧?韦帅望却珍若掌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也许,因为容易失去,所以,格外珍惜。
  有时候,人是很容易迷失的,越是牢固的感情,反而越不被重视。

  云青殿的侧殿上,芙瑶侧坐在榻上,章择舟站着,脸色凝重。
  芙瑶轻声:“你不用那个脸色,别的办法也有,我不过是想孩子在我身边长大。这也不算下策。小梅为人忠诚,从小随父从军,有实战经验,此次余国十城,正好派他去收回来,我们也就知道,他是不是有真本事。战前成亲,匆忙些也正常。你说可是?”
  章择舟怒道:“你完全没必要同他说起孩子!真是小孩子心性!你想要孩子,什么时候生不行?真想生,一年一个,十年十个都有,那算什么珍贵东西?武则天四个孩子自己杀了三个,等你三四十岁,孩子也年近二十,你正当年,他要亲政,那时候,你才知道烦!我真是错以为公主你是成大事的人!你竟然糊涂成这样,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
  愤怒至极,喘气口气接着骂:“你要问我,你别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就是我的意见!你要是非生不可,臣我没别的好说!千岁容我告退吧!我另寻个思维正常的主子去!”
  芙瑶坐在那儿,好象没听见。
  章择舟骂完人,心也怯了,完了,小公主要真是小孩儿心性,这下子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半晌,芙瑶笑了:“完了?”
  章择舟气道:“完了!”
  芙瑶微笑:“你说得是,我才十六岁呢,现在不犯错,等七老八十时再养面首就难看了。”
  章择舟气道:“你管难不难看,你有能耐养个三千后宫谁管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有闲情去谈情说爱?”
  芙瑶苦笑:“遇到了,有什么办法?趁我手里什么也没有时先遇到了,不是挺好?免得以后玩得倾国倾城。我保证,只此一次,绝不再犯。”
  章择舟跺脚:“那个孩子,后患无穷!芙瑶你……你真是糊涂啊!”
  芙瑶承认:“糊涂,白痴,蠢货,混蛋!”
  章择舟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半晌问:“你这么坚持,到底为什么?”
  芙瑶沉默良久:“我想要一个,很亲近的人。”许久:“正好,遇到韦帅望。”笑笑:“他不能陪我,他的孩子也行。老章,宫廷生活,很冷清,十几年了,我还是没习惯。我想要个亲人,可是十几年了,我已经不会接受别人成为我的亲人,我也想要一个,我永远不会舍弃,也不会舍弃我的人,我也想要一个,对我来说,天底下最重要,也最以我为重的人。至少,孩子小时候,会是这样吧?”苦笑。
  章择舟半晌,轻声:“你要是想要那样的生活,何不嫁给韦帅望?”
  芙瑶笑:“我选择战斗,我就一定得是铁甲战士吗?你问我原因,我就告诉你,如此而已。为什么?贪心。那又如何?想要两全不应该?象易牙那样,把孩子煮了换权势的叫不贪吗?他是只要权势不要亲情了,你觉得那样好?你煮个孩子我尝尝。权势,谁不想要,家人,谁不想要。商人不贪不起早贪黑,农民不贪不翻两遍地,你不贪你还在抄帐本,我不贪我后宫绣花呢。一年给你万两纹银的俸禄,没见你退回来。所以,既然你是谋臣,你就替我解决难题,轮不到你教我做人。”
  章择舟气愤:“你你!”
  芙瑶笑道:“要不,我替你引荐萧贵妃?看她有没有适龄亲眷与你匹配良缘!”
  章择舟狠狠瞪她一眼:“你既然铁了心……”气恨,猪油糊了心眼,他妈的发春期的少女!章择舟咬牙切齿:“你又想好了对策,我还有什么话说!”
  芙瑶道:“去劝劝梅昭臣,你,向梅家提亲,再替梅家向我父皇提亲。”
  章择舟怒答:“是!臣遵旨!”
  芙瑶笑道:“哟,这么成熟稳重的章大人,难道是等着公主千岁给你磕一个才能消气吗?章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思维与对话啊?”
  章择舟气道:“你这种行为,很难再让我象从前一样尊重你了。”白痴,蠢货!
  芙瑶笑:“你只管同我顶嘴。等你哪件事没办好,我就把你交给周文齐,看你嘴还痒不痒。”
  章择舟再一次怒目。
  芙瑶道:“行了老章,等哪次你犯了迷糊,我也原谅你一次就算两清了,你好好办你的差事吧,我怕了你了,我这辈子再不敢犯蠢了,如何?”
  章择舟半晌,勉强接受:“检讨得不够深刻。”
  芙瑶笑,章择舟也笑了。

  经过这一场风波,章择舟对小公主倒产生了一点亲近之情,也是个有弱点的蠢人。也不是完美不可冒犯的神,也会认错,保证不再犯了,也会嘴硬气短。
  十六岁的小孩儿,章择舟,摇头叹气,我以前怎么会当她是神仙呢,我得看住了这小白痴,别让她再头发热,我可是同她拴在一起的蜢蚱了,不能让她乱蹦。
  章择舟痛心疾首之后,又气骂:“你完全没必要告诉小梅有这个孩子,你完全可以,可以……”□他啊!
  芙瑶沉默一会儿:“小梅是好人。”
  章择舟捧住头:“又来了,又来了!他是好人!哎,我头痛。公主大人,求你最后一次向我保证,你不再说因为谁是好人这种狗屁理由了。”
  芙瑶气:“狗屁理由?!章,因为你是个好人,我原谅你最后一次。”
  章择舟怒道:“你一刀剁了我干脆点!”
  芙瑶无语望天,做错一件小事,威严全失,人家再不尊重她了,把她当成青春期叛逆中的问题少女了。
  可怜的老章在地上转啊转:“你反正已经同小梅说了!收是收不回来了,可绝对不能同老梅说,听到没有?”
  芙瑶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手抚腹部,亲爱的宝贝,老娘为了你,从一言九鼎的祖宗,变成“是是是听到了”的孙子了。
  芙瑶微笑,“亲爱的宝贝”这几个字,让她不禁露出微笑。
  章择舟见美丽的端庄的公主无缘无故,露出一个慈祥如圣母般的微笑,当场口吐鲜血,然后找一个结实的柱,用力撞脑袋去了。
  女人!女人啊!
  我真是瞎了眼!

  章择舟再接再厉地:“我们接着说!老梅从兵部退出去。小梅想接这个尚书位了,一定要立战功。十个城,韦帅望是得到何承舜的承诺了,可是派兵进城的过程,不一定顺利,当然是能不打不打,可是任何反抗,尤其是第一个城,一定要严厉打击,以免后面几个城,收得更困难。你明白吗?”
  芙瑶一只手轻拍自己的腹部,思考:“这恐非小韦献城的初衷!”
  章择舟气苦,你再他妈的露出一副三圣母的小样儿来!
  芙瑶微笑:“我当然不会屠城,不过,把带头闹事的人脑袋砍下来传阅,还是常规做法,是不是?”
  章择舟微微放心,点点头,然后又看看芙瑶,腹诽,你这是啥胎教啊?
  芙瑶笑:“你再一脸看不惯,信不信我先给你两耳光?”
  章择舟知道小公主一向言而有信,只得收敛一点:“微臣不敢!”

  章择舟道:“公主,说到这儿,公主想过没有,如果小梅将军战死,你的问题也解决了。”
  芙瑶看看他:“小梅是个好人。”
  章择舟刚要发火,芙瑶道:“君子可欺之以方,所以,我们要待好人厚道点,因为好人利用起来方便安全,性价比高。小梅尽忠职守,至少他做我侍卫时,死不退却。所以,我认为,小梅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如果他再证明他有掌兵的能力,那么,他就是未来的兵部尚书。如果他不行,败军之将,仍可做京城守备。如果他战死,是,就象你说的那样,我的问题还是解决了。”
  章择舟点点头:“公主明见!”还清醒,你要是忽然间改性了,成一慈眉善目的圣母了,恕微臣就不奉陪了。
  芙瑶沉默地看着面前水杯,再一次微微走神。
  帅望,我等不了你了。
  结婚是件需要时间准备的事。
  公主也不是放在盒子等待你的选择的礼物。


139,道别

  韦帅望进到宫中时,章择舟正在讨论如何让老梅就范:“老梅将军不是自愿入宫出首李环的事,其实不只皇上与公主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人闻到味,就扑过去,这些人一联络老梅,老梅同不同意,对皇上来说,都是个心病。我同老梅说,要想绝了这些人的念头,绝了皇上的疑心……”迎娶公主是最好的办法。
  帅望走进来:“别动梅家!”
  芙瑶抬头,微笑:“我们不过是说,老梅应该表个态,让梅欢回自己家里住。”
  帅望笑:“那我倒没啥意见。”
  芙瑶给章择舟个眼色,章择舟收起一脸的欲语还休:“臣先告退了。”

  芙瑶手托那只金桃,笑:“逃之夭夭?”
  帅望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芙瑶道:“真的?是逃之夭夭,还是之子于归?”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会逃。”
  芙瑶一笑,把金桃子放到金盒子里,微微叹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帅望道:“我会早点回来。”
  芙瑶道:“帅望,即使这次,你能得到谅解,以后依然是无穷无尽的解释与磨擦,做为一个需要与朝廷合作,保持良好关系的冷家掌门,已经不可能说得更清楚。他们不可能断然否决这件事,不支持,就是反对了。”芙瑶冷笑,冷家的这种态度,已经是冷家史上对有可能性的政权争夺者,最冰点的态度了。
  帅望沉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芙瑶微笑:“帅望,我自幼习惯为自己打算,所以,如果有一样东西,我想要,我会用尽心机想办法得到它。当然我也一早知道,伸手强抢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只会让人产生厌恶之心,要做我父皇喜欢的事,他的目光才会落在我身上,注意到我的需要。我年幼时,父皇就会给我讲史书,讲朝中大事,也许他不过是不知道该同一个幼女说什么,我却认为,这是他希望我努力的方向。我一直在努力,等我明白,他其实不希望我参政,已经太晚了。这是我擅长的事,我只有在做这些事时,才是让人敬佩的人,这就是我会的一切,就是我。所以,我不会为任何人自废武功,重新做人。所以,我也理解你,十几年习武,与江湖阅历,不是为了衣冠朝堂,小心翼翼侍王伴驾。你渴望的,是快意江湖,自由自在的无冕之王,你天生不是做臣子的料。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我已经用尽一切办法抢夺你……”芙瑶微笑,挑拨离间,拉拢利诱,主动献身,能做的都做了,也许,有点努力过头了。不过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价格,你,已经到了止损点,抱歉,不能再追加投资了,我所有的不多,每一样都是赤手空拳,一点点争来的,所以,原谅我是个吝啬的人吧,该斩仓时就得斩仓。孩子是我的,不是我们两个感情间的价码,得不到你,就得承认失败,芙瑶伸出双手,抱住帅望,含泪而笑:“我输了,应该承认失败。”
  帅望良久:“你的意思是……”
  芙瑶道:“回去告诉你师爷,那只是个玩笑,没有求婚这件事。”
  帅望呆住。
  面临选择,左右为难。
  现在公主告诉他,你不用选了。
  选择是痛苦的,最痛苦的却是没有选择。
  芙瑶微笑:“你还小,你需要自由,比需要一份感情多。”微笑,看着韦帅望,笑:“小孩子。”嘴唇轻触帅望的下颌,抚过他的嘴角,他的面孔,在他耳边轻笑:“你这个坏蛋!我诅咒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永永远远忘不了我,永永远远不能爱上别的女人!如果头上三尺有神明,我希望他听到,为了实现这个诅咒,我愿意用我一生的感情做抵押,我愿意永生永世不再爱别人,咒你永生永世只爱我一个!”
  帅望慢慢后退一步,愣住,他愿意许诺生生世世,可是,芙瑶这句话,为什么说得这么——含恨!好象那真是一个诅咒,而不是誓言。
  芙瑶看到帅望惊愕的目光,她也笑了,疯了!居然说出这种话,失仪失态失风度。
  帅望呆呆地:“我是只爱你……”一个吗?我只爱你一个吗?我是不是只爱这个女人?
  这个永远微笑的女子,现在脸上竟有一丝怨毒,怎么了?半晌帅望问:“你说的,真的是你的意愿吗?”
  芙瑶点点头。
  帅望看着她:“你一脸怨恨!芙瑶,你可以直接说你的想法。”
  芙瑶痛叫:“我要你……”停住,失态了,自己也笑了:“我什么都想要!有用吗?你有什么?你不但没有自主的权利,你连自主的想法都没有。帅望,我只能在你拥有的东西里选择,在这个范围内,我说的,是我的真实想法。”
  帅望沉默一会儿:“这里,有你的一切,冷家,有我的一切。”半晌:“我能给你的一切,都来自我从冷家得到的,知识也好,功夫也好,身份也好,师父不阻拦我过我自己的生活,但是,他养我十几年,我没法说声再见,转身就走。你说得对,我没有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因为我没有自由,我不是一个自由的人。很抱歉,我给你带来的困扰。如果有任何,我能做的,我能弥补的,涉及我个人的,只要你一句话。”
  芙瑶慢慢松开手。
  帅望转身离开,到门口,站住,回头。
  芙瑶没有表情地站在那儿,重又沉静端庄,好象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睫毛上的泪滴证明她曾经热泪盈眶。
  帅望苦笑,其实,我是恼羞成怒了。

  帅望慢慢走回来:“如果,我离开冷家,就再不能得到来自冷家的任何支持,甚至有人刺杀你的消息,也不能从冷家传递,而我,我离开冷家,再不会得到冷家的帮助,我还是我,只不过失去了耳目与背后的一切,你会发现,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失去背后的支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象你说的,我擅长的,不是宫廷斗争。如果我做十个城的守备,你仍是一个人留在京城,比原来更孤单,如果我做万户侯,我就是留在京城里做个闲职。真成了你的丈夫,有许多事,我不能做,我就象一个被捆住手脚掩住耳目的人,你真需要这样一个人吗?我是不愿意接受令尊的提议,就象鸟不愿进笼。不是我不够爱你,而是现在,这不是个好选择。”
  芙瑶微笑,良久:“够了,闭嘴。”紧紧抱住韦帅望,轻声:“抱紧我。”
  帅望愣了一会儿,缓缓抱紧芙瑶,怎么回事?芙瑶有点,不太对。帅望轻声:“芙瑶,我没求婚,让你失望了?”
  芙瑶苦笑:“有一点儿。”
  帅望托起她的下颌:“酸酸地说一大堆,什么乱七八糟的?芙瑶,你要是现在还对我的感情有怀疑,我就觉得不值得再同你说什么了。”
  芙瑶缓缓微笑:“我没有,你呢?”
  帅望凝视芙瑶,良久:“芙瑶,你说过了,你已经尽全力了,所以,我不管你真情假义,我不会负你,如果你真的只想利用我,直接说,我答应你每件事。”
  芙瑶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帅望握住她手:“我回去同我师父谈谈,我不是不重视你。是他们对我太重要。”
  芙瑶微笑,点头。良久,轻声:“这样就行。”

  帅望走出很远,回头,心里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芙瑶的态度不太对,怎么回事?
  眼见着章择舟又进了云青殿,帅望忍不住看看殿顶的青瓦,上去躺会儿?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我相信你呢,帅望总觉得,上人家的房,同自己在冷家山上听墙角还不太一样。帅望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芙瑶同章择舟继续刚才的对话:“老梅是不会拒绝这件婚事的,他会舍弃他女儿,就会舍弃他儿子。对老梅来说,生存已经是第一要务。”
  章择舟微笑:“老梅看人的眼光,太普通了,人,倒不是坏人。不但不坏,还有点正直。当然,我是说,相较而言……”
  芙瑶托腮沉默一会儿:“老章,我跟着小韦走江湖如何?”
  章择舟大怒:“你是想要我的命啊!公主大人,当初是你把我从道上捡回来的,你就得对我下半生负责,你一甩手走了,让我怎么活下去?”
  芙瑶无奈地:“好好,我对你负责……不会抛弃你,不会抛弃后宫三千……”
  章择舟忍笑道:“你想想吧,你真走了,不管是大皇子反扑,还是小皇子排挤,你让我怎么活下去?公主大人,你要走,一定先告诉我一声,我就自刎在你面前,让你华丽丽地落幕下场!”
  芙瑶白他一眼:“这种威胁,一点用也没!大臣要多少有多少,你死了,多少侯补道开心得做梦都会笑。”
  章择舟气结:“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少有多少?”
  芙瑶微笑:“良木明主也要多少有多少,万不必尽忠尽节,做你的事好了。”
  章择舟沉默了。小公主性情挺冷的,好在她还公平,也不要求臣下表演忠义,这已经难得了。


140,

  帅望顺路看看桑成,嘱咐:“如果公主有什么事,快点给我传信。”
  桑成道:“你从小长到大,没一件让师父省心的事吧?”
  帅望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别人顺顺当当过去的事,他就得闹出一大堆事来,惭愧中好笑:“少同我废话,我快要被师父赶出门了,到时候,你们都省事了。”
  桑成道:“师父才不会干那样的事,不过,你可真是……”你就是那种,人家越说“小心烫手”你越要伸手试试能不能把火苗抓手里的孩子啊!然后烫了手,屁股后面一堆人围着你转。
  桑成道:“回去好好哄师父师爷开心吧,我都听说了,不过,反正他们都忍你这么多年了,说不定,这次也忍了。”
  帅望哀怨地看他一眼:“指鹿为马,明明是我在忍……”
  桑成点头:“是,兄弟你最有容人之量,涵养功夫最好了。”
  帅望气:“你最近没结交啥好人吧?”
  桑成笑:“新收了两个弟弟,很开眼。”
  帅望笑:“我就知道,那两个坏东西,对你没啥好影响,你看见他们,就知道,我真算厚道好人了。”
  桑成过来拍拍帅望后背:“好好说,别同长辈无礼,实在不行,你继续学刘备吧,哭个老婆回去。”
  韦帅望怒:“去死,老子这么潇洒有气质的人。”
  桑成笑得:“千万别闹翻了,我舍不得你,还有谁象你这么无耻。”韦帅望瞪他一眼,可是大师兄的笑容里温和的不舍与隐隐的担忧,让韦帅望叹息一声:“老大,那是我家人啊,因为不是真的家人,所以,更不能闹翻,养了十几年,女人勾勾手指就走了真是!”
  桑成笑:“快去吧,这儿,我帮你看着呢。章择舟没事总过来,要不要我替你打他?”
  帅望笑骂:“呸!你要泛酸,你只管打,跟我没关系。”

  韦帅望回家告诉韦行一声,自己回冷家去,让康慨帮他打听白逸儿的下落。康慨笑:“打听过了,逸儿这次倒不太离谱,买了处宅子,雇了人,挺正经地住下了。”
  帅望摸摸康慨:“老好康慨,你真好。”
  康慨谦虚:“嗨嗨,做人狗腿子嘛,应该的。”
  帅望大笑:“快把地方告诉我,我看看她是不是又干啥欠揍的事了。”
  康慨道:“我给你找地址去,办事的人挺认真,写得挺细,还画了个图。”

  康慨回房,片刻拿一信封出来,抽出来给韦帅望,帅望接过,打开,黯然了:“唔,这里,挺荒凉……”看了边注,沉默一会儿,苦笑:“坟地。”气骂:“过去这么久,她倒想起来守灵了。”小白刚听到她父亲死讯,象被棒子打晕了一样,一点反应没有,只是成天到处乱转,完全象个小孩子的反应,这下子恐怕是伤痛平复了,能正常思维了,肯回到父亲跟前,也算是肯面对现实了,倒真是件好事。
  不过冷恶是怎么会放白逸儿走的呢?
  韦帅望捧住自己的头,他的头,现在足有三个大,家人、爱人、朋友。帅望叹气,也不知是谁不给谁省心。不过想到又可以见到白逸儿,滚作一团,捏她的脸,抱她扁她,真是乐事一件。
  想了想:“咦,你没把这个给黑狼吧?”
  康慨笑:“嗯,其实这是找黑狼时顺带找到的,黑小子送个条子就没人了,气得你爹掘地三尺把他揪出来,看你的份上,没暴打他。”
  帅望气骂:“你真会做好人。”
  康慨道:“知道你会要,我才留着。”
  帅望笑:“那就原谅你吧……”想了想,叹气:“男朋友与女朋友凑一对,你觉得这下子大家和睦相处了吧?结果是即没男朋友也没女朋友了,多了一对去哪儿也不想你跟着的狗男女。”
  康慨大笑:“你这双份醋吃得!”
  帅望道:“这下子想捏白逸儿的脸,还得先看看黑狼在不在,真是的,老子看白逸儿□时,黑狼还撒尿和泥玩呢。”
  康慨道:“你再乱说,小心黑狼要你的狗命。这么大人了,你还当小孩儿呢?没事,你捏女人脸?你就欠你爹抽你。”
  帅望白他一眼:“老子捏了十几年了,凭什么忽然不准我捏了!”
  康慨忍笑,摸摸帅望的头:“再长长,你就不让我摸你的头了。”
  帅望侧着头,将就康慨的手:“才不会,你是永远的康叔叔。”
  康慨笑道:“借胆子,下官也不敢没事去摸侯爷的大头。”
  帅望瞪他一眼,这下子,真的官脾气上来了,一言不发,走了。

  奶奶的侯爷,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凡在一人之下,就是孙子,一个人的孙子和一万个人的孙子,只有量的变化,没有质的变化。
  老子即不想做大爷,也不想给人当孙子。
  我同我师爷,那也是互相忍耐啊,不是我一个人装孙子。
  想起一套十二属相的银锭子,帅望微笑,唉,老家伙,也少有被别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了。

  韦帅望一路直奔冷家山,中途小小拐了个弯,去白家看看。
  红砖绿瓦,绿树环廓,倒是一派田园风光。
  帅望没敲门的习惯,推门进去,前院一丛丛没发芽的茶花,屋里小丫头正在打扫,韦帅望穿门过户,不理丫头们瞪着眼睛,然后在后院看到白衣白衫一头白珠子的白逸儿。
  帅望过去把白逸儿抱起来:“臭丫头!你又重出江湖了!”
  白逸儿尖叫一声,然后大叫:“小混蛋,你吓死我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尖叫尖叫。
  结果一黑衣人拎着铁锹就过来:“小心小心!”
  帅望一看,笑得:“哎,你家修水渠的杂役还挺管事。”往起扔两下:“小心什么?你当鸡蛋呢?”
  没等白逸儿落到他怀里,已经被黑狼接住,跟抱了个肥皂泡似的,小心轻放,然后拎起铁锹追杀韦帅望。
  帅望一路惨叫,最后被黑狼一锹拍进水渠里,滚了一身泥。
  逸儿大笑,黑狼站在边上怒骂:“让你小心小心,你他妈聋啊!”
  韦帅望无辜得:“你有病吧你?!老子不过把她扔起来,老子平时还把她按地上打呢,啥时候轮到你管了!”抓起一坨泥巴,兜头打过去,黑狼怕闪身,泥巴溅到逸儿,只得抬起铁锹来挡,崩了一脸泥巴点子。
  黑狼气得,想过去给他几脚,韦帅望那个脏东西肯定是给他来个泥巴大战,打仗倒没啥,韦帅望太损,每次都暗整他,一点哥哥样也没有,到时候灌一嘴泥巴,美女面前太难看了。
  逸儿笑着过来:“你也太紧张了,快去洗洗。”
  回头骂韦帅望:“你个泥巴猪!再动手动脚,小心我抽你!”
  韦帅望骂道:“你们两个重色轻友的狗男女!当初大家都是好兄弟,现在把我扔出来当外人了!姓黑的,老子十万粮草被人扣着,等你找人救我,你他妈居然把老子扔下不管,过来替女人打杂,你是不是人啊你?”
  黑狼给骂得涨红脸,想过去动手,倒底心中有愧,就那么红着脸,闷头进去洗脸去了。

  帅望跳出来,张着手:“过来给老子抱抱没事!”
  白逸儿惊笑,后退:“滚滚滚!别过来!你脏得……”忽然一低头,呕吐。
  帅望呆了。
  嘎!
  我把你恶心吐了?
  不会吧。
  帅望呆呆地,后退一步,惊恐地:“你,你……”再退一步:“你,怎么胖了,你的鼻子撞墙上了?你……”好丑!呆了。

  黑狼已经跑出来扶住逸儿,逸儿抬头,微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混蛋小子,过来!”
  韦帅望再退一步,瞪着逸儿,忽然间眼圈一热,指着白逸儿,愤怒地:“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在永无岛上玩得那么高兴,你怎么会忽然违背誓言,独自长成大人了?
  白逸儿看到韦帅望热泪盈眶,惊恐万状,不禁好笑:“怎么了?你娘生你时也不过象我这么大!”
  帅望愤怒悲伤,心里还知道应该笑着说恭喜,只得强忍热泪,强压怒火,你!明明是中性的小精灵,你看看你!好丑,变成个母的了!
  大眼睛变成肿眼睛,小鼻子变成红鼻头,雪白皮肤变成带黑斑的霉土豆,你的腰呢?你的腰哪儿去了?还鼓起来个肚子。
  韦帅望悲愤莫名,好想再一屁股坐到泥坑里去打滚。
  你再不追着我到处跑了吧?再不脱光了跳到冰水里游泳了?再不喝醉酒躺在沙滩上,让夕阳晒成一只红虾了吧?再不乱闯别人的屋子,搂着男人睡觉了吧?年少轻狂,就这么过去了?
  那个背后有一双透明翅膀,到外乱飞,象滴草尖上的露珠的小妖精哪去了?
  时间啊,时间。
  时间扯下她的翅膀,时间把她变大变强,让她双脚沾地泥泞里行走,让她双手操作日复一日,给她一个小精怪,吸取她的血肉骨骼,精神意志,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从此看不到小精怪以外的任何事。
  韦帅望咬着牙,压着心中的怒吼,哽咽:“恭喜恭喜,你们开心就好,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转身就走,一头撞树上,韦帅望大怒,一脚把半抱粗的大树踢倒,咆哮而去。

  黑狼莫名其妙地:“他犯什么病了?”
  逸儿笑:“这个神经病。”小妖精轻功仍在,飞身去抓韦帅望:“韦帅望,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皮子痒了?”
  韦帅望气:“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别学我老友说话!”
  白逸儿大笑,然后也微微伤感了:“看看你!亏我还不是你老婆呢!”
  把韦帅望吓得:“你,你这么咒我,我同你绝交!”
  逸儿温和地:“嗨嗨,你老友人还在,长胖一点,被你不当人看了?”
  帅望定定地瞪住白逸儿,你还声称你还在?你本来应该跳到我身上,尖叫着把老子捶背的,你看看你现在!
  良久,帅望伸手抱住白逸儿,紧紧搂在怀里:“小白!”我替你捏死你肚子里的寄生虫,然后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小白,我的老友啊!长叹一声:“恭喜恭喜。”小声问:“你真想要这个孩子吗?”引诱。
  逸儿微笑:“他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帅望想吐,可以,可以——弄死……再次长叹,说不出口。
  看看黑狼,喂,小子你滚开,我要同我老友说话!
  黑狼瞄着韦帅望:“你是不是应该洗洗再乱抱?”
  白逸儿的白衣服上,一个一个爪子印清清楚楚,难得小白一点不介意,伸手拉着帅望:“来,我给你找衣服。”
  黑狼默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男人衣服。

  华贵无匹的浓紫衣服拿出来,两个男人一起望天。
  逸儿微笑:“长个子了,差不多能穿了。”
  黑狼默然出去,拿着铁锹。继续给院子挖小溪去了。
  帅望脱了衣服,一边洗手一边问:“谁干的?谁把你弄成这样?冷恶呢?”
  白逸儿微笑:“嘘,别说,是外面那个傻小子的。”
  帅望哽住,外面那个傻小子?我不说,我一会儿出去把他变成死小子!
  逸儿笑:“冷恶啊,他就觉得不对劲,居然想拿药给我吃,所以我走了。”
  帅望愣愣地:“他,他拿药给你吃?”奶奶的,他倒是想的跟我一样。
  逸儿点点头:“他不要孩子,他自己还是孩子,他永远不会再长大。”
  帅望火烧一样扔下刚拿起来的紫衣服:“他,他不要……”
  逸儿笑:“是啊,他只想玩,他不要孩子,一开始我还以为他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不要孩子,谁的也不要。他也不要女人,他想要的,只是同他一起玩的小女孩儿。”逸儿微笑:“我长大了,不再是他的伙伴了。”
  韦帅望后退一步,坐到炕上,呆呆地,不不不,不要吓我,不,我们不一样。

  啊,原来,他们法差不多。
  韦帅望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能理解冷恶,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刻反省,我一定错了,我要改过来!
  不不不,女孩子早晚会长成女人的(大哭),女人,很温柔温和温顺,很好我偏不喜欢),男孩儿早晚要长成男人的(一定要吗……)
  韦帅望忍着悲痛,安慰自己,没关系,她生完了,就好了。内心不信:呜呜,不会的,她生完了还要养,她十年内,眼睛只会跟着她儿子转了。我已经永远是失去了精灵白逸儿,我忍,我忍。

  永无岛上的妖怪。
  天真到最后,就是这个结果吗?



141,回家

  帅望苦笑:“那么,恭喜你们一家三口……”
  逸儿竖起一指手指:“嘘!”
  帅望呆呆看她,逸儿笑:“别告诉他,告诉他,他更赖着不走了。”
  帅望哭丧着脸:“干嘛要他走?”
  逸儿笑:“我又不爱他,挑挑扛扛的人一两银子雇十个,留他做什么?”
  帅望黑心地:“反正他也乐意。”
  逸儿微笑:“他又不象你,愿意做朋友。”
  帅望道:“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逸儿笑:“切,公平,我觉得我生孩子还不公平呢,要公平,一人生一个,还得是我强叉了他才行。他对孩子有什么贡献?嫌不公平,他可以忍着的。”
  韦帅望望天,唔,也许,白逸儿还是白逸儿。
  白逸儿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等着冷恶长大,或者,等一个我爱的人。
  帅望内心长叹,一个人如果十五岁没长大,那么,到五十岁,估计也长不了多大了。

  逸儿握着帅望的手:“来,手放这儿,有时候,他会动。”
  帅望紧张地看着白逸儿,手心忽然感觉到逸儿肚皮奇怪的跳动一下,帅望惊叫一声,惊吓地抽回手,瞪着逸儿。
  逸儿微笑:“他在欢迎你。”
  帅望哭丧着脸,是吗?他?我觉得,我我,我好象摸了个怪物,呜,妈呀,我害怕。

  逸儿捏着韦帅望的耳朵:“再哭丧脸,小心我抽你耳光!”
  韦帅望当即痛叫一声,振作起来:“好痛!我要还手啦……”看看白逸儿,无语哀叹,妈的,从哪下手啊?
  黑狼一见韦帅望换衣服换起来没完了,忍不住出现在门口,看韦帅望还穿个中衣坐那呆望白逸儿,黑狼气恨:“你不穿衣服,坐那儿干嘛?”
  帅望气骂:“你管我穿不穿衣服,我一高兴再脱两件,我师姐不介意,关你屁事!”
  黑狼张了几次嘴,说不出话来,再一次憋得脸通红。
  逸儿把韦帅望的耳朵拎起来:“小子,欺负弟弟有一套啊?看看姐姐修理你!”
  帅望痛叫:“喂喂,搞搞清楚,你应该向着我的!”
  逸儿笑:“我这叫仗义执言,除暴安良!”
  韦帅望“呸”一声,心说,你以前跟着我跑时,可除的都是别人啊,为啥这次除到我头上了?
  红着脸的黑狼不安地看一眼韦帅望与白逸儿,窘迫不安地再一次拎着铁锹干活去了。
  帅望揉着耳朵,微微觉出来了:“我怎么看着好象郎有情妾有意的架势呢?小白,你真对他没感觉?”
  逸儿支着小下巴:“黑狼人很好啊,可是,我确实觉得……我对着他,跟对冷恶的感情完全不一样。”
  帅望气:“天底下就他妈没有完全一样的感情!”
  逸儿可怜地露出个豆子眼:“真的吗?如果你对一个男人完全没□冲动,可以跟他上床吗?你觉得那样道德吗?”
  韦帅望在桌子上狠狠撞了两下头:“奶奶的,你问错方向了,我对男人不可能有冲动的!”一般人应该是觉得有冲动才不道德吧?为啥这小妖精觉得没冲动才不道德?
  逸儿点点头:“对嘛,我就是这样的感觉,我怎么能同我兄弟上床呢?”
  帅望呻吟:“你,你又不是没上过……”
  逸儿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我现在决定学好了,只跟我喜欢的人上床,才不要将就的人,又不是没尝过山珍海味,不要滥竽充数。”
  帅望对这种幼儿不宜的对话,真是很无语,他唯一想的,就是吮着手指:“妈妈,我要妈妈,这世界太复杂了,快带我回家吧!”
  同时,韦帅望对黑狼的处境,表示无限同情。不管白逸儿是真无意,还是自己没意识到,总之对黑狼来说,从小白的门口到小白的床上的距离,可能是无限远,直到永恒。可怜的痴情的家伙啊,看起来,你会被小白吃死……

  韦帅望长叹一声:“小白,既然,你好好的没什么事,小黑又在这儿,我正好有急事,我就先走了。如果万一冷恶又发追杀令给你,你给个信,我就过来。”
  白逸儿当即嘟着嘴:“这么快就走啊。”过来搂着韦帅望:“我喜欢同你在一起,要不,我试试对你能不能有冲动吧?”
  把韦帅望吓得:“我的妈呀!千万别开这种玩笑!”
  白逸儿大乐:“我没嫁给你爹啊!叫什么妈?”
  韦帅望哆嗦着:“黑狼外一听见了,搞不好,我都走不出这个门。他对你老实,对老子下起手来可一点都不客气,老子还想活下去呢。”

  韦帅望万般无奈地穿上那浓紫色的衣服,本来以为会很恶心,镜前一照,衬得他脸也白了身量也高了,居然非常精神。
  逸儿微微呆了一会儿,倒笑了:“你是他儿子,当然总会有点象他的。不过……”
  韦帅望个子倒不算太高,不过长个中的少年,总是显得修长一点,衣服长一点,腰间系上,宽肩细腰,逸儿扳着帅望的肩:“挺胸抬头,肩膀后收,唔,有点人样了……”韦帅望扬着眉毛,一脸不屑不情愿又好笑的表情,让白逸儿呆住,这副傲慢又宠溺的表情,戏谑不在乎的神态,逸儿有刹那的恍惚,然后笑了:“小老虎再象猫,偶尔也露出个老虎样来。”

  帅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唯一的想法是,这种衣服,走到有卖衣服的地方,一定得换掉才行。
  韦帅望与冷恶,那是云泥之别,可是穿上一样的衣服,硬是让人一看到他就会联想起冷恶。

  韦帅望问:“我象他一样帅吗?”
  回答是:“切!”
  韦帅望问:“气质?”
  回答是:“哈哈!”
  韦帅望问:“懒?”
  “倒也不!”
  “那倒底是哪象啊?”
  白逸儿看了半天:“都有股妖气!”
  韦帅望“呸!”一声。
  白逸儿笑:“都有一种活了一千年的孩子一样的妖怪感觉。”

  帅望愣了一会儿,呃,是吗?天真率性直接放纵的脾气,与那深沉的眼神:“小白,孩子妖怪是长不大的,别等他了。”
  白逸儿过来趴在帅望背上,抱着韦帅望,看着镜子里的人,微笑:“你再长大点,会不会更象他?”
  帅望笑:“滚远点,我同黑狼是好兄弟,不能让他误会。”一说话就完全不象了。冷恶总有一股子阴柔劲,韦帅望粗糙得多。
  白逸儿道:“咱们还好兄弟呢,有没有先来后到啊!”
  帅望道:“我不掺合你们的事,到时候你们想明白了,走到一起,我说过的话都成了呈堂证供。”
  逸儿笑:“你真觉得那傻小子好吗?”
  帅望道:“他有什么不好?他师父那么恶毒,扣着他师弟,逼他回去,他就回去了,我跟他去的,谈判破裂,他把我打晕自己闯墨泌,右手被废,左手偷袭刺死冷玉,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哪儿不好啊?通共就长得丑点,你就当人是傻子?”
  逸儿笑:“你居然被那傻小子给暗算了?嗨,越大越不中用了。”
  帅望道:“你就这么走了?冷恶也同意了?”
  逸儿把帅望的脸摆正,并头照镜子,真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微笑:“冷恶你还不知道,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女人一大把,谁要走,他都说好走不送……”逸儿沉默一会儿:“六到十五岁,我到线了,他得另找小朋友了。”
  帅望缓缓握住逸儿的手:“他不是好伴侣,忘了他吧。”
  逸儿点点头:“知道了。走吧,越来越唐僧了。”
  帅望道:“还有,虽然他是那么说,看到你和黑狼,还不是一剑刺过去,所以,如果你们真有一起过的意思,逸儿,还得找个更安全点的地方。好吗?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可以安排你同黑狼去中原,我新认识了丐帮的小美女帮主。”
  逸儿先还点头,听到美女帮主,忍不住再给韦帅望一巴掌:“又发花痴。”
  韦帅望抱抱美女姐姐:“保重,小白。”

  韦帅望终于回到冷家山。

  一推门,韩青抬头看见他,就是一愣,然后笑了:“小子,回来了?”老怀大慰,没白养你,哪叱闹海之后,还是回家来了。臭小子,回来干嘛?都说了让你滚蛋,你回来是打算大哭大闹给我们留个纪念,还是剔肉剖骨同我们断交啊?管他是要干什么,他还是回来了,没直接派人送张请贴给我们。
  韩青叹气:“这一二个月,你可办了不少大事啊!”小混蛋,宰相抓起来了,太子废了,十万粮食,十个城,封了侯,皇上赐婚公主。
  帅望跪下:“师父!”
  韩青伸手扶起,笑道:“附马爷,快快请起。”
  帅望哭笑不得:“师父!”
  韩青道:“离开冷家,别把功夫扔了。唔,你在你爹身边,恐怕比跟着我还能勤快点。”
  帅望气苦:“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凭什么赶我走?”
  韩青拍他一巴掌:“赶你走?你不开心地欢呼?牛养大了要耕田,马养大了要拉车,猪养大了要杀掉吃肉,我把你养大了,白白放你走,你不三跪九拜地谢天,还问我凭什么?”笑骂。
  帅望啥也没说,过去抱住韩青:“师父!”是是是,养儿子真没用。师父师父,那你是放我走?不是生我气要同我断绝关系?
  韩青叹气:“去吧去吧,师父什么时候都是你师父,老婆不追紧点,就没有了。”
  帅望倒笑了:“才不会。真心相爱一定会在一起。”
  韩青扬起半边眉:“唔?”你真有信心,是小芙瑶给你什么山盟海誓了吗?笑:“煮熟的鸭子,跑不了了?”立刻尴尬地想到“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这话问得有点不够庄重。
  韦帅望顿时来一个大红脸,支吾地:“我,我去见师爷。”
  韩青呆了,呃?你真的……
  坏了,小子,你丈母娘会剥你的皮。韦帅望,你居然敢……

  韦帅望进了冷秋书房,冷秋正看着韦行的信生闷气呢。
  耳朵里听到脚步声,却没听到下人的禀报,就知道是韦帅望来了。小家伙从四岁起,就进进出出秋园,韩青在里面说话,他蹲树上等着,不准他上树,他爬到房顶,不许上房顶,他各个屋子里乱窜。韩青说他骂他打他都没用,搞得秋园的下人视韦帅望为无物,当他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了。韩青进园子还要人通报一声,韦帅望想什么时侯进,就什么时候进。
  冷秋对着韦行的信,那么气人的事,他居然溜号了,回头看到韦帅望,就不禁笑了:“侯爷千岁,未曾远迎恕罪啊恕罪!”怒目左右:“韦千岁进来,尔等竟不通报,来人,拖出去杀了!”
  帅望叫声师爷,屈一膝,行个礼起来:“好笑吗?笑死你吧。”被随后而来的韩青打了一巴掌。

  冷秋伸手,招他过去,帅望看冷秋手里拿着他父亲的信,随口问一句:“写的什么?”
  冷秋道:“告状,说自从冷兰上任以来,他收到的信,就漆封不全,问我是不是冷家出了啥新规定。”
  韩青皱眉,大师兄你那么大岁数了,同小师妹较劲?
  帅望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这是帮助新人进步最佳手段,是不是?”
  冷秋笑笑,把信扔一边:“一定是,你在你爹身边,成长得多快啊。”
  帅望气:“我要是在师爷身边,一定成长得更快。”
  冷秋笑道:“那当然了,看你爹你师父就知道了。”
  帅望无语,你这老小子运气好,遇到我师父,看你现在得意的。
  冷秋问:“韦侯爷此来,是念着旧情,亲自送个请贴给我们吗?”
  韦帅望气苦:“我们我们我们,我是谁?是你们吗?”
  冷秋扬起半边眉毛,咦,小子,你不卑躬屈膝巧颜令色地给老子说点好听的,你还敢发脾气?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对入朝为官,一点兴趣也没有。”
  冷秋愣了一会儿,什么?唔,我当然知道,你小子当山大王,出去打劫都嫌累,可是,你这种年纪,应该是肯为女人上山刀下火海啊,怎么?公主吸引力不大?你是回来同我们解释,还是打擂台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哭出个水漫金山来也没用。
  帅望道:“公主说,我不必为她同你们生隙,十城为聘,那只是个玩笑。”
  冷秋愣住,半晌:“什么?”
  帅望垂下眼睛,话出口,人倒迟疑了,什么?我真的要放弃这次机会吗?皇上可不是天天都肯许嫁公主。当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却是最好的机会,真的不要?
  冷秋微微震动,小子,因为我们反对,你放弃了吗?
  这小子!



142,驱逐

  帅望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捧在手里沉默,半分钟后惨叫一声,把茶杯扔出去,手上快烫起泡了。
  冷秋看着韦帅望,忍不住笑:“小子,你说完了吧?说完滚蛋吧,我可不想听‘但是’。”
  帅望吹着手指尖上的水泡,气:“什么但是!”沉默一会儿:“你逼我只能选一个,我师父养我十几年,我当然选择回来。有什么但是?”
  韩青半晌问:“芙瑶,知道你的意思?”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她知道你们反对,她也知道,我会做何选择。”

  韩青沉默。
  这件事,他不赞成,他不希望韦帅望参与到朝庭争斗中去。韦帅望要是把江湖手段用到朝堂之上,那就是暗杀陷害,乱臣贼子,不但冷家会反对他,连他自己恐怕也会反对自己。如果他照足人家的规矩来玩游戏,又必然玩不过人家自幼习熟了的。何况小公主从来就没被主流承认与看好。芙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这个可能没大到让冷家愿意冒险。任何一个家长,都是首先希望孩子平安,然后才是成就,高风险高收益的事业向来不受家长欢迎,高风险的女人当然更过不了家长的关。
  可是,帅望说的“芙瑶知道”,却让他微微有一点悲悯了,什么?公主一直知道,那么,你刚才的脸红,又是什么?如果公主清醒地知道,还那样对你,那就是多少有点真感情了?太清醒的纵情,让人觉得有一点悲凉。

  韩青看看冷秋。
  冷秋扬着半边眉毛,狠狠看韩青一眼,你敢替韦帅望求情?找抽吧?我好容易得到这样的机会把这臭小子名正言顺地赶出去,当然要赶得彻底,赶得干净,你给我闭嘴!
  韦帅望这臭小子,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地,给他点机会,他就会把他的小爪子伸到我家门口来,玩得我们冷家的事,奇奇怪怪,害得我们成天东补西拆。

  韩青垂下眼睛。
  人年纪大了,忽然间事情越来越复杂。你会发现你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有情有义,更糟的是,你需要在两个亲人间选择一个,帅望选他,他却不能选韦帅望。

  冷秋笑微微地道:“韦帅望,你少来欲擒故纵。别想着把你师父感动得心软了,乐呵呵同意你迎娶公主。要娶公主,你就再别上冷家山,这是铁规矩!”
  帅望眉头颤抖,呃,死老东西,真是一肚子坏下水,外加铁石心肠。
  怎么办?说服这老鬼的可能性太微小,看起来,我必须做选择了。
  韦帅望望天。
  冷秋笑问:“你是回去再想想说辞,还是我备点酒菜,给英雄接风?”
  帅望半晌:“师父,如果是你,你会做何选择?”
  韩青苦笑。
  冷秋冷笑:“你问他?他已做过选择,冷家史上,历历在册。”
  帅望呆了一会儿,啊,对,据说师父不顾一切逃出师门,然后……这个世界上没有世外桃源,你逃走,会被追杀。必须转身面对准备战斗。你想要一个什么世界,你要用自己的手双手参与创造,你要大声告诉所有人,我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要让志同道合的人与你一起,如果你想要和平与公正,你要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争取与创造,没有人会施舍给你,低头屈服得来的和平,是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帅望轻声:“师父选的对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有能力自主时自主,是坚强。没能力自主时,一定要自主,是任性。坚持自己所要所信,至死不渝,也是一种品格,但是,要有接受死亡为代价的觉悟。”
  帅望想了想:“我不会为爱情去死的,更不会要求别人陪我殉情。我会为救朋友的命去死,但不会强求非同谁朝朝暮暮。我的生存,不需要以他人的陪伴为条件。”
  冷秋笑了。
  帅望瞪他:“我说的不对吗?”
  冷秋笑道:“对,你说得对。嗯,帅望,你告诉我,小孩子在自己家生活十几年,父母对孩子如何?”
  帅望看着冷秋,半晌:“你想说什么?”
  冷秋道:“一家子其乐融融,难道不好?为什么小孩子到了十几岁忽然间要另立门户同个陌生人去过日子?如果说小朋友年龄相当,志同道合,那男的同男的应该更志同道合,为什么偏偏是一男一女?为了繁殖后代?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偏要去生个小孩子来绊住自己?理智上讲,那是不是蠢事?”
  韦帅望咧着嘴,妈的,不但理智上讲那是蠢事,对我来说,感情上也不可接受。
  冷秋笑道:“要说犯蠢,也应该是少数人犯蠢,要是负责任,这世界上,是负责任的人多,还是不负责任的人多,你看看那些号称父母官的,有几个真象父母的就知道了。按逻辑来推论,人应该越来越聪明,负责任的人会因为有家累竞争不过没家累的人,也慢慢绝种,于是,生孩子的越来越少,慢慢绝种才对,可是人口却越来越多,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帅望瞪眼:“不知道!”我没法理解。
  冷秋大笑:“繁殖陷阱。为了让人类繁殖下去,刻到每个人骨子里的欲望。男人会爱女人,女人会爱孩子,你无法抗拒。多数人都不能抗拒,能抗拒的人都战胜了命运的捉弄,没做蠢事,于是光荣地绝种了,流传下来的,都是蠢人的后代,带着蠢人的蠢基因。所以……”
  冷秋慈爱地摸摸韦帅望的头:“你小子也不会例外,你要么是没到时候,要么是没遇到那个人,要么,是一时间还没把自已的心思弄明白。”
  帅望气得:“你说得全不对,我告诉你,我会先争取独立自主,然后再谈感情,我不会放弃芙瑶,我今天回来告诉你,我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不代表,我会抛弃我爱的人。时机不成熟,我可以等,我会得到她的。”
  冷秋看着他,看一眼韩青:“这小子,看起来,好象还真的对那小公主挺深情,是不是?”
  韩青点点头,刚要开口,冷秋瞪他一眼:“你闭嘴。你听这小朋友的,他讲得多正确,他应该以自由之身帮着公主打天下,这样行事更方便,束缚少,他有更大施展空间,而小公主呢,”微笑:“单身女子当然比少妇行事方便。而且他也没违逆我们的意思,他为了我们,居然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我们欠他老大一笔情了,小家伙在道义上,也占了上风。有理有利啊,你看看这孩子考虑得多清楚。”笑:“这么清查明白理智,真是难得啊!我唯一知道男人能这么清醒明白的时候,就是……”从女人床上下来的时候。往床上爬时那真是奋不顾身,牺牲再所不计,从床上下来,立刻就清醒了,啥利害关系都想起来。
  韩青责备地看冷秋一眼,你,身为师爷,不好说这种话吧?
  冷秋笑,半晌道:“衣食足而后知荣辱,仓廪实而后知礼义。”
  帅望不明白:“什么?”
  冷秋笑问:“小子,吃过了?”
  帅望那纯洁的眼睛啊,活生生被不正经的师爷给暧昧得明白过来了,韦帅望结结巴巴地:“吃,吃……”吃什么?然后电光火石般地眼里一闪光:“我,我,我不是……”不是这样的……你说得真难听!
  冷秋愕然,看着韩青:“你听见了吗?这小子说‘他不是’,他不是说‘他没有’!”
  韩青默默无语。
  冷秋挺直后背,啊呃!你也猜到了?还是你知道了?难怪你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冷秋把脸一沉:“小子,吃完饭要付帐,做过事情要负责,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条件?你给我老老实实听着!从今儿起,你不再是冷家人,你当然还是你师父的弟子,你爹的儿子,他们有什么事找你,你听令也好不听令也好,那是你们师徒父子的情份,我不管。你要求你师父你父亲什么事,他们可以答应你,不过,任何动用到冷家其他人与其他资源的事,都得经过我同意,否则,你就是在替你师父你爹找麻烦。你小子,鉴于你一向乱闯冷家禁区的表现,禁止你靠近冷家山方园五十里以内,禁止你同任何冷家人私下接触,否则,与<你接触的人按通敌论处。”
  帅望瞪着眼睛,半晌:“我不能再来同你下棋了吗?”
  冷秋那流利的一串串不许,顿了一下,呃,秋园里再也没有偷酒吃的韦帅望了吗?怅然啊怅然,人生失意无处不在,啥事是不需要牺牲的呢,冷秋叹口气:“老子有空会去找你的。”
  帅望半晌道:“谁会为了下次棋跑出五十里。”看着韩青:“我要见师父得先派人送个申请?”
  韩青道:“这个,不用这样吧?”
  冷秋‘哼’一声:“年节回来要事先通报,公事要公办,私事进出要备案。”
  帅望缓缓道:“我要是同冷兰聊聊天,她得算通敌?”
  冷秋瞪着韦帅望:“你试试!”
  帅望道:“何必开这种没诚意的条件,师爷要这么说,我又不着急成家,过两年,我再向公主求婚好了。”
  冷秋微笑:“唔,好啊,韩青,你带帅望下山,同纳兰讨论一下求婚的时间。”
  一个母亲会怎么想?什么?你要过两年再求婚?你同我女儿……你不马上娶了我女儿,你要过两年再来求婚?不开玩笑?
  帅望窘迫地,偷看韩青,韩青道:“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帅望,先回去歇歇,我看你也累了。”

  帅望起身要走,站在地中央,回头:“师爷,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了?”
  冷秋站在那儿,良久,微笑:“我的生存,不需要以他人的陪伴为条件。”
  帅望沉默一会儿:“当然。”慢慢微笑:“如果再见不到芙瑶,听到风铃声,我会想起同她一起站在塔顶看月亮的情景。你呢?”
  冷秋笑:“房子该修的时候,看到帐单,我会觉得遗憾。”
  帅望微笑,站了一会儿:“公主说不用我负责,她是公主,不需要别人为她负责。师爷,你开那样的条件给我,是真的不想我再回来,还是不想我走?”
  冷秋看着韦帅望,半晌:“小家伙,十几年的情份,今儿你走,也许日后还可挽回,公主那儿,你这次错过,她不会给你下次机会。十几次见面,大脑一冲动,经不起时间冲刷。”
  帅望倒呆了,那么,这种经不起时间冲刷的感情,真的值得吗?
  冷秋淡淡地:“时间久了,你不变,她也变了,你们都不变,感情却变了。所以,帅望,想要什么,果断点。另外,我早晚会赶你走,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所以,你走吧。”走吧,小子,难道你非逼我宰了你?你长成这个样子,我居然只是赶你走,你不觉得我仁慈得近乎圣人了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会想念我的。”


143,三省六部

  姜绎对章择舟求婚的回答是:“什么?”
  章择舟只得重复一次:“臣替梅子诚将军,向皇上提亲。”
  结果姜绎的回答依旧是:“什么?”只不过声音略高了点。
  章择舟尴尬地,再重说一次,内心认定,皇上这不是没听到,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绎瞪着章择舟,你小子病了吧?你替梅子诚提亲?你,你,提谁的亲?我就一个女儿,儿子倒是还有。
  章择舟无奈:“皇上,梅子诚相貌英俊,气宇不凡,有勇有略,对公主忠心不二……”
  姜绎抬起手,够了,闭嘴。
  半晌,姜绎问:“芙瑶同韦帅望吵架了?”
  章择舟尴尬地:“这,这臣不知情……”
  姜绎瞪着他,章择舟终于叹口气:“回皇上,看公主的意思是,她对韦侯爷的怠慢十万不满。”
  姜绎半晌:“这么大事,使性子,发脾气?她是小孩儿吗?你也是孩子?她说什么,你听什么?”
  章择舟半晌道:“皇上,恐怕公主,主意已定。”
  姜绎对主意已定这几个字真是头痛欲裂:“混帐!什么主意已定,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章择舟道:“皇上……”
  姜绎已起身:“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章择舟看他的意思,是亲自同自己女儿理论去了,松口气,皇上您问得太高深了,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芙瑶正伏案读书,听到脚步声,抬头,忙起身:“父皇!”
  姜绎摆摆手:“免礼,在看什么?”
  芙瑶笑:“以史为镜。”
  姜绎问:“天天看,都看出什么来?”
  芙瑶笑道:“每次看都有新发现,这次,我在看三省六部制的利弊。”
  姜绎一时忘了自己来干嘛的,坐下:“你说来听听。”
  芙瑶笑道:“唐初的三省六部,设立的初意是各司其职,责任分明,权力制衡,互相制约之意。三省长官向皇上负责,都是宰相,唐初三省职权并非平行并重,而是以尚书省为首,尚书省同时具备参政与执行职能,其长官尚书令位于百官之上。不过,相权过大,威胁皇权,所以,后来宰相之职要么不设,要么成了虚职。既然是皇权代替了相权,那么,所谓的权力制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三省制,往往向二省一省制合并,要么省过门下省的复议封驳,要么把尚书省的执行之职由中书省合并,使得皇权顺利高效地执行。原本的中书省制定法律法规,门下省复议,尚书省执行,到最后,就成了皇上同近侍或者内阁商议,然后下令执行。很高效,也很危险。”
  姜绎沉默一会儿:“很危险?”
  芙瑶道:“再明主,也只能保自己是明主,再多,保自己选个贤才,谁保得了自己子子孙孙全是明主,但凡出一个糊涂的,皇令出口,无人复议,不管对错,执行到底,天下之大,成一人棋盘,黎民百姓,成了随意摆布的玩具,铁打的江山社稷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绎道:“依你之意呢?”
  芙瑶笑:“我说了父皇会不高兴,父皇刚除了谋逆的相国,恐怕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愿放相权给臣下。”
  姜绎沉默一会儿:“你说的是,我年纪大了,不喜欢大变动,改革变更的事,还是年轻人去做吧。”不,章择舟不能做宰相。
  芙瑶道:“父皇,有句话叫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其实历代帝王也是这样做的,多数宰相都不能终老在相位上,汉武十年一换相,只不过他每次换相的方式,都是宰相杀掉,如果设立一个制度,五年一换,不得连任两次以上,对于位居相位的臣子,和被相权威胁的皇帝来说,岂不是两全之策?”
  姜绎沉思,有道理啊!
  芙瑶道:“其实相权只要不与兵权相交集,威胁就不大。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李环只要没有梅家相助,就不能成事,所以,兵部应该从六部里单提出去,不能归尚书省管理,而应由皇上直接调动。这些重大的事,也不应该由宰相独断,应该三省合议,最后由皇上决定。以前历代,取消三省的理由,多数是因为效率低,部门间互相扯皮。依我说呢,三省不是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日常事自有六部承当,三省所出文书,即成法规,同样的事,比照旧例,按规定处置,三省议事慎重些好,三省议过的,定下来的,就是规矩,下次再有同样的事,不必再议,大太阳底下,不会天天出新鲜事,何愁效率?汉朝中兴,源于黄老无为之治,少干涉,少扰民,就是最好的治国之策。”
  姜绎缓缓点头,半晌:“这些,是你同章择舟商量的?”
  芙瑶笑道:“女儿不过是看看史书,偶有所感,父皇要是觉得女儿说的有可取之处,女儿就同章尚书商量,起个折子。”
  姜绎问:“你觉得这宰相之职,章择舟,担得了吗?”
  芙瑶道:“章择舟才学不错,做事有章法,但是,一来他年轻,再者,做尚书已经是越级升迁了,仕途太顺,易生娇气,也难服众,父皇还是考虑老成些的人,也压得住三省众大臣的口舌。”
  姜绎愣了一会儿,他以为芙瑶这番计算,是为章择舟求取相国之位做铺垫,想不到芙瑶并无此意,他愣了一会儿:“那么,你觉得哪位大臣可当此任?”
  芙瑶笑道:“中书令德高望众,历来就有中书令代行相权的传统,父皇觉得呢?”
  姜绎沉思,良久,终于想起来:“那个梅子诚竟然前来提亲,这是怎么回事?”
  芙瑶一笑:“父皇忘了吗?女儿遇刺那次,他舍身相救,功夫不能敌是一回事,他为女儿愿以性命相搏,夫复何求?”
  姜绎想了想,倒忘了,虽然救了芙瑶的是韦帅望,可是为芙瑶拼命的,却是小梅将军。相较而言,何轻何重,见仁见智,梅子诚从来没露出亲昵之意,却郑而重之地请人前来提亲,那个轻浮小子,人前人后,暧昧不清,却不肯说“聘娶”二字,也难怪芙瑶做此决定。姜绎道:“你自己想好,这是大事,不可意气行事。听到了吗?”
  芙瑶低着头。
  姜绎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没娘,越是这样,越要自己拿定主意,别学那些小女子使性子闹意气,你要想清楚,到底要同谁过一辈子。”
  芙瑶沉默着,垂着眼睛,面孔上那个沉静的表情,象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良久,芙瑶轻声:“女儿想好了,父皇准了梅家的亲事吧。”
  姜绎道:“我不喜欢韦帅望那小子,梅子诚比他强,我同意这件婚事!但是,你呢?你喜欢谁?”
  芙瑶良久道:“我喜欢韦帅望,但是,韦帅望不适合做附马,于他,象龙困浅池雄鹰囚笼,于我,他是个闯祸精,于国,他就是意外与不安份。父皇,女儿想过了。儿女私情不重要,女儿岂会为他一个迟疑就错托终身,女儿想过了,父皇放心吧。”
  姜绎禁不住内心一声长叹,为啥你不是儿子呢?虽然姜绎是一百个不愿意放权给宰相,可是心里也觉得芙瑶说得对,他可保得他自己勤政爱民,保得了子孙后代都象他一样起早落晚地看折子吗?形成一个制度,抑制相权,同时也抑制皇权,才能保得朝政,在昏君手下也能正常运作。姜绎拍拍芙瑶的肩膀:“你想清楚就好。”
  不管,你嫁什么人都行,嫁娶确是人生大事,不过同国家大事比起来,算个屁啊.你先把这个三省六部给我弄明白,你一辈子不恋爱才好呢,左膀右臂,最好永永远远清醒明白,千万别搞感情纠葛,啥好人也经不起恋爱折腾,一下子昏天黑地地爱上了,就该倾我的城,倾我的国了。



144,告别

  姜绎一夜辗转,芙瑶说的限制王权,给宰相实权,如果真的可以实行的话,其实对于皇权也是一种保障,谁能保证子孙个个贤能。宰相虽然不会个个贤能,但至少,一层层晋级上来的,不会是个白痴。至于相权对皇权的威胁,最重要的是把兵权抓在手里。
  想到这儿,姜绎猛然醒悟,芙瑶要嫁的梅子诚刚刚升了龙虎营将军!
  梅子诚从青虎营到龙虎营,品级只晋了一级,所领兵将却从原来的二千人马扩大了二万。娶了公主之后,品位还会上升,如果他成了龙虎营大将军的话,那就是手中十万人马盘踞在京城边上。
  姜绎愣了一会儿,芙瑶一定觉得自己于皇权无份,所以,限制皇权,增加相权,同时,又下嫁将军。虽然,她刚刚推荐了中书令为相,但是,这一步步,为自己铺好了路,她这是将军政权抓在手里,把小皇子架空啊。
  姜绎皱眉,不,不好!
  这样不好。梅子诚不能在龙虎营任职!
  姜绎左思右想,一夜,终于觉得,如果芙瑶能够安于做一个摄政王,而他的小儿子愿意出让部分权力,做一个拥有部分权力的君主,达到某种平衡,于国有利,于两个孩子都能保全,那当然是最好的。虽然古话早说过,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姜绎还是想试试,能否世事两全。
  可是,小芙瑶却抢先来抓这个兵权了,如何是好?

  韩青搂着帅望的肩,沉默。
  帅望也沉默。
  春风三月,在此地,还不是春天,风微凉,但是不冷,阳光很温暖。
  良久,帅望抬头:“我不想这样。”
  韩青沉默一会儿,拍拍帅望肩:“你师爷,只是说得严重些,你真想回来,谁拦得住你。”
  帅望低着头:“我本可以再呆两年的。”
  韩青倒笑了:“我说也是呢,我要同妻子过一辈子呢,何必这么着急?”叹气,摸摸帅望的头:“现在知道不舍得了?对着女人流口水时,谁也拦不住你。”
  帅望呻吟:“我应该娶个老婆来孝敬师父的。”
  韩青笑道:“那当然好,不过,还是你自己喜欢最重要。师父除了你,还有别的亲人朋友,等师父老死了,是妻子陪你一辈子,你同你妻子一起渡过一生,不是同师父。”
  帅望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我不要走,我陪师父过一辈子。”
  韩青好笑又好气,可是看见韦帅望红了的眼圈与鼻子,又觉得有点悲伤:“傻孩子!”傻孩子,你还真是没长大啊。或者,是被师父宠坏了吧?跟父母处得太好的孩子,往往不愿离开家,异性再好,也不舍得离开父母。
  帅望拉着韩青衣角:“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师父,我我我……”我不结婚行不行?
  被韩青当头敲一暴栗:“什么?!”
  韦帅望流出泪来:“我不干,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你们不能赶我走,师父,师父,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
  韩青慢慢微笑:“小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一定同父母想的一样,同父母在一起,听话呢,就限制了自己的路,不听话,又怕伤了父母的心,所以,不如去同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
  帅望痛道:“再没有比师父更好的人,我不要别的人!”
  韩青看着帅望,小家伙,再没有比师父更好的人吗?师父也觉得,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了,有人比你乖有人比你勤奋有人比你善良,可是在师父眼里,还是你最好。可是,哪有一辈子跟在父母身边看父母脸色的英雄豪杰?父子情份好,当然好,可是好到你不肯离家,就有点过份了。
  韩青沉下脸来:“我看你是想做一辈子小孩儿吧?总想着在外面惹了祸,有父亲师父替你收拾?该到你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了。你眼见十五岁了,该是靠自己本事做事的时候了,别一出去就报师父父亲名头,你上次出门时不是说倚天剑是借用的吗?现在还我吧。”
  帅望愣在那儿,气得:“我不舍得你,不是不舍得你帮我!谁希罕你的倚天剑!”伸手摘剑,扔到韩青怀里,然后立刻后悔了,劈手夺回:“不!不还你!”
  韩青瞪着他,小子!
  帅望垂着眼睛,半晌,双手奉上。
  韩青慢慢抓住自己的剑,会不会伤到小家伙?骂他两句算了,别伤他心。不过这臭小子越来越不象话,骂他一句他就顶一句,混蛋!
  帅望气道:“拿去给别人吧!早知道要这样赶我走,当初不如别养我!”
  韩青问:“你是不是皮子痒了?”
  帅望怒目,看到韩青那一点怒气也没有的生气表情,顿时就笑了:“你是想把我骂走,还是想把我打走啊?给你打,打完了我就赖床上二个月。”
  韩青无奈地:“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家伙。”倚天剑放回帅望手里:“带着吧,功夫不怎么样,拿把好剑弥补一下。”
  帅望笑,不要:“那你拿去给你儿子吧,他功夫更不怎么样。”
  头上挨一巴掌:“臭小子!没事损你弟弟干什么?说一句,你顶一句?我怎么把你养成这样?”
  帅望揉着脑袋:“你也就对我又打又骂的,跟别人装君子装累了,回家拿徒弟出气,除了我,谁给你这么好的理由啊!”
  韩青真是被他打败了:“原来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种好机会?”
  帅望点点头,再一次用水滴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青,韩青瞪他一会儿,慢慢伸手揉揉他的头,终于叹气:“我也不舍得你。”臭小孩儿,让你早熟早恋,这下子开心了吧?让你知道什么叫责任,你还以为小时候呢?你打碎玻璃,父母付钱。你终于长大了,去,自己替自己付帐吧。
  韦帅望顿时面孔一皱,他咬牙忍着,那一脸忍痛的表情,让韩青长叹一声:“别担心,我去同你师爷说。”
  帅望过去,紧紧抱住韩青,哽咽:“那我也不舍得你!我不走我不走!”
  韩青笑:“是吗?那我告诉你干娘去。”没长大的死小孩儿啊!唉!  韦帅望紧紧抱着韩青,眼睛埋在韩青肩上,咬着牙忍泪。他是想回来感动说服他师父师爷的,结果发现,原来最动感情的是他自己。原来用不着挤眼泪,他得拼命地忍着眼睛。帅望抓着韩青手臂用力摇两下,象小时候耍赖哀求一样:“师父!”明知道没有用,还是忍不住:“我同芙瑶说,我们先订婚,过两年再结婚,好不好?”
  韩青苦笑:“你同你父亲商量,我没意见。”
  韦帅望想到也许能再混两年,终于破啼为笑:“让师爷郁闷死吧。”
  韩青搂着韦帅望的肩,傻孩子,你明明已经觉得现在这个身份捉襟见肘罩不住了,外面大好河山,美人香车,你还是恋恋不去?韩青长叹一声:“师父把你纵坏了吧?”
  帅望白他一眼:“我后背到现在还痛呢!你什么时候纵过我?”
  韩青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早打你,你就没那么大胆子到处闯祸,我也不用这么早让你走。”等我想起来修剪你时,你已把房顶都顶破了,算了,参天大树,不是种在院子里欣赏的盆景,你去吧。
  帅望瞪了韩青一会儿,叹气:“你再多纵我点,纵得我不知道好歹,忘恩负义就好了。”
  韩青微笑:“念旧确实不利于健康成长,往前看吧。”

  韦帅望歇一会儿,吃点喝点,又到山上各处转了一圈,在冷良处大肆搜刮一通,冷良大骂一通,帅望笑:“我要拿够一年的,免得以后拿不到。”
  冷良怒:“拿!拿个屁,你这是抢!”然后想起来了:“哦,他不准你再回来了?”
  帅望闷声不响,只管往兜里装,冷良又气:“你快给我滚吧,你真要走,少不了你的陪嫁,别找由子祸害我了!”
  帅望笑:“呸,老子是娶老婆。”
  冷良冷冷地指出:“倒插门不叫娶老婆,叫入赘。是你去侍候人家父母,不是娶媳妇回来侍候自己父母。”
  韦帅望沮丧至极:“滚!”摔门而去。
  冷良在他背后喃喃:“这是你滚,不是我滚。”沉默了。

  韦帅望拎着一袋子瓶罐,发现冷兰冬晨都不在家,然后在冷颜贷到冷兰,可怜的美少女正在发飚:“混蛋!混蛋!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负责的?你们眼见着,不吭声?”
  帅望笑,冷兰一抬头看到韦帅望:“你笑个屁!”气,都是你那狗屎爹,告诉我一声就是了,干什么去告状?
  帅望招招手:“笨蛋,过来。”
  虽然笨蛋两字挺难听,冷兰还是过来推他一下:“你回来干嘛?我听说你以后不回来了。”
  帅望骂:“靠,你听说了不替我求情去?”
  冷兰动动嘴,意思是:爱莫能助——你师父还用我去求情啊?至于那个人,我才不要同他说话。
  帅望笑:“算了,冬晨呢?你们两个不成天腻在一起?”
  冷兰气道:“那个狗屎长老成天支使冬晨做这做那的!”然后哭丧着脸:“把我降到冷颜的手下那儿当手下了,再降我就要去领着人巡山了。”
  帅望笑得:“那工作适合你,天天山上山下看风景,那多好。”
 冷兰认真地想了想:“你说得对!”两眼冒火星,妈的,让你们折磨我,我还不干了呢,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帅望笑问:“你难道没副手吗?把活安排给副手,有人做错,你就揍他一人,多简单。”
  冷兰后面站着的田际,当即吐血了:“我的爷爷啊!小的今儿刚来,小爷您别给姑奶奶出这主意啊!”
  冷兰一脸阴笑地看着田际,田际结巴道:“兰姑娘,这,这小子不是好人,您不能听他的!小的我忠心耿耿,我,我是能力有限……”
  韦帅望吐吐舌头:“咦,谁这么聪明给你安排个滑头当助手啊,正好弥补你的不足。”
  冷兰顿时大怒回头:“我有啥不足?我好得很!”
  帅望笑:“真的?那我把田际带走了,你自己管这些事?”
  冷兰回头看看田际,看看韦帅望,过来拎着韦帅望的领子把他拎出去:“小子,那样子真的行吗?”
  帅望笑:“喂喂,田际是我朋友,不能那么干,我告诉他帮着你点就成了。”
  冷兰出口气:“那我不用管那些烂事了?都扔给他就成了?”
  帅望笑:“对,让他干活,你只要站他后面帮他吓唬那些不听话的人就好了。”
  冷兰拍拍韦帅望的肩:“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要是这小子坏我,我就揍死你!”
  帅望惨叫:“干我什么事啊?揍死我?”
  冷兰一仰脸:“我这么这么——的人,才不会同他们计较,你去说,他要不好好干,我就揍你。”
  帅望一脸苦瓜味,以后千万不可教人乖,你看人家兰丫头学的这个快,啥叫作茧自缚,今儿算知道了。
  冷兰一推他:“你去啊,你去说!”
  帅望忍不住好笑:“妈的,威胁人你都不会?真够笨!”你还揍我?你揍得到我啊?冷兰即不好意思拉拢下属,也不好意思直接威胁人家,出了事就会乱叫,一点有份量的话也说不出来。那些个下人,也不出大错,只是推三推四没人管事,平时恭恭敬敬地对着冷大小姐,冷兰乱叫一通,对身边经常出现的人,她还真下不去手,结果就是大家即不喜欢她,也不怕她。
  韦帅望把田际叫出来:“小子,这位冷兰小姐可是你得志高升的好机会,她某些方面是白痴,可是她功夫高,咱们冷家是,靠手里的剑定江湖地位的,你替她把她白痴的那些事做好,将来她不是掌门也是长老,你小子水涨船高,到时候我都得看你脸色。”
  田际笑得:“不敢不敢,韦小爷,您就是将来拿个破碗要饭,我都不敢给您脸色,您这脑袋里,装的那是啥啊,那是智慧。您要拿个破碗过来,我百分百是认为您跑丐帮做帮主去了。”
  帅望被拍得,忍不住笑骂:“你真是康慨训练出来的,这张嘴!你在冷大小姐那儿老实点,别捣鬼别乱揩油,小心冷兰把你爪子剁下来,需要什么,到山下找何添,一年千八百的银子,随你提。”
  田际乐得:“哎呀我的小爷啊,您可真是,太客气,这这,这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帅望笑:“我跟何添说一声,你要提就提,不要拉倒,我省下了。”
  田际笑嘻嘻地:“谢韦小爷了。”

  回头,帅望拉着冷兰:“找冬晨去。”
  冷兰回头:“就这样?”
  帅望道:“对啊,让田际去弄那些事,他当差这么多年,除了有人来踢馆他不敢上,别的交给他都没问题。”
  冷兰被韦帅望拉走,一边不放心:“真的可以?”
  帅望道:“哎,不是说好了,出事你揍我吗?”
  冷兰瞪着眼睛:“当然了,我告诉你,你跑到京城去,我一样找到你!”
  帅望笑:“对,你就当着公主面揍我吧!”
  冷兰道:“公主算什么!”然后眼睛一眨一眨,好象想起来什么了。
  帅望乐得:“对,公主算啥,纳兰伯母的女儿算啥。”
  冷兰这才考虑到这种可能,坏了,这小子要是嫁给芙瑶姐姐了,就不能随便揍他了!呜,真气人!
  瞪着韦帅望,要不要趁他还没嫁,我先揍个够本?呜,没啥借口,不好这样做的。

  冬晨正埋头替冷思安批公文,冷大长老,坐炕上一碟子小菜,正喝酒呢。看到韦帅望笑:“过来,喝一杯。”
  帅望过去干一杯,问:“有事吗?晚上我们去青白,给冬晨放个假吧。”
  冷思安笑:“喝酒的日子也不多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坐下:“别太战略思维了,我师父不是好战的人,师爷又同你有旧,你总防着他们,有点被害妄想。”
  冷思安笑了:“你师爷要赶你走,也是我的妄想吗?”
  帅望道:“即入朝为官,离开冷家也是正常。”
  冷思安笑道:“你觉得正常就好。信不信,你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一样在冷家呆不久长?”
  帅望笑笑:“长老,我要走了。”
  冷思安淡淡地:“帮不到我了,走吧。”


145,知女莫若母

  冷兰沉默依旧,冬晨与韦帅望谈笑风生,韩青在一边同纳兰商量。
  纳兰先还是微笑着,慢慢沉下脸来。
  冬晨正问:“我以后是叫二哥,还是叫姐夫?要改口得给银子”
  帅望没回答。
  冬晨拍他一下,帅望才回过神来:“什么?”
  冬晨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韩叔叔一贯和蔼如春风地笑着,说着什么,自己亲娘脸上却寒如霜降,让纳兰如此动容的事不多,如果真有什么事,韩叔叔又似乎不该笑着说话,难道在赔罪?
  冬晨看看韦帅望,只见韦帅望一脸焦灼担忧,冬晨小声:“韦帅望,你干了啥对不起我姐姐的事?”
  韦帅望气道:“我爱上你师姐了!”
  一拳从左边打过来,韦帅望一躲,拳头走空,后来踹来的屁股上那一脚就没躲开,一声惨叫,韦帅望硬是被冷兰从桌子底下给踹到对面地上去。
  纳兰抬头,皱眉扫一眼,冷兰立刻红了脸,窘迫地:“他,他……”他调戏我啊!
  纳兰这才觉得自己面沉似水,忙放松面孔,微微一笑:“韦帅望这臭小子挨打,再不会冤枉。”
  帅望气得:“干娘啊,你直接说‘活该’多干脆!”
  纳兰起身:“帅望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韦帅望要哭了,可怜巴巴地看着韩青:“师父!”你说我啥了?咱关系不错啊,你可不能在我丈母娘面前败坏我名声。
  韩青笑:“你去吧,你干娘能吃了你?”
  冷兰呆呆看看纳兰,看看韩青,然后问冬晨:“怎么了?”
  冬晨笑,迟钝如冷兰也觉得有事了,那就是真有事了,冬晨笑道:“韦帅望大约又惹了什么祸了。”
  冷兰道:“这小子又要挨打了?大快人心。”
  冬晨笑:“对,大快人心,你千万别扑过去替他挨一鞭子。”
  冷兰咬牙,从牙缝里漏一句:“唔,要不,我先打你一顿?”
  冬晨微笑着,桌子底下握住冷兰的手,你这家伙,遇到韦帅望就只剩下听他命令跟着他拼命替他背黑祸的份了。
  冷兰白他一眼,回头遇到韩青微笑的目光,继续红脸埋头闷吃。
  冬晨问:“韩叔叔,韦帅望怎么了?”
  韩青笑道:“他快成你姐夫了,可能你娘对他就有不同的要求了。”
  冬晨喷笑出来:“恐怕太晚了,他那猴子德性,这辈子也达不到我娘的标准。”
  韩青但笑不语,冷兰却被吓到了,不要这样说吧?我觉得韦帅望就够强的了,要是他都不行,我好想逃跑。
  纳兰从没对自己这个准儿媳说过半个不字,可是冷兰就是能感觉到纳兰不赞成她。不管平时多温柔温和地问寒问暖,冷兰还是能感觉到纳兰时不时冒出来的凛冽目光。冷兰看一眼韩青,奇怪,批评她最多的人,她倒从没觉得韩青不喜欢她。

  纳兰让帅望坐下,帅望苦着脸:“你要训话,我站着听好了。”
  纳兰倒笑了:“我为什么训你?你干什么了?”
  帅望道:“谁知道我师父同你说我什么坏话了。”
  纳兰道:“说什么蠢话,你师父能说你坏话?”
  帅望扭捏地:“他说我想过两年再结婚了吧?”
  纳兰点点头,脸色微微严肃下来:“帅望,你们两个只要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结婚都成,但是这件事,你要同公主商量,而不是跟你师父商量。你师父愿意你十年后结婚,他的愿望挺什么用?”
  帅望紫涨着脸:“嗯,我同公主商量。”
  纳兰沉默一会儿:“你们两个,你这么有信心,可是公主给了你什么誓言?”
  帅望红着脸:“什么誓言啊?”
  纳兰道:“比如,她会永远等着你之类的?”
  帅望“呃”一声:“干娘,我我……”
  纳兰道:“你原话说给我听听,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达成什么样的共识了。”
  帅望窘迫地:“公主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永远——爱我。”
  纳兰呆了一会儿,心底一片冰凉,半晌:“帅望,你来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我听你韩叔叔说,她让你告诉你师爷你不求婚了?”
  帅望点头:“她说她理解我不舍得亲人,让我告诉师爷,十城之聘只是个玩笑。”
  纳兰惨白着脸:“那么,韦帅望,你到底想不想同芙瑶终身相伴?”
  帅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当然。”
  纳兰呆呆看着韦帅望:“那么,你告诉芙瑶了吗?”
  帅望点头:“告诉了,我同她说,不管她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纳兰那一只手就抬起来,帅望吓得:“干娘!”你干嘛,这是啥姿势?
  纳兰气得重重放下手,她真想给韦帅望一记耳光,可是也明白,十几岁的小男孩儿,可不是女性心理专家,你同他打哑迷,想让明白你心意,那真叫缘木求鱼。拎着他耳朵直说他都不见得明白,拐弯抹角的话,不如不说。
  纳兰叹气:“帅望,如果真的一定要娶芙瑶,你最好马上回去,立刻求婚,告诉她,你无论如何要娶她,现在马上立刻,她比什么都重要。”
  帅望瞪着她:“什么?”扬起一边眉毛,那不胡扯吗?她不可能比什么都重要啊,这个什么里,可包括你同我师父呢!
  纳兰见韦帅望那个不以为然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狠狠敲一下韦帅望的头:“蠢货,一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对你一个男人说我会永远爱你?”
  帅望眨着眼睛:“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
  纳兰忍不住笑了,然后微微悲哀:“不,只有告别的时候,我会永远爱你,或者,我会永远记得你,或者,我对你的感情一生不变,这是告别。”你这傻孩子!
  帅望霍地站起来:“什么?!”
  纳兰道:“如果那孩子的脾气象我,你现在回去,恐怕已经无法挽回。”
  韦帅望摇头:“不,她不会这样对我,她,她对我,她是真心的!”
  纳兰沉思:“也许,她有她的不得已。朝中形势严竣吗?”
  帅望呆呆地:“不,但是,也不能算脱险了。”
  纳兰看着韦帅望:“嫁你是否会让你的情况更糟?”
  帅望道:“反正没什么好处。”
  纳兰点点头:“那么,她好象不是要把婚期后延,帅望,她应该是要嫁一个对她有用的人。”
  帅望呆站在那儿:“什么?”
  纳兰道:“她爱的是你,但是,她会嫁给别人。”
  帅望转身推门而去。

  韩青正同两个孩子谈笑,韦帅望摔门而出。
  冬晨张大嘴,下巴要掉下来了。
  敢同纳兰摔门的,韦帅望真是头一个。

  屋子里气氛不太对,韩青急道:“韦帅望!”帅望已经一脚踢开大门,再摔大门,韩青扬眉,小子,你又皮子痒了?回头看看刚刚推门站在门口的纳兰:“怎么回事?”
  纳兰道:“他去找芙瑶了。”
  韩青瞪着她:“这么急?这是冲谁发脾气?”
  纳兰道:“他自己吧?”
  韩青过来:“你倒底同他说了什么?”
  纳兰道:“推测。我觉得,芙瑶恐怕,是要嫁给别人。”
  韩青愣住,然后把韦帅望对芙瑶的描述重想一遍:“芙瑶让他回冷家,别再去求婚。”
  纳兰点头:“芙瑶不算是个直爽的人,但是,她对韦帅望有点真情谊,不会搞欲擒故纵这套,她说的,应该就是她希望的。帅望理解错了,以为那是宽容,不!”不,纳兰的女儿不会对男人宽容。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
  纳兰点头:“帅望会受伤。”


146,悔不悔

  冷兰的手指慢慢收紧,冬晨倒吸口气提醒她,你手里抓的是我的手指,可不是铁的。
  冷兰的手却握得更紧了,转过头看着他。
  大眼睛里惊怖不安。
  冬晨好笑又怜惜,傻子,你不觉得应该是我担心才对吗?
  冷兰看着冬晨,你同你娘,你们家人,都有点狠心,让我惊怕。

  帅望一路沉默。
  他的心一直沉下去。
  芙瑶微笑着略带悲哀与不舍的目光,没错,那是告别。
  你别忘了我,你别忘了我,一次次地重复,芙瑶说的是:你要记住我,不要忘了我,你要爱我一辈子。
  帅望紧握双手,难怪她说是诅咒,一生不忘,求而不得,可不是诅咒是什么?
  可是,她也诅咒自己……
  她已做出抉择,不打算再爱任何人。

  韦帅望预感到,已经晚了。
  或者,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可能性。
  芙瑶所有的,只不过是一刹那儿的软弱与动摇,如果韦帅望竭尽全力紧追不舍,也许,色令智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也许是因为知道没有结果,所以,特别轻易地放纵了感情,过程热烈眷恋与不舍,只是因为知道没有结果。
  韦帅望内心狂叫:“不!我恨你!”

  不,帅望内心明白,他没争取,原因也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只不过,韦帅望一向乐观,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却不认为在未来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未来就在眼前。
  帅望内心凄惶,不!不要选择用联姻来结盟!

  姜绎思前想后,无法拒绝梅家的提亲。
  萧贵妃走过来,含笑:“听说有人给公主提亲?”
  姜绎回头,萧蓉将件长衣披在他肩上,微笑:“不知是哪家公子。”
  姜绎道:“章尚书为梅家提亲。”
  萧蓉问:“是公主的近侍,小梅将军?”
  姜绎点点头。
  萧蓉沉默一会儿:“臣妾虽然鲁钝,也知道太子是因暗害公主被废的,梅家的女儿嫁给太子,梅老将军不帮太子,倒帮着公主,皇上觉得,这奇不奇怪?”
  姜绎默然,奇怪,怎么不奇怪。
  萧蓉道:“想是因为梅欢与太子夫妻不和,梅昭辰是怕太子要灭他满门的戏言成真吧?他那边不顾嫌疑出首了李环,马上就向公主提亲,公主也允了婚事,皇上觉得,这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奥妙?”
  姜绎沉默不语,只觉得悲凉,又来了。
  萧蓉道:“臣妾这些年来,从没向皇上说公主一个字,臣妾一向觉得公主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为皇上分忧,为国家效力,臣妾一直很敬佩。可是太子这件事,却让臣妾担心。公主当然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太子却起了猜疑。臣妾想,如果有一日,绌儿长大,他兄妹又如何相处?公主诚然没有做错什么,以她的身份却不该做这些事,古语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否则,就是僭越。公主即不是储君,也不是大臣,整日扑在国事上,让真正的储君如何不心疑?皇上想,这废太子之事,芙瑶是不是也有两分地错?”
  姜绎沉默。
  萧蓉道:“当日李环身为宰相,一门皇亲尚且落得这样下场,臣妾,不能不为绌儿担心,皇上,我一个出身低微的弱女子,日后该如何自处?”
  姜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萧蓉含泪跪下:“妾身知道芙瑶是皇上爱女,可是绌儿也是皇上的幼子,皇上不看臣妾的薄面,看在绌儿的份上,皇上给臣妾指条生路吧。”
  姜绎良久道:“朕不过一时偷懒,让孩子替我批了几本折子,你不必危言耸听,下去吧。”
  萧蓉退下。

  那根刺,却留在姜绎心中。
  一点没错,太子不能容芙瑶,小皇子一样不能容芙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小芙瑶虽然从来不当面说太子的过错,废太子之事确是因她而起。芙瑶也没说过姜绌的错,可是姜绌如果出手,后果同姜弘一样。
  可是,他能怎么办?
  支持芙瑶,姜绌也是他亲生儿。
  限制芙瑶?等于判了芙瑶死刑。
  新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
  姜绎悲哀地想:这也没什么,原来是两个儿子之争,现在也不过多了一个女儿。
  苦笑。
  皇家常事。
  即使真有谁表现兄友弟恭,也不过是做戏,兄友弟恭的一旦上台,立刻弑兄灭弟,隋炀帝更是连姐妹都不放过。
  姜绎看着窗外,如何才能两全。
  恐怕不能。

  芙瑶伏案良久,微微头晕,小青过来:“怎么了?公主累了吧?”
  芙瑶苦笑:“没事。”他妈的,毛病来了,凡是不信邪的,最后都会发现,意志力是打不过□疲惫的,而怀孕,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累了可以挺着,头晕了也能挺着?好,那么,呕吐呢?你也能挺着?

  梅子诚拎个食盒子进来,微笑:“梅欢煮了点东西,死逼着我带给你喝,公主见笑了。”
  芙瑶笑道:“我见笑什么?”
  梅子诚道:“公主什么没见过,梅欢这个野人献宝似的,非要公主尝尝她的手艺。”把各色糖水从食盒子里拿出来。
  芙瑶一见糖水,顿时窘红了脸,忍着脸上燥热微笑,说声:“有劳了。”叫左右:“你们来也尝尝。”
  梅子诚见烛光下的芙瑶一张粉嫩的面孔,不禁也窘了,嘴里忍不住骂一声:“死梅欢。”
  芙瑶一见梅子诚脸红,自己倒平静下来,笑笑,拿起一碗糖水尝尝,想不到,居然香甜可口,一碗糖水下去,人也舒服了,头也不晕了,芙瑶惊诧而笑,原来,这头晕,竟是饿的,她以前可没这毛病啊。
  芙瑶笑道:“梅姐姐好本事,真是文武双全,上得战马,入得厨房。”
  梅子诚听芙瑶夸梅欢,心里也高兴,微笑:“她说你要喜欢,她天天煮给你喝。”
  芙瑶笑道:“怎么敢这样劳动姐姐。”
  梅子诚笑道:“她简直闲得不知该干点什么好,天天在家拉弓射箭的,也不象个样子。”
  芙瑶不由得轻轻点梅子诚一下子,被你妹妹拿下马的小子,还好意思用这种口气说你妹妹?
  梅子诚全无觉察,还笑道:“一个女孩子……”
  芙瑶笑道:“等我让梅欢也带一营兵将,看看女孩子带兵有何不同。”
  梅子诚哽住,半晌,只是笑。

  说话间,外面人报:“韦太傅到!”
  梅子诚一惊:“韦大人怎么……”深夜造访公主府,恐怕不合礼仪吧。
  芙瑶一摆手:“有请。摆驾相迎。”
  这边一声请,韦行已经站在门口,面沉似水,盯着芙瑶。
  芙瑶忙过去,先施一礼:“太傅大人,不知大驾光临,迎接来迟。”
  韦行目光一扫闲杂人等:“你们出去。”
  公主府一干人等,明明知道韦大人不过是臣子,没有在公主府下命令的道理,可是,从梅子诚开始,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不出去。

  芙瑶一笑:“太傅里面请,坐下说。”
  韦行皱着眉:“我听说皇上准了你同梅家的亲事?”
  芙瑶点点头:“太傅的消息没错,刚刚行过纳采之礼。”
  韦行没有表情,可是一双眼睛竟然露出杀机:“我记得皇上已经准了我儿子的求婚。”
  芙瑶平静地:“太傅记错了,令公子当着众人的面说十城之聘只是戏言,相信太傅也听到了!”
  韦行大怒:“你!帅望只是说,他要回去商量,聘娶之礼,本就不是一句话的事,难道不应该同长辈商量之后决定?”
  芙瑶缓缓垂下眼睛,良久:“太傅说得是,只是,婚姻大事,本应听父母之命,帅望视冷家掌门如父母,父母不赞成的事,他怎么好违背。”芙瑶抬头一笑:“芙瑶不想他为难。”
  韦行怒吼:“胡说!你不想他为难,就——”良久:“背弃他!”一只手已经握在剑上。
  芙瑶道:“帅望走时,我同他说过了,让他不必以为念,他可以同你们说,十城之聘只是个玩笑。他同意了。”
  韦行惊愕:“他同意了?”
  芙瑶点点头:“太傅可以去问他,他同意不提求婚这件事了。如果太傅问地帅望,是我说谎,我自己切下人头给太傅。”
  韦行摇摇头:“不可能,他是回冷家求得掌门准许,你们,一定有什么误会。”
  芙瑶微笑:“帅望就算离开冷家,他也不会入朝为官,这不合他的脾气,也不是他擅长的事,太傅为他着想,忍得一时之痛,离开我是海阔天空,天下好女子多的是,芙瑶不值得令公子牺牲家人亲情自由前途。”
  韦行沉默,没错,这个女人会让韦帅望再不能回冷家,与武林绝缘,从此以后,身陷仕途,如龙在浅滩。
  什么样的人,也不值得另外一个人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韦行转身,又停住,回头,看着芙瑶。
  十几岁的少女,有一副恰到好处完美无瑕的好笑容,可是这笑容,这一次同上一次,无论细节还是程度,都毫无变化,韦行冰冷的目光盯着那张不变的笑容。
  芙瑶的笑容正在慢慢失色。
  累了,笑容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不再笑的脸上,只余下疲惫。
  然后,年轻的眼睛里,留下淡淡的悲哀,那点悲哀,却驻在眼底不去,慢慢变成了一个印渍,浅淡,陈旧,却洗不掉。
  韦行缓缓问:“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芙瑶再一次微笑,没有回答。
  韦行点点头,蠢货,如果你现在都不能咬着牙说你不后悔的话,你恐怕是后悔定了。



147,如何说再见

  芙瑶坐在窗前,风微凉,从面上拂过,水一般温柔清凉。
  初春的微凉与气息。
  这一刻,内心很平静。有时候,悲哀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如果你曾经愤怒委屈懊悔内疚,你就会知道,悲哀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平静,沉入深海般的平静。

  悲哀让人平静下来,芙瑶前所未有的审视自己的生活,我曾经爱过谁吗?从来没有。因为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力眷恋任何人的。十几年来,芙瑶最恨的事,可能并不是母亲的离弃,而是乳母被逐。
  芙瑶六岁时一场大病,虽然缺医少药,至少乳母是自幼照顾她大的,身边还有亲近的人。姜绎自巡游回宫,大怒之下,连芙瑶身边的人一并处罚,大大小小宫中女官侍卫,几乎全部驱逐。
  有人在乎六岁孩子忽然间亲人全失被扔到一群陌生人里的感受吗?那幼儿沉默下来,别人只觉得这孩子越来越乖巧懂事。
  芙瑶静静地想,我爱过任何人吗?六岁前,我眷恋乳母,然后,再也没有别人了。
  所以,帅望呆呆看着她的表情特别可爱,所以,那个狂妄小子的怀抱特别温暖。芙瑶微微弯起嘴角,真诚坦白的小子,直接承认初吻一点味道也没有,还有挨了一耳光之后那个惊愕委屈啊,坏小子,芙瑶苦笑,她喜欢坏小子。
  一定是有什么古怪,光是想他的样子就会微笑,芙瑶微叹一声,这绝对不正常,她也思念过别人,别人的面孔绝对不会让她微笑,只会让她痛苦,让人痛苦的事,很容易就浅尝辄止,人是会自我保护的,让你痛苦的人与事会渐渐被记忆抹掉。可是记忆中的快乐却一次又一次提醒你什么叫渴。
  一次次在记忆里享受虚幻中的快乐,让人觉得渴。

  梅子诚看到窗棂格子前的芙瑶,沉静如水。
  梅子诚对公主一向敬重有加,不过,因为自家有个强悍妹妹,他对于强势的女子倒也十分习惯,再强势的女人在身边,他也习惯性地关怀照顾,当下过去关了窗子:“公主,要是喜欢呼吸新鲜空气,我陪公主去园子里走走,窗缝里的风硬,吹出病了。”
  芙瑶猛地被人打扰,微微不悦,听了梅子诚的话,倒笑了,起身,接过梅子诚递过来的衣服:“好,去园子里走走吧。”
  好大胆,宫里下人谁敢这么罗嗦,可是梅子诚这股子罗嗦劲倒是芙瑶从没经历过的,即新鲜又温暖。
  下人没来得及过来,芙瑶自己穿衣服,梅子诚拎起衣服帮芙瑶穿上衣袖。出了门,小梅伸出手臂:“阴面地上还有冰,公主扶着点,别摔到了。”
  芙瑶按着梅子诚的手臂,微笑:“倒象七老八十的样子。”
  梅子诚笑看她一眼,不语。
  芙瑶微微不安:“子诚,这样对你,我实在是有愧于心。如果你有心仪的女子……”
  梅子诚长叹一声:“子诚确有心仪的女子!”
  芙瑶道:“我不介意你与那女子长相厮守。”
  梅子诚半晌:“是韦帅望的兄弟白逸儿。”苦笑。
  芙瑶“啊”了一声,笑了:“伤心人各自怀抱。”
  梅子诚道:“白逸儿世外仙子一般,不是象我这样的人能得到的。”沉默一会儿:“看了梅欢的婚事,我也一早知道,我是不可能逃过同样命运的。公主许嫁,倒让我惊喜。”
  梅子诚微笑:“公主解了我一家的困境,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公主要说有愧,子诚何以克当?”
  满门人头换顶帽子,不可不换。
  梅子诚喜欢白逸儿,一夜之缘,终身难忘。可是芙瑶公主一样令他敬爱,身份高贵,却无骄色,美貌又智慧,而且有情有义。芙瑶提起李昭辰之死,总是黯然自责,可是在梅子诚看来,芙瑶为李昭辰所做的,已经令他感动。谁会救自己的对手?没有可能救他一命的,芙瑶杀死李昭辰,罪名可大可小,她完全可以什么也不做,假装不知道,事后哭一场算了的。
  梅子诚喜欢芙瑶的美貌,敬重芙瑶的为人,他愿意帮公主这个忙。倒是老梅内心有愧,他一直认为芙瑶不该干政,这女子心怀不轨,其心当诛。如今却不得不同公主结亲,以示对废太子再无幻想。让儿子娶个心存非份的逆臣,他觉得愧对爱子。可是章择舟既然来开了口,如果他拒绝,那真等于自寻死路了。
  芙瑶前前后后抱歉愧疚地说了多次,梅子诚对芙瑶只觉得怜惜,全无怨恨。

  梅子诚道:“帅望不似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公主是否同他有什么误会?”
  芙瑶淡淡地:“是我不想嫁他。”
  梅子诚诧异:“为什么?”
  芙瑶拍拍梅子诚,无言。
  子诚,我不是好人。

  帅望站在墙上,离的很远,可是园子里幽静,声音传得很远。
  梅子诚听到身后犹如树枝断裂般的声音,一回头,只见韦帅望站在墙头,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梅子诚却觉得空气中陡然吹起一股冷风。
  梅子诚不禁上前一步,挡在芙瑶身前。
  帅望站在墙头,沉默。
  芙瑶轻声:“子诚,退下。”
  梅子诚犹豫一下,因着芙瑶的命令语气,不得不遵令:“是!”

  帅望缓缓走过来,微笑:“不想嫁我?什么时候决定的?”
  芙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梅子诚:“你且回避。”
  梅子诚道:“公主!”担心,芙瑶抬起一只手,不必多言。梅子诚只得退下。
  帅望笑了,这这这,这是你要嫁的人吗?真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态度也似一条狗。
  芙瑶缓缓道:“你不想娶,我不想嫁,岂不两便?”
  帅望笑容中慢慢眼睛鼻子发红:“我不想娶?”
  芙瑶缓缓伸手,把帅望额上乱发拂开,微笑:“记得吗?我曾经问过何以为报,你说春宵一度。”
  帅望轻轻“啊”一声,半晌:“那个时候,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嫁我吗?
  刹那记起春宵一度时芙瑶那一脸的疼痛与悲哀,无限眷恋,依依不舍,但是悲哀。
  帅望咬牙:“那你还……”逼我选择!
  芙瑶苦笑:“我以为你明白。”
  帅望猛地抓住她衣襟,把她拎到面前,怒目:“我明白,我一直明白!所以我没说要娶你,我没说你等着我!可是我一直在努力,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芙瑶沉默地看着他,衣领勒痛她,让她窒息,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张惨痛的面孔,一向笑嘻嘻亮晶晶那双眼睛,忽然间沉静下来,波光鳞鳞之后,是清澈却不见底的幽黑,仿佛凝固着无声之痛。芙瑶慢慢点头,是,我看到了。
  帅望紧紧地抓着她的衣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能再等等?再等我一段时间?”
  芙瑶摇摇头。
  帅望问:“为什么?”
  芙瑶沉默。
  帅望微微露出恐惧的神情:“你,你该不会是……”怀孕了?不,不可能,这种事,你没理由不告诉我啊!
  芙瑶轻声:“我只是,需要梅家的支持。”
  帅望问:“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结盟?”
  芙瑶点点头。
  良久,帅望松开手,点点头:“恭喜。”宏图大业,小芙瑶要掌控天下,儿女情长与之相比,算个屁。
  帅望点点头,做得好,就应该这样选择。秦皇汉祖若为女人折腰,岂不笑死天下好汉。
  弯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却在芙瑶脸上看到静静的悲哀,就象那天夜里,帅望在芙瑶脸上看到的疼痛与悲哀的表情,春宵一度,就是诀别吗?
  那就是诀别。
  帅望哽住,应该到此为止,十城之聘倒让双方尴尬了。芙瑶的脚步从不为任何人迟疑停顿。疼痛与悲哀不过是人生路上必然忍受的荆棘。
  帅望再次点头:“我明白了。恭喜。”
  转身而去。

  韦行看韦帅望一脸霉气地过来请安,猜他是去过公主府了,沉默一会儿:“梅府向公主提亲了。”
  帅望看他一眼,沉默。
  韦行道:“芙瑶说,她告诉过你,不必提亲,你同意了?”
  帅望苦笑:“是。”
  韦行大怒:“那还这副脸干什么?滚!”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我同意,我不想当附马,她不想做冷家的媳妇。”韦帅望苦笑:“我该笑吗?”
  韦行看着韦帅望苦笑的脸,无话可答,心痛孩子,可是孩子长大了,想要的东西不是一块糖,一个玩具了,黑社会老大也有办不到的事得不到的东西,别提小韦动辄就是运河军队城池与公主。韦行只得暗暗叹口气,再次重申他的态度:“滚!”别站在我面前让我心烦。  帅望道:“那么,我回去了。”
  韦行点点头,滚吧,我可不想在皇家婚仪上看到意外。



148,如何不想你


  韦帅望进青白的时候,人已经醉得不能走直线了,摇摇晃晃一个园弧过去,靠在树上,笑。
  不管谁同他说话,他都笑,伸手扶他,他就笑着靠过去,不肯走路,靠一会儿,回去接着折磨那棵树。然后慢慢顺着树滑下去,坐在树根底下,傻笑。

  纳兰闻声过来,看到韦帅望坐在门前树下傻笑,立刻知道他是铩羽而归了。过去叫声:“帅望。”伸手想拉韦帅望起来,韦帅望已经快赶上纳兰高,人也壮实,纳兰过来一只手大约能拎起来。韦帅望一见纳兰,整张脸就皱起来,抽动着发出呜咽声:“干娘!”向纳兰扑过去,撞得纳兰一晃,纳兰忍不住骂:“混帐小子,你可真是丢人啊!”
  帅望抱着纳兰的腿,抓着纳兰的衣服,揉搓得左一团右一团的皱皱巴巴的菊花纹,泪如雨下,喉咙里委屈地哽咽不止。
  纳兰听得心中不忍,只叹声气,轻拍帅望:“好了好了,被人甩了,可是?”
  帅望气苦,干娘你平时委婉得跟十二指肠似,凭啥对我这么直爽啊?嚎啕大哭。
  纳兰叹气:“我知道,她选择逐鹿,没选择你。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韦帅望是喝醉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与情绪,可是智力一点没打折啊,当下止住哭声,扬脸斜眼,你过份吧你?这时候你还讽刺我玩?
  却见纳兰苦笑,一个回忆的表情,半晌长叹一声:“等你大了就知道了,她要是选择你,那就怪了。”
  韦帅望气得鼻涕都要出来了:“你你你……”我跟你可不一样!老子是堂堂男子汉!老子不用别人对我负责,气苦!可是老子那颗可怜的心脏啊,硬是愤怒悲伤与委屈。
  韦帅望气道:“她会后悔的!”
  纳兰笑道:“当然了,不信你现在回去听墙角,保证会发现她已经后悔了,那有什么用?”
  帅望瞪住她,真的?
  纳兰蹲下,给帅望擦去脸上泪痕:“姜绎后悔了几十年,有什么用?重来一次,他还是选皇位。如果不是,如果他选了我,他会比现在更后悔。”纳兰微笑:“亲王不得出京城四十里以外,你知道吗?如果他选了我,而不是皇位,想出城打次猎,就犯了禁。别说他自己,就是我,也未必喜欢同他过一辈子软禁的日子。所以,帅望,原谅芙瑶的选择吧。如果让你在自由与芙瑶间选择,你也一样。”
  韦帅望看着纳兰,瞪着眼睛,不动,一眨眼睛,泪水就滚下来,他扑过去,抱紧纳兰的脖子,哽咽:“你后悔了吗?你后悔了吗?”
  纳兰静静地:“只是闲着的时候,会想起旧事。”
  帅望大哭:“我不干,我要把她抢回来!”
  纳兰叹气:“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帅望哭泣:“不要,再好我也不要,我就这个!”
  纳兰忍不住笑:“是是,就要这个,不过,你喜欢同你师父在一起,比喜欢她多!”
  韦帅望惨叫:“干娘!”沮丧至极,有纳兰这样的人在,连好好伤心一下都成了奢望。

  纳兰笑,叫左右:“快把他拉开,抬到床上去,给他灌点醒酒汤,让他睡觉去。”

  韦帅望重回冷家山,小朋友们倒是很欢喜,老人家们难免就喜忧掺半,不过,韦帅望的表现让冷秋很欣慰,这小子虽然不再跑去陪他喝酒,但是山上山下,除了每天例行的练功之外,韦帅望的主要消遣忽然变成了喝酒看戏。
  戏园子里订了个专座,去不去都给韦小爷留着,打起赏来,都是白花花的纹银。戏班子听说韦小爷是冷家山上的,特意带着头牌红伶来拜码头。
  送上门来的,韦帅望就笑纳了,卖艺不卖身的,韦帅望也同人家聊得挺好,可怜的何添,每次同韦帅望商量,都得把韦帅望从一群美女堆里拎出来。
  何添急道:“韦小爷,咱们的工程遇到问题了。”
  帅望边喝酒边答:“你解决就成了,钱的事找我,别的事,你管。你要管不了,我换人。”
  何添气:“富安镇有人抢水。”
  帅望道:“找父母官。”
  何添道:“正是找了父母出了事。”
  帅望瞪眼:“什么事?”
  何添道:“那狗官,一开始不管,没法子,我们只得送了点银子,结果,他抓人时, 村民起了争执,打死了人。”
  帅望搔头:“我怎么不知道送钱的事?”
  何添怒道:“你不是说别的事我管?”
  帅望道:“对啊,那你接着管吧!”
  何添气个倒仰:“现在村民聚众闹事,要我们从富安镇滚出去。”
  韦帅望道:“那你就滚呗!”
  何添瞪着韦帅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帅望白他一眼:“你瞪啥?你还有脸瞪?把事情办成这样子,你还好意思瞪我?把天捅出个洞来,你好意思跑来同我说,大哥,天漏了你去补上?老子是付你银子的,你倒差遣老子办事?”
  何添愣住,然后,不自觉地就站起来了。
  韦帅望道:“告诉那狗官,打死人是他的事,他爱咋办咋办,有本事捂得住他就捂,没本事,贪人钱财与人消灾,消不了灾,就等着掉脑袋,同我一点干系也没有。”
  何添瞪着眼睛:“那,那么,那些村民再抢水,怎么办?”
  韦帅望打个呵欠:“抢就抢呗,抢我的,又没抢你的。”
  何添看着他:“你你你……”
  帅望道:“随便抢,等他们用习惯,觉得就近的水渠挺方便,天又旱,插秧用水时,你就把总闸关上。把水分流到别的镇子去。”
  何添眨着眼睛:“啊?啊!”惊悟:“这样子!对啊!”忍不住笑着夸韦帅望一句:“你真他妈损。”
  韦帅望面无表情地:“再敢骂老子,老子就给你招两副手,让你们竞聘上岗。”
  何添笑,然后发现韦帅望竟然不笑,他愣了一会儿:“帅望,你,出什么事了?”
  帅望淡淡地:“老子正勾引阮苏苏呢,眼看着快得手了,被你拎出来,你说我出什么事了?”
  何添赔笑:“爷喜欢谁,买下来就是了。”
  帅望打个呵欠:“谁耐烦看她老,买下来多麻烦,我不过是想春宵一度。”
  何添这回真的确定韦帅望出问题了:“我说这位兄弟,你真是韦帅望吗?你不是猪八戒冒充的吧?”
  韦帅望终于笑了:“小心老猪告你诽谤。”

  香气扑鼻而来,然后门口才出现半个面孔,笑着看一眼,又缩回去,帅望问:“漂亮吗?苏苏。”
  何添呆了一会儿:“很漂亮,不过,比起冷家山上那位武功高强的姑奶奶,还差点。”
  帅望瞪他一眼:“那姑奶奶得给她下蒙汗药。除非老子不要命了……”
  何添笑了一会儿:“京城里的芙瑶公主……”
  帅望道:“你明儿就放话出去,你要请副手。”
  何添傻了:“韦小爷,我说错了,我再不说了!”
  帅望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晚了!”

  冷家山上的两位掌,对韦帅望的表现持不同看法。
  韩青道:“帅望这样子太不象话了。”
  冷秋问:“你是觉得他现在不闯祸了,比较清静吗?”
  韩青哽住,无语。
  冷秋道:“他自己开妓院,弄一屋子□大被同眠我都不管,只要岁月静好,天下太平,就是德政一件啊。”
  韩青叹气,无语。
  冷秋道:“过两天他玩腻了,再帮他找两个江南水乡的。”
  韩青拂袖而去。
  呸,你去找吧!

  冷秋苦笑,小家伙记仇了。
  这回可真记仇了,好久不到秋园来了。


149,此意终难平


  韩青问帅望:“你这么闲,过来帮我做点事吧。”
  韦帅望打着呵欠:“我忙得很,你手底下帮忙的人一大堆,你是觉得他们人浮于事,让我弄出点事来,好让他们忙吗?”
  韩青气笑,伸手给韦帅望一巴掌,帅望懒洋洋地窝在圈椅里:“你觉得我闲?我正学戏呢,哪天我唱两出给你听。”
  韩青问:“你学的老生还是花脸啊?”
  帅望笑:“我当然是学青衣,真是的,难道我天天同大男人一起学唱戏啊?”
  韩青咬牙切齿地:“好,哪天你给我唱出拷红吧。”
  帅望喷笑:“不行,这出我不会,到时你拿真鞭子抽我,我给你唱感天动地窦娥冤。”
  韩青气道:“韦帅望,你个小屁孩儿,见到女孩子,这个也漂亮那个也可爱,那根本不是爱情,爱情是决定终身相守,你想过同人家终身相守吗?你用得着折腾这么久没完没了吗?是不是真得让你爹给你顿鞭子提提神啊?”
  帅望沉默良久:“有。”
  韩青一愣:“什么?”
  帅望苦笑,回头:“有,不过,我想做江湖老大,富可敌国,然后娶她为妻。同她一样,我不想武功全失过去跟着她。”笑,打个呵欠:“你放心,我现在不想了。天下太平了,师父你就放我去吃喝玩乐吧,你徒弟我要奋发图强起来,不定谁屁股上着火呢。”
  韩青沉默一会儿:“何添都跑来告状了,说你什么都不管,明明你说一声就能解决的事,你偏拖着不办,怎么了?钱也不赚了?”
  帅望淡淡地:“别人办错事,同我没关系,我才不要沾一手血。我要学冷思安,屁事不干,就在这儿发牢骚。说我救一个人杀了几十人,切,我看戏喝酒,看看地球是不是照转,人是不是照死。”看看韩青,笑:“事实证明,地球还在转。”
  韩青看看韦帅望:“你说的也是,去喝你的酒吧,你要是能离冷家山远点去喝酒,就更好了。”气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抬起眼睛,哀怨地看着韩青。
  韩青长叹一声,心软:“随便你,你玩你的吧。”

  何添再找韦帅望:“帅望,富安镇要自己挖渠。”
  帅望笑:“让他们去吧。把富安绕过去,不往那边走了,往回,向余国那边走。”
  何添呆了:“帅望,你的意思不是说今年干旱,咱们主要挖灌溉渠吗?富安要自己挖渠,凭他们那点人,而且还是义务工,自己组织自己,三年也挖不成啊!”
  帅望道:“何大哥,你是干啥的?”
  何添道:“我我我是给您管事的啊。”
  帅望问:“那我是干啥的?”
  何添呆呆地:“您,您是武林中人。”
  韦帅望望天:“老子是商人!何大哥啊,你是连自己做啥的都没搞清,难怪你一个劲地犯迷糊。商人啊,商人以赚钱为目地,只有以赚钱为目地,才能把资源用在最有效率的地方。救灾,那是朝庭与慈善家做的事。富安要自己挖渠,好啊,你替我捐点钱,别碍着人家办正事,咱们撤了吧。”
  何添急道:“一旦遇到大旱,怎么办?那可是成千上万人,那是要命的事。”
  韦帅望问:“去年大旱了没有?”
  何添道:“有啊!”
  帅望问:“我屯的粮食,救没救急?”
  何添点头:“救急了,虽然你卖得贵了点,可是,因为屯粮多,所以,粮食没断供,而且也没高到离谱。”
  帅望问:“他们说我是啥?大善人?”
  何添瞪眼:“呃,奸商。”
  帅望笑:“对啊,死人干我屁事啊?天旱死人,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没有?别说我还努力过了,全天底下,屁都没干过,就进庙里享受冷猪肉的多了去了。我费那么大劲,折腾得快闹肚子了,就得奸商二字!反正我现在银子也够花,爱谁谁吧,你把我弄回来那些粮草慢慢卖出去一点,我们家苏苏,最近喜欢上南国的冰绡纱绫,死他妈的贵,老子要没钱花了。”
  何添急道:“韦帅望!”
  帅望打个呵欠:“万恶的资本啊,不能拿出去害人了,我就埋我家后院吧。老子要节俭一生。要不,送给戏子□吧,害死他们。”
  何添哭笑不得:“韦帅望,你,你真是……”
  挺阳光一孩子,这是咋的了?怎么忽然间就变成暗黑破坏神了


  何添说不过韦帅望,韩青那边又告过状了,明显没效果,他想了想,就剩下白老板了。
  何添在纳兰面前,简直是银牙咬碎:“白老板,你说韦帅望小时候多精灵可爱一孩子,现大长了大,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呢?你看他过的日子,放荡不羁,简直就是,就是……”因为在女老板面前不好说太难听的字眼,何添就没选出合适的词来形容韦帅望。
  纳兰微笑:“少年放荡总比老来失节的好。十年一觉扬州梦的,也没误了爱国爱民。”
  何添结结巴巴地:“这这,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人家是怀才不遇,韦帅望这臭小子……唉,白老板,您说说他,只怕他还听。”
  纳兰笑:“帅望做什么错事了,你且说说。”
  何添道:“我们先前说好了的,先把运河往富足的地方走,一来,能尽快收回资金,好把工程继续下去,二来呢,富足的地方往往是人群聚居区,农田人口都密集,虽然有点锦上添花的意思,可也是救最多人,保最多粮的法子,是力有不逮时,效率最大化的法子。”
  纳兰点头,韦帅望那小子张口赚钱闭口赚钱,到最后,总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也许这就是资本本身的特点,最需要的地方回报率最高。
  何添道:“可是,现在只是遇到一点小问题,明明可以同村民谈判解决,他却要放弃即定的工程线路,转头往余国那边开挖。”
  纳兰沉思一会儿:“或者,今年除了大旱,还有更重大的事要发生吧?”
  何添瞠目:“什么事?”
  纳兰微笑一会儿:“比如,战争。”
  何添瞪大眼睛:“战争?什么战争?”天下太平啊,战什么争?
  纳兰笑着拍拍何添:“你家小老板,只是感情受挫,情绪上有点失控,你谅解他点。相信他的智力没受啥损伤,你对你们小老板,要有信心!”
  何添瞪着一双迷惑吃瘪无辜的眼睛:“白,白老板……”你老人家真的就那么崇拜那小孩儿的智力?这这这,这可是好多钱的事啊,个人崇拜是不好的。我郑重觉得,我们应该成立一董事会,审核那臭小子不断乱冒出来的馊主意。
  想了一会儿,恐怕不成,要是真理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为啥单这小子发财呢?领兵同经商恐怕是唯一不能举手表决的东西
  何添搔着头:“余国同咱们好得,跟摇尾巴的狗似的,能出啥事让咱们打起来呢?难道南国又要来犯?那也得拿下余国之后才遇得到咱们啊,差老远呢。”
  纳兰笑:“你别去问你家小老板,你要问了,保证他再给你添三个巡查使,专门查你的帐。”
  何添瞪着眼睛:“为什么?”
  纳兰但笑不语。为什么?小帅望说到底还是想着那十个城的事呢,余国皇帝是决定割地了,那十城的民众可不一定愿意被割啊。不过此时此刻,谁敢到韦帅望面前去提十城的事?臭小子脾气爆坏,智慧仍在,整起人来,更不手软。
  纳兰笑道:“你家小老板正失恋,脾气不好,你最好少招惹他,到时候找我去救你的命不要紧,别我来不及出手。”你就先挂了。
  何添默默无语,两眼泪,平时小韦和气惯了,大哥大哥地叫着,叫得何添真有点做人家兄弟的幻觉了,忽然间人长大了,应该涵养更好的时候,结果他失恋变疯狗了,何添长叹,我的命真苦啊。

  韦帅望是有钱,何添可是有执行权啊,走到外面,人家看着,韦帅望是花钱的大爷,何添可是带来财源的财神。所以,何添把苏苏叫来聊天,阮苏苏还是摸着头发梢笑微微地出来,声音苏软地:“何老板。”
  何添笑道:“阮老板,您生意大好啊!”
  苏苏笑道:“爷笑我们呢,爷是做大生意的,赏我们口饭吃,我们就开心死了。”
  何添笑道:“苏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跟你打听个事。平日里你同韦帅望聊天,他有没有说过运河的事。”
  苏苏笑道:“有啊,有啊,他说要修条运河,从余国这边起横贯全国,啊哟几千上万里啊,泽被天下啊,你说好不好笑?我们都笑死了。”
  何添脸色青绿,我靠,你们都笑死了……
  长叹一声:“那他说梦话时说没说过为啥要从余国那边开始修啊?”  苏苏笑得软成一团,声音跟个小汤圆似的,又软又粘:“何爷您要问别人,别人还真不知道。”说到这儿,她瞪大一双圆眼睛:“咦,你怎么知道我们说过这话?难道韦帅望还跟别的女人开过这种玩笑?”
  何添这一鼻子的灰啊:“你就别管这些了,告诉我,他是怎么说的?”
  苏苏笑道:“我说南国产的冰绡穿着即好看又舒服,就是太贵了点。韦帅望说,这点小事,等他把运河别的地方停下,先修余国那段,运河一通,想要多少冰绡水绡的,都没问题,一气买它三船,让我穿一辈子不重样。”
  何添当下口吐鲜血:“韦帅望这个王八蛋!”捶胸顿足,以头撞墙,表演过全套悲痛欲绝之后,啥也没说,踉跄而去。

  何添悲愤地将数千人,从富安带往边疆,去支边。

  而阳春三月的微暖空气中,甜香缭绕的闺房里,苏苏坐在帅望膝上,正扭啊扭地给韦帅望看她头上的钗子:“看到了吗?上面那块翠怎么样?”
  帅望闻闻:“挺香的。”
  苏苏这回不但身子扭,捏着韦帅望耳朵的手指也在扭:“人家说那个翠啊!”
  帅望笑:“不怎么样,不绿不亮,水头不好,果然是石头。”
  苏苏这回倒不生气:“比于三头上那支差远了吧?”
  帅望道:“小秋新买首饰了?”
  苏苏点头:“对啊,我也要。”
  帅望笑:“人家自己买的,你要比,也得自己买,不然,还是让人给比下去了。”
  苏苏大怒:“你再说!”捏着韦帅望的脸,又拧又扯:“说,你给不给我买?”
  帅望笑:“买买买,来,给大爷笑一个。”
  苏苏竖着小眉毛,怒目:“你先给老娘笑一个!”
  帅望道:“你给银子,小的就给你笑个好看的!”
  苏苏“扑哧”一声笑出来,扑到帅望怀里,缠着他:“坏人,你这个大坏人,反正你都会给我买,干嘛非气我?”
  帅望笑,摸摸苏苏的小脸,你就生气时比较象一个人。

150,局帐  

有时候韦帅望到于兰秋那儿听曲子,苏苏会生气,帅望笑道:“难道老子上过你的床,就再不能听旦角的戏了?”
苏苏笑道:“呸,你不过躺在我床上聊天。还有男旦啊,你可以听。”
帅望叹道:“幸好老子不好男风,不然,真就啥戏都不能听了。”被苏苏追得满屋跑。  


于兰秋自屋外走过,忍不住笑一声:“哟,真热闹。”
韦帅望笑道:“小秋,你怎么过来了?”
于兰秋笑道:“这边李二爷的台子叫我。我还没谢过前儿韦爷捧场呢。”  
韦帅望一笑,然后一咧嘴,一抬胳膊。
阮苏苏笑问:“你抽筋吗?”
帅望笑:“我抽风。”
于兰秋掩口一笑,走过。
苏苏立刻大打出手:“你捧她的场,说,你怎么捧她的场了?”

帅望惨叫:“喂,只是摆个台子,又没替她暖床!不关我事,是别人在她那儿请客,我不过是被那娘养、狗娘的赖上了,替他出了银子。哇哇哇!”

苏苏打不到抓不住,气极开咬,帅望大笑,一大意,顿时被咬了一口,笑声连着惨叫,好不热闹。

于兰秋走到拐角,还听着笑闹声翻天,禁不住一回头,身后丫头金凤忍不住道:“这苏苏真是够吵。”于兰秋斜她一眼:“少说是非。”
金凤气道:“她人前背后可没少说你!”
于兰秋道:“管自己的嘴!”
金凤这才闭嘴不响。

韦帅望同苏苏追累了,两人一起躺床上聊天,苏苏枕到帅望手臂上:“喂,你不会去梳拢于三吧?”
帅望摸摸她头:“老子只梳拢送上门来的。小秋冷冰冰的,我没耐心。”
苏苏大怒:“你说什么?你喜欢老娘,只是因为老娘便宜啊?”
帅望笑:“你好贵的,我都没钱梳拢。”
苏苏扑到帅望身上,又要咬人,被帅望捏住嘴,笑:“你生气的时候有点小白。”
苏苏一惊,心里知道这个小白才真是情敌,一时竟然无话,只瞪着韦帅望。
帅望笑道:“尤其生气时瞪眼睛的样子。”
苏苏眼睛转一转:“她人呢?”不在了?死了?嫁人了?
帅望叹气:“他娘的,不学好,肚子老大,再不陪我玩了。”
苏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是你老婆?”
帅望肚子里想:她是我小妈……嘴里叹道:“不是,别人的老婆。”
苏苏打他一下:“惦记别人的老婆,你什么人啊!”
帅望勾勾她下巴:“你还挺有道德的。”
苏苏斜他一眼:“别以为老娘给你个好脸,就人人都能上来摸一把?”

帅望笑:“这个样子尤其象。”肚子里说,当然不是人人,得是有钱人。打个比方说,按明朝的工资制度算,县太爷工作一个月,不吃不穿,兜里的银子刚够吃饭时叫苏苏去坐着陪在身边说说话聊聊天,唱个小曲还得单打赏。要是按宋朝的工资,说不定一个月多叫两次台子,还有机会摸摸苏苏的小手。(当然指的是靠工资吃饭的县太爷,虽然这在中国是稀有物种。)

帅望笑:“别学那些无聊的人泛酸,老子包你一辈子,想嫁人老子还包你嫁妆!”
苏苏脸色微微一变:“我要嫁什么人?”
帅望道:“谁管,不嫁我就成。”
苏苏大怒:“你!老娘一高兴,做一辈子清倌人,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了不起!老娘还不希罕你那点臭银子呢,你给我滚。”
帅望看着苏苏,忽然有点发呆。
苏苏一个枕头扔到他脸上,帅望把枕头拿开:“难道,你这是想嫁给我的意思?”
苏苏气道:“谁要嫁你这个白痴,长得土豆似的,老娘见过的漂亮人物多了,想嫁谁不成?”
帅望扬眉:“那你生啥气啊,我送你嫁妆有点啥好生气的?”
苏苏气得,枕头再一次乱砸:“我可以不想嫁,你不能说你不想娶!”
帅望大笑,抱住苏苏,亲亲她的小脸:“好好,我娶我娶。靠,你不会赖定我吧?”
苏苏看了帅望一会儿,也笑了:“妈妈说小韦公子虽然长得不漂亮,胜在有钱,又脾气好。等我不红了,找不到人嫁,再算计你。”
帅望笑,刮刮她鼻子:“得趁你红的时候,把你让出去。”
苏苏再次盯了韦帅望一会儿:“你心里有人?”
帅望摸摸自己的胸膛:“一片忠孝心啊。”
苏苏笑:“啐!”
韦帅望自己长叹一声:“忠孝不能两全。”
苏苏笑道:“你比较象忠孝两不全的。”
帅望笑:“想忠孝两全,搞到最后,就两不全了。”
苏苏笑:“你少发神经,说那些神神叼叼的话,喂,你可答应我了,不许去于三那儿。”
帅望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苏苏急了:“那你答不答应?那你答不答应?”
帅望捏捏她的脸:“大爷出来是找乐子的,凡是有两分姿色的,来者不拒,哪会答应你这种事?”
苏苏顿时红了眼睛:“你,你……”小丫头委屈得就要发作,可是到底知道韦帅望是出钱的大爷,当下红了眼圈,忍泪不语。

帅望苦笑,拍拍苏苏,我是来玩的,不好玩自然丢开手。
苏苏气苦:“出来玩也讲个道理,你要是不喜欢我,只管去找别人,我不做第二人选,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还非要去找别人?”
帅望笑:“因为我没打算娶你啊,早晚要走的,总同一个人玩,玩久了,是会玩出感情的,走的时候岂不是要哭?”
苏苏呆了呆,终于想起来,两人再好,韦帅望终有走的一天,当下也不再出声,扑过去,抱住帅望的脖子,饮泣不语。
可怜的韦帅望疲惫地倒在床上,妈呀,我恐怕会得女人恐惧症。你看我同兄弟们分手,啥时候抱脖子哭过,这还没要走呢,她先哭上了。
芙瑶倒是没有哭……
忽然间内心锥痛,韦帅望倒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红了眼圈。
这件事,不必再想了,难道怪人家在爱情与脑袋间选择,没昏了头去死吗?
可是内心的锥痛,丝毫不减。
帅望轻轻摸摸苏苏的头,微笑:“将来你遇到好人,来不及把我甩干净呢,先不忙为以后的事哭。”
苏苏凶巴巴抬起小脸:“我不过是为自己的命哭,谁为你哭。”
帅望笑:“你命就不错了,多少人闭着眼巨了,一睁眼睛,妈呀,面前一虫子,咋办?你慢慢找合适的,找不到,反正有土豆垫底呢。哭什么哭?”
苏苏想了想,也笑:“嗯,对,虽然丑点,好歹也是外圆内方的。”
帅望倒被夸愣了:“你从哪儿看出我外圆内方啊?”
苏苏笑道:“孔方兄身上。”
韦帅望大笑,骂我是个铜钱!

韦帅望从苏苏门里出来,外面个小丫头过来:“我们家三姐有请。”
帅望认得是于兰秋手下的金凤,笑道:“什么事?”
金凤道:“是为银子的事,三姐让我同你说,好歹你过去看一眼。”
帅望心里纳闷,他同于兰秋有啥几千两银子的事呢?
帅望道:“我先过去,你慢慢走着。”上马,到于家的秋水院里,于兰秋迎出来,笑:“贵客到了。”
帅望笑道:“三姐找我?”

于兰秋把个帐单递给韦帅望,韦帅望一见,可不真是一千多两银子的帐,只不过帐单末尾写着韦帅望三字,一点不差,似模似样的签名,韦帅望咬着牙,气。


于兰秋笑:“我明明眼见着不是韦爷,人家非签了韦小爷的名,我当然不干。可是前儿人家签了这个名,韦小爷却认了帐,所以,我不得不请韦爷过来看看,韦爷要说这帐您认下了,我就送银铺子里领银子,您要不认帐,我上冷家山找冷思安要银子去。”

韦帅望气得:“这条老狗!”他咋好意思,干这事也签我的名!
于兰秋只笑等着,帅望苦笑,拿起笔来,在后面添上“见票即付”四个字。
于兰秋抿嘴笑:“这位冷长老可大有来头,请问下韦小爷在哪里高就?”
帅望但笑不语。
于兰秋笑道:“其实,这是冷爷预付的明年的局帐,冷爷不怎么来,我看三年也用不了这些银子,韦爷有饭局,只管叫我。”
帅望笑,于兰秋笑问:“怕苏苏不高兴吧?苏苏是清倌人,总有她侍候不到的地方,韦爷无聊时,来谈谈天说说地也好。兰秋这里谢过了。”
帅望倒是一愣,想不到平时一向淡淡的于兰秋倒是很直接自荐枕席了。


151,大婚
梅子诚道:“皇上说,公主出嫁是大事,不好太匆忙,要等我回来再办。”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只管请令尊派人来行纳吉礼。”
梅子诚点头:“我们,不用多说什么?”
芙瑶道:“我自有主张。”

姜绎犹豫不决,傍晚时来到云青殿,芙瑶听报,忙起身相迎,起身急了,头一晕,不由得身子一晃,身后的羽儿忙扶住:“公主。”
姜绎过来扶住芙瑶:“怎么?累了?”
芙瑶微窘,看姜绎一眼,笑笑:“我没事,只是起急了。”
姜绎道:“叫太医来看看。”
芙瑶道:“不用,已经没事了。”
姜绎道:“来人,传太医。芙瑶,你要当心身体,到底是个女孩儿家,成天劳心劳神的,不比男人有精力。”
芙瑶听这声气,心中一动,本来就头晕,一着急,再忍不住,干呕一下,自知不妥,强压下去恶心反胃,已经脸色惨白。
姜绎到底是经过这些事的,一看芙瑶这样子,心里就猜到八九分,他一时又气又惊,呆在当地。
芙瑶垂着眼睛,低下头。
姜绎气道:“难怪!”看看左右,说话不便,只得压着气问:“明儿梅家要问婚期,梅子诚马上要出征,如果出征前迎娶,恐怕太匆忙了吧?”
芙瑶低头道:“女儿全听父皇安排,梅将军是为国出征,女儿怎敢因为嫌婚期匆忙,让将军挂心。”
姜绎咬着牙:“我知道了。”气得握紧拳头,铁青着脸:“你好自为之!”转身而去。
芙瑶道:“女儿只恨不能多在父皇跟前尽孝几日。”
姜绎不由得“哼”一声,甩袖而去。

芙瑶慢慢坐下,身后羽儿轻声:“公主,皇上这是……”
芙瑶抬手,回头:“别谈论这件事。”
羽儿屈膝:“是!”

姜绎回宫,又气又恨,到底忍不住,把芙瑶府里太医叫去:“公主最近身子有什么异常?”
那太医迟迟疑疑,只是不敢说:“公主,恐怕是,怕是劳累到了,脉象,脉象有点……”
姜绎怒问:“有点什么?!”
太医吞吞吐吐半晌:“有点乱,如果公主已经,已经出嫁,或者断为喜脉也未可知,但是,但是……依小人的愚见,是过劳了,这个,臣一时也未敢决断,还是同别的大夫会诊一下……”

姜绎怒吼:“滚下去!”
那位太医吓得一头冷汗,刚起身,姜绎又道:“回来!”
太医又吓得跪回去。
姜绎半晌,沉声道:“如果泄漏半个字……”
太医惨叫:“臣不敢,臣不敢!”
姜绎道:“下去!”
气得心脏狂跳,这一口恶心,让他看到梅子诚就想给姓梅的小子两记耳光。

芙瑶如愿地在梅子诚出征之前行过婚礼。
梅子诚亲迎到皇宫东门,揭骄帘请公主上骄,因着婚期紧,芙瑶婚后仍在公主府,梅子诚与芙瑶对拜之后,坐在床上,宫女们送上酒食,芙瑶含笑同梅子诚交杯,可怜的小梅紧张得差点把酒泼出来。

然后宫女退出,只留下梅子诚与芙瑶。
梅子诚窘迫地垂着眼睛正襟危坐,芙瑶笑道:“子诚,即是夫妻,随便些,你坐得象听课的学生。”
梅子诚更红了脸,心想,我怎么办啊?要与公主同床共枕呢,外面都是宫女,也不能跑出去另找个房间,难道我睡地上?
芙瑶见梅子诚坐着不动,也沉默一会儿,也不知道梅子诚对夫妻是怎么理解的,如果他宁愿有名无实,现在倒是挺合她心意,可是一男一女同室而卧,一次二次也罢了,不带那么考验男同胞自制力的。公主府里宫女嬷嬷都眼见着,是不是真夫妻,大家眼里不揉沙子。有名无实,就算是小梅愿意,恐怕老梅也要生疑,到那时,结亲不成反结怨了。

不过,小梅现在这个窘样,自己身子也不便,顺其自然吧。
芙瑶起身更衣,灯下镜前,叫小梅:“子诚。”
梅子诚恭恭敬敬过去,芙瑶笑着指指脑后钗环。梅子诚小心翼翼把点翠钗取下,轻轻放在桌上,芙瑶把手放在梅子诚手上,片刻,轻声:“谢谢。”
梅子诚手背上那只柔软的手让他心脏狂跳,热血上头,他笑笑,全没了平日的随和。
芙瑶道:“子诚,虽然咱们没什么山盟海誓,不过,既然结为夫妻,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有谁会要死要活地爱一辈子,但是,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朋友与亲人。”

梅子诚瞪视芙瑶,良久:“芙瑶,爱上你,好象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芙瑶微微一笑,完美的笑容,目光里却微微有点距离。只不过,这点距离,并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无声无息的孤寂。
李昭辰说,你好象不会爱上任何人。
芙瑶沉默地看着镜中的美丽女子,爱上一个人,除了让她难过,于她何益?
刹那间,芙瑶忽然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孤寂,就象无穷的黑暗将她淹没,不,她不觉得窒息,她觉得,只有这无尽的黑暗,才能给她平静与安全。芙瑶对着铜镜,再一次微笑,我已经不会爱,不会信任任何人,也永远不会觉得安全。我将在流沙中,越挣扎越深陷。


而梅子诚眼中,烛光下,那个美丽的女子温柔地微笑,目光微带哀伤与疲惫,她的笑容如哀伤的圣母,无比动人。
芙瑶微笑,轻声:“时候不早了,更衣睡下吧。”

尴尬吗?
不会比别的夫妻更尴尬吧?第一次见面,刚看清眉毛眼睛就肉搏相对了,岂不更尴尬?
难过吗?想想当日李照辰在刑床上的感觉,这点难过,似乎不算什么。
芙瑶缓缓握住梅子诚,仿佛在安慰小梅:“我们会相伴一生。”慢慢侧过头,偎在梅子诚肩上。你是我丈夫了,你要保护我。
微微悲哀的是,内心深处立刻有一个声音在冷笑。他?保护你?另外一个声音微微叹息:只要他做个保护我的姿势就够了。台风来了,他挡不住,只要他做个把我拉到身后的姿势就好。其余的,我自己解决。

芙瑶觉得冷,那么多人里,唯一让她觉得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她的,只有韦帅望,其余的人,她的要求只不过是希望对方有个伸出手来试图保护她的姿势而已。韦帅望会保护我,可是我想要的,却不只是安全。


遥远的冷家山下,红销帐里,微微的哽咽声,低微,委屈的声音。一只修长美丽的手,在帅望肩上推两下,帅望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怎么?”然后发现自己声音哽咽,这才想起梦中饮泣。

于兰秋淡淡地:“你在哭,梦到什么?”
帅望疲惫地:“梦到去世的母亲。”
于兰秋微笑:“令堂叫芙瑶?”
韦帅望“扑哧”一声笑出来:“奶奶的,我有叫芙瑶?”
于兰秋抿嘴笑:“没有,我诈你的。”
帅望叹气一声:“你从哪儿听来的?”
于兰秋道:“冷思安把你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帅望无力地呻吟:“这狗小子想干嘛?”
于兰秋道:“他说你需要个老女人引导一下。”
韦帅望念佛:“南无阿弥托佛,他这么慈悲,何不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于兰秋笑一声:“他说,你反正也人尽可妻了,他替你挑个好的吧,你自己的眼光不怎么样。”
帅望笑:“说实话,你多大了?”
于兰秋笑:“这是商业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你。”
帅望叹气:“半夜啊姐姐,你把我叫起来聊天?”
于兰秋笑,拍拍韦帅望:“睡吧。”
帅望转过身去,却没有闭上眼睛,半晌:“今儿芙瑶大婚了。”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思安还以为你不知道。”
帅望骂:“靠,叫得真亲切。”
于兰秋笑道:“他有阵子跟你一样,天天买醉。不过,后来他儿子来了,收敛多了。”
帅望沉默了。
于兰秋道:“冷思安说,公主府的安全改由韦府负责了,虽然首席侍卫仍是你桑成师兄。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告诉你一声。你最近在山下玩的时候多,恐怕不知道。”

帅望长叹一声:“现在再想去抢亲,已经太晚了吧?”
于兰秋笑:“真有那么好?好在哪儿?”
帅望想了一会儿:“漂亮。”
于兰秋笑道:“虽然有人说外表不重要,可是如果真的漂亮到国色天香的地步,那就不同了。”
一块石头不过比另一块石头绿一点,身价可以上亿。
韦帅望长叹一声:“是,真的漂亮,而且,她说她爱我。”
于兰秋轻声:“如果真的爱你,她会嫁给你。”
帅望道:“也许吧,不过对芙瑶来说,感情生活不是全部。”
于兰秋点点头:“唔,就好象,如果我爱上个穷小子……”笑:“卖油郎独占花魁,不知他们后来怎么过,卖油郎怎么面对邻居的流言蜚语,如果有人看中他的花魁老婆,他又拿什么来保护?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看看韦帅望,笑:“门当户对最好。”

帅望无奈:“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少年总是不信邪。如果真的要爱,也不一定非爱上最漂亮的那个,可是,一旦爱了,看见次一等的,就拒绝接受了。

帅望瞪着帐顶的纱纹,他不敢让山上人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今儿是公主大婚的日子,公主府的守卫换由韦府负责,桑成单发给他的信,被人扣下了,也许,人家只是不想他伤心,他却不敢表露,我已经知道了。

帅望缓缓闭上眼睛,呵,我为人家养大我之后,不再用冷家的势力支持我娶公主,而怀恨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我挚爱的女人,嫁了别人。
152,此恨绵绵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培兰舍的大门居然被人一脚踢开。
屋子里的小丫头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一个全是泥的黑乎乎的东西正蠕动滚动爬动着闯进门来,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那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好象一头鲜血,有一双恐怖的眼睛,然后一个炸雷落在头顶。顿时尖叫声四起。

冷兰气得出来,妈的,打个雷就尖叫,我就说家里还是不要养这伙子麻雀!然后看到吓坏了丫环的怪物,那泥巴怪已爬起摔倒,爬起摔倒,在泥巴里蠕动两下,终于放弃挣扎,倒在地上,过了会儿,想是觉得渴了,仰面,张着嘴,接雨水喝,大雨冲掉他脸上的泥与血,再一个闪电下来,冷兰终于看清:“韦帅望!你这个王八蛋!”吆喝左右:“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晚了,冬晨已经从对面门出来了,惊叫一声:“帅望!”扑出去,把韦帅望从泥地里抱起来,那么爱干净的人,也不顾泥巴污水,就把韦帅望往屋里抱。

冷兰无可奈何,虽然一向彪悍,可也知道男人有几样不能碰的,他的朋友,他的妈妈,他的道德底线。冷兰愤愤地想,我怎么那么笨,怎么反应那么慢,应该一看见就把他扔出去,只当野猪把门撞坏了。

冬晨惊问:“韦帅望,韦帅望,你还清醒吗?你哪儿受伤了?”
只听一个含糊的声音,傻笑着说:“我的心。”
冬晨愣了一下:“这些血是哪来的?”
韦帅望笑答:“在你家门上撞的,不过它碎了,我没碎。”
气得冬晨怒骂:“妈的,你喝醉了!”
韦帅望懒洋洋地:“妈的,喝醉还真不容易,涨得我胃——”“哇”的一声,一股酸臭味,然后就是冬晨的尖叫声:“韦帅望!我宰了你!”
韦帅望被冬晨“咚”的一声扔到地上,冬晨狂奔而出。
冷兰明白,韦帅望又点中冬晨的死穴了,冬晨有洁癖,韦帅望天生邋遢,不但如此,韦帅望还专门拿冬晨的洁癖开刀,非把冬晨整吐了不可,冷兰忍不住笑,她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冷冬晨会同韦帅望搞到一起,这两个人,明明南辕北辙不搭边。

冷兰捏着鼻子过去:“小子,还想吐吗?”
帅望摇头:“我不吐,我忍着,好容易喝醉的。”
冷兰伸手,想了想,从桌上拿块毛巾垫着,把帅望拎起来,直拖到外面茅房里:“吐吧!”
寒风瑟瑟,韦帅望缩着:“我不吐,我不吐。”
冷兰伸出拳头,在韦帅望胃部不轻不重地敲一下,然后松手退后,韦帅望趴在地上胃里半液体食物顿时涌泉般喷了出来。
半晌,韦帅望趴在地上喘息,冷兰从外面探头:“吐够了?”
韦帅望连声道:“够了够了!”
冷兰再一次把韦帅望拎起来,扔到水桶旁,倾斜,韦帅望哇一声想跳起来,被她一脚踩住动弹不得,大量的水冲到他脸上身上,无法呼吸,开始还忍着,后来只得大口喝水,最后开始呛咳不止。

等冷兰把一桶水倒完,韦帅望已经喝得肚子都圆了,冷兰笑问:“还想不想吐?”
韦帅望大哭:“饶命!你问啥我说啥,饶了我吧。”
冷兰再一次把韦帅望扔到厕所里吐,帅望跪坐在地,吐了一次又一次,笑骂:“奶奶的,五十年的竹叶青啊。吐出来居然也是这股味。”
洗胃完毕,韦帅望也清醒了:“你老公呢?你别站男厕所门口,注意点影响。”
冷兰问:“还想喝水?”
帅望笑:“不了不了,我不渴了。”
冷兰道:“吐够了,就自己滚去客房。”
韦帅望笑:“你背我?”
冷兰探头进来,扬起一边眉,威胁地。
韦帅望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挣扎一下,没力气,叹息一声:“我再歇会儿。”
冷兰问:“怎么了?”
帅望回答:“喝多了。”
冷兰道:“废话,你还想喝水吧?”
帅望笑,笑一会儿:“我去了趟王宫。”
冷兰骂:“都结婚这么多天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帅望轻声:“她看起来不快乐。”
冷兰道:“除了你这个傻叉叉,谁看起来快乐?”
帅望沉默,过了一会儿,再一次低头呕吐,这回,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帅望叹息一声:“惨了,我吐血了,人家喝一百次都没事。”
冷兰过去看看:“这也叫吐血,燕窝上鸟吐的血都比你吐的多。”话虽如此说,还是一只手把韦帅望拎起来,拖死狗般拖到客房里,扔到地上,叫一声:“来人,把他剥光了用凉水冲冲,放床上!”

冷兰放下臭烘烘的韦帅望,去看她的香喷喷的老公,不出所料,冷冬晨刚洗完澡,正换衣服呢,冷兰忍不住笑:“他难道吐你脖子里了?”
冷冬晨面孔抽搐,再一次想吐:“别提那事了,嗯,他怎么样了?”
冷兰笑道:“治好了,看他下次还敢来!”
冬晨笑:“没听他惨叫啊。”
冷兰道:“伤着心了,估计是没力气叫了。”
冬晨问:“怎么了?”
冷兰道:“他去看你姐姐了。”
冬晨停了一会儿:“那么……”
冷兰道:“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啊——”
冬晨道:“韦帅望在这方面有点——智障。”半晌:“他对韩掌门,何尝不是!在别人看来,未尝不蠢。”
冷兰微微垂下眼睛,嗯,在她眼里,就是蠢,不过,女人对男人的情长总是欣赏的。

第二天,韦帅望很精神地起床,一见冬晨先告状:“昨天你老婆欺负我。”
冬晨道:“我看你被揍得轻。”
韦帅望委屈得:“重色轻友啊。”
冷兰道:“谁让你喝多了跑到我这儿来吐!?”
帅望笑:“知道自己醉了,当然得找个安全地方,不然睡着了被人切成八块怎么办?”
冷兰倒沉默了,嗯,无论如何,韦帅望醉得走不了路了,会爬来他们家,韦帅望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冬晨怒吼:“你下次再敢吐我身上,我把你切成十块!”
韦帅望笑,沉默一会儿:“梅子诚不在,芙瑶看起来……”
冬晨垂下眼睛,良久:“帅望,别再去看她了,主动权,不在你。”
韦帅望双手掩面,沉默。

门外有人影一闪,冷兰出去:“田际,找我?”
田际笑,往里看看:“给兰姑娘请安,哟,韦小爷也在,冬晨少爷您早。”然后才开始啰里啰嗦报告一串日常事务。冷兰咬牙听着,拿出学武时的认真劲,倒也一件一件记住了,听明白了,偶尔问一句两句,挺象回事的,帅望笑:“师叔现在也世事洞明了。”起身:“你们办正经事吧,我去看看我师父。”经过田际身边,田际掐个兰花指,意思是第二排架子上第一格,有你想看的东西。

帅望倒一愣,会是什么东西呢?

韦帅望到冷颜的地头,就象回自己家一样,房顶上飘过,到了放秘报的屋子,看看院子里有人,揭开瓦片,跳到梁上,倒身子拿出格子里的东西,只见韦行亲笔韦帅望收四个字,帅望拿起来,翻身上房,到厨房用蒸汽把信封底拆开,拿出信来,信很简单:“公主有孕,谣传非梅将军子,何故?”

帅望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就僵住。半晌提起一口气,就要转身奔赴京城,刹那悲愤加交,这一口气直冲到胸口,一阵剧痛,韦帅望“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我怎么完全没看出来?我刚刚见过她!
骗得我好苦!
我竟没有想到!
你竟然带着我的孩子去嫁了别人!
帅望手扶住桌子,半晌,深呼吸,再深呼吸,六神归位,却泪流满面。
信得放回去,血得擦干净,我要去京城。

泪光中,一点点擦干地上桌边的血。洗了手,把信封好,再一次跳进秘室,把信归位。
帅望回到韩青屋里。

一夜春雨,花苞冒出来,院子里有股子清新味道。
帅望推开门,慢慢走进去。
韩青探头看一眼:“帅望?怎么了?脸色苍白!”
帅望一低头,呕吐,隔夜的酒味仍浓,韩青气:“又醉了?”
帅望在门口坐下,半晌,喃喃:“对不起。”
韩青把他扶起来:“成天在山下花天酒地,还没够吗?”
帅望靠着韩青,哽咽:“对不起,我不想你看见我难过的。”
韩青长叹一声:“我不看,就不知道吗?”如果不是知道你难过,会容你这么胡闹吗?韩青痛失所爱,也不过是天天喝到昏迷,希望能够真的死掉。
帅望痛哭:“你真不该养我,除了惹你生气,有什么用?”
韩青气道:“再耍酒疯我揍你!”想了想:“你挨揍时还是挺有娱乐性的。”
帅望笑一声,然后黯然了:“师父,让我再醉几天吧。”
韩青点点头,把他放床上:“真的站不起来,就躺下歇着吧。等你想站起来,师父师爷都愿意扶你一把。如果你无论如何也不想站起来,我叫你爹来扶你。”

帅望再一次发出空洞的笑声,然后缩成一团,躲进被子里。

等韩青上午办完事,再回来,韦帅望已经离开



153 ,狠心
无限悲哀。
韦帅望从没想过事情会搞到个地步。
帅望到时,天色已晚。
芙瑶正问梅子诚身上伤口。
梅子诚回答:“已经长好。”
夫妻俩正穿着中衣躺床上聊,芙瑶支起身子,拧亮灯烛:“我看看。”
梅子诚不肯,芙瑶笑:“一个床上躺这么多天。”南国的公主府,附马是非召勿进的,北国还没进化到那地步,梅子诚久住公主府也没人觉得不对,他要是回自己家,倒会让人觉得小夫妻感情不太好。


芙瑶解开梅子诚的衣服,看到他腹部个巴掌长的紫红伤疤,虽然已经长好,可是扭曲纠结如条巨大蜈蚣,十分吓人,芙瑶动容:“真吓人,很痛吧?”当时是什么力量让忍痛坚持的?

梅子诚笑:“还好,军中受伤,也是常事。”指指胸前:“看,这里也有一道,后背也有,连平时演练也经常受伤的。我都习惯了,小事情。”
韦帅望脚踢开门,两扇门几乎掉下来。
芙瑶惊,抬头看韦帅望,呆住。
梅子诚忙拉上衣服结上腰带。

帅望看到红绡帐里美人如玉,身月白色中衣的芙瑶在烛光下,色如春晓。而英俊的梅子诚坦胸露腹与芙瑶在床上相拥。
帅望瞪着眼睛,其实他希望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连带此情此景起挖出去。
芙瑶苦笑,帅望,你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是什么时候,你闯我寝宫,还踢开门?亏了老娘还穿着衣服,不然你让我说什么好?难道象某一男二女YY小说的男角一样:“让我们三个从此以后永远在一起吧?”


梅子诚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韦帅望!你来干什么?”哭,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真是没吃到羊肉,倒惹一身骚。小韦,你千万别发疯!我可是打不过小子,这可怎么办?

帅望慢慢回过神来,人家是明媒正娶的,不是奸夫奸妇,不能过去一刀一个,我忍吧!帅望点点头:“打扰,麻烦你出去会儿,或者,公主大人借一步说话。”

梅子诚倒是听话地站起来,然后,觉得不太对,不行啊,兄弟,我老婆穿成样,你让我出去,我出去了,我的脸往哪儿放?公主的脸往哪儿放?我也不能把我老婆借你说话……

芙瑶只得整衣而起,按着梅子诚肩,你就在这儿就成。站到帅望面前:“子诚不是外人,你有话请讲。”

帅望的眼睛不由自主就划向下,这下子知道了,终于看出来公主的肚子是有大了,韦帅望悲愤地,以小公主苗条的身材,能看出来,怎么也有四个月了,那时候……

韦帅望双眼近乎喷出火来,你为什么不说?你凭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儿子!我杀了你!

芙瑶终于明白,啊,东窗事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手掩腹部,不,这是我的!你别打主意!
韦帅望见芙瑶的表情,怒极,王八蛋!你怎么可能样对我!欺骗!你欺骗我!我杀了你!腰间剑刹那儿已经指在芙瑶颈上。
梅子诚大惊,上前一步,急道:“帅望!”忙又压低声音:“她怀着你的孩子!”
韦帅望再次一口血涌到喉咙口,连梅子诚都知道,你还告诉谁?全下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羞怒交加,直隐忍,不提“孩子”二字的韦帅望抬手就抽芙瑶记耳光。
雪白面孔上立刻肿起五个指印。芙瑶侧头,微微闭着眼睛,片刻睁开,没什么表情,唯能看出有反应的,是她在咬牙。
梅子诚惊叫声,上前一步,帅望冷冷看他一眼,手中剑仍压在芙瑶颈上,梅子诚气道:“韦帅望,明明是你不肯娶……”
芙瑶冷冷地:“不必说了!”
争论这个,没什么意思。
伸手,轻轻拔开剑锋:“韦帅望,要杀人就痛快下手!剑在脖子上的日子,我很习惯!但是,拿剑逼我的人,不能再加你一个!”冷得象这个季节的风。
帅望怒极,低声:“好!你可以嫁,孩子是我的!不能跟别人的姓!”
这话,梅子诚倒是没啥意见。要是他的孩子,他也会么想。
芙瑶脸色变,伸手抓住剑刃,往下压,怒道:“你的孩子?!你现在拿走!”剑尖直指到肚子上:“来,取出来,把他放到肚子里养到他十月大,他就是你的孩子!”


帅望吓得本能地抽剑,芙瑶抓得太紧,顿时血从芙瑶指缝间渗出来。芙瑶缓缓道:“要么,现在拿走他,要么,他是我的!如果我生下他,你敢带走他,韦帅望!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帅望呆住,不敢再动。
芙瑶松开剑,伸手,血顺着她的手掌流下来,她抬起手,点着韦帅望,字字道:“别动我的孩子!”血淋淋的威胁。转头扬声:“来人!抓刺客!”

帅望呆呆地站在那儿。
愤怒,他还是愤怒,可是已经不知道愤怒是对自己的更多,还是对芙瑶更多。她的欺骗,他的迟疑退缩,让事情错到地步,他的爱人成别人的妻子,他的儿子成别人的儿子。

他紧紧握着手中剑,不知道想给谁剑。

芙瑶声刺客,外面锣鼓声响,青虎营内桑成惊醒,披上件衣服直奔寝宫,韦帅望发呆的时间,他人已到,剑出鞘。
帅望听到拨剑,回头就是剑,奔雷之势。
遇魔杀魔,遇佛杀佛!

桑成已经看到背对着他的韦帅望,愣之下,韦帅望的剑已经到。势不可挡的剑。
那剑光是黑色的,反着七彩的虹,刹那间桑成想到“倚剑”三个字,坚不可摧,锐不可挡。
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只得运足气力去挡,双手握剑,运足内力,嘴里厉声:“韦帅望!”
千万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帅望听到声音,看到桑成,已经晚了。
收不住剑。
两人气力相当,他剑运足力气,桑成挡起来费事,却也还挡得下,可是他手里拿的是倚天剑,功力相当时,倚天剑削铁如泥。
两剑相交的后果,当然是韦帅望剑砍断桑成的剑,至于韦帅望砍断他的剑后,能不能停下来,桑成内心长叹声,不知道,一百二十脉的汽车能不能当即立断地停下来?

桑成咬紧牙关,忍不住闭上眼睛。
“当”的声脆响,桑成声痛叫,耳朵里“铮”的声,两只手两条手臂“铮”地一声之后,就象不存在了一样,一点也没感觉了。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手里那把剑,正缓缓如着了魔法从剑中央出现一个点,然后是网一样的裂口,然后“哗”地一声,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

韦帅望自己,剑在桑成的剑上一撞弹起,这一剑,把力量完完全全消耗在击碎桑成的剑上,就得在一刹那发力而后收力,让打击时间极短,而力量又极大,样才能在不砍断桑成的剑的情况下,给自己一个停剑的力。高难度动作,力道与内力的完美配合,几尽不可能的招。虽然韦帅望表演了完美的功夫,他的身子却停不住,一个转身,“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韦帅望撞之下,脑袋里“嗡”一声,震动,支起身子,一摸额头,有血。
一怒杀人,杀气已泄,怒火燃尽。看到血,韦帅望倒慢慢冷静下来。站在那儿,这一路来,他也想明白了,芙瑶出嫁,是被身孕逼的。他不过是被刚进门那一幕刺激到了,看到手上血,看到芙瑶手上血,这不过是场发生在错误的时间地的恋爱。

孩子,啊,无论如何,孩子有妈妈也够了。
只是内心,惨痛难当。
帅望长吸口气,振作。
慢慢走到芙瑶面前,苦笑:“刺客?”摇摇头,看着芙瑶,什么也没。
抱歉。
好想再抱你一次,芙瑶,你真狠心。
芙瑶看着韦帅望,忽然间内心恐惧,不,她不怕死,她怕韦帅望来抢她的孩子,孩子姓韦,韦帅望会不会将自己的孩子带走?
芙瑶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间明白,不,在世间,她最爱的不是韦帅望,而是个孩子。刹那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呵,终于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了,那个人,就是她的孩子,没有背弃,没有失望,至少十几年内,无人同她争这个第一名了。


芙瑶微笑,轻声:“惊了驾不要紧,惊了孩子,饶不了你。来人,将韦帅望拿下!”
桑成呆:“公主!”
芙瑶笑问:“令师派你来可是保护我的?我明白了,要拿你师弟问罪,我得亲自找你师父去,可是?”

桑成呆,嘎?怎么回事?怎么就到地步?韦帅望,跑到来闯人家的寝宫干什么?
帅望苦笑:“公主只当我已被拿下,要打要杀,任凭处置。”
芙瑶冷笑:“来人,拖出去,打八十板子!”你将我?好,我看你是不是任凭处置。
帅望看看芙瑶,转身往出走。
芙瑶道:“传我的命令,不准再放这狂徒进公主府一步,只要在府里看见他,格杀勿论!”
梅子诚急:“芙瑶,别这样!事闹大了,传出去不好听!”
芙瑶甩手:“出去,让他滚!告诉他,再出现在公主府,我传他父亲师父问话!”
桑成在一边等着求情,听了这话,松口气,唔,还好,是下不为例,松口气。
可就是在这时,已经听到打人板子声,桑成要呆一呆,才惊惶奔出,你们疯了?敢打我师弟?
片刻,梅子诚回来,瞪着眼睛:“他,他他领完的板子就走……”傻了,天底还有这样的人!

芙瑶沉默,帅望真孩子气,这种手段,只有真爱你的人才会心疼,真爱你,为何要让人家心疼。不爱你,你疼死,人家不过笑,所为何来?
芙瑶淡淡笑:“随他吧,天晚了,休息吧。”

人躺下,打人的声音忽然特别的清楚。
一声一声。
芙瑶侧过身,面向墙,然后,人慢慢弯下腰去。
梅子诚坐立不安地,回头要叫芙瑶,忽然见芙瑶姿势奇怪,大惊过去,只见芙瑶缩着身子,捂着腹部,一头的冷汗,梅子诚大惊:“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芙瑶摇头,不不,只是胃痛,没关系,别惊动更多人了!芙瑶轻声:“小梅,倒点热水来就好。”
房门再次被踢开,韦帅望冲到床前:“芙瑶!”
芙瑶低声怒道:“滚开!不要看!”
双手已被韦帅望扣住,温热的气流顺着双手流进身体。
那种温暖的感觉,平复所有伤痛。

芙瑶的疼痛停止,缩回手,抬起眼睛,看到韦帅望的眼睛,疼痛,愤怒,他恨她。
芙瑶抽回自己的手,轻声:“滚出去!”
韦帅望慢慢站起来,真狠心,是不是?所以胃痛到差点胎儿不保。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告诉梅子诚:“开安神保胎的药给她。”转身而去。
芙瑶的眼睛,盯着他,象要吃掉他,象是内心无限空虚,要吞下整个世界来填补那个巨洞,可是,她能冰冷地说:“滚出去。”


154,睡觉
韦行在桑成的私宅,看到韦帅望。
帅望不知吃了什么药,一直昏睡不醒。
韦行问:“怎么回事?”
桑成道:“我听公主府里鸣警,然后看到帅望在公主寝宫。帅望好象同公主吵得很厉害。公主说他惊了驾,所以,要打他。”
韦行立刻明白了,原来谣言是真的。那丫头真的有了韦帅望的孩子,而且没告诉韦帅望,韦行真是勃然大怒,你竟敢带着我儿子的孩子去嫁人,我们韦家保护不了你吗?

桑成见韦行脸色难看,忙道:“其实公主只是要他走,是他自己不走……”
韦行脸色铁青:“她打我儿子?”
桑成结结巴巴地:“没,没打很重,里面就传太医,帅望就进去看公主,然后……就,就离开公主府了。”就被公主再一次“滚出去”给赶出来了。
韦行再一次气个倒仰,犯贱啊!犯贱!你还挺关心她!跟她说什么?她不告诉你,就嫁人,你也不用告诉她,把孩子带走不就得了?(古时法律,子无独立人格,她本人都属于她丈夫,孩子当然也是属于父亲的。所以,依照法律,韦大人有权行使其所有权)

从法律的角度,韦行的看法无比正确。我的东西,现在在你那儿(我管你是什么原因在你那儿),咱关系好,我同你商量一下再拿回来。关系不好,我一声不吭拿走。你有意见啊?谁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还没点意见呢。有本事,你就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没本事,你就得忍着被人家斗。

唯一困难的,不过是证明这孩子是韦帅望的。依古时的技术手段,芙瑶就算说这孩子是我跟上帝生的,只要上帝没否认,他们也一点招没有。
既然韦帅望郁闷成这样,韦行由常理推断,这孩子是韦帅望的,韦帅望去讨个说法让人给揍了一顿,那还有啥好讨论的。孩子生出来,我去弄回来就得了呗,你公主,公主多啥啊,你还敢到我们冷家山去叫嚷,孩子是韦帅望的,所以丢了孩子,你韦帅望得给我交出来?

就这么定了。
韦行哼一声,怒吼:“让他滚!别让我看他的窝囊样!”
桑成点头,是是是,大人,只要你不再揍他一顿,我就很满意了,我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桑成等了两天,才等到醒得比较彻底的韦帅望。
帅望看看桑成:“我的药盒呢?”
桑成低头看看他:“你痛吗?”
帅望无力地点头。
桑成道:“你痛你忍着吧!你要以为我还会把药盒给你,让你乱吃,你那是做梦!”
帅望笑了:“那么,饭呢?我饿了。”
桑成道:“你等着。”
饭菜上来,韦帅望叹气:“要是连酒都没有,你对我的要求就太高了。”
桑成倒想说没有,可是韦帅望脸上那个白痴样的苦笑,让他不忍心,算了,酒拿来,帅望有吃有喝,看起来挺正常。
桑成道:“你爹说不要看见你这个窝囊废。”
帅望笑:“唔。我尽量少让他看见我。”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有写信给你,你收到了?”
帅望微笑:“没有。”
桑成愣了一会儿:“为什么?”
帅望笑看他一眼:“冷家一天收那么多信,丢一封两封的也正常,谁保证过一定把信给你送到啊!”
桑成呆了一会儿:“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帅望沉默了,脸上连个笑容也挂不住了。半晌:“下次你再寄信,直接寄给冷兰冬晨好了。”
桑成道:“不知谁传的,公主没大婚就先有孕了。后来有谣言说那时你同公主走得很近,帅望,你这一来,恐怕落人口实了。”
帅望低头,半晌:“替我说声抱歉吧。”
桑成迟疑一下:“帅望,你不会真做出那样的事吧?”
帅望轻声:“她没说过她怀孕了。”
桑成道:“那么,那么……”
帅望叹气:“别问了。”饮尽喝完,倒头睡倒。
桑成觉得自己好象应该对这种婚前不检点义愤一下,可是他对韦帅望充满同情,只觉得自己兄弟的运气怎么这么不好,总是去啃不可能的骨头,这下子终于崩到牙了。

当下收拾了杯盘,让韦帅望继续用昏睡疗他的伤。
失去所爱,并非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只是你一个人受到这样的创伤。
芙瑶不也一样,甚至在更年幼的时候,甚至是伤人的方式。看看人家成得很多么坚强,多么冷静,多么温柔。
多么温柔的态度,不管你做何选择我都永远爱你。
不管你做何选择,我都会嫁给别人。
韦帅望在昏睡着偶尔会想起芙瑶的一句话,一个声音一个笑脸,后果是,他会不安地抽搐。
碰到芙瑶两个字,象碰到伤口一样,整个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抽成一团。
那个看起来最坚强的人,其实象韦帅望一样吧,那个伤口,已经不只是伤口,而是残疾。
韦帅望是临爱退缩。
芙瑶是绝不相信任何人,除自己双手能掌握的,除了权势,没有什么是可靠的。很不幸,生活向她展现的正是这一面。
如果你从来不把你的头放到别人肩上,忽然有一天你想试试别人可不可靠,你的头靠过去,被靠的那个,措手不及,很容易被靠个踉跄,或者一惊闪开。

于是,再一次印证没人是可靠的。
而对韦帅望,也是一样,当你确定,生活中所有你深爱的人,给你带来的,都是深深的伤害,那么你会自我实践预言。
我不会得到她的,我会失去她的,她不会嫁给我的……
不求朝朝暮暮,只求春宵一度。
所以,她没有嫁给他。
帅望心口闷痛,半睡半醒中,喉咙哽着一口血,他痛醒。一嘴都是腥咸的血,帅望慢慢睁开眼睛,含着血,看着对面的墙,发了会愣,我应该起来,吐出去,要水,涮口,开药,运功疗伤。

帅望嘴角抽抽,苦笑,太麻烦了。算了,我咽了吧。
一口血咽下去,埋头继续睡。
自杀是懦弱的,醉酒是可笑的,没反应是无情的,哭闹是幼稚的,韦帅望没别的选择,只得睡觉。
别担心睡不着,你睡得够多时,会因为睡得太多,而大脑缺氧,大脑缺氧时,大脑会自动进行自我保护,进入渴睡状态,所以,你会越睡越困,如果你睡得了一天一夜,你就睡得了第二个一天一夜。至于最后会不会因为缺氧导致脑损伤,切,人傻一点有什么坏处呢。外一真成了傻子,那就没人怪得了你了。

如果睡死了,谁说那不是命里的福气呢。
如此平静地结束。
那些无形的灵魂的伤啊,让我们用正常的理智,做出些奇怪的决定。
韦帅望睡了四天四夜之后,桑成终于忍无可忍,摇晃:“混蛋,你是不是偷着吃药了?”
没反应,唯一的反应是韦帅望微笑一下,算是回答。
桑成把韦帅望拎起来,韦帅望晃两下扑在他身上继续睡。
桑成叫了又叫,终于确信韦帅望是偷着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大怒之下怒吼:“韦帅望!我不管你吃了什么东西,你马上给我醒过来!”
没反应,他照韦帅望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韦帅望“嗷”地一声就醒了,可怜的家伙,他真没吃药,这下子痛得,韦帅望痛得,眼泪汪汪地看着桑成:“你干什么?”

桑成怒问:“你吃了什么药?一直睡睡睡?”
帅望眼泪汪汪地看了一会儿桑成,过了一会儿,叹气:“随便你了,让我睡去。”
桑成大怒之下,把韦帅望拎到外面,整个人扔进大水缸里。韦帅望再一次激醒,伸手乱抓,挣了两下终于从水缸里爬出来,整个人湿淋淋地站在缸边,呆呆看着桑成,半晌,气馁:“我醒了,我醒了。”叹气:“我换衣服去,我起床,大人息怒。”

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去,沉默鲁钝地。
大刃无锋,名剑隐锋芒。
可能都是累的。
韦帅望小心翼翼地坐下,桑成倒忘了:“你干嘛?”
帅望这回喝的是水,他慢悠悠地回答:“痛。”
桑成这才想起来,小师弟的屁股还肿着呢。一时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不说,我给你端到床上吃。”
帅望淡淡地:“懒得说。”
桑成呆呆看了一会儿帅望,沉默地按住帅望的肩膀:“兄弟。”
帅望转过头,看了桑成一眼,终于微笑:“没关系,会好的。”
桑成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好兄弟,坚强点。
没关系,啥样的伤口,都会好的,啥样子的美,也会忘的,啥样的慢性病也会习惯的。

155,屋漏偏逢连夜雨
帅望回到冷家山时,人已经清醒得很了。
先在于兰秋那儿洗漱过,于兰秋一声不问,递手巾倒热茶,帅望倒笑笑:“出去玩了几天。”
于兰秋笑一声:“玩得开心吗?”
韦帅望疲惫地:“还好。”
于兰秋送上点心,见帅望发呆,问:“要酒吗?我看你累得很,不如少吃点点心歇着吧。”
帅望搓搓脸:“我看起来很累吗?”
于兰秋微笑:“再忍着眼泪笑,就更累。”
帅望再一次笑出来:“这都看得出来?你真厉害。”
于兰秋笑道:“穷人家孩子,会看个眉眼高低是应该的。”
帅望苦笑,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儿子出生了,当爹的不是我。
于兰秋道:“你看起来累极了。”递上点心:“你最喜欢的核桃酥。”
帅望吃一块,放下了。

于兰秋过去摸摸他的头:“不烫。”看来是真伤心了,连糖果点心都不吃了。
帅望笑。
于兰秋也笑,拉他到床上:“来,躺会儿。”
她坐着,把韦帅望的大头放在腿上,轻轻梳理帅望的头发,微笑:“听曲子不?”
帅望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催眠曲?”
于兰秋笑:“风儿轻,月儿明,树影儿遮窗棂,小宝宝在睡梦中,微微地露出笑容……”
帅望大笑,过了一会儿,微笑:“多谢,别理我,让我自己呆着就行。”
于兰秋倒有点感动了:“爷别理我才是真的。”温柔地笑:“你别管我,我收你银子,哄你是应该的。”伸手拍着韦帅望:“睡吧,或者,哭一场。爷不想看见我,就当我不存,叫我,我总在这儿等着。”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嘴角一个微笑,不,我不哭。

于兰秋轻轻拍着韦帅望,韦帅望的微笑渐渐熄灭成无尽疲惫。
于兰秋微笑:“你这个奇怪的小孩儿。”
帅望笑:“是嘛。”
于兰秋笑道:“看你喜欢的,糖,点心,苏苏,思安刚提你的时候,我还想,这小朋友哪会喜欢老女人。”
帅望淡笑:“我恋母。”
于兰秋道:“你难过时的反应,不象个孩子。小朋友伤了心,就要大哭大闹,不然容易郁结在心里。”微笑。
帅望道:“我歇会儿,有劲了,就去地上打滚。”
于兰秋叹气:“嗨,少年老成就是这么来的。”
帅望再也忍不住,笑了:“老老老个屁成啊!老子不过走路累了想睡个觉,我看你这么精神,是想老子睡你吧?”扑上去欲行不轨,于兰秋笑:“呸,大白天的!”

帅望笑:“唔,好,晚上再大展身手。”
于兰秋对着韦帅望的爪子打一下:“你连哭的劲都没有,倒还嘴硬?”
帅望笑道:“你这是逼我给你展示下实力啊!”
于兰秋终于忍不住抱着韦帅望笑了,低头,在帅望额头亲一下:“这坏小子。”
帅望叹气:“冷长老好奇我去了哪儿吧?”
于兰秋笑:“别担心他,老主顾新主顾,都不如有银子的主顾。秋水院不是他开的,他好奇什么不重要。”
帅望笑:“你真会安慰我。”现实的说法。

于兰秋微微沉默一会儿:“他倒是要我告诉你件事,不过,他说,要等你歇好了,要上山之前再说,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只希望你有个准备。”
帅望呆了一会儿,叹气:“我睡醒了再告诉我吧。”不要,我不想再接受坏消息。
闭着眼睛,半晌,倒底睡不着,长叹一声:“你说吧。”
于兰秋道:“冷长老说,前两天,冷兰管理文书凭证之类的出了叉子,被冷秋痛骂了一顿,差点要打她,闹得挺热闹的。”
帅望一颗心重又放到肚子里:“唔,那不是必然的吗?”
于兰秋道:“说是同你有点关系,好象,你私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帅望望天,我私进……太多了,我记不得是哪个,反正冷兰也不会挨打,骂就骂呗,也不痛。至于我,嗨,管他,要打就打要骂就骂,要赶我走,这屁大点的小事,还不至于。

于兰秋道:“没打冷兰,打了那个叫田际的。”帅望“呀”一声,想起来自己进哪儿了,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来去匆忙,手脚不够利落吧。
于兰秋道:“那个田际挨了五十鞭子,可能是行刑的失手,他受了内伤吐血而死。”

帅望僵住,半晌:“什么?”
于兰秋道:“他让我告诉你,田际死了。让你有个准备,别到山时反应太大,不过是个下人,不值你同长辈翻脸。”
帅望猛地起身,下床时,腿一软,坐倒在床前的脚踏上,愣了半晌:“什么?”田际被活活打死了?
呼吸,呼吸,深呼吸。
帅望慢慢把头埋在双臂里,抱头,微微颤抖。死了?田际死了?怎么可能!不可能!
颤抖。
因为我去偷看那封写给我的信,给我这样的警告?
颤抖,哽咽,惊恐地瞪大眼睛。
冷家山上的其乐融融,忽然间变成了倾盆大雨,韦帅望站在风雨中,护住他的,不过是他抱在头上的两只手。

于兰秋愣住了,半晌喃喃:“冷长老说,不过是个下人……”

帅望胸口闷痛,不过是个下人,所以,杀给他看。
不,田际是朋友,即使不是,那也是一个生命!不,不可原谅!
冷秋,你碰了我的底线。(很讽刺,这底线是韩青给他的)

于兰秋想,我还落下什么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思安说,这是冷掌门要逼你走,让你别上当。”

韦帅望抱着头的手,一指门。
于兰秋忙站起来:“抱歉,兰秋不是有意……”哪句错了?急忙出去,掩上门。然后听到韦帅望的嚎叫声。
象一头受伤的狼。

不,不是别人的错,冷秋说的很明白,要我走,我就应该走,不该让他用这种方式再说一次。帅望握紧拳头,半晌,眼涸泪干,也不再有表情,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这条命,应该算在我头上。
帅望没有表情地坐在地上,最近,手上的人命忽然越来越多。我的执意,我的一个念头,我的欲望。
帅望慢慢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人真的死后有灵,这双手上应该附了无数阴魂吧?忽然间一双手那么沉重,忽然间生命那样沉重。
帅望自问,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是否……
一颗心冷下来,人就清醒了。
掌门决心已定,应该在掌门大人未下杀手前,去表示感谢,谢大人多年来的养育之情,谢大人不杀之恩,田际不过是个下人,列位长辈,待我恩重如山,情深似海,韦帅望遵命离开,此恩此情,永志不忘。青山绿水,日后相见,仍是恩人。


可是另外一个韦帅望,缩成一团,泪流满面:你杀了田际,你杀了田际,你把他活活打死!笑嘻嘻,油滑贪财的田际,他与我们的分歧有任何关系吗?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人物!可是他不是蚊子,你把他拍死在我面前,你碰了我的痛处!我恨你,你恨你!过去种种,一笔勾销!


帅望呆呆地坐一会儿,人,就是这么长大的吧?他慢慢吸一口气,微笑,我去直面惨淡的人生吧。

人到此时,就清醒明白了。
你得走了,得走得不着痕迹不让任何人为难,得走得千恩万谢,走得日后有个见面的余地。

帅望慢慢站起来,够了。
小帅望何尝是个温柔善良的小朋友。

帅望起身,推开门,于兰秋还站在墙外,看到韦帅望,迎过来。帅望笑笑:“我回家,过阵子来看你。”
于兰秋替帅望取来长裳:“你刚才挺吓人,真的不要紧?不用再冷静一下?”
帅望笑笑:“是吗?现在呢?”
于兰秋看看韦帅望:“看起来好多了,不过,火气是不是结在心里,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气头上做决定不好。”
帅望苦笑:“你真的关心吗?”
于兰秋也苦笑了:“我跟您算钱时,肯定更关心我自己。”
帅望也笑了:“我苛求了。”
于兰秋道:“别乱发脾气,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发红,还一肚子火呢,是不是?”
帅望慢慢抱住她,俯下身子,把头放在于兰秋的香肩上,借你小小的肩膀,歇歇我可怜的大头。
良久,叹气:“别担心,啥事也没有。”

草芽初长,花苞绽放。
春风软暖。
帅望懒懒地想念他的床。
一头扎到床上,一动也不动。
累。
百上加斤,唯一的感觉,不过是累了。

这软软的风,让人困倦。
暖暖的阳光。
帅望手指轻轻玩着马鬃,两个打击好象比一个打击容易接受,他已经没有感觉了。除了没感觉之外,同正常没啥两样。

156,伤离别
帅望下马进门,韩青刚要坐下吃午饭:“哟,清醒的韦帅望。”
帅望笑了,过去:“吃什么?我也没吃呢。”
翠七过去添了一碗饭回来。
帅望看着翠七,半晌垂下头。
翠七眼睛红肿。

师徒俩默默吃饭,都没有再开口。
吃喝完毕,翠七把东西收拾下去。帅望站起来,看着翠七,微微欠身,低头,什么也没说。翠七默默转身到后面收拾。

韩青终于道:“你知道了。”
帅望垂着头,站了一会儿:“以何罪名定他死罪?”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动过秘室里的信。在田际家里搜出几百两银子,他说不出来历。泄密,出卖情报,死罪。”
帅望点点头:“我很抱歉。”沉默一会儿:“师父怎么不找我回来问话?”
韩青道:“你不在。”
帅望道:“人命关天,应该可能等。”
韩青沉默了。
帅望问:“这件事,师父其实并不知道吧?”
韩青道:“证据确凿。”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是说,师父不知道吧?如果你知道,你教我没有确切证明不能断人死罪,都是假的吗?”
韩青沉默了,良久:“帅望……”你要维护你师父还是维护你教给孩子的那些原则?终于叹息一声:“我知道时,田际已经死了。但是……”
帅望点点头:“死人身上总是最容易得到证据。”
韩青沉默一会儿:“证据是真是假,你应该清楚。田际在你的帐上领过一百两银子,但是,田际出手豪阔,花费不少,而且还有几百两银子来历不明。我知道这不是死罪,还有应该有更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做了出卖冷家的事,但是,对一个象冷家这样的组织,花不起这样的时间与精力去做这样的调查,帅望,在那样的敏感部门,巨额来历不明的钱物,就是死罪。”沉默一会儿:“是的,我在反方向上调查,证明死者该死。我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好榜样。”只有在证明田际确实无辜,我才能去找我师父。韩青长叹一声:“你师爷下令鞭笞五十。冷颜的手下失手,我已将冷颜免职。”怎么论,也论不到冷秋头上去。别去质问你师爷。
帅望肃着面孔,与韩青对视了一会儿。韩青的表情还是很平和,就象有些人说的,象燃烧过后的灰烬,可是这灰冷中点点星星的悲哀与不舍更让韦帅望心惊心痛。
帅望站了一会儿,我愤怒,为什么?因为有一刹那,我觉得不值得,为了把我当贼防的这些人,我觉得不值。所以,我来到这儿,我来找我师父,当然不是为了首先质问自己最近的人。
帅望悲哀地站在那儿,我不是为田际来这儿的,我是来寻找力量的。
寻找克制自己怒火的力量!
我是不可能为田际出头报这个仇的。不只是现在不能报,而是永远不能,我为此悲愤。
我来寻找压住这愤怒的力量。

是的,我找到了。
看到师父,人就平静了。什么值不值得?没有这个人,就没有韦帅望,更没有此时此刻的愤怒。值不值这个疑问,没有意义。
帅望微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慢慢蹲下,把头抵在韩青膝上,良久,轻声:“师父已经是最好的榜样了,难道我能为田际去找师爷报仇吗?”
韩青轻声提醒:“帅望,私进密室,何罪?”你师爷追究你了吗?
帅望点头:“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进去。”
韩青的声音忽然有点低弱:“人大了,应该有点顾忌。”
帅望微笑;“顾忌?在你面前,在师爷面前?”太悲哀了。把那个冷家任我行的记忆留在我脑海里吧,不,我不要记得自己在你,在师爷面前,是怎么样小心翼翼活着的。帅望缓缓道:“你们是我的亲人,永远是。”微笑:“我在你们面前,永远不会收敛小心的。犯了师爷的忌讳,我的错,但是,我不会改。当然,师爷几十年一贯的为人,更没理由让师爷改。”微微停顿一会儿,缓缓道:“我走。”

我走!他妈的这个走字,怎么这么撕心裂肺?痛不可当?

韩青缓缓地握紧帅望按在他膝头的手。
他想过,韦帅望是最适合接过冷家掌门位置的人,现在冷秋绝了这条路。动手杀了韦帅望的朋友,即使韦帅望说他不介意,别人也不会信,何况韦帅望不会这么说。
你不得不走。
帅望仰着头:“师父,我不放心你。”
韩青忍不住露出微笑,当年紧紧抱着他脖子的幼儿,开始担心他了:“胡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帅望看着韩青,半晌:“你要好好保重,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任何人的。”冷家上下,任何涉案人都会不得好死。
韩青沉默了,帅望当年就说过这句话,你可以不珍惜你自己的生命,我却珍惜,如果你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你想成全的那些人,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原谅。
韩青伸手摸摸帅望的头:“到外面遇到什么,别第一件事就想着同人拼命,来得及的,先回来通知师父一声。”你这个小修罗,我怕了你了,希望你在外面遇到的人,看到你腰挂倚天剑,不给你面子,也给我个面子,别惹出你的杀气来。
杀气这东西,不是收发自如的,杀人太多,为了心理平衡,只得一次次调低他人的生命价值,一次比一次更容易动杀手,渐渐视人命如草芥,渐渐变成恶煞。
握着帅望的手,小家伙,你是我养大的,从小看着你,淘气捣蛋可是一片纯真,千万不要变成一个眼神沉重冷漠不把他人生命当回事的人。
半晌,韩青道:“你知道该怎么同师爷说?”
帅望点点头:“知道。”
韩青紧握着帅望的手,良久:“去吧。”
帅望慢慢站起来:“你放心,我离开冷家山,会依旧装孙子的。”
韩青百般苦恼也禁不住笑出来:“滚!什么叫依旧?你这样还叫装孙子,真不知道你正常该什么样!”
帅望苦笑,什么样,同他亲爹一个样吧,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伤我者,全家满门生不如死。韦帅望在韩青跟前,从没杀过任何人,韩青就象他的封印,封掉了所有戾气与杀机,所有愤怒不过变成几个恶作剧。一旦韩青不在身边,韦帅望就变成了潘多拉盒子,他的怒气一开盖,首先出来的就是死神。

现在他要离开了,韦帅望自己许诺,你的封印依然有效。
韩青慢慢松开手:“帅望,你就是这样的人,每个人内心都有暴戾,是你的良心,让你忍耐。”
那不是师父教你的,你要把那条线当成你自己的。外面的封印永远不够,把对生命的敬畏,刻在你灵魂深处吧。
帅望摸着自己的良心,真的吗?真的吗?这个良心已经是我的了吗?最早时,韦帅望闯了祸第一个反应是:完了,我师父要生气了。后来,渐渐变成自问:我这样做对吗?师父的标准已经变成他自己的标准。当然,他一样还会随心率性,但是,那在他心里已经变成错的,会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让他觉得不快与痛苦。
帅望慢慢微笑,点点头。

帅望出了韩青的院,就看到冬晨正骑马往这边来。他默默调头往秋园走。
冬晨追上来,跳下马:“冷兰不是有意说出来的!”
帅望站住,好想闭上眼睛耳朵,良久,他转过头:“冷兰说出来的?”
冬晨道:“冷掌门责问冷兰为何你父亲的来信有被开启过的痕迹,骂她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冷兰激怒之下说是你干的,她看见田际同你使眼色。我知道别人不会告诉你这件事,但是,冷兰同我,都觉得,不该瞒你。抱歉,冷兰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她直到田际死,还以为冷掌门不过罚田际五十鞭子。我知道这是冷兰的错,冷兰也承认她对田际的死负主要责任,但是,帅望,她对田际的死,同你一样震惊与痛苦,你不必原谅,只希望你知道,她很抱歉,她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帅望冷笑:“她人呢?”
冬晨叹息一声:“关在黑牢里,知道田际死了,她就找冷掌门去了。然后……”然后就传出冷掌门愤怒的命令。
帅望呜咽一声,拿这个白痴怎么办?我能拿这个白痴怎么办?好在她不是我女朋友,不然,我会用脑袋去撞泰山:“几天了?”
冬晨道:“二天,我去求过韩掌门,韩掌门说,至少关到你回来。也准我每天去看她三次。”
帅望苦笑,我师父真了解我……
把冷兰关起来!对,要是冷兰此时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揍她的。白痴……说她白痴,她还真不全是白痴,要是个真白痴还真惹不下这样的事,一个眼神她就能想到,看把她聪明的!可是,比一个眼神再复杂一点事,牵扯到人与人间的人情事故,就完全进不到她脑子了。更糟的是,当她聪明的时候,她是绝不会停下来想想她应不应该发表这个聪明的见解的。她有公布真相的爱好……
韦帅望痛苦地呻吟:“冬晨,我回来了,你去找我师父吧。还有,别让我今天就看见你师姐,我的情绪有点不稳定。”我的手痒,我想揍人。
冬晨道:“帅望,我很抱歉。你知道冷兰的,她不是恶意的。”
帅望点头,是,我知道。不过,对田际一点分别也没有。活生生一个人,只是为了警告我,把一个人活生生打死了。
内心深处痛叫,可是他却没处置我,所以我没办法拿剑去砍他。他女儿可以,我不可以。

帅望在秋园里看到冷秋,老人家依旧英俊潇洒,想是韦帅望不在,无聊得厉害,他站在树丛中一挥衣袖,粉色花瓣雪花般纷纷落下。
帅望几乎要鼓掌叫好,漂亮人物,狠毒心肠。
冷秋抬头见韦帅望到,倒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是为自己这么大岁数还玩花雨不好意思,不是为了自己杀人不好意思。
抖抖袖子,身上片花不沾地走过来:“哪玩去了?倦鸟归巢?”
帅望微笑,半晌:“多谢。”
冷秋也笑了:“把你的谢意直接兑成银子拿来吧。”
帅望道:“师爷对我恩重如山,用银子还,实在是还不起。所以,我决定跟何添一起去建运河,看能不能多赚点,不敢言报,聊表孝心。”
冷秋点头:“唔,要走了。”
帅望点头,跪下,三叩首:“以后再给师爷磕头,就得等过年了。”
冷秋看了帅望一会儿,转过身:“滚吧。”缓缓往屋里走去。
终于,走了。
帅望跪在地上,直到冷秋进门,才慢慢站起来,转身,又回头,秋园春色如锦,就此别过。
冷秋走进屋里,屋里微微有点暗,他给自己倒杯水,这才从窗口远眺,看到即将离开的韦帅望,回头那一眼。那孩子终于走了?小孩子为什么要长大呢?
157,
韦帅望下山时遇到冷颜,他看起来好象有话要说。帅望沉默地看他一会,掉头而去。
责备谁呢?他能要求冷颜违抗他师爷的命令吗?帅望忍不住回头看冷颜一眼。是的,冷颜可以把冷秋的要求告诉韩青,可是韩青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去现场看着,不能点破,虽然冷秋说不出来什么,但是一样会知道是冷颜搞的鬼,一样会找冷颜麻烦。如果你表示无条件支持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也应该同时对那个人所做的事担负责任呢?因着你的支持,他得到了伤害他人的能力。如果我投票选了希特勒,那就等于你把自己交的税给了希物勒去建军队与集中营,你是不是应该对希特勒所做的事承担责任?

帅望苦笑,那么我呢?我是否也是支持我师爷血腥统治的一份子?其实整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我应该负主要责任。做为主要责任人,我不该再发表更多的关于别人的谴责了。

冷颜静静地看着韦帅望下山,既然那孩子没跳到他面前来拎着他衣领大叫,想必是明白他没的选择吧?也不一定,有的时候,那孩子打算永不原谅时,也会默默离去。

冷颜呆呆地,这一回,是韩青将他撤职,也许永无复职的机会了吧?不管怎么说,他是活着离开了,至于离开之后,是否还能继续活着,以后的事,只好以后徐徐图之。

帅望来到山下,冷思安已经在于兰秋那儿等着
帅望郁闷地:“我打扰到你们了?”
冷思安看他的表情,笑:“看起来我的劝告对你永远是没用的。”的7cbbc409ec990f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即使可能,我们不会去策反你儿子,因为那不道德。”
冷思安愣了一会儿:“啊,想不到冷恶的儿子道德水准这么高。”
帅望走过去,慢慢低下头,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凑近冷思安的脸,微笑:“长老,因为您在我道德水准很高的时候遇到我,所以您有一点误会,以为在我面前提起冷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长老,我提醒您一声,我现在离开冷家山了,我师父不管我了。”

冷思安微笑:“很吓人。”
帅望也笑了。慢慢直起身子,站好,对吓得变了脸色的于兰秋微微一笑。是,他只不过是吓吓人,他已经不会为冷恶的儿子这几个字杀人了,那不只是韩青的要求,也是韦帅望的观念了。只不过,当他微笑着说出这些话时,当冷思安故作镇静地说很吓人时,冷思安的脸色,还是很有娱乐性的。韦帅望对这效果很满意。我,离开冷家,依旧是一个吓人的人。

帅望再一次轻轻拍拍自己的小良心,唉,我是坏人,一点没错,我是坏人。虽然我至力于做一个好人,但是做好人时一点快感也没有。
冷思安缓缓道:“你仍介意你师父的看法吧?”
帅望坐下,再次恢复懒懒的表情,笑:“你对个结果觉得不够满意,还是很欣慰呢?”
冷思安看着韦帅望眼底那渐渐暖和过来的狡黠的光,慢慢松口气:“你亏了是你师父养大的。”
递给韦帅望一个条子:“还记得冷凡吗?”
帅望打开看:“出了什么事?”
冷思安道:“正式的回答是,这只不过是正常调动,你知道墨泌已经被端掉了,所以那个地方从没有油水又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贫油区,忽然间变成了一块肥肉。正常来说,解决了当地安全问题的那个人应该得到提升,至少明面上也应该是升职的,没有道理平级调动,给他一块更硬的骨头,所以,冷凡辞职了。”  帅望沉默。

冷思安道:“也就是说,因为冷凡只是同韦帅望有关系,而不是韦帅望的死党,所以,只是被免职。”
帅望苦笑:“哦。”
冷思安笑:“最近,同你走得近的都纷纷离开冷家,你猜这是为什么?”
帅望道:“我猜,这只是正常调动,被不正常地解释了。”
冷思安微笑:“我的回答很直接。不过,任何真理一开始都只是对某个现象的一些解释,比如,有人注意到天气的变化是三百天一个周期的,一开始只是一个假设,一个解释,然后,记载下来,经过验证,当它对未来的预测被证实之后,就成了历法。”冷思安得意地笑:“我一早预测你师爷在铲除你的手足吧?让我想想,早在黑狼被逐时。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我想想,好象类似你知道我理解。唔!”
帅望沉默一会儿,终于微笑:“恕我打断你一会儿吧,如果你此来的意思是挑拨我与我师爷的关系,不用了。我同那老东西已经恩断义绝,多一句少一句没多大影响,你不必多说了。如果你要我同你结党,你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吧,我不是说你值不值得我下注,我是说,结交我之后,你还能不能在冷家活着。”  冷思安忽然很开心地笑了:“不不不,我不是来向你显示我的智慧的,我是说,韦帅望,如果你真的对你师爷不报什么幻想了,你得准备保护自己了,也就是说,要招集自己的人马。”

帅望沉默。
冷思安轻声道:“冷凡功夫不错,我特意来推荐他,收了他吧。”
帅望默默起身:“我会考虑。”
冷思安微笑起身:“我走。不必送了,对了,需要耳目吗?收买田际,不如来收买我。”
帅望内心长叹,也难怪这狗东西这么开心,不管怎么样,冷秋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帅望苦笑,冷秋错了吗?也没错,韦帅望一天天长大,明摆比冷兰更适合掌门的位置,做为前掌门人,只能暗中赶走未来掌门竞争。不过,冷秋要把冷家山上所有可能威胁他女儿的人都赶走,冷家对外有威胁的人就也少了。  帅望微笑:“长老这么信得过我,平之要不要过来?我付很高的薪水。”

冷思安笑了:“正有托付的意思,韦大老板什么时候觉得时机成熟了,都可以通知平之到任。”
帅望愣了愣,看冷思安的表情倒不象句虚言,他一时有点窘了:“长老如此抬爱,倒吓住我了,只恐有负托付。”
冷思安淡淡地:“不必过虑,他跟着你,总比跟着我安全点。”
帅望看他一眼,你是挺能找死的。不过,冷家山上的风,也确实是变了。也平安了有二十年了吧?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他担心他师父,韩青是不会同小师妹争权,但是,他会保护冷思安之流,最后,恐怕冷秋会认为他人品很好,但是,好得不是地方。有时候,人们要的,只是支持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公平正直的好人,所以,没有人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即谋非份之利,遂得非份之报。唯一可惜的是,好人会先死光,然后才留下坏人互相PK。

帅望内心愤怒,可是不许动我师父,我师父要是出事,我直接炸平了你们冷家山!
冷思安微笑着,想了想:“在你面前提冷恶,是不是犯忌?”
帅望淡淡地看他一眼:“不,那个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不把我同他放在一起提就行。”
冷思安点点头:“啊,没什么关系。我听说,他好象死了。”
帅望呆住,瞪着他。
冷思安笑笑:“未被证实的消息,谣言,不过,你小心点,某些因为冷恶而不敢动你的人,可能胆子会变大一点。如果你同你师爷闹翻的消息再传出去,你就真的要小心你的对头了,不过,如果冷恶死了的消息是真的,你主要应该防备的是魔教人,可能有些人会希望冷恶的儿子接替冷恶的位置,而有些人,为绝了另外一些人的念头,而希望冷恶的儿子死掉。虽然你自己认为冷恶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普通人不会这样认为,大众的意见还是挺重要的,是不是?”

帅望缓缓问:“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冷思安扬眉:“我是冷家的长老啊,有资格同你师父师爷共享冷家的所有消息,包括未被证实的消息,我还是有价值的,是不是?”的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而去。
实际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不应该悲伤吧?那家伙同他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只不过,不管他向那家伙要求什么事,那个人都答应他。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把他当天底下最重要的人,再也没有人会在暗中看着他护着他,他闯越大的祸,他越得意了。少了黑暗中那双关注的眼睛,帅望苦笑,他竟然还没问冷恶是怎么死的。总会知道吧?那样一个大人物,不可能就这么不知死活,死于未知。有了结论之后,他一定会知道的。

帅望静静地想,那个人同我没关系,轮不到我为他报仇,所以,我不必关心,他怎么死的。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帅望苦笑,如果我现在回去问冷恶怎么死的,就等于同冷思安结盟,接受他的情报了吧?
帅望站住,可是,我确实需要他的情报,如果他不来告诉我,我连冷恶死了都不知道,那么,只能祈祷魔教中,对我怀有善意的人先找到我了,否则,我可能会突然死亡。帅望瞪着眼睛,我师父,没告诉我这件事。

帅望站在那儿,不,我不能回去找他,我师父不会希望我这样做,如果我回去找他,我就给了我师爷借口,我辜负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帅望呆呆地,养育我,然后抛弃,多么残忍。生生剥去一层皮一样的感觉。
冷家山上的冷秋正看着外面的白云悠悠微微叹息,冷家的未来,有点不稳,都是韩青那家伙太善良了,从来也没有那么多冷家白剑即没死在冷家,也没为冷家所用,太危险了,让这些个即使没得白剑,却是实际上的白剑到处到乱跑,即不对冷家表支持也不对冷家表臣服,太危险了。光是黑白加上韦帅望,就够让冷家头痛了,那是冷家今年的黑白剑,加去年的白剑歼灭者。二流选手虽然只差一点,可是就是差那么一点,就到处都是,一抓一把。三个一流剑客的号召力,也是一流的,想当年,他们一路杀上冷家掌门位置。也不过是三个白剑。绝不能让历史重现。

冷秋痛苦地想,怎么才能不让历史重现呢?的

158,怀念

冷思安问于兰秋:“怎么样?”
于兰秋道:“你不该用这样轻佻的口气说起他父亲的死。”
冷思安苦笑:“我也想象韩青那样,一亮相就是忠字脸。”他不是那样的人,好话也忍不住歪着说。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你对他,是善意的吗?”
冷思安半晌道:“兰秋,你说,象我这个年纪的人,还应该……。”笑:“人老奸马老滑,很难再有单纯的想法了。不过,我好象挺喜欢这小孩儿。”

于兰秋道:“初见他,就象个纨绔子弟,浮滑骄逸。然后,觉得这孩子精怪如妖,多了点敬畏……”沉默一会儿:“现在,又觉得那孩子很可怜。聪明机智,于他的生活好象并无好处。”笑问:“聪明智慧,是否对一个人的幸福没有改善?”

冷思安懒懒地:“天注定的,心多高,成就多高,心多高,痛苦多高。”
于兰秋笑,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安心现今生活就好。”
冷思安点头:“没错。至于我是否善意嘛,我是中性的,我只是想帮我自己,不过,如果抛开感情,韦帅望当然是暗中与我结盟最好,即使他不肯与我结盟,他师父师爷仍然会认为他是同我结盟了。枉担了这个虚名,对他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只不过,如果他只是被他师长误解了,他自己的良心,会好过点。”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那孩子……”真可怜,他被养大他的人抛弃了。
冷思安微笑:“他师长人品都不错,所以,这种分离格外痛苦。”
于兰秋半晌:“何必……”
冷思安道:“因为韦帅望是个不安份的家伙,他愿意去拼个头破血流,不愿守规矩,所以,他受这些苦,他活该。”
于兰秋呆了呆,半晌微笑:“你说的是。”即使他家长好得象如来佛似的,猴子也想要自己的空间自己的世界。

傍晚时,韦帅望回到于兰秋处,看到于兰秋问:“没出去?”
于兰秋笑道:“倒有几处叫我的,我说韦少爷在这儿呢。”
帅望道:“以后不用等我,我要是临时想起来去外面玩,不是误了你的生意?”
于兰秋笑道:“好,你以后来了,如果我不在,只管让金凤去叫我。”
帅望平素所见女子,一是一二是二,说起话来斩钉截铁,何时听到过这样温柔婉转的态度,忍不住微微一笑“再来两句好话听听。”
于兰秋笑道:“我说好话,你现在听了一乐,过后把我归到奸佞小人堆里,我虽然没你聪明,也知道这事不划算。”
韦帅望笑,听听人家这好话说的。沉默一会儿:“外面花开得不错,一起去看看?”
于兰秋点头,拿个果子给帅望:“吃东西了吗?吃点水果去去火。”
帅望手里握着,半晌放下:“让人开饭吧。”
于兰秋点点头,知道小朋友真是从一大早跑出去再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觉得有人关心,终于振作点了,思君令人老,努力加餐饭。
出去让人准备了点心,粥菜,只怕小朋友吃不下干的,粥做得特别稠,菜也是爽口的,端上来,帅望果然只喝了点粥,吃两口菜。
于兰秋也不说什么,在一边,切了瓜果,一块块喂帅望吃:“尝尝这个甜不甜?”
帅望在她手里吃了两块果子,真的吃不下,奇了,平时口水一地,现在嘴巴里干涩得,什么都咽不下。平时不吃东西,牙齿会痒痒,现在下巴好象打算罢工了,懒得动。

帅望握住她的手:“不吃了。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于兰秋半晌:“帅望,最近有点累,是不是?”
帅望点点头,微笑:“没关系,所有倒霉事一起来,比一个一个来好。我都木了,没感觉了。”
于兰秋听着,只觉得辛酸,缓缓微笑:“哪里木了,我帮你揉揉。”


帅望指指自己的心脏,于兰秋偎过来,轻轻帮他揉胸口,帅望微笑,奇怪,真的会舒服点:“揉好了,会不会痛?”
于兰秋没吭声,一边觉得那孩子可怜,一边觉得自己的怜悯怕对那孩子是个侮辱,只得尽力掩饰。帅望回头,看到那美丽青衣女伶的面孔上一个淡淡的微笑,眼带怜惜。

帅望低下头,半晌:“其实,我通共只同他说过两次话,一次我还小,记不太清了。另外一次……”
帅望微微悲哀地:“我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永不相见。”
于兰秋轻轻“啊” 一声,说不出话来。
帅望苦笑:“我以为……”我以为永远不会为那个人浪费感情,可是,其实,我想问问他遇到过什么,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抛弃我同我母亲,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永无机会了。
为什么他不活到七老八十,缠绵病榻一次次求我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向我解释过去种种,听我说声原谅再解脱而去?
不是祸害遗千年吗?这个华丽丽的王八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恨他!
希望这狗屎有阴魂,希望他知道我恨他,希望他九泉之下有知,灵魂不得安息。
帅望慢慢支住额头,不能哭,不能哭,不能为这个人哭。

于兰秋的手还在帅望胸前,沉默一会儿,慢慢抱住帅望,轻声:“你那时只是个孩子,这不怪你。”
帅望微笑:“我知道,不过,即使现在他问,我也一样回答,这王八蛋问一个十岁孩子是不是永不相见,他真是个王八蛋。”沉默,也许,他是故意的吧?这样,人家才会安心收养……

帅望陡觉胃痛,他皱紧眉,弯下腰。
于兰秋轻抚他的后背,这个嘴硬的孩子,一边骂人,一边痛得弯下腰。帅望叹气:“一定是饿的,胃痛。”
于是韦帅望又捧起碗来喝汤,一碗汤喝完,再次弯下腰,吐了。
韦帅望看着于兰秋收拾打扫,叹气:“妈的,足证精神痛苦会导致肉体疾病。”
于兰秋微笑:“你躺着歇会儿吧,我唱曲子给你听。”
帅望苦笑,人活着时,恨得咬牙切齿,一旦死了,有的没有的好都想出来了。
于兰秋轻轻拍着帅望:“冷思安虽然说话不中听,可是他提醒你当心的,你要放在心上。”
帅望叹气:“我没觉得不中听,我也不介意别人说话好不好听,来来来,唱个曲儿吧。”
于兰秋笑唱:“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帅望大笑:“呸!老子好好的,你倒何聊生了。”
于兰秋用手帕给帅望印印眼睛:“哟,笑出眼泪来。”
帅望慢慢收敛笑容,把脸埋在于兰秋怀里,无声饮泣。我忽然觉得,好孤单。

159,离开
韦帅望一早收拾东西,于兰秋微微失落:“要走了?”
帅望道:“结束这边的一些生意就走。”
于兰秋愣了一下“结束?”
帅望笑着点点头:“走得干净点。”
于兰秋过去帮着收拾,笑:“难怪你舍不得,就是咱们这些天,忽然听你这么说,也觉得惨然。”
帅望笑:“那你跟我走好了。”
于兰秋忍笑问:“这是求婚吗?”
帅望苦笑,半晌:“不是。说个价吧。”
于兰秋看着韦帅望,知道这小子这方面好象有点障碍,让他向公主求婚他都一哆嗦,这辈子恐怕没有别的女人能让他求婚了。他说话倒也干脆,你不是卖的吗?你开价吧。你小子不是终身依靠,可是于兰秋一早认定最可靠的是银子,不是男人的感情,在这世上,女子单身一人固然难以过活(古时候只有女人卖地的地契,没有女人买地的地契,可见女人是没有财产权。)可是若能得到某个有实力男子的支持,做单身女子,又比做人妻妾自由些。于兰秋并不生气,只沉思一会儿:“你要我陪你多久?”

帅望道:“几个月,一二年?这么好的嗓子,不唱了也怪可惜的,是不是?”不不不,不要跟着我一辈子,我不想承担你一生的幸福,我只接受能对自己生活幸福与否负责的伙伴。

于兰秋听帅望的话,倒是一喜:“我还是可以唱?”唔,这个比较划算,你最好给我外室的待遇,不要求我守外室的规矩。
帅望点头,干嘛不?你开心我开心,女人不开心时很容易出事的。
于兰秋微笑,想了想:“陪着你时,每年吃用不算,一千两银子,不陪你了,每年五百两银子,如何?”的
帅望道:“如果嫁人,五千两银子做嫁妆,前帐了结。”
于兰秋看着韦帅望,笑:“放心,我一定领足四五十年的银子。”韦帅望的下堂妾,谁敢要?好处是,也没人敢惹。于兰秋满意地想,这样子,我可以继续唱我的,而且,只接我想接的客。她侧头微笑,嗯,有事做,可以继续与同行争风吃醋,永不寂寞,有人养一辈子,不受欺负,可以同情同意合的谈情说爱,老了,可以养个戏班子,愿意养个儿子就养个儿子,不愿意,领银子的伙计比儿子还孝顺。看看韦帅望,这小子还算厚道,他有前言在先,到时就算反对我另结新欢,也说不出什么。

于兰秋很满意:“我跟着你,几个月,也按一年算,要是过了一年,咱们再商量,可好?”你能把我四年五年的好时光都占去,我就靠这几年的年轻混饭吃呢。

帅望微笑:“放心,时间久了,我另有补偿。”韦帅望也很满意,这女人多好,要什么一五一十说得清楚明白,态度又温婉,绝不会给老板的鼻子门板撞。内心暗叹一声,懂事的难免心思多,不懂事的麻烦多。凡是钞票能解决的女人,都是好女人。


于兰秋收拾细软跟随韦老板而去,戏班子顿失了台柱子,可是于兰秋一早交过赎身银子,戏班老板拦不得他,依旧大怒:“正当红的时候不努力唱戏,别以为有钱人给的银子多,真要唱红了,那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走几年,观众才健忘呢。等你回来,人也老了,唱腔也荒了,观众也把你忘了,只配给当家花旦跑龙套,你才知道什么叫惨。”

于兰秋微笑:“几个月我就回来了,老板既然在冷家山下讨生活,应该知道,冷家人的庇护很重要。”
那老板哑然,半晌:“你几时回来?”
于兰秋道:“他一个小孩子,很快就厌了。”
那老板问:“他要是不厌呢?”
于兰秋微笑:“至红的戏子,也不过一年百十两银子。”要不,他们会靠陪酒赚钱呢。唱红了,当然会有更多人叫局,陪酒陪饭,可是一天十个台子转下来,简直累得不象个人了,酒会伤身,喝不了几年就倒嗓了。最好,当然是找个好客人,被人包养,可是一旦被包养,叫局的就少了,身价会向下掉。

于兰秋微笑:“你放心,我自有计较。”想被人爱一辈子不容易,想被人抛弃还不容易?


那老板看看于兰秋,这小丫头当初就仗势欺人,靠着冷思安,几百两银子就把自己赎了,现今她一年上千两银子自己一两也摸不到,她自然是个有计较的人,用不着别人替她操心,只得恨恨道:“别把戏荒了,不然,就只得……”没了艺,就真成了卖身的了。等我弄到比你好的旦角,让你哭死。


一路上,渐渐繁花似锦。
韦帅望猪一样趴在车里,大半时间睡觉,小半时间懒懒地躺着从帘子里往外看风景,脸上挂个淡淡的白痴样的微笑。
于兰秋唱曲子时,韦帅望的表情才微微有点惨淡,平时就象一滩泥样地,推推动动,不推不动。
而且他好象也不再有任何生理要求,有饭吃,没饭不吃,不给他水,他连水也不喝。于兰秋除了挂心每天吃喝,打尖住店也要安排,倒是长了不少见识。不过伙计不嫌老板懒,于兰秋知道自己不是十五岁少女,光凭粉嫩面孔就可以出大米,她任劳任怨,照顾安抚,好在韦帅望也有店里伙计跟着,不过凡事多想着点,吩咐一声而已。

眼看离边疆越来越近,韦帅望在暖软的春风中更加懒洋洋地,于兰秋忍不住叹到:“你父亲要知道你为他的死难过成这样……”一定会痛心。
帅望道:“***的一定笑死了。”
于兰秋笑,好歹韦帅望又有精神骂人了。
帅望却沮丧地把脸埋到袖子里:“他不是我爹,我从没认过他是我爹,他死了,我咋忽然间认起爹来!呜,死了又不是什么丰功伟绩,人人都要死的!”

于兰秋实在忍不住好笑,过去抱住韦帅望:“别闹别扭了,想必他有他的好处,活着时候,你觉得他不够好,所以恨他,现在他死了,你自然记起他的好来。人有脚时,从不觉得有脚值得开心,直到少了一只脚,才知道两脚俱全是件快乐事。这很正常,你非得坚持原来的别扭吗?”

帅望哽咽一声:“这下我真是孤儿了。”
狗东西为啥不早点死,我恨他!

韦帅望车刚到静安边上,何添已过迎过来:“我的爷爷啊,你可来了。”
帅望打着呵欠:“我有孙子了吗?奶奶的,我不过打个瞌睡,就成爷爷了?”
于兰秋大笑,把何添气得:“你是我祖宗!”看一眼于兰秋,咋换人了?那个软软的好可爱的小女孩儿哪去了?这位姐姐有点精明相,不好相与。
于兰秋忍笑过来见礼:“何老板,久闻大名。”
何添看着韦帅望:“这位……”
韦帅望懒懒地:“于兰秋你没听说过?”也是名旦了。
何添气苦,我他妈当然听说过于兰秋,我的意思是她是啥人,我咋称呼啊?
于兰秋微笑:“何老板叫我小秋就好,姐妹们都这么叫,帅望也这么叫我。”
何添只得拱拱手:“在下有礼了。”然后道:“黑狼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
把韦帅望吓得脸都白了:“他人呢?小白出什么事了?”
何添瞪大眼睛:“出什么事了?小白出什么事了?”
于兰秋伸手拍拍韦帅望,可怜的小孩儿,快成惊弓之鸟了。
何添见于兰秋态度亲昵,姿势熟络,已经明白这是没名份的屋里人了,心里不禁不快,韦帅望是什么,只因为一时情绪低络,竟被个戏子趁虚而入。韦帅望要找红颜知已,至少可以找个清白女子吧?

帅望白了何添一眼,怒问:“黑狼呢?”
何添道:“我看他反正也闲得无聊,让他去打探战情,我说小爷啊,咱们非得在战区挖坑吗?很容易死人的,而且会被人没收物资,拉壮丁。万一战败,来不及逃会死人的。”

韦帅望怒吼:“立刻把他给我弄回来!这狗东西为啥不守着小白?难道让老子去守不成?”
何添嘴角抽啊抽的,心想,大好一个免费劳工,干嘛把他赶走啊?你家小白,母老虎一个,用人守着啊?我看你是她打得轻了。
话音未了,黑狼已经到了:“帅望!”
韦帅望当即怒吼:“小白呢?怎么回事?你把小白怎么了?”
黑狼沉默看左右人一眼。
韦帅望当即拉着黑狼走开:“小白还好吗?”
黑狼道:“她赶我走。”
帅望气:“你又干了啥,让她赶你走?”
黑狼瞪了帅望一会儿,终于忍气吞声:“她嫌我闷,不但不会说笑,连她说的笑话,我都不会笑。”
帅望瞪了黑狼半天,这倒真是个严重问题,你可以不逗小白笑,小白逗你笑时,你至少得笑啊。然后他怒吼:“她在怀孩子啊,她要你走你就走?”
黑狼看着韦帅望,啊,她让我走,我还赖在她家?
帅望气道:“你可以走到隔壁去啊!”
黑狼无语。   

159,离开
韦帅望一早收拾东西,于兰秋微微失落:“要走了?”
帅望道:“结束这边的一些生意就走。”
于兰秋愣了一下“结束?”
帅望笑着点点头:“走得干净点。”
于兰秋过去帮着收拾,笑:“难怪你舍不得,就是咱们这些天,忽然听你这么说,也觉得惨然。”
帅望笑:“那你跟我走好了。”
于兰秋忍笑问:“这是求婚吗?”
帅望苦笑,半晌:“不是。说个价吧。”
于兰秋看着韦帅望,知道这小子这方面好象有点障碍,让他向公主求婚他都一哆嗦,这辈子恐怕没有别的女人能让他求婚了。他说话倒也干脆,你不是卖的吗?你开价吧。你小子不是终身依靠,可是于兰秋一早认定最可靠的是银子,不是男人的感情,在这世上,女子单身一人固然难以过活(古时候只有女人卖地的地契,没有女人买地的地契,可见女人是没有财产权。)可是若能得到某个有实力男子的支持,做单身女子,又比做人qiqie自由些。于兰秋并不生气,只沉思一会儿:“你要我陪你多久?”

帅望道:“几个月,一二年?这么好的嗓子,不唱了也怪可惜的,是不是?”不不不,不要跟着我一辈子,我不想承担你一生的幸福,我只接受能对自己生活幸福与否负责的伙伴。

于兰秋听帅望的话,倒是一喜:“我还是可以唱?”唔,这个比较划算,你最好给我外室的待遇,不要求我守外室的规矩。
帅望点头,干嘛不?你开心我开心,女人不开心时很容易出事的。
于兰秋微笑,想了想:“陪着你时,每年吃用不算,一千两银子,不陪你了,每年五百两银子,如何?”的
帅望道:“如果嫁人,五千两银子做嫁妆,前帐了结。”
于兰秋看着韦帅望,笑:“放心,我一定领足四五十年的银子。”韦帅望的下堂妾,谁敢要?好处是,也没人敢惹。于兰秋满意地想,这样子,我可以继续唱我的,而且,只接我想接的客。她侧头微笑,嗯,有事做,可以继续与同行争风吃醋,永不寂寞,有人养一辈子,不受欺负,可以同情同意合的谈情说爱,老了,可以养个戏班子,愿意养个儿子就养个儿子,不愿意,领银子的伙计比儿子还孝顺。看看韦帅望,这小子还算厚道,他有前言在先,到时就算反对我另结新欢,也说不出什么。

于兰秋很满意:“我跟着你,几个月,也按一年算,要是过了一年,咱们再商量,可好?”你能把我四年五年的好时光都占去,我就靠这几年的年轻混饭吃呢。

帅望微笑:“放心,时间久了,我另有补偿。”韦帅望也很满意,这女人多好,要什么一五一十说得清楚明白,态度又温婉,绝不会给老板的鼻子门板撞。内心暗叹一声,懂事的难免心思多,不懂事的麻烦多。凡是钞票能解决的女人,都是好女人。


于兰秋收拾细软跟随韦老板而去,戏班子顿失了台柱子,可是于兰秋一早交过赎身银子,戏班老板拦不得他,依旧大怒:“正当红的时候不努力唱戏,别以为有钱人给的银子多,真要唱红了,那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走几年,观众才健忘呢。等你回来,人也老了,唱腔也荒了,观众也把你忘了,只配给当家花旦跑龙套,你才知道什么叫惨。”

于兰秋微笑:“几个月我就回来了,老板既然在冷家山下讨生活,应该知道,冷家人的庇护很重要。”
那老板哑然,半晌:“你几时回来?”
于兰秋道:“他一个小孩子,很快就厌了。”
那老板问:“他要是不厌呢?”
于兰秋微笑:“至红的戏子,也不过一年百十两银子。”要不,他们会靠陪酒赚钱呢。唱红了,当然会有更多人叫局,陪酒陪饭,可是一天十个台子转下来,简直累得不象个人了,酒会伤身,喝不了几年就倒嗓了。最好,当然是找个好客人,被人包养,可是一旦被包养,叫局的就少了,身价会向下掉。

于兰秋微笑:“你放心,我自有计较。”想被人爱一辈子不容易,想被人抛弃还不容易?


那老板看看于兰秋,这小丫头当初就仗势欺人,靠着冷思安,几百两银子就把自己赎了,现今她一年上千两银子自己一两也摸不到,她自然是个有计较的人,用不着别人替她操心,只得恨恨道:“别把戏荒了,不然,就只得……”没了艺,就真成了卖身的了。等我弄到比你好的旦角,让你哭死。


一路上,渐渐繁花似锦。
韦帅望猪一样趴在车里,大半时间睡觉,小半时间懒懒地躺着从帘子里往外看风景,脸上挂个淡淡的白痴样的微笑。
于兰秋唱曲子时,韦帅望的表情才微微有点惨淡,平时就象一滩泥样地,推推动动,不推不动。
而且他好象也不再有任何生理要求,有饭吃,没饭不吃,不给他水,他连水也不喝。于兰秋除了挂心每天吃喝,打尖住店也要安排,倒是长了不少见识。不过伙计不嫌老板懒,于兰秋知道自己不是十五岁少女,光凭粉嫩面孔就可以出大米,她任劳任怨,照顾安抚,好在韦帅望也有店里伙计跟着,不过凡事多想着点,吩咐一声而已。

眼看离边疆越来越近,韦帅望在暖软的春风中更加懒洋洋地,于兰秋忍不住叹到:“你父亲要知道你为他的死难过成这样……”一定会痛心。
帅望道:“***的一定笑死了。”
于兰秋笑,好歹韦帅望又有精神骂人了。
帅望却沮丧地把脸埋到袖子里:“他不是我爹,我从没认过他是我爹,他死了,我咋忽然间认起爹来!呜,死了又不是什么丰功伟绩,人人都要死的!”

于兰秋实在忍不住好笑,过去抱住韦帅望:“别闹别扭了,想必他有他的好处,活着时候,你觉得他不够好,所以恨他,现在他死了,你自然记起他的好来。人有脚时,从不觉得有脚值得开心,直到少了一只脚,才知道两脚俱全是件快乐事。这很正常,你非得坚持原来的别扭吗?”

帅望哽咽一声:“这下我真是孤儿了。”
狗东西为啥不早点死,我恨他!

韦帅望车刚到静安边上,何添已过迎过来:“我的爷爷啊,你可来了。”
帅望打着呵欠:“我有孙子了吗?奶奶的,我不过打个瞌睡,就成爷爷了?”
于兰秋大笑,把何添气得:“你是我祖宗!”看一眼于兰秋,咋换人了?那个软软的好可爱的小女孩儿哪去了?这位姐姐有点精明相,不好相与。
于兰秋忍笑过来见礼:“何老板,久闻大名。”
何添看着韦帅望:“这位……”
韦帅望懒懒地:“于兰秋你没听说过?”也是名旦了。
何添气苦,我他妈当然听说过于兰秋,我的意思是她是啥人,我咋称呼啊?
于兰秋微笑:“何老板叫我小秋就好,姐妹们都这么叫,帅望也这么叫我。”
何添只得拱拱手:“在下有礼了。”然后道:“黑狼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
把韦帅望吓得脸都白了:“他人呢?小白出什么事了?”
何添瞪大眼睛:“出什么事了?小白出什么事了?”
于兰秋伸手拍拍韦帅望,可怜的小孩儿,快成惊弓之鸟了。
何添见于兰秋态度亲昵,姿势熟络,已经明白这是没名份的屋里人了,心里不禁不快,韦帅望是什么,只因为一时情绪低络,竟被个戏子趁虚而入。韦帅望要找红颜知已,至少可以找个清白女子吧?

帅望白了何添一眼,怒问:“黑狼呢?”
何添道:“我看他反正也闲得无聊,让他去打探战情,我说小爷啊,咱们非得在战区挖坑吗?很容易死人的,而且会被人没收物资,拉壮丁。万一战败,来不及逃会死人的。”

韦帅望怒吼:“立刻把他给我弄回来!这狗东西为啥不守着小白?难道让老子去守不成?”
何添嘴角抽啊抽的,心想,大好一个免费劳工,干嘛把他赶走啊?你家小白,母老虎一个,用人守着啊?我看你是她打得轻了。
话音未了,黑狼已经到了:“帅望!”
韦帅望当即怒吼:“小白呢?怎么回事?你把小白怎么了?”
黑狼沉默看左右人一眼。
韦帅望当即拉着黑狼走开:“小白还好吗?”
黑狼道:“她赶我走。”
帅望气:“你又干了啥,让她赶你走?”
黑狼瞪了帅望一会儿,终于忍气吞声:“她嫌我闷,不但不会说笑,连她说的笑话,我都不会笑。”
帅望瞪了黑狼半天,这倒真是个严重问题,你可以不逗小白笑,小白逗你笑时,你至少得笑啊。然后他怒吼:“她在怀孩子啊,她要你走你就走?”
黑狼看着韦帅望,啊,她让我走,我还赖在她家?
帅望气道:“你可以走到隔壁去啊!”
黑狼无语。

160、后妈
韦帅望道:“你立刻回去,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得守着她等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又能伸着双兰花爪张牙舞爪了为止!”
黑狼沉默。
脸上沉默刚硬,又有一点受伤。
韦帅望长叹一声,小白说了啥伤人的话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的狗屎自尊受伤了?”
黑狼继续沉默,不过是咬牙切齿地沉默——狗屎自尊?你这个狗屎。
韦帅望转身上了马车:“调头,找小白去!”恨恨看着黑狼:“正好老子失恋,老子调头去追小白,等我追上了,你别后悔。”
黑狼目瞪口呆地看着韦帅望绝尘而去,大哥,我是你兄弟啊,你居然大言不惭地,要去调戏你兄弟的……
左右看看,看到同样目瞪口呆的于兰秋,再看看下巴都要掉地上的何添。
三个人共同的感想是:我靠,天壤之间,竟有韦帅望这种人!

还是于兰秋第一个反应过来:“小白是他……”
何添望了会儿天,结结巴巴地:“师姐。”
于兰秋瞪着他:“我只听说他有师哥。”
何添看看黑狼:“你要不要追上去,我觉得那小子啥都干得出来。”
黑狼听了此言,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呃,你也有这种感觉?韦帅望的道德品质口碑不高是不是?
于兰秋微笑:“何老板能否也安排我过去?”我总得见得着客人才能完成我的工作啊。
何添道:“黑狼不如你送小秋先生过去,如果……嗯,小秋先生在那儿,你也放心点。”
于兰秋禁不住一笑:“我尽人事安天命。”
黑狼默默无语,色狼直奔他心上人而去,再计较他的狗屎自尊势必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无可奈何,其实是心实喜之,老子终于找到台阶下,可以回去了,呜……

大着肚子的白逸儿,一身雪白绡衣,长发如水般自脑后直泄到榻上,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花。
韦帅望眼睛要瞪出来,大叫一声:“白逸儿!”
逸儿吓了一跳,绣花针顿时刺到手上,一个血珠冒出来,逸儿气得抬头:“臭小子,你皮子痒是吧?”
韦帅望拍拍胸口:“靠,吓死老子了,还以为啥人借尸还魂呢。你绣花?我老友白逸儿居然绣花……”我要哭死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背叛了童年的你与我的记忆。

白逸儿吸着手指:“我在给宝宝绣肚兜啊,别人的妈妈都会绣,我当然也会绣。”
韦帅望哭丧着脸,再一次想掉头而去,奶奶的,等下你还要同我聊妈妈经呢,是不?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为啥不做一辈子光开花不结果的小女子,为啥要让我看人的本能会把你变成啥鬼样子。

逸儿举起红缎子,得意洋洋地:“看,漂亮不?”
红底上五色斑斓,韦帅望气道:“漂亮,值五钱银子呢。”
白逸儿气:“呸,这是我亲手绣的,千金不换!天底下只有我儿子一人能穿上我亲手绣的衣服!”
帅望呆了呆,沉默了。
是,有亲娘的孩子才能穿上亲娘绣的衣服,别人孩子有的,逸儿的孩子当然也要有。
逸儿忽然听不到声音抬头看韦帅望一眼,只见帅望黯然神伤,脸上挂着个微笑,眼神却发愣,逸儿气道:“又哪句话戳了你肺叶了?你敢给老娘脸色看。”

帅望微微苦笑:“我五岁以后,就没亲娘绣的衣服穿了,你说得很是,再名贵的衣服,也弥补不了。”
逸儿听到这话,老母鸡情结顿时爆发:“等我有空给你做衣服,嗯,后妈也是妈,是不是?”
韦帅望想大笑,却只牵牵嘴角,呵,她还不知道,她不知道冷恶已死。帅望看着窗外:“是啊,我又累又饿的,后妈给我弄点吃的吧。”别告诉她了,她怀着孩子,这个打击太大了。

逸儿放下绣花布:“不早不午的,我煮蛋羹给你吃吧。”
帅望眼见白逸儿去厨房吩咐下人,这才慢慢捂上眼睛。天哪,我不该来的。对着小白,更难过了。



作者:走丢的星星 2009-5-14 13:23   回复此发言



3回复:160、后妈

白逸儿转身回来,看到韦帅望微红的眼睛:“帅望,怎么了?”
帅望半晌,轻声:“芙瑶嫁人了。”
逸儿瞪着眼睛:“我知道了,那又怎么样?不是你放弃的吗?”
帅望微微哽咽:“她怀了我的孩子,却不告诉我。”
白逸儿爆怒:“那又怎么样?孩子同你有个屁关系,你即没想生他,也没为生他做过任何努力,你所做过的任何努力不是当场得到回报了吗?还他妈罗嗦个屁?!”

帅望痛苦中,被骂笑:“可是,我毕竟有贡献,我应该有知情权的……”
白逸儿道:“她告诉你,你会恨她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田际死了,我不得不离开冷家。”
白逸儿这次倒沉默了,半晌:“韩掌门怎么说?”
帅望道:“他说人大了,做事得有点顾忌。”
白逸儿道:“呃,你宁可走吧?”
帅望点头:“所以,我开边垦荒来了。”
逸儿过去抱住帅望:“可怜的家伙,你最近在走背运吧?”
帅望点点头,是,走背运,我爹也死了,呜……我还不知道他是咋死的,也不能去查,也不能去问,我觉得自己好倒霉,好象老天爷在向我身上一次性倾倒垃圾一样。


门外车马响,帅望同白逸儿出门,只见黑狼正伸着胳膊,让于兰秋扶着下车。白逸儿看看于兰秋,咦,长得还不错,就是岁数大点,有二十了吧?对于十五岁的少女来说,二十岁的女人简直老得可怕。白逸儿微微不悦,切,虽然老娘不要你,你也不用找个老女人同老娘示(百度)威吧?

韦帅望顿时不好意思了:“兰秋,何添没安排你等我。”
于兰秋微笑:“你可没说会回那儿啊,这位小兄弟正好要过来,我就一起来了,希望没打扰到你。”
帅望道:“不打扰不打扰……”转头看到白逸儿的怒目,有点心虚,怎么了?
逸儿气愤:“这是什么人?韦帅望你的失恋过去得很快啊!”
帅望望天:“我应该守贞三年吗?”我爱的女人不但嫁,而且同她丈夫一个床上亲亲热热地滚成一团啊。
于兰秋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逸儿见于兰秋笑,倒不针对她:“跟你没关系,我是觉得这小子很无聊,没理由把小公主忘得这么快,要是忘了,他太没心肝,要是没忘,他找你,他就缺德。”

于兰秋笑道:“我不过是韦爷找来陪他聊天给他唱曲解闷的,帅望是个情长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旧人。”
逸儿转头看看韦帅望,韦帅望挑着眉毛一脸悻悻,逸儿又觉得他好可怜,伸手抱抱:“可怜的韦帅望啊,你可算是栽到美女蛇手里,吃大亏了。”
帅望沮丧地:“妈的,不带这么羞辱人的,你这算安慰我?”
逸儿拍着韦帅望:“别哭别哭,你老婆不要你了,还有后妈痛你。”亲亲帅望的面孔:“乖孩子,好了吗?”
韦帅望望天,靠,我要是说冷恶不要你了,还有他儿子痛你,你会好吗?扑到逸儿身上装大哭,然后拿逸儿衣服擦鼻涕,被逸儿一脚踢飞。
于兰秋大笑,韦帅望的美女师姐真可爱。
黑狼差点把牙咬碎了。呜,这就是逸儿眼里有趣的人?我我我,我咋都不可能变成这样子的人啊……
小白连手指尖都不让我碰,她居然亲他的脸……内心嘶吼,天也,你不辨忠奸枉为天!地也,你错勘贤愚枉为地。

白逸儿这下子又看到黑狼:“你怎么又回来了?”
黑狼慢慢往后蹭半步,看着韦帅望,你听听……
帅望瞪眼睛:“他找我来的,不行啊?”
白逸儿瞪他一眼:“你少管闲事!”
帅望道:“你的事不是闲事,逸儿,你至少要等孩子生下来,身子养好了,再赶他走。”
一干人等都被韦帅望打败了,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无耻,这么直接,真是天上少见,世间难找。
白逸儿无奈地,转头问黑狼:“你听见了?你要不要等我不需你时,再被我赶走?”
黑狼沉默,慢慢垂下眼睛。
愿意。
怎么样都可以,多留一天算一天,只要看着她就好。
只是这话,很难说出口。
白逸儿瞪着眼睛,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黑狼居然还不肯走,看起来韦帅望的无赖无耻还真有传染力。
于兰秋道:“帅望既然不放心朋友,不如,我们就都留在这儿,外一帅望有什么事要离开,在我们在,也可以放心离开。”
韦帅望叹息一声:“小秋,我见过这么多女人,就你省事。别的都是祖宗。”
于兰秋忍不住一笑,嗯,看看你交往这些女子,容貌不必说,有功夫有功夫,要地位有地位,有智慧有智慧,平常人想供奉这样的祖宗还不可得呢。
白逸儿耸耸鼻子:“那随便你们了,反正不关我事,我话都说明白了,有人非觉得天下会掉下个大饼正砸中他的脑袋,那随便,继续仰头张嘴接着好了。”

韦帅望气:“真刻薄,我看你也象个饼子,还是带馅的。”
白逸儿又好气又好笑,千金之体,过去扑打韦帅望。
韦帅望大笑着同白逸儿滚做一团,每一次一抬头,就看到黑狼紧张万状地盯着他们,一头冷汗。帅望苦笑,黑狼同学这个样子,不可能有戏啊。
161.兵临 (全部)
白逸儿家里开饭,一下子变成四个人吃饭,好不热闹,逸儿开心得不得了:“还是我弟最好了,知道我无聊。”
帅望道:“知道一个人无聊,你还赶黑狼走?”
白逸儿怒道:“妈的,你以为他有聊吗?穿一身黑衣服,板着个脸,如丧考妣,你家里要住披麻带孝的人,你会觉得有聊啊?”
帅望郑重地考虑了一会儿:“我有能力把他变成乐趣之一。”
白逸儿气愤地盯着韦帅望:“你——拿自己朋友开玩笑,那是很王八蛋的行为!”
帅望长叹一声,小白也不是不知道黑狼好:“喂喂,我才是你兄弟,他啥也不是!”
小白一边喝着鸡汤一边考虑:“当然。不过他也不是啥也不是。我虽然不喜欢他,可是他是挺好的人,你别没事欺负他。”
韦帅望回头感慨:“黑狼啊,你是彻底没戏了。小白都承认你是个好人了。据我所知,最没戏的就是兄弟,可是好兄弟还有一线微弱的希望晋级的。比兄弟更没戏的,就只有一个好人了。”

小白瞪眼,黑狼黯然。于兰秋忍笑忍到嘴抽筋(韦帅望说的太正确了,任何时候,当一个女人能客观地评价一个男人时,这个男人就肯定没戏。)。
帅望回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既然知道黑狼是朋友,遇到困难就应该接受他的帮助。如果你觉得小黑得有回报才肯帮你,也太小看我们小黑的道德水准了。至于你,是否觉得欠了人家的,反正这小子也占过你便宜了,你不用客气,实在是觉得欠他的,有弟弟我替你还,老子付他工钱好了,如何?”

小白看看黑狼,黑狼依旧垂着眼睛,想是感受到逸儿的目光,他的眼皮微抬,目光相对,立刻又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睛,一个恳求的目光。

逸儿慢慢移开目光,不,她倒不是觉得黑狼烦,而是承受不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痴迷眼神,如果一个男人明明白白表示他爱你入骨,怎么好利用他的爱恋却不给回报呢?

逸儿自己也被人无视过,她并不是不知道那种痛苦。如果明明不爱一个人,看他痛苦沉迷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是你觉得这个人还不错的时候。
逸儿想了一会儿:“不!就象你说的,黑狼是你兄弟,大家不是陌生人,所以,我不能坑他。他在我这儿,一点希望也没有,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他这样的,你,你爹,或者,冬晨那样的,才是我喜欢的类型,黑狼不是,他在我这儿,多呆一天,只多一分痛苦,你是他兄弟,为他着想,应该让他离我远点。”

韦帅望忽然暴怒了:“妈的,你也不是老子喜欢的类型!”怒吼出口,才觉得过份。
逸儿笑:“我知道,你喜欢懂事的大姐姐型的,所以,公主啊,还是这位小秋先生,都是那样的。”找女朋友都象找妈似的。
韦帅望哽住,半晌:“妈的!”被小白说中。
逸儿笑:“你拉拢我同黑狼,就象我引诱你上床一样,一点用没有,还让人感觉很乱伦。”
韦帅望彻底吃瘪了,没错,如果同逸儿上床,他会有强了自己兄弟的感觉……
气得半死,韦帅望终于想起来:“好吧,就算我错了,但是,老子有事,没空管你,但是,你现在处境危险,你必须把黑狼留在这儿。”
转头:“黑狼,我付你工钱,雇你在这儿保护白逸儿。”
黑狼沉默。
逸儿看着韦帅望,半晌:“我处境危险?为什么?”
帅望欲言又止,良久:“有孕在身,蚊子都能打倒你,等你生完孩子再让黑狼走。看你那大肚子,应该没多久的事了。反正失恋也不会死人,就让黑狼多痛苦几个月好了。”

逸儿看着韦帅望,良久:“冷恶……”
帅望目光闪烁,逸儿还是记挂冷恶吗?如果我现在说,她会不会情绪低落,影响到孩子?可是不说,又怕她不当心自己的安危。
迟疑间,逸儿已经放弃,转头问于兰秋:“这位姐姐是做什么的?”
韦帅望肚子里说:“她是生意人……卖艺卖身卖笑卖时间与青春,无所不卖……”



作者:unicornerdou 2009-5-15 23:5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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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兰秋笑道:“我是唱青衣的。”
逸儿立刻一拍手:“呀,我喜欢,你唱我听听。”
于兰秋也不以为忤,放下筷子,清清嗓子:“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年责当尽,寸土怎能够让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军!”

声惊四座,白逸儿当场倾倒:“好听,真好听!我一直喜欢这个,你教我!”
韦帅望一脸黑线,我老友当艺伎的瘾又上来了……
当下两人也不好好吃饭,白逸儿挺着个大肚子,就拉着于兰秋在地中央比划起来。
唱腔不太准,可是白逸儿嗓子够亮,肺活量够用,声音出来居然颇为悦耳。一举手一投足,小逸儿学武出身,动作难免铿锵有力了点,可是她妩媚惯了的,自然别有风韵。帅望当即大乐,鼓掌:“我老友真是人才,学啥都象样。”

逸儿一甩袖子,做个娇羞姿态,帅望笑:“妈呀,我半边身子都酥了。再给我来个回眸一笑。”
于兰秋当下斜他一眼,袖子一掩下巴,小脑袋一扭,转身做含羞状。白逸儿跟着学一遍,韦帅望大笑,一边口水流一地:“逸儿小妖精啊,你大着肚子都能诱人犯罪啊,来来来,老子饥不择食,先凑合拿你解馋吧。”

白逸儿再一甩袖子,差点把韦帅望给抽个半死,“嗷”一声跳起来:“老子是夸你啊!”
于兰秋笑道:“亏了逸儿不会入我们这行,不然,真没我们粗人吃饭的地方了。”功夫可以练,有没有观众缘却是天生的,白逸儿天生的美貌加娇滴滴妩媚风流,简直就是个男性杀手。

于兰秋笑道:“我看到她都恨不能上去捏捏。”
白逸儿过去:“我先捏捏你。”
韦帅望吓得:“小心小心,白逸儿,人家不象你个母老虎,人家是肉的!”
白逸儿一回身一勾脚,一只凳子照着韦帅望的脑袋就飞了过去,韦帅望向后一倒,凳子“砰”地在墙上摔个粉碎。
于兰秋倒没被捏到,活活吓死了,啊呃……
帅望倒笑道:“没打着,你得小心你家的墙了。”
黑狼终于忍不住:“你别逗她动手,哪下劲大了,伤到她。”
韦帅望吃瘪:“她打我啊!你怕她伤到?”气倒:“奶奶的,有你这种兄弟,真是不用敌人了!”
于兰秋笑道:“黑狼兄弟说得对,韦帅望你别乱逗,到时伤了胎气不是玩的。”
韦帅望寡不敌众地无语望天。
逸儿哈哈大笑,过去捏捏于兰秋的面孔:“美女还这么温柔可爱,韦帅望运气真好,总是遇到美女,还肯哄着他。”
帅望气:“也不总运气好,母老虎还是很多的。”再次缩头,闪过暗器。
于兰秋近距离看到白逸儿的小面孔,粉嫩如玉般的光泽,内心叹息一声,不由得想起那句唱词: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伸手捏捏:“真漂亮。”
帅望道:“已经丑了,原来还要漂亮,现在又黄又肿。原来那简直,啧啧,吹弹得破就是说她呢。”
于兰秋笑道:“那我就不用感叹自己的年纪,想当年我也没有过这样的美貌。”
帅望叹息一声:“有个屎用,好日子不会好好过,还不是一样……”被抛弃,痛不欲生。幸福生活到底与啥有关呢?智力美貌品德,好似都对幸福没啥助益。

于兰秋道:“痛苦欢乐都是人生盛宴,活着,才有的。”(俺对俺女说:妈妈总是希望不让你难过。俺女答: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是难过,得成天追着你问啥叫难过了。呃,也对。)

帅望愣了愣:“啊呃,失敬失敬。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
于兰秋笑:“取笑了。”
帅望道:“不敢,人生际遇不同,处处都有高人。”
于兰秋但笑不语,说是这么说,可是小韦公子是不会娶戏子的,这点她还是明白的。

四个从正有说有笑,忽然间外面人马喧嚣,帅望与黑狼同时起身,于兰秋没听到:“怎么了?”
白逸儿淡淡地:“不用理,几百个人,这两人一眨眼就解决了。”



作者:unicornerdou 2009-5-15 23:5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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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还穿了铠甲,帅望替我弄件漂亮的来玩,别弄上血。”
帅望笑:“是,小的得令!”
两人化做两道光影,刹那无影无踪。
于兰秋吓到腿软,天,这都什么人哪!铠甲?那是军队到了?漂亮的十五岁少女面不改色地要件铠甲玩玩……

黑狼好好地站在地中央,韦帅望习惯性地蹲树上,一队人马在黑狼面前停下:“挡道者何人?!”
韦帅望笑道:“挡道者韦帅望,列位,回头是岸,虽然我师父教育我不能乱杀人,但是如果你们非要脚踩老子的地盘,老子就把你们带头的将官剥光了挂树上示众。”

人马嘈杂一通,人马列开,一个白马将军出来了:“韦侯爷,别来无恙啊!”
韦帅望一看,哟,旧相识,陈一柏陈将军,帅望笑:“陈将军,你升得好快。”
陈一柏笑道:“托侯爷的福,因小梅将军新婚,皇上体恤下情,派我做个先行。”
帅望看看方向:“陈将军这是去收城啊,你迷路迷得很厉害啊!”
陈一柏笑道:“我本听说侯爷在边关,特意赶去相见,结果边关的老焦说你在这边,我是连夜赶了过来。”
帅望长叹一声:“陈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身为将军,理应精忠报国,以国事为重,哪能没事过来先找朋友聊天喝茶呢?”
陈一柏笑道:“侯爷又开玩笑,我这里有公主的书信。”
帅望僵住,半晌,才微微一笑,跳下树来:“信呢?”
陈一柏双手奉上。
帅望展开来看:“韦侯帅望亲启。”信中道:“望韦侯爷以国事为重,助陈将军将十城顺利接收,芙瑶代国家与黎民谢过。”
帅望抬头笑:“小梅没来?也不会来了?”
陈一柏道:“这个……,圣意难测。”
帅望把信一团,捏成个小球,一弹指,陈一柏身后的兵士手里的一杆枪顿时折为两段。帅望笑:“十城是送给公主的,做不了聘礼做嫁妆,做啥也轮不到别人来接收。回去同你家皇上说,去你娘的!”

陈一柏呆在当地,一张脸奇迹般地慢慢涨红,他完全傻了,还没听过别人会这样对皇上说话,这不是公然反了吗?就连魔教的人,提起皇帝,也还留个见面的余地,没有开口直接骂娘的。

要待叱责韦帅望,他没那个胆子,要待无言而去,他也没那个胆子。怎么跟皇上交待啊?“老大,韦帅望的回答是,去你娘的!”呜,我项上人头有危险。陈一柏哭丧着脸:“韦爷,咱们,咱们也算有一面之缘,有话好说,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好好说,我一定上达圣听。”

帅望冷笑:“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有什么好说?自古名将无下场,你信不信你要是勇夺十城,最后的下场同小梅一样,兵部侍郎。要是功劳再大点,脑袋不保。”

陈一柏微微一凛,是啊,这次本该梅家挂帅,却让他以将军之职挂先行官,即不给帅印,又要行元帅之职,可不正是皇帝不想做大任何将官的意思?
帅望一笑:“拣两个小点的城,先赢两仗算了。这就是我给你的话,至于你们皇上,我还是原来那句话,去他娘的。”
纵身上树,笑:“陈将军,不送,走快点,走慢了,让我起了疑,后果很严重。”
陈一柏吓得:“不敢,在下这就回复圣上。”

韦帅望转身又回来了,上上下下打量陈一柏一会儿,笑眯眯地:“你这身衣服,不错啊!”
陈一柏全身发毛,乖乖,他不是真要把我扒光了挂树上吧?
帅望笑:“嗯,我小老婆喜欢奇怪的东西,她让我带套铠甲给她,你看,我是自己动手剥呢,还是你脱下来给我?”
陈一柏惨叫:“韦侯爷,这玩笑开不得!”
帅望好和气地笑:“别怕别怕,我就要外面之一套,里面的内衣不要。”
陈一柏一头汗:“我的爷爷啊,这这这,别人的不行吗?”给小的留个面子。
帅望看看:“就你这套漂亮啊!”
陈一柏快要哭了:“我我我……大爷,我找个屋子换衣服可好?”
韦帅望“嗖”地把陈一柏拎树上:“脱吧,这里没人看见。”
陈一柏被韦帅望扒成平民状,丢回马上,差点没气得吐血而亡。

回到家里,白逸儿一点也不嫌弃地立刻披挂起来,然后同于兰秋学唱穆桂英挂帅:“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把于兰秋吓得,不住打量,这身衣服上有没有敌血飞溅啊?

韦帅望大笑,满地打滚,连声叫好。
黑狼黑着脸,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帅望回头看看黑狼,妈的,丫真象个吊孝的,难怪白逸儿受不了他。
帅望叫他:“喂,你的脸中风了?过来给大爷笑一个。”
黑狼慢慢过来,坐下,面无表情地:“你为什么不理公主的信?”
帅望的顿时草容失色:“关你屁事。”
黑狼看着他,耐心地等。
帅望同黑狼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于兰秋与白逸儿碎步轻摇,折袖转身,半晌:“信写得太客气,明显是为了敷衍。她不情愿。”
黑狼“啊”一声:“你何必对皇帝……”开口就骂?
帅望道:“那狗娘养的,就是合伙逼我离开冷家的人。他对芙瑶……他亲生女儿,他算计得很无耻。”半晌长叹一声:“当然了,他还有个小儿子,我应该替芙瑶去把那小子宰了……”再次长叹:“那我就永远回不了冷家山了,呜。”切,反正这当口他也不敢同我反脸,我不骂他留着他,难道他还同我讲交情?

黑狼拍拍帅望的肩,好朋友,有你比着,我在道德上就没啥自卑感

162,公主

章择舟坐在屋里,芙瑶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总让他有站起来弯腰鞠躬的欲望,我的公主啊,你就不能也坐下吗?你站着,让我坐得象屁股上长针眼了一样难受。

芙瑶微笑:“你坐着,我要走动走动,太医说让活活血脉。”
章择舟道:“皇上二次拜相。”
芙瑶道:“辞。”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怕皇上心里不痛快。”
芙瑶淡淡地:“我们太急进了,让我父皇起疑了。时机也未到,未来还长着呢,你且留在吏部,帮我把根基打牢了,咱们稍安勿躁。再者,战事将起,即不准我们参战,又要我们对这场战事负责,择舟,你左右不了战局,胜了,不是你的功劳,败了,你却要受牵连,所以,辞了。”

章择舟心里不太赞同,嘴上还是:“公主明见。”
半晌,章择舟道:“公主,你何必给韦帅望那封信?”
芙瑶淡笑:“帅望看到陈一柏就明白了,你不用担心。况且,就算真帮陈一柏把十城拿下了,那也是好事。”
章择舟苦笑,好事,只不过这好事对他们不利。然后也明白,芙瑶这是父女情面上,不得不做的样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那少女目光越来越冷硬,对臣下态度越来越谦和,对父皇皇子越来越恭谨,她的笑容温柔,目光却越来越冷硬。
章择舟忍不住叹气:“芙瑶,你太小心了。”
芙瑶微笑:“你接了相位试试,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小心过了。”温柔的笑,温和的语气,绝冷的内容。
章择舟道:“皇上对梅家如此防备,公主,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一步?”
芙瑶沉默一会儿:“陈一柏不会成功的,他做为先行官,指挥不动比他官阶更高的总兵,也调不动粮草,同那些守备官军又无旧交,没人会帮他。他一定会失败,除了梅家,这朝中,拿得住军队的老人家也有,不过,都封王列侯了,本来封王就是为了夺他们的兵权,断没有再把兵权交到他们手里的道理。那十城是进入中原的咽喉要道,是我们的大门,这样的大功,赏无可赏,难道真要封一字并肩王?到最后,还是三品武将最容易打发。你放心吧。”

外面报:“附马求见。”
芙瑶一声请进,梅子诚已经进来:“芙瑶,我听到人说我三品武将。”笑。
芙瑶微笑:“还这么开心?”声音微微有点温度,因着欠疚,芙瑶对梅子诚态度总较他人温和些。
梅子诚笑道:“一柏是我朋友,还是我推荐的呢,虽然我想去,但是,朋友高升,也是好事。”
芙瑶过去,给他擦擦脸上的汗:“又练骑射去了?”运动无疑有益身心健康,让人心胸如此开阔。
梅子诚笑道:“又被梅欢那个野人给拿下马了,唉,真不知她离家那些年都干了什么,这功夫越发的象野人了。”
芙瑶一笑,人家韦府是什么地方,小梅欢是韦大人干女儿,随便指点一二下就够用的了:“知道不行,还比?没又被人家笑吧?”
梅子诚这下咧嘴叫苦了:“小混蛋直接把我从马上拎下来了,当着人面,真是不给她哥面子啊!”叹气。
芙瑶笑:“下次我说她。”
梅子诚惊吓地:“别,到时她再揍我一顿。”
芙瑶笑,这兄妹俩真和睦。要真有小梅这样的哥哥,会很——很开心吧,至少不孤单。
有兄妹真好。
芙瑶握着梅子诚的手:“滚热的手。”来,借我一点温度。
梅子诚笑,不好意思:“一手汗,我去洗洗。”
章择舟看着远去的梅子诚:“你对小梅……”
芙瑶轻声叹气:“我运气好,小梅是个好人。”
章择舟无言,顿时想起那句:到底意难平。
这样,还要感叹自己运气好?芙瑶啊芙瑶,也难怪你没温度。你大约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暖吧?


作者:浪子黄栌 2009-5-18 16:07   回复此发言



2回复:162,公主
芙瑶转过头来,笑问章择舟:“陈一柏这个人怎么样?”
章择舟道:“挺明白的人,功夫用兵可能比小梅差点,为人挺不错,同小梅走得很近,我看他的意思,愿意同咱们结交。”
芙瑶点点头:“你记着这个人,有机会让我见见。”
章择舟点头:“是!”
芙瑶问:“那个上折子给李家鸣冤的新科状元,是那次李昭辰介绍来的吧?”
章择舟道:“是,这小子是公主亲点的状元,第一本倒来参我们!”
芙瑶淡淡地:“也算有情有义的人,拿他的折子给我看看,有机会,请他过来谈谈。”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这个梁子,不好解。”
芙瑶眼见梅子诚回来,微微叹息:“你且去吧,有事再议。周文齐昨天来见过我,他审案有功,提他吧。”
章择舟愣了愣:“我还以为……”
芙瑶苦笑:“不是禁猎养息的时候,你我也没够格开始吃素念佛。”
章择舟一笑:“公主圣明!”
芙瑶笑道:“最近我一听到公主圣明这几个字,就觉得意味深长。”
章择舟瞪大眼睛:“有这回事?谁敢讽刺公主?”
芙瑶点点头:“原来是讽刺,我还以为只是阿谀。章择舟,你麻烦大了!”
章择舟讪笑:“公主圣明!”
芙瑶笑骂:“滚下去!”
章择舟刚要下去,芙瑶又叫:“回来!”
章择舟回转身,芙瑶沉默一会儿:“拜相之事,你要力辞,真辞不掉,也别逆龙鳞。”
章择舟点头:“是!”
芙瑶微笑:“你心里想必也明白,我不过提醒你一声。”
章择舟连声:“公主圣明公主圣明。”
芙瑶瞪他:“滚!”越来越放肆了。
章择舟忍笑而去。

梅子诚过来:“什么事啊?这马屁拍得噼啪响!”
芙瑶活活给气乐了,反了你们了!

天色晚了,逸儿折腾一天也累了,别的人自不必说,一路鞍马劳顿,全体早早睡下。
小白打着呵欠问:“姓韦的,你要与你女人同房吗?”
韦帅望已经被小白骂得心虚了,哪敢乱答:“我我我,我他妈的与你同房。”
小白这次倒也不生气,伸手一拉帅望的手:“好,来吧。”
韦帅望大惊失色:“救命救命!你挺个大肚子,老子没兴趣。”狼狈万状,竟然挣不开小白的手。
妖精小白,有孕在身,功夫也没打折,而且韦帅望也不敢用劲。硬是被小白给拖进房,帅望惨叫:“喂喂,黑狼会来宰了我的,喂,小秋会生气,她会再不准我上她的床!”

被直拖进屋里。
帅望也不吭声了,回手关上门。抱住白逸儿。
逸儿也抱住帅望,头埋在帅望肩上,良久,抬头,扳过帅望的脸,面对面地,盯住帅望的眼睛,大眼睛里那个问号,亮晶晶,颤抖地闪烁。帅望忽然间不敢与他对视,慢慢抬起眼睛,望天。

良久,她缓缓搂过帅望的头,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冷恶死了?”
帅望看着近在咫寸的那双美丽眼睛,沉默。
逸儿轻轻咳了一声,弯下腰,帅望扶起她,她轻声:“冷恶死了!”
帅望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一连串的轻微的咳嗽声,白逸儿全身颤抖,泪如雨下:“不!”推开韦帅望的手,踢打,抓捏。
帅望忍痛,轻轻地抱着白逸儿,不让她的动作过大,不出声,也不躲。
逸儿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带我去看他!带我去看他!”
帅望缓缓把逸儿抱在怀里,轻声:“逸儿!”落泪了。逸儿轻声:“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帅望轻声:“把他活着的样子留在你记忆里吧。”
逸儿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韦帅望咬牙忍痛,痛到发抖,痛到冒出冷汗,逸儿终于松开手,嘴角泌出血来。
帅望轻声:“逸儿,为了孩子,控制你的情绪。”伸手按住逸儿的头顶要穴,为她疗伤。心脉淤结,需倾他全力才能打通。
逸儿抬头,看到帅望的眼泪,伸手,轻轻拂去。帅望一眨眼,又一滴眼泪,逸儿盯着那滴泪,良久,再次抹去。然后她脸上的泪珠,滚滚而下,她终于把脸埋帅望怀里。

两个孩子,抱头痛哭。
163,二顾茅庐
韦帅望与逸儿并头而卧。
天要亮时,逸儿睡着了,帅望偷偷溜出来,这毕竟是他兄弟心爱的人,人长大了,要知道避避嫌疑。
关上门,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黑狼。
帅望苦笑:“你的忍者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黑狼缓缓转身,韦帅望扑过去:“喂,你妈的,这是啥意思?”
黑狼站住,帅望道:“她是我兄弟,我绝不会对自己兄弟……”看着黑狼,嗯,你不信,是吧?对,我也不信,如果我兄弟很漂亮的话,兄弟是可以晋级的。好吧,帅望无奈地:“她是我后妈,兄弟!”

黑狼缓缓道:“我不是……”低头沉默,良久:“我,到外面走走。”
帅望搂着他:“走个屁,来,陪老子睡觉去吧。”叹息:“求你了,我哄了你老婆再哄你,会累死的,另外,我也刚被我老婆踹了,被赶出家门,然后,我亲爹又死了,所以,如果你是我好兄弟,陪我睡觉去吧。”

黑狼看着韦帅望那双疲惫的眼睛,无言地跟着韦帅望回屋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聪明如韦帅望也一样被女人甩了。

时间难得地平和地过去。
于兰秋发现自己来到世外桃源,这里什么事也没有,不用计算,不用担心自己哪句话惹哪个人不高兴(这里的人说话都直接对骂的),不用管生计,整天就是玩玩玩。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唱戏是一种享受,她的所有欢喜哀愁都在戏里。

这世间原来有人这样活着,于兰秋一边羡慕一边困惑,人生可以这样快乐吗?会遭造物所忌吧?(小型上帝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成天报表凭证地,可怜兮兮地半夜三更趴在电脑前码字,你们敢这样快乐?看我不整死你们!)

而白逸儿则发现黑狼有韦帅望在一起的时间,说话还是满有意思的,人家一点不笨,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同女人说话而已。人家对别人不但很机灵,还经常把韦帅望整得惨叫。只不过每次白逸儿认为黑狼已经变聪明了的时候,一对话,就再次发现,他依旧是个白痴……

至于黑狼,快乐中带点悲哀:这样就行,只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
对于韦帅望来说,两美在侧,理应很快乐的生活,不知为什么,变得一点味道也没有。就象感冒时吃点心,点心还是那块点心,甜也还是那么甜,味道也还是那个味道,只是鼻子里嗅不到香气,嘴巴里不再流口水,一样的美食,却失去了应有的吸引力。

韦帅望微笑着,看逸儿学于兰秋瞪着大眼睛,让黑眼仁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美目盼兮,他却只是微笑。

春去夏天,陈一柏夺下两个小城之后,屡败屡战,却被阻在最大的白山关,一步不能上前。粮草一开始还供应得上,渐渐边关总后守备们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我们也要吃饭啊,支援你,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的没问题,打仗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事,不发财谁打啊?总不能把平日克扣来的军饷都支援了你吧?你当国际维和部队呢?国际维和部队出去打仗也是要发很不错的军饷的。

饿着肚子打仗的事,谁干啊?唯一能让人饿着肚子打仗的,就是铁腕统治了,可是陈一柏还不是那种人,士兵饿得萎靡不振,他自觉有愧,不好意思给他们进行思想教育,或者大喊一声,砍下几个脑袋来。结果当然是军心不振。振的时候都攻不下城来,不振的时候,就更不行了。(慈不带兵啊……因果报应是自古名将无下场。)


可是小陈是一个非常懂事的人,他不知道仗该怎么打,却知道该找什么人才能解决他的难题,三天一报,二天一个信,苦苦哀求梅子诚:大哥,你看在国家民众的份上,看在无辜的士兵的份上,你看在兄弟素日的交情,你帮帮我吧,救我一命也救我手下的兵将一命吧。

给皇帝的战报,也是求援求援,最好是我老友梅子诚的援!

结果江南六月,草长莺飞,北国再一次大队人马发到边疆。
北国六月,草还没多长,天气也温温的,最重要的是蚊子还没怎么生出来,韦帅望躺在树荫下,看着黑狼习武练剑。
偶尔过去同黑狼比试一下,总是被打得连滚带爬的。
白逸儿枕着他手臂:“你不去练练?本来就打不过人家,还猪一样懒。”
帅望简单地:“他打不过我。”
白逸儿笑:“刚才趴在地上求饶的是谁啊?”
韦帅望切一声。
白逸儿笑道:“黑狼,韦帅望说你打不过他!”无事生非,就是白逸儿这种人。
黑狼回头看看,老实地承认:“我打不过他。”
白逸儿大怒:“你刚才明明打败他!”
黑狼道:“刚才他一直防守,防守不是他所长。”
白逸儿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转过头来:“这家伙为啥对你评价那么高?”他说的倒也有道理,可是,完全没必要承认嘛。没看我同韦帅望吵嘴吗?居然不帮我!白逸儿欺负韦帅望欺负习惯了,完全想象不出韦帅望在别人眼里很有威望的样子。

帅望笑,可能是因为黑狼被我打败过吧。我刚才确实没进行任何有效的攻击,至于我为啥不进攻……
帅望内心长叹一声,不知咋回事,老子一进攻就会失控,失控得越严重,攻击力越强,如果我进攻,总有一个人会受伤的。
白逸儿恨恨地咬韦帅望耳朵:“这个姓黑的最讨厌,我说一他偏说二,还说硬绷绷的,他欺负我!”
韦帅望白她一眼,那边于兰秋正在演白蛇传,身子一扭一扭地走过,韦帅望大笑:“喂,我弄条蛇来给你看看,人家蛇行如流水,你扭得象麻花。”
白逸儿立刻爬起来,二分钟后,听到于兰秋的尖叫声。
只见小白拎着条蛇过来了:“韦帅望,帮我把毒牙弄下来。”帅望无语:“你老人家挺着个诺大的肚子,竟然去弄了条巨毒腹蛇来?你这是啥胎教啊。”

白逸儿怒道:“少废话,你是啥胎教弄出来的?!”
帅望立刻服了:“呃,我帮你拔牙。”吐口唾沫在衣服上,把蛇牙往上一刺,再一抖手,毒牙连汁带水地掉下来了。韦帅望把毒牙倒收到兜里了,甩手把蛇扔回给白逸儿:“行了,玩吧。”

可怜的蛇,在白逸儿手臂上盘成个圈,痛得快昏过去了。然后慢慢游动,于兰秋看了一会儿,再走路来,果然扭动得很行云流水,逸儿笑:“教我教我。”

于兰秋一边教逸儿白蛇传,一边感叹:我进了桃花源了,而且是玄幻版的。
这里的人,统统都不象人,不但功夫不象人,性情也不象人。白逸儿似精灵,黑狼阴沉似妖,就是韦帅望,也不象正常人,有点谪仙似的消沉与豁达。

四人的快乐生活在一个夏日的午后遭遇兵马大元帅的终结。
白逸儿唱完了戏,喝水吃苹果,忽然微微侧耳,手里的半个苹果“嗖”地飞出去。
韦帅望吓得大叫一声扑过去接那半只苹果,结果那半只苹果在他手里“呯”地一声炸成苹果泥,把韦帅望气得:“白逸儿!”
白逸儿哈哈大笑:“小女子身怀六甲,哪会胡乱杀生呢!”扔的时候,就便了暗劲,看着吓人,倒是打不死人的,只不过,不管谁被苹果爆了一头一脸,也不是件快乐事。

韦帅望气愤地怒骂站在墙头的梅欢:“就你这功夫,还敢从墙上翻进来?”重点是,你还敢从白逸儿的墙头翻进来?你是不是有点白痴啊?
梅欢瞪着眼睛,微微发窘:“我不是怕走错了吗?上来看一眼,怎么了?”
韦帅望一边拿衣服擦手一边气:“怎么了,你说怎么了,白逸儿这小妖精现在是学好了,要是以前,你不吭声翻她家的墙,爆的就不是苹果是你的头。”

梅欢瞪着大眼睛,不服气地瞪韦帅望一眼,看白逸儿一眼,白逸儿做个鬼脸:“翻墙上房,非奸即盗,杀死可也。”
梅欢张嘴,看样子打算教育白小朋友爱惜生灵,韦帅望机灵地过去拥抱:“好梅姨,你咋想起来来看我的?”大后妈,你千万别同我小后妈吵,到时候老子有的罪受了。

梅欢笑道:“公主说,我要不亲自来说一声,你不会帮我们的。”
帅望奇了:“你哥呢?”
梅欢道:“我哥哥也来了,他带兵呢。”
帅望笑:“你哥终于成兵马大元帅了?你贵为太子妃居然跟他出来乱跑?”
梅欢一边同韦帅望从墙上跳下,一边微微扭捏地:“不是。”
帅望还不明白:“什么不是?你不是跟他出来的?你自己跑出来了?”
梅欢更窘了,红着脸:“不是,嗯,实际上,嗯,我不小心,所以……”
帅望瞪着她:“你干了啥?从实招来!”
梅欢红着脸,笑着:“那个,皇上说要选拔新锐,所以,比武夺帅印……”
帅望觉得有点头大:“你的意思是……”
梅欢道:“不是我要去的啊,萧蓉有个表侄儿,人很坏,使诈把我哥哥打下马,我一生气,就冲上去,把他给劈了……”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不知道他那么废物,我不是故意的……然后,我没办法,皇上说天子一言九鼎,逼着我接帅印……”

帅望无语:“你爹没吐血吧?”我猜你爹没吐血,公主也吐血了。
梅欢望天,没,不过,她爹一直叹气一直叹气……
帅望拍着梅欢的肩:“梅姨啊,好歹帅印没落别人家,劝你爹尽人事安天命,看开点吧。”
梅欢“扑哧”一声笑,拧韦帅望的脸:“怎么你一说就这么难听。”

于兰秋很无语地看着那个害羞地红着脸差点被个苹果打得满脸开花的女子,这这这,这就是我国尊贵的太子妃外加兵马大元帅?
成天唱戏,想不到今儿真能看到穆桂英挂帅,只不过大家对这只英雌好似也不大尊敬。
帅望叹气,皇帝可真绝,你梅家要兵权,好,给你!不过,不给你家儿子,给你家女儿,太子妃了,还能封成啥?总不能给你们家世袭王妃吧?你儿子战功赫赫?有啥用,那是在太子妃的领导下。太子妃要加封?封到顶了,没有了,顶多太子废成平民,你家太子妃仍是王妃就结了呗。你家总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吧?韦帅望总不能不给她干姐姐面子吧?公主总不能给自己大姑姐下绊子吧?这帐算得……

不过,帐算得再明白也没用,萧蓉内亲被梅家刀劈马下,萧梅两家成了死敌,他儿子女儿更是解不开的仇怨了。姜绎成天看着自己的手心与手背,我剜哪块肉好呢?哪块都是自己的肉啊,痛啊!


白逸儿看自己拧韦帅望脸的专利再次被人侵犯,立刻就气了:“喂,兵马大元帅,可以比武抢的啊,我也要抢抢试试。”挺着大肚子就上来。
梅瞪大眼睛看着逸儿:“你,你,你是……”终于咽口唾沫:“我的天哪!孩子多大了?”
笑眯眯过来:“会不会动?我摸摸看,成不成?”
白逸儿伸出来拎她的那只手,就不太好意思抓她衣领了,讪讪地落回自己肚子上,不过小白还是骄傲地:“我大着肚子都比你厉害一百倍。”
梅欢没脾气地点头:“是是是,那是一定的,你猜是男的女的?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白逸儿叹息:“我喜欢一男一女!”
梅欢大乐:“啊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那就用得到你这一身好功夫了。”然后梅欢摸着白逸儿的大肚子,两女人笑逐言开了。
韦帅望很无语地看着两个后妈居然化干戈为玉帛了,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居然会因为其中一个大了肚子,无缘无故地相见欢了,看她们那有病的样子,好象忽然间她们变成同一国的了似的。

帅望看着白逸儿的肚子,哭丧着脸,为啥男人同女人的观感差这么多呢?

梅欢一抬头看到黑狼于兰秋,点个头:“这位是大名鼎鼎害你挨打的黑狼吧?”
帅望笑:“咦,梅姨忽然变聪明了。”
梅欢切一声:“你不知道你们大名鼎鼎吧。这位是……”
帅望还没答,于兰秋已笑道:“我姓于,于兰秋,是唱戏的,韦大爷请来给白小姐散心解闷的。”
帅望脸红了:“不是,于兰秋是陪我的。”
梅欢倒没特别的反应,微笑:“长得很漂亮,配得上韦帅望。”
帅望喃喃:“老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梅欢笑道:“可是你长得难看啊!”
韦帅望气得大叫一声,吐血倒地了。
于兰秋但笑:“兰秋见过娘娘千岁。”
梅欢红着脸:“别开玩笑,不知你贵庚,不过看你这样子,好象没我大,叫我梅姐姐吧。”
于兰秋愕然,刚才韦帅望叫你姨啊!

寒暄完毕,梅欢问:“韦帅望啊,咱们怎么办啊?”
帅望很无语:“啥叫咱们怎么办啊?我躺在大树底下晒太阳听曲,快乐得不得了,帝力与我何有哉?我怎么也不怎么办,我继续晒我的太阳!”

1?46?,无计
  
  梅欢也不恼,韦帅望躺在树底下继续晒太阳,于兰秋送茶送水果送点心,她一一谢过,拿块果子坐在帅望身边,笑道:“你父亲让我给你带个话。”
  帅望愣一下才明白,梅欢是说韦行,一时有点羞愧:“什么话?”
  梅欢道:“他让你小心点。”
  帅望吓了一跳:“小心什么?”我做错啥了?
  梅欢瞪眼:“不知道,他就说小心点,我还以为你知道。”
  帅望眨眨眼:“那他啥表情?”不会是咬牙切齿一脸威胁吧?
  梅欢想了想:“心事重重,吞吞吐吐的,搞得我没敢多问。”
  帅望点点头,唔,这么说,是真的让我小心点,不是我做错事他要来修理我的意思。帅望想了想,是又出了新事,还是冷恶的死讯传开了?
  以韦行的烦恼程度来看,事关冷恶的可能性比较大。
  帅望微微笑一下,这老东西。
  他那么烦恼,是为什么?是否也有人对他说这是需要保密的事?帅望慢慢垂下眼睛,不!不要做这种无谓的猜测。
  可是,如果是真的,我当然知道他有他的原则,那么,我做为一个要生存下去的人,是否有理由接受冷思安的帮助呢?
  人,就是这样越走越远,直至背叛的吧?
  帅望拿起块点心,唉,我需要食物。我的胃里好象出现了一个大洞,我要把它填满。
  梅欢推推韦帅望:“在想什么?”
  帅望道:“在想,我应该小心什么。”
  梅欢想了想:“对了,他一开始是说,让韦帅望给我滚回来!”笑, “后来想想,又不让你滚过去了,就说让你小心点。”
  帅望点点头:“唔。”那大半是担心我了。他应该也知道有逸儿在,我不是会独自滚回到他那儿去的。
  
  帅望笑问:“你有什么打算?”
  梅欢耸耸肩:“啥也没有,哎,有我哥呢,这是他的事。”
  帅望再笑,点头:“对,排兵布阵的事,你哥是专家。”
  梅欢道:“公主让我来同你说一声。我哥哥让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帅望叹气:“有,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过,你哥哥是将军,不是国君,他只能奉命进攻,不能停下来慢慢地以德服人。”
  梅欢摸摸帅望的小脸,忍不住笑:“你还以德服人呢。”
  韦帅望咬着牙动动嘴唇,他明明又善良又真诚,为啥他一讲道德,别人就笑呢?
  梅欢见韦帅望一脸要咬人的样子,再次大笑:“小子,说说,你以什么样的道德服人啊?”
  帅望道:“城里人越多,就越需要吃饭排泄啊。断水断粮,他们虽然一时不怕,我听说他们有挖水井,当然了,其实,我可以往水井里下毒的……”笑,梅欢也笑,看吧,你多会以德服人!帅望咬咬自己的舌头,乖乖,坏主意咋就挡不住地自己往外冒呢?“呸,不过,老子现在不干那样的事,你们自己派人进城往井里下巴豆可不关我的事……”帅望咬着手指,无辜地瞪着梅欢。
  梅欢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知道你很有道德。”
  帅望无语了,唉,我的主意……
  梅欢笑:“我们先试试派人往城里投毒。虽然城墙很高,但是,几十里长的城墙,不可能都有人看着,我们有的是爬墙高手。”
  帅望看看她,半晌:“答应我,你不会去。”
  梅欢瞪眼:“为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小梅,我在这里,那边未必就没有武林人在。虽然你是军中第一高手,对武林中人来说……”实在是九流。帅望扬扬眉:“一旦你落到敌人手里,我们就被动了。”该死,我真应该去看着死梅欢去,可是这两后妈我只能看一个,相较而言,还是小后妈最会惹事。小后妈的麻烦也大,所以,我还是得留在这儿。
  帅望看着梅欢:“还有一件事,你那武林九流的武功,倒底不象一个正常人练的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我估计,不知道是李强指点过你,还是我爹指点过你,总之,你虽然只是九流武林人,倒底也有武林人的嫌疑。如果你进城下毒,南国的武林人士,就有理由同我们开战了。唔,我知道余国的武林人不足惧,但是南国人,一向视他们为同胞,所以,完全有可能为他们出手,明白吗?”
  梅欢瞪眼:“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帅望叹气:“你一小白痴……”
  于兰秋瞪着眼睛,人家国家的穆桂英挂帅那是威风凛凛,我们这儿的穆桂英……咋一点也不受尊重呢?



  帅望望天:“唉,我本来不是出这种主意的,我是说,我是说,大军缺粮草,这才是你们面临的主要问题吧?千里迢迢的,从外面运粮过来,虽然,河道我们也在挖,可是远水解了不近渴。你应该抓点人来种田了,再出个告示,那些没人来声明所有权的田,谁耕归谁,一个月内拿地契来开种,原物归主,一个月以外拿地契来种地的,没人占的还归他,有人占就只剩一半所有权了,如果拒不归顺,旧契作废。所有收益,军民对开,免徭役免军役,再无其他租税。这条件,应该能收到一大批饥民的。然后对白山关,围而不攻,断绝他的水粮供应,不断骚扰,城中缺水少粮,自然怨声载道,这个,如果事情危急,大家自然都团结起来守城。可是,如果你们没有进攻的意思,只是一副我们在此安营扎寨了,我们要开始幸福的农耕生活了,城里守卫自会松散,然后城中人也会往外跑,人心散了,你再招安,就容易了。”
  梅欢笑:“你说得对啊,哎,真是很有道德的主意啊……”
  帅望笑,就是,我温柔敦厚。
  梅欢想了一会儿:“不过,大军压境,久驻不战,恐怕皇上……”
  帅望点点头:“对,情势不允许你用上策,下策是一边派人下毒,一边改造云梯,或者……”不不不,不行,我师父说了不许用?药炸?,不能用?药炸?,不用那种?药炸?,我也能造出火炮来,可是我不能?造制?杀伤性武器,哎……真郁闷,老子造出刀来,有人用刀杀人,关我屁事。
  唉,可是如果明知道边上有一疯子要砍人,还递刀,那好象就不对了。
  糟糕,老子惹出事来了,可是老子平不了,怎么办?我果然是惹祸精。
  梅欢见韦帅望无限烦恼,她好歹也算知音一枚,当即大笑,捅捅韦帅望:“你肚子里又有一个超损的主意对不对?”
  帅望无语望天,对,我正在天人交战……哭丧着脸:“梅欢梅欢,快拿忠君爱国之类的给我洗洗脑袋,来来来,同我说敌人不算人,都是蟑螂,一脚踩死没问题。”
  梅瞪大眼睛,呃,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两军交战勇者胜嘛,这个,跟对方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是人,所以才叫战争嘛,如果是动物,那叫打猎嘛。
  梅欢摸摸帅望的脑袋:“你是好人。不过两只狗抢骨头时,不能讲道义,否则会饿死的。”
  帅望点头:“对,势均力敌的打斗叫战争,可是拿?药炸?去炸平人家的城,那,那叫?杀屠?。”
  梅欢张大嘴:“你能炸平他们的城?”
  韦帅闭紧他的嘴:“不能!”
  梅欢盯着他看,黑狼道:“他身上带着?药炸?。”
  逸儿惊奇地:“真的?拿出来我看看……”
  韦帅望气馁,乱套了乱套了……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逸儿笑道:“黑狼,你按住他,我来搜身。”
  韦帅望吐血:“不行。”爬起就要跑,已经太晚了,被白逸儿一把拉倒,黑狼倒是不想抓住韦帅望,可是韦帅望往起蹦的势头太猛了,他怕伤到白逸儿,所以,毫不客气地一脚把韦帅望踢个跟头。
  帅望惨叫:“黑狼,你这个王八蛋!”
  然后被白逸儿点住穴道上下其手。
  黑狼一边轻声温柔地?议抗?:“逸儿,这样,不太好吧?”一边指点:“唔,那个黄色盒子里就是。”
  帅望气得:“姓黑的王八蛋!”黑狼把一只苹果塞进他嘴里。
  白逸儿哈哈大笑,咦,姓黑的臭小子对付韦帅望时一点也不象傻子啊。
  
  白逸儿同黑狼,把那黄盒子打开来研究。
  韦帅望嘴里叨个苹果躺在草地上象只烤乳猪。
  梅欢跳起来,退后再退后,?药炸?啊,你们就这么玩?别炸我一身血。
  于兰秋已经吓傻了,这些家伙们……超乎想象之外。
  
  白逸儿把苹果拿下来,无限温柔地问:“小师弟啊,这个黄色的膏膏,怎么用啊?”
  韦帅望答:“你奶奶个球,快点给老子解开穴道,不然老子……呜呜呜!”苹果又塞进嘴里,被白逸儿点了笑穴。
  韦帅望笑得全身都要抽筋了,泪流满面,终于认栽了:“呜呜呜,点火,用普通的黑色?药火?引爆就行了……”死小白,我恨你!嚎啕:“死小白,我师父不让用这个,他是真的不让用!”
  提到韩青,白逸儿也迟疑,眼看着这么好玩的事玩不上,她不禁生氛:“我不管,你想办法把城给我炸一下看看。”
  韦帅望哭泣:“我想,我想,快放了我!”

165,得子
韦帅望坐起来,倒没把白逸儿怎么样,直接扑过去把黑狼顿暴打。色狼!见色起意的色狼,重色轻友的色狼。
黑狼自知理亏,只是躲闪,倒没还手。
只不过黑狼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太强,表达能力又太弱,所以,韦帅望揍他顿后,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没啥表情的脸,再次气个倒仰。

逸儿惊奇地看着韦帅望居然跑去打黑狼,好笑,伸手把韦帅望拎过来:“过来,给炸个城看看。”
帅望道:“你是想听地动山摇的响声,还是想看人头断肢乱飞的场景?”
逸儿瞪眼“呃”了一声:“我,我就想看炸墙。”
帅望叹气:“那得等梅欢把城打下来,然后把城上人撤光,不然,到时人头落到身边,对胎教不好。”
白逸儿瞪了会眼睛,唔,这一定是迷信,这是胡扯。孩子在我肚子里,啥也看不到,这事同教育他肯定屁关系也没有,只不过……
逸儿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腹内有东西缓缓动了一下的感觉,内心温软,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算了,宁可信其有吧。
帅望笑,拍拍逸儿:“想不想知道烟火是怎么制的?我教你,很漂亮的。”
白逸儿在韦帅望屁股上踢一脚,找个台阶下台来:“马上,现在!”

韦帅望同白逸儿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装火药:“要不要紫色?你觉得绿的好看?那加铜粉。”
于兰秋在纸上画龙凤呈祥,以及梅花朵朵,曲别各种烟火图案。
分给黑狼的活是和泥吧。
一坨坨黄泥,用来封底,黑狼很无语地去干体力活。

梅欢微微尴尬地:“看起来,你不打算去炸城。”
帅望道:“不屠城不抢掠不加税,如何?”
梅欢道:“前两样没问题,后面的问题,应该你解决。”
帅望给梅欢一小盒液体:“化尸水,淋在城门门轴上,会看到效果,如果外一他们的门轴比想象的坚固,或者不是铁的,挖个小洞,把黑火药放进去,点火,砰,门开了。唔,对了何添那儿有新建的云梯,五千两银子架。”
梅欢过来,把帅望与逸儿一起抱住,笑:“你个奸商!谢谢。”
开心离去。
帅望一边帮逸儿压实火药,一边微笑,不客气。
白山关的人们,三鞠躬,对不起。科学无疆界,但是科学家是有国籍的。呜,遥望冷家山,我做的对吧?
对不对,反正事都做了,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谋人家的城池,既然祸都闯了,当然只得尽力减少本国民众伤亡。

一个夏日的午后,韦帅望终于宣布烟火已经制好了,只等夜色来临他们就要放烟火了。
天色将晚,远处一颗烟火绽放。
韦帅望慢慢站起来,又一颗烟火。他微微叹口气:“我们放烟花吧。”




白逸儿指着远处微红的半边天:“那是什么?”
帅望道:“那是梅欢取下白山关,在庆祝。”
白逸儿气:“这么好玩的事……”
帅望指指肚子:“小魔怪要降生,你要贤良淑德,不然,将来有得受。”
逸儿哼声:“贤良淑德才生小魔怪,我儿子肯定乖巧,不然老娘收拾他。”
韦帅望咧咧嘴,有这样彪悍的老娘,想不乖巧,真需要很强的意志力。
韦氏烟火很快也成功点燃,天空中绽放一朵朵红牡丹绿瀑布,逸儿开心鼓掌。帅望微笑,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于兰秋却看着帅望,微微辛酸,呵,这个小男孩儿,出尽百宝哄儿时伙伴开心。他的所有伤痛,不过自己躲在无人的屋子里抱头痛哭。
于兰秋虽然自幼生长在烟花柳巷,可是,因为她戏唱得好,人又聪明漂亮,吃苦虽然吃苦,一出道就受贵人赏识,倒没受过什么肮脏气。后来跟着冷思安,冷思安有一种众生平等的态度,对冷秋是那个笑嘻嘻懒洋洋的态度,对于兰秋也不过是笑嘻嘻懒洋洋。没受过欺凌的于兰秋,心态比较正常,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慎重选择有势力自己又看得上眼的人结交。除此之外,她同所有青年女子一样,会对受伤的男孩子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爱怜。
她见过那个嚎啕痛哭的韦帅望,所以,对这个笑嘻嘻的韦帅望,充满了怜惜。
于兰秋轻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动感情,这孩子很好,真好,好得不得了,但是,与你无关。如果你动感情,只会伤了你自己而已。

而黑狼,静静站在烟花绽放的夜空下,觉得,这一切,很美好。只是,他不快乐。他的过去,象这个夜一样的黑暗,如果他快乐,好象是对过去的一种背叛。生命中那个曾经疼痛的他,应该被抛在过去,遗忘在记忆之海里吗?

白逸儿跳两下,忽然弯下腰:“啊哟!”
帅望大惊:“怎么了?”
白逸儿抽着脸:“怪怪的,我的肚子在抽筋。”、
帅望一连声:“进屋去进屋去。”
黑狼过来抱起逸儿,逸儿又痛又惊又好笑:“我是要生了吗?”
韦帅望安慰她:“你别想美事,我听有人痛上二天二夜还生不出来呢。”
白逸儿吐他一口:“我呸!你才痛上二二夜。”
帅望笑:“我就算痛,也只能是便秘,不能拉出个小人来。”
除了韦帅望,所有未婚男女听了都想吐。

于兰秋喂水递毛巾,安慰陪护,韦帅望在外面转圈,黑狼去请接生婆。
午夜时分,屋子里白逸儿一声愤骂:“你他妈的再不出来,老娘捏死你!”
一阵鸭子叫般的婴儿哭声响起来。

韦帅望一声欢呼,转身抱住黑狼:“哇,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好神奇,一个小人儿,就这么出现在世间了。


3 165,得子
黑狼身子僵硬,心说,关你屁事啊?你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我真受不了。
帅望感觉到自己象抱了块木头,不禁诧异松开手:“咦,你不高兴吗?”
黑狼的嘴角,克制地弯了弯:“高兴,母子平安。”我高兴个屁啊?
帅望想了想,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看看黑狼,欲言又止,啊哼,光兴你小子重色轻友,老子也会重色轻友,小白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黑狼见韦帅望张张嘴,脸上闪过一个不善良的狡猾表情又闭上了嘴,不自禁地得觉得汗毛战栗:姓韦的,你,你你要干什么?
韦帅望慢慢上弯他的嘴,露出一个无比纯真的微笑,过去敲门:“喂,是男是女?抱出来给我看看!”
白逸儿立刻在里面叫:“先给我看先给我看。”
韦帅望急:“你穿上裤子没有?老子要进去!”
然后听到白逸儿一声尖叫:“哇,好丑!象只猴子!”
帅望忍笑:“咋回事?一般人不应该汗流满面气喘吁吁吗?小妖女的中气啥还这么足呢?你听她这彪悍的评论。”然后用脚踢门:“开门开门,我要进去了。”
于兰秋开门,嗔怪:“小声点,孩子会受惊。”
没人理她,一个扑过去看孩子,一个去看孩子他妈。
韦帅望啧啧:“咦,真的啊,真象猴子,看这爪子,看这黑毛。”
一只枕头砸在韦帅望后脑,韦帅望只得停止发表看法。
韦帅望伸着两手,比划着,看样子是打算抱抱孩子,可是不知该捏脖子还是拎脚丫。
黑狼看过逸儿,走过来,接生婆即时把孩子抱给他:“看看小公子长得多英俊。”一边瞪了韦帅望眼。
帅望呆呆地:“干嘛啊?又不是你孩子,我说他丑招你了?”
那接生婆气道:“哪里丑?我接过这么多孩子,这孩子相貌算是上等的,长大了,一定比他爹还英俊。”
帅望张大嘴:“比他爹?你知道谁是他爹啊?”
接生婆道:“这有什么不知道!孩子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嘛!”眼睛看着黑狼。
韦帅望傻掉:“呃!我咋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觉得还是象猴子比较多嘛!”
看看黑狼:“这人英俊吗?我看他长得象个扁铲……”
黑狼瞪着怀里孩子,别的人,都忍不住笑。
黑狼继续瞪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长得象我?

二日后有梅欢的信到:“你改良的云梯非常好使,本打算东面引敌,西面破门,没想到两边都得手,左右翼合围,一举拿下白城。另,云梯的价格能打个折扣吗?”
韦帅望回信道:“呸,不能!”
166,千金之子
  
  夜半,孩子在哭。
  喃喃的白逸儿的呻吟声:“臭孩子,你又醒了?小心了,小心你的屁屁了,再哭我可要打人了。”
  帅望微笑,仰望夜空。
  对,韦帅望没睡,他又坐在屋顶观星呢。
  半个小时后,屋里又安静了。
  
  白影一闪,逸儿上房了,帅望道:“没满月呢,你出来吹风?”
  风来,逸儿微微瑟缩:“来,抱抱。”
  帅望解衣衣之,搂着她肩膀:“小家伙,有了孩子,要好好珍重自己了。”
  逸儿头倚在帅望肩上,静静地:“少说我,你半夜坐这儿干什么?”
  帅望苦笑,半晌拥抱逸儿:“我去京城一趟。让小黑陪着你,小黑这么老实,不许欺负他。”
  逸儿点点头:“去看看芙瑶吧,怪可怜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抱怨:“你应该向着我。”
  逸儿笑,侧头在帅望肩上蹭蹭:“就因为知道你有多好,所以才觉得她可怜啊。百依百顺还花样百出的好丈夫她竟然错过了。”
  帅望长叹一声,摸摸逸儿的头:“她同你的要求不一样。”她不是要我放烟火给她看,她真的要我去决战千里伏尸百万。她不撒娇不要人哄,可是……
  我得去看看,别有人给她下毒什么的。
  争那玩意有啥好玩的,随时防备着别的人生命,真让人崩溃。
  逸儿微笑:“你对我也不一样。我只能让你着急,不能让你痛彻心扉辗转反侧。”
  帅望惊骇:“唔,干嘛要我痛彻心扉?你有毛病啊?”
  逸儿笑道:“没有,不过,人一辈子也难得这么痛一回。”
  帅望做呕:“我不好这口。”
  逸儿只是笑,在韦帅望耳边轻声:“好,你试试于兰秋的温柔温和温暖,是不是你要的爱情。”
  帅望沉默。
  不是。
  伸手拎起白逸儿,一个倒挂金钩,直接把白逸儿从窗口扔到床上去了。白逸儿如一根羽毛样轻轻着地,微笑,冲帅望挥挥手。
  韦帅望独自站在屋顶,好想冲着月亮仰头嘶吼:“啊~~~~~~~”我想她我要她!我恨她!
  我要去找她。
  
  韦帅望一跳上宫墙,就听到细细的哨子声,他呆了。
  坏了,不是针对他布置的吧?不是真要拿住他格杀勿论吧?
  一愣之下,桑成就出现了,帅望站在墙上苦笑,又被你拿住了,老大,你半夜不睡觉,在外面转啥啊?还发警报……你!
  桑成倒松口气,瞪他一眼,招招手。
  韦帅望一见大哥没有捉拿他的意思,忙跳下墙,乖乖过去:“出啥事了?大哥,这半夜三更的,你蹲草丛里等母猫呢?”
  桑成一愣,我干嘛要等母猫啊?反正不是好话,瞪一眼韦帅望道:“公主快生了,大师伯吩咐的,昼夜轮岗,我们好多天没休息过了,还有,公主吃的东西都要他过目,害得小公主半夜连要杯水都不敢。”自从要杯水要了半个时辰,然后听说这杯水得韦大人亲自过目之后,芙瑶就再没半夜喝过水。安全是安全了,看起来还真象笼子里的精美小鸟。
  帅望半张着嘴:“为啥?”
  桑成看着他,再一次瞪眼:“可能是因为公主生的不只是小皇外孙吧?”
  帅望左右看看,惊骇地:“他,他也太夸张了吧?”我……真是无语了,你亲孙子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韦帅望内心怨愤地:又不是你亲孙子!然后他也觉得惭愧了,这老东西真是……唉!(我不是怨愤他紧张,我是……)
  韦帅望站在那儿,长叹一声,老韦真是他爹啊。
  生皇太子也没这么紧张啊。
  桑成拍拍韦帅望,你有个好爹啊,所以你儿子出生,比皇帝出生级别还高。当然,主要原因是生你儿子的那个女人也太不安份了,想她死的人太多了。你爹的意思是,她死了不要紧,她生的孩子万万不能死。
  帅望擦擦汗,也像天底下所有儿子一样,觉得理所当然且不领情:“这老家伙不会亲自过来吧?”
  桑成道:“不会,呃,除非有人去报告刚才的警报,对了,今天值班的是康慨,我得告诉他没事。”
  帅望望天,看起来,我不必过来了,这地方已经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了。
  桑成去告诉康慨平安无事,一转头韦帅望已经不见了。


  芙瑶的手指微微颤抖。
  皇室只有长子出生是大事。如今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全是韦府的人,芙瑶也问过原因,康慨客客气气地回答,因为公主府几次遇刺,所以特别提高了警备级别。只是加了几班岗,请公主不必担心。
  可是韦大人亲自过目所有饮食,这实在太夸张了。
  芙瑶何德何能啊?不需要太聪明就可以明白,韦大人这是关心他孙子呢。
  如果他只是关心,芙瑶当然感激不尽。如果,他想带走这孩子呢?
  小梅不在,外臣不得入内,丫头们哪个敢违抗韦大人一星半点。
  韦大人一声饮食他得过目,丫头们就硬生生等半个时辰,韦大人赶过来才敢拿水。
  如果韦大人说声把孩子拿过来,估计没一个人敢说不。
  
  芙瑶在屋里徘徊,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动他!公主府不安全,如果我找不到人保护我的孩子,我可以离开。这里只防外人进来,没人会防公主出走。
  芙瑶起身:“传桑统领。”
  桑成进来:“公主!”
  芙瑶问:“你能找到韦帅望吗?”
  桑成呆住,惊愕,你咋知道……这么快就知道了?
  芙瑶的目光在桑成的眼睛里扫了一会儿,她很奇怪桑成的反应,然后,她读懂了桑成的反应,半晌,她微笑:“啊,他来了?”
  桑成立刻涨红脸,结结巴巴地:“啊,呃,这个,我不是,我没有,我我我……”
  芙瑶微微垂下眼睛,含笑,他来了,他还是会来,因为这个孩子,他还是会来,他没从我生命中消失。我才不管这纠葛痛不痛,我也不管这种关系是酸是苦是辣,我还是,把他抓在手里。
  芙瑶微笑:“替我传个话给他。”
  桑成微微为难,上次替你传信,我挨了两耳光。
  芙瑶道:“孩子需要母亲。”
  桑成沉默了一会儿,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公主府里,有什么事不太对,乱七八糟的,他想不明白,但是,他觉得不太对。
  通常,遇到不太对的事,同韦帅望说一声,结果会比较好。
  桑成点点头。好,我去说。
  为了兄弟挨几巴掌不要紧,我兄弟也不会无故害我的。
  
  结果桑成到处找也找不到韦帅望,也不敢大声嚷嚷韦帅望来了,生怕又触到韦大人哪片逆鳞,最近韦大人一提他儿子就火,已经分不清哪块肉是韦大人的痛处了。
  结果,可怜的桑成在外面转了一天,傍晚时分,筋疲力尽回营地,发现大醉的韦帅望躺在他床上睡觉呢。
  桑成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一顿乱摇:“姓韦的!你给我……你你!”桑成气得:气死我了,可是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我应该怎么整治他呢?
  看小韦那两个弟弟,整人好像都不用思考的,桑成把韦帅望一顿乱摇,韦帅望终于睁开半只眼睛:“别摇,老子晕船,会吐。”
  桑成无语望天,半晌,把韦帅望好好放到床上:“哼,公主有话要我告诉你!”
  躺在床上的烂醉如泥的韦帅望,忽然间睁开眼睛,桑成本待要说一句我不告诉你,看韦帅望两眼亮得发贼,跟乍尸似的,吓得,硬是没说出口。
  韦帅望瞪着房顶,半晌:“什么?”声音清亮得一点醉意也没有了。
  桑成张着嘴,兄弟,你不要吓我,韦帅望转过头来,看着桑成:“什么话?”
  桑成老老实实地:“她说,孩子需要母亲。”
  帅望瞪着眼睛:“谁要夺走她的孩子?”
  桑成摇摇头:“我不知道,肯定有人吧?我看韦大人也紧张得很。”
  帅望瞪了桑成一会儿,终于悟了,靠,说得对,韦大人紧张得很……
  韦帅望当场就吐了,一肚子酒饭,涌泉似的喷了一地。桑成叫一声苦,叹道:“你要吐你那两个弟弟屋里,他们会怎么样?”
  帅望笑,嗯,我已经试过了,不打算再试了。我以后只往你屋里吐,不吐别人了。
  桑成叹气:“笑!”笑个屁!给帅望倒杯水,然后打扫屋子。



  韦帅望良心发现:“唉,大师兄对我最好。”
  桑成笑:“你不是我救命恩人吗?”
  帅望喃喃:“救好人有好报。救了坏人,大恩难报,一刀宰掉。”
  桑成问:“你又受什么刺激了?发这种谬论?”
  帅望谄媚地:“大师兄宅心仁厚,品学兼优,德才兼备。”
  桑成受惊地瞪着韦帅望:“你想干什么?”
  帅望气馁:“我只是想谢谢你,你这种反应,真是……”真是再笨的人被骗的多了,也变聪明了。
  桑成狐疑地看韦帅望:“你想谢我?你就像平时那样厚颜无耻就行了,千万别吓我,就是谢我了。”
  韦帅望气得:“快打扫,把地多拖两遍,再给我命点点心来。”
  桑成放心了:“要吃什么?”
  韦帅望道:“桂花糕,酥油卷。”
  桑成望天:“没有,火烧如何?”
  帅望瞪眼:“公主府就在边上,你敢说没有?”
  桑成气苦:“公主府的厨子是给你预备的?我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偷吃的,说出去丢死人。”
  韦帅望瞪着他,纯洁地:“洪七公也偷吃的啊,他说的时候都好自豪,别人听的时候也没觉得他可耻啊!”
  桑成气道:“人家是胸怀大义,不拘小节,你有个屁大义啊!”
  帅望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桑成,桑成无奈:“好了好了,我去买给你。你你你……你是大爷。”看看外面的天色,呜,我去买给你,我要是误了卯,你爹可是一点面子不讲会让我吃军棍的,你真是我大爷。
  
  韦帅望如愿吃上他的点心,桑成一路狂奔着去公主府,结果正遇到韦行查岗,看看天光,看看日冕,瞪着桑成,桑成急得汗都下来了,呜,死韦帅望,我出卖你吧!让你这么损。
  韦行瞪了桑成一会儿,喝叱:“还站着干什么?你来早了?”
  桑成啥也不敢说,低头答声是,过去交接,巡查一圈。
  康慨笑:“挨骂了?”
  桑成擦汗:“还好还好。”
  康慨笑道:“好在还没晚,要是晚了……”
  桑成咧嘴,我就没敢晚过。要不是韦帅望这个狗屎,我根本不会踏着点到。
  康慨道:“千万别晚,韦大人自己从没晚过,所以,他绝不会原谅别人晚。”啥人讲情也不灵。
  公主府里忽然一声“有请桑统领。”桑成忙进去。
  芙瑶微微胖了点,烛光下,只觉她一张面孔,特别的白。回头微微一笑:“有劳了。”
  桑成听她说得无头无尾的,料想是为帅望的事,便道:“公主吩咐的,我已经办到。”
  芙瑶点头,看着他,意思是,然后呢?
  桑成这才想起来,是啊,然后呢?韦帅望的回话呢?呜,然后韦帅望就吐了,啥也没说。桑成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帅望问了句谁要抢她的孩子,然后就吐了……”
  芙瑶愣了愣,吐了?
  桑成再一次冒汗:“他喝醉了,要不,我明天,再同他说一次?”直想跺脚,我怎么这么不牢靠?都是韦帅望那个混蛋,最会打岔了。
  芙瑶微微一笑,想说声不用了,嘴巴里面咬牙咬到酸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韦帅望!你敢醉酒误我的事,我会让你后悔!
  桑成见公主大人就那么端庄高贵地坐着,脸上一个淡定的微笑,然后本来就雪白的面孔,越来越惨白,慢慢鼻尖汗毛上罩了一层细汗。
  桑成瞪大眼睛,半张着嘴,你你你,你这是啥意思?我从没见过人微笑着冒冷汗,你不是吓我吧?你怎么了?你只是热了吗?没有人越热脸越白啊。
  芙瑶轻声:“传太医!”
  笑容终于消失,芙瑶手抚腹部,面色惨白:“传太医!”不好,孩子要提前出生了,来不及等你明天再说了。

167,夺爱
桑成惨叫着,一连声大叫:“传太医!”
正要离开的韦行,慢慢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回转身,留了下来。
冷辉正安排人手,一见老大回身,立刻打起百倍精神,厉声训话,命令手下不得懈怠。康慨也转回来:“大人,我也留下帮忙吧?”
韦行一挥手:“不用,你回府。”
康慨心里奇怪,一般有这样的大事,韦行总留下他照应,怎么这次让他走?可也不敢问,只答声是,遵令回府。

韦行回头,看一眼冷辉,冷辉忙过来:“大人,孩子准备好了。”
韦行点头,我拿走你东西,不白拿的,还你个差不多的。
多好,你也不差啥,你有儿子,我有孙子,这被偷来的倒霉孩子有更加美好的人生。
康慨同学,因为人品太好,多次表现出与黑社会不相适应的良好道德品质,无缘参与三全其美的大好阴谋。

芙瑶躺在床上,沉默不语,一开始还拿本书看,到后来疼痛一阵紧似一阵,书也看不下去,只是皱着眉沉默。
外面传汤送水,点心小食,一样样送进来,芙瑶只得努力加餐饭。上次擅自拿粥给芙瑶吃的宫女,根本没报给芙瑶知道就被拉到外面一顿板子打个半死,以后,就连芙瑶宫里的尚侍也不敢做这个主,现在汤汤水水上个不停,只证明韦大人真身在此。

这份关怀,真让芙瑶愁死了。
肚子里一阵阵地发紧,倒也不是疼痛难忍,只不过那种一肚子大便便不出来的感觉本就让人坐立不安,再加上一阵一阵的痛,确实比较消耗体力。
芙瑶额头一阵阵地出汗,贵为公主,克制习惯了,痛到冒汗,不只是沉默而已,耳朵眼睛依旧要工作,轻声吩咐青枚:“让小丫头们下去吧,你同翠羽留这儿,留几个大丫头在外面就行了,人多反而添乱。再让太医们留一人轮值。”

边上淑华忍不住劝道:“公主,你只管静养就是了,这样的大事,宫人太医们侍奉着,也是惯例了。公主不必为这些事费心。”
芙瑶苦笑,伸手招淑华到跟前:“且让他们下去,我有话同你说。”
淑华内心诧异,芙瑶待宫人宽厚,可从没见她亲近过谁,这是尚侍们都知道的事。伺候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小公主宽厚,体谅下人,宫女生病是从不许找大夫的,只有公主府里的丫头们有医有药。淑华当年还不是尚侍时,身染病重,如果不是芙瑶亲自过问,求医问药,派人侍候,几乎就病重而死。可是,这些个宫中女官,尚侍总管们,连淑华在内,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到公主面前卖个人情。要算亲近,也只是素日贴身侍候的小丫头们同芙瑶亲近点,可还是个个规规矩矩做事。

现在,公主忽然当着众人面要同淑华私下里说话。真让淑华受宠若惊。
青枚同翠羽招手,同宫女们出去。

芙瑶握着淑华的手,半晌:“淑华,我待你还好?”
淑华跪下:“公主待人向无厚此薄彼,可是,公主对淑华,有救命之恩。”
芙瑶轻声:“你起来。”
淑华缓缓起身,一只手还握在芙瑶手里,公主那只手,冰凉,全是冷汗:“淑华,你说得是,我待人向无厚薄。”轻轻喘息,内心几乎滴血,因为一向无私,所以不养心腹,现在无人可托。紧紧抓着淑华的手:“治病救人,是该当的。淑华,芙瑶有事相求!”

淑华道:“公主只管吩咐,淑华无不从命。”公主借人头,也只得借给她。
芙瑶道:“孩子出生,你一定要亲自带着,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眼前。”
淑华微微一惊,人在宫中久了,会被训练得很机警:“公主要我防谁?”
芙瑶半晌:“可能是我多心,可是,孩子对我太重要,淑华,孩子不能离开我眼前,离了我的眼,不能离了你的眼。”
淑华半晌道:“公主……”
芙瑶道:“尤其不能把孩子交给韦大人。”
淑华呆了。
是,韦大人是关心的太过了。
芙瑶这句话说出口,等于承认外间的传言,那是韦帅望的孩子。
淑华轻声:“淑华愿以性命守护这个孩子。”真的是要命的事。
芙瑶点点头,希望是我多心了,我母亲是他弟媳啊,他怎么能抢我的孩子。他应该知道他如果敢这么做,我不会同他善罢干休,我会去找韩掌门把孩子要回来!

可是……
芙瑶痛苦地想到,有些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如果大家都思前想后,哪来的意外啊。
有些人一口咬住了啥,是绝对不松口的,你同他讲啥道理也没用,反正他是咬上了就不松口。
看姓韦的这劲头,他好象是把我咬上了。

淑华轻声:“公主且养养神,有淑华安排。”
芙瑶看看她,半晌点点头。是啊,有个可靠的助手多好。素日不培养心腹,并不是真的大公无私,而是不想再失去。一个个情同手足,你怎么忍心看他们牺牲?芙瑶苦笑,古往今来,前半截越是肝胆相照,后半截越是杀人如麻。无他,爱的烈,恨的也烈。

芙瑶的爱恨同样烈,乳母被逐,她一直不原谅她父亲。她不想再同任何人亲近。
芙瑶长叹一声:“淑华,多谢了。”
这是坚强勇敢,还是怯懦?病态地渴望韦帅望,就是她生命中缺乏温度的总爆发吧?
渴望他,那么直接,喜欢你,你漂亮,你要什么?来不及拒绝,象根刺一样,扎到心里。韦帅望是有温度的,那种莫名的淡淡的愉悦与安宁,让她渴望。


淑华出门来,安排人准备热水木桶。
宫女答应一声,那边一个侍卫过来:“木桶我们准备好了,热水已经有人在烧,随叫随到,乳母与婴儿房也已备下,尚侍大人有什么吩咐,在下丁一,随时候命。”

淑华一愣,禁不住沉下脸来:“皇室选择乳母自有标准,岂容外人安排。”
丁一躬身:“回尚侍话,乳母是按宫里规矩选的,身份来历都不辱没小世子。我们大人说了,公主要是不满意,还有一个备选的,要是两个都不成,请公主宽限个把月,大人再派人查访可靠的人选。在这之前,请公主委屈些,先用着。”

淑华道:“先前……”
丁一道:“先前公主府管事的报上来五个,我们一一查过了,二个家里有病人,一个家世不清白,另一个刚死了孩子,恐怕她心情抑郁对孩子没好处。最后姓齐的,胖了些,虽然奶水足,怕太油腻了孩子吃了不好消化,不过,这倒不是大毛病,所以,这个备选,公主要是对乳母不满意,就用这个姓齐的也不妨。”

淑华目瞪口呆,韦府办事认真高效是大家公认的,可是把乳母的家世查个底掉,这绝对不正常,公主不是多心,这个韦大人,不对劲。

淑华也不多说,转身进去,把事情同芙瑶说了一遍。
芙瑶顿时面色惨白,不是她的疑心生暗鬼,是真的狼来了。
如果韦行认定那孩子是他孙子,他孙子只能姓韦不能姓梅,他抢走孩子,拒不交出,即使芙瑶找到韩掌门那儿去,也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姓韦的要是油盐不进,咬定青山不放松,那是他孙子,是韦家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出面,能把他怎么样?

淑华眼见芙瑶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禁后悔:“公主,我把话说急了……”
芙瑶抬手,阻止她再说:“请韦大人来。”
淑华迟疑:“这,这怕是……”你待产呢,你穿着中衣围个裙子。
芙瑶起身,更衣。
淑华忙出去,告诉丁一:“速请韦大人过来,公主要见他。”
丁一也不多问,答应一声,去找韦行。

韦行正在院子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只蚊子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此时听公主召唤,知道必有原故,内心冷笑一声,你只管七十二变,看能不能跳出我的手心。


韦行来到公主寝室外,丁一报一声:“韦太傅到。”
宫女向里传:“韦太傅门外候见。”
门开。

韦行只等一声宣,就要进去。
门开,面前站着面色惨白的芙瑶。
韦行皱眉:“公主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去。”一瞪左右:“你们怎么侍候公主的?”
两旁宫人低头噤若寒蝉。
韦行道:“扶公主回去!”声音不大,可是他目光扫过,连淑华也不敢当没听到,只得上前一步,轻声:“公主。”
芙瑶屈膝跪倒,众宫女大惊,顿时跪倒一片。
韦行一愣,微微尴尬,沉下脸来:“公主!这是何意?!”
芙瑶缓缓抬头,眼睛里已经泪光闪闪,韦行微微一愣,小公主虽然长得漂亮,可是一贯的招牌微笑,让韦行当她挂个美人面具,就没当她是个人看。这下子梨花带雨,满面哀求,顿时让韦行想起来她是个小女人。韦行望天,不行,我孙子是我的。你哭出花来,我也不给你。顶多你哭我不骂人就是了。你要扑到地上打滚,老子转身就走,你能奈我何?

芙瑶热泪盈眶,咬牙忍着,硬生生把那一眶眼睛晾干了,缓缓微笑,一字一顿,慢慢说:“这些日子,有劳韦大人了,芙瑶感激不尽。”不等韦行反应过来,已经拜了又拜。

韦行受了这场惊吓,急忙伸手阻拦:“臣下不敢当!”
芙瑶抓住韦行的手,缓缓站起来,面孔依旧在微笑,泪光里的眼睛却充满了哀恳与孤苦。
韦行如针芒在背,却不敢抽回自己的手,生怕把小公主闪个跟头。
芙瑶见韦行始终坚如顽铁,慢慢松开手,再一次微微一躬,轻声:“那么,我母子性命,就全凭大人了。”

168,对峙
韦行内心不安,本来挺有理的事嘛。
怎么好象有点理亏了似的。
泪光闪闪的那双眼睛。
千回百转地哀求。
那是孩子他娘,若有日那孩子问我,他娘为何不要他,我如何回答?唔,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硬抢了你。
不太占理……

韦行在院子里转圈,外人看来韦大人从没讲过理,可是韦行自认从没做过不讲理的事,只不过他懒得同别人解释他的道理。今儿忽然稍稍觉得自己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理亏,对他这样理直气壮惯了的人,真是很难接受。

寝宫中,芙瑶站在地上,一股热流顺着两腿流下。
芙瑶叹息一声,生孩子真是一件很动物的事,一点尊严没有。管你是什么身份,管你平日多么高贵克制,那一刻都打回一只待产的动物。为啥孩子不象神话里那样从他爹的嘴里吐出来,或者从包心菜里长出来也好啊。
两腿间湿淋淋热乎乎的感觉让芙瑶哭笑不得,兼且惊吓不已。她当然不是尿了,而是羊水破了。
此时此刻,疼痛倒在其次了,自己的生死也退居第二位了,最大的惊恐是:我怎么了?孩子能不能生出来?
淑华吓得:“公主!”
产婆道:“不妨事,公主别用力,先到床上躺下。”

外面人听一声要热水剪子。
顿时一阵忙乱。
韦行停下脚步,静等。
冷辉过来:“大人,孩子要不要带进来?”
韦行点点头,事已至此,没有因为几句话半途而废的道理。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不太容易分辨,要点是天数不能差太远,小婴儿会象气吹起来一样慢慢涨大圆润白皙。当然还有个男女问题,不过这不成问题,女孩子是别人家的,早晚跟别人的姓。要是女孩儿就放她一马,韦行只要男孩儿。
屋里传来婴儿啼哭声,小宫女满面喜悦地出来传话:“公主喜得贵子!”
韦行向冷辉点头示意,冷辉随他到耳房。
冷辉拿来食盒子,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着四肢,睡得十分香甜。
冷辉道:“一点迷香,滴水就醒。”
韦行点点头,吩咐:“你随身带着。”

芙瑶挣扎着起身。腹内依旧一阵阵疼痛,她轻声:“把孩子抱给我!”
淑华把孩子抱过来,给芙瑶看:“公主看,好漂亮的孩子!简直同公主一模一样。”
芙瑶伸手抱过孩子,忽然间内心无比平和,孩子出生了,我死了也不要紧了。
芙瑶微笑,知道自己这种念头是胡扯,什么时候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死了也不要紧了。可是怀抱着这个孩子,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确实是这个念头。芙瑶微笑看着那个半闭着眼睛,小手无意识乱动的婴儿,刹那间好象整个人溶化了。平日里所有绷紧的神经,此时都松驰了下来。
芙瑶微笑地看着孩子,内心长叹,呵,多么神奇,这一刻,我觉得幸福。我的孩子。
小小婴儿,看起来并不比一颗大头菜更有智力,不但不理解这个世界,连控制自己的手指也做不到,它只会本能地抓住与吸吮,真是个可怜的东西。
芙瑶热泪盈眶,呵,我爱他,我确定我爱他超过整个世界。

外面太医请旨,要给小世子检查身体,芙瑶道:“请他进来查。”
淑华迟疑:“恐不合礼仪……”
芙瑶抱着孩子:“请他进来查!”

淑华令宫女出去宣太医晋见。
片刻,宫女回来:“韦大人说,外臣不得入内,为公主安全计,请把孩子抱出来。”
淑华看一眼芙瑶,芙瑶淡淡地:“宣太医晋见。”
淑华答应,亲自出去,在门口:“宣太医。”
韦行站在院子里,慢慢走到门口:“把孩子抱出来!”
淑华站在那儿,轻声但坚决地:“公主宣太医入觐。”
韦行缓缓走到淑华面前,一脸杀气,你再说一次!
淑华慢慢垂下眼睛,深呼吸,小公主救过我的命,只当那时已经死了,我答应公主用性命守护那孩子:“太傅,公主刚生了孩子,也算是历过生死劫,情绪有点激动,纵有固执乖僻之处,请太傅体谅。”声音低微态度柔和,哆哆嗦嗦,坚不退后。

韦行缓缓问:“产后体弱,你为何不把孩子抱出来,让她好好休息?”
淑华呆了呆,柔声道:“公主爱儿心切,一刻也不愿与幼儿分离,她要亲自喂养孩子。”
韦行微微一笑:“如此,是韦某多事了。”回头叫桑成:“你在此小心侍候,听公主差遣。”
向冷辉一挥手,撤!
看起来,小公主起了戒心,偷换没啥可能了,咱们强抢吧。
刹那间,韦府人马,撤得一干二净。

淑华呆呆地进屋去:“公主,他们走了。
芙瑶沉默,轻抚婴儿柔软的胎发,脸上依旧一个微笑。
淑华道:“想不到他们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
芙瑶轻声:“他是准备强抢了,我赶他们走,孩子出事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淑华呆住:“公主!”
芙瑶苦笑:“真奇怪,我平生头一次觉得,失去一个人,宁可去死。”微笑,纯体内激素问题,婴儿同白菜一样没有人格,她爱他,当然只是因为动物本能,可是这本能如此强大,让她幸福让她痛苦,她完全不能自己。
不能自己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只有一条道,你只要走下去就是了,没有选择没有焦虑没有矛盾,不必自我怀疑。不用自己同自己苦苦挣扎。
淑华双手颤抖:“公主,你万万不能做傻事!”
芙瑶微笑:“没关系,就算孩子真有什么异样,也不必声张,去,帮我砚墨来。”
淑华呆呆地,小公主是傻了吧?她脸上一直挂着个温柔的微笑,看起来,同每个生了孩子的母亲没一点不同,原来眼睛里那种直指人心的锐利劲全不见了。活脱脱的生了孩子丧失全部法力的白娘子。

淑华叹息,不会从此就成了贤妻良母吧?
她眼睛看着,宫里这些个争斗,心狠手辣打破头争抢的,当然出意外的可能性大。可是争了一半忽然松手的,却百分百,毫无意外地死定了。
到时候身陷罗网,自顾不暇,身边人当然更贱同草泥。
女人真是不中用啊!
一有了孩子,立刻武功全失!任人鱼肉了。以当年长公主的性子,丈夫要娶妾,她竟也只是忍之容之,如果她没有孩子,是否还会接受这样的侮辱?

笔墨纸砚上来,芙瑶取出只凤钗,用针沾着墨,沿着凤钗的外形在婴儿手背上纹了五个墨点,那婴儿顿时大哭起来,芙瑶本来是想纹只凤,看那孩子涨红面孔,张大嘴,再下不去手,抱起来笑哄:“别怕,没事没事了,好了好了,真夸张,没有那么痛,看你哭得,知道有妈妈心疼,是不是?”忽然间泪下,妈妈不会丢下你。
芙瑶一边惊叹,我竟然成了母亲?一边想起纳兰的话,生活给我的,不过是这样痛苦与那样痛苦,并没有比较好的选择。如果她同我一样,那真是两种痛不可挡的选择。
淑华见芙瑶哭哭笑笑,内心担忧,恐怕是生产时太耗元气,加上她一直紧张不安,这根弦绷得太紧,芙瑶的情绪太过激动,内忧外患,现在可不是倒下去的时候啊!
芙瑶微微侧头,避过众人耳目,擦擦眼泪,低声:“别担心,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会解决的。”韦帅望会解决的,就算这次来不急赶到,孩子丢了,他会去替我找回来,如果他不能,我会用毕生精力去解决他与冷家。

天色将亮,芙瑶辗转不安,终于不支睡去。
淑华在外间榻上,也半睡半醒,忽觉一阵眩晕,心里明白,想挣扎起来,却全身无力,连眼睛也睁不开。开始耳朵里还听到外面风声,片刻脑子里一片黑暗,一点意识全无。

迷香其实是下九流手段,不过象韦行这样明目张胆,大范围使用的,还真少见。
桑成鼻端一股子异香浮动,他微微纳闷,吸吸鼻子,脑子一晕,立刻明白了,完蛋了,闷香,我居然中了这样低级手段。桑成屏息,咬着嘴唇,靠疼痛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一颗石子破空而至,桑成一闪身,一个踉跄,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再想挣扎,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将要摔倒,一只手把他拎起来。
桑成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结果正对上韦行那双充满恐吓的眼睛:“你记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怜的桑成被扔到地上,内心惨叫,不不不,你是我大师伯,你竟然趁我当值时用迷香闷倒我,你是不是人啊!

而韦行,内心鄙夷,蠢货就是蠢货,居然能被迷香迷倒。而且明知自己失去抵抗能力了,不装死,还瞪着眼睛,你谢天谢地我是你师伯吧,要是别人还不顺便把你脑袋切下来?
韦行左手抱着一个婴儿,静立片刻,耳朵里再听不到正常呼吸的声音,才缓缓推开门,从从容容走进去,微弱烛火下在芙瑶身边找到刚出世的婴儿。
芙瑶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支着身子,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韦行微微迟疑,那个护着孩子的姿势,让他迟疑。
不过,脑子里的迟疑还来不及影响他的行动,他已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芙瑶轻轻哽咽一声,韦行已把事先准备好的孩子放到她怀里。
两个孩子包的一样的缎被,,连尿布都是一样大小,一样折叠的,当初准备时就是一式两份的。
韦行做事偏执性地滴水不漏。
不过,他倒没想到芙瑶在孩子手上纹了墨迹。

韦行一转身,就听门外“哗”地一声,他一惊,出门,桑成正挣扎着爬起来。韦行也不管他,左手抱孩子,右手扶剑。
房上“哧”地一声笑:“你抱着孩子可打不过我们两个。”可怜的韦帅望在房梁上郁闷了一整天了,看到他爹抱孩子跑进跑出的,终于忍不住笑了。
结果从房顶上跳下来,没等落地呢,就被韦行一脚踹飞。
韦帅望呻吟着爬起来:“你对孩子就这点耐心,你还是放过我儿子吧!”
韦行再次过去给韦帅望一记窝心脚,愤怒,煮熟的鸭子让你放跑了,那也就罢了,这鸭蛋百分百是我们家的!

帅望趴在地上,这下子半天才能爬起来,捂着肚子,呻吟,痛,讲不通道理的老狗,我刚才不该笑。把他给笑火了。不过他抱孩子的样子,太搞笑了。

169 还珠
韦行见韦帅望趴在地上不起来,他当然是故意把韦帅望踢趴下的。哼,你说我抱着孩子打不过你,我就先把你踢趴下。不过,他也没想把帅望踢伤。
韦行转身要走,桑成挡住:“大师伯!”
韦行瞪着他:“怎么?”
桑成结结巴巴地:“你,你手里的孩子……”你,你抱的是不是公主的儿子啊?
韦行皱眉:“让开!”
桑成下意识地往边上一闪,然后又想起来不对:“师伯!”
韦行对他无视而过,差点没把桑成撞个跟头,桑成急得,又不敢拦:“师伯,你你你……”你干了啥?
那边韦帅望爬起来,苦笑着过来:“让我看看我儿子长什么样。”
韦行斜他一眼,你逛我?
帅望笑:“我不抢,我要是抢,就趁你抱着孩子时把你放倒了。我抱着孩子还能从你眼皮底下逃走吗?我儿子,让我抱一下吧。”
韦行站住,想了想,终于把孩子交到帅望手里。

帅望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微微有点惊慌,这小东西,这么小,这么软,怎么抱啊?会不会弄痛他啊?
呵,他的儿子,帅望心中百味杂陈。呜,我居然成了人家的父亲了,夸口要弄个孩子玩玩的威风全没了,简直象抱了个祖宗的样子。
韦行见韦帅望笨手笨脚抱豆腐一样抱过孩子,又忽然间咧开嘴傻笑,忍不住肚子里骂一声,蠢相!
然后更觉得自己做得对了,看,韦帅望很爱儿子,啥人也没权抱走我儿子的儿子。
帅望将孩子贴在胸前,傻笑着抬头问:“很好玩,是不是?”
韦行与桑成顿时都郁闷了,呃,小韦同学,你好象态度不对,孩子不是用来玩的。
帅望苦笑道:“现在抱走他也好,他一辈子不知道啥叫母爱,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人世间最珍贵的感情。”
帅望把孩子还给韦行:“你拿走吧,我不要。我一生最大伤痛是四岁时我母亲死了,不是被你毒打。你早早抱走他,他就不会再经历这样的惨痛了。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了,他会觉得生活越来越美好的。”

韦行呆了半晌,终于怒吼出来:“你什么意思?!”
帅望笑:“我的意思是,孩子跟着你,他的生活已经是最惨的了,没有更惨的,所有,只有越来越好,不可能越来越坏了!”
韦行抓狂了:“你,你……”我给你的是天底下最惨痛的生活?他抬手要给韦帅望一记耳光,却见帅望脸上笑容惨淡,仿佛真的忆起了最惨痛的事。是无情鞭打,还是捏碎的手腕?韦行那只手颤抖了,我给他的,真是他生活中最惨痛的生活吧?

帅望站在那儿:“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每次离开你,我都松口气。如果没有我师父,如果我小时候,不是顾及我师父,恐怕我还不及体会到你对我很好,就已经下手弄死你,或者被你弄死了。”

韦行瞪着韦帅望,那么糟吗?呃,是有那么糟,那小子有一张损嘴,他能激怒我,让我失手……如果这婴儿也象他一样……
帅望问:“你真的有耐心养育一个孩子吗?不是又扔给我师父吧?他养大我一个,已经够累的了。”
韦行看看怀里的孩子,看看韦帅望,养孩子应该象养小猪崽一样简单吧?至少别人家养孩子是那样,韦帅望的孩子呢?会不会象韦帅望?
韦行顿时觉得自己头发根竖起来,呃,象韦帅望?那暴戾的脾气,那顽劣的性子,那个损嘴,那个尖利刻薄,妖魔一样地小人。韦行忽然有一种要扔下孩子的冲动,不要,他可不要再养一次韦帅望……

小魔头简直是他生命里的磨难。
韦老大,自己属于比较粗重坚硬的性子,而小韦,毫无疑问是属于尖锐明敏那一系的,铁木的棒子遇到利刃。好在两人都够强,只是撞得丁当响,这个没断,那个也没折,可是再来一次,谁也不保准,会不会有伤亡。毕竟,帅望是韩青养大的,韩青是帅望利刃外面的刀鞘。没有韩青,谁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帅望问:“这件事,你怎么同我师父解释啊?还有我干娘,还有,你师父恐怕……”老大,你麻烦大了……
韦行也觉得头皮发麻,小韦捅到他伤处了,呜,那几个都是他的克星。韦行断然道:“你的孩子,不能姓梅!”
帅望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姓什么不重要,只要他过得好。我对冷恶唯一感激的一件事,就是他把我留在冷家,我愿意姓韦。”
韦行问:“你也愿意你的孩子对你说永不相见?”
帅望沉默。
永不相见,一语成箴。
王八蛋真的就这么死了。
韦行见帅望面色黯然,他心里也不舒服,臭小子,你,你还是……
帅望慢慢咧开嘴笑:“我才不会象那个王八蛋那样,问我儿子要不要永不相见呢!就算他说永不相见,我也照样跟在他身边缠着他,他闭上眼睛,我都会扒开他眼皮让他看见我。”

韦行看着韦帅望,呃,你能干出来,你比你爹无耻多了,你父母都是做事挺要面子的人,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东西?我同你师父也不这样啊,你这是怎么整出来厚脸皮呢?

厚脸皮的韦帅望不介意他儿子姓梅啊?我这张老脸,唉,韦帅望本来就不姓韦,他当然不介意他儿子不姓韦,我这是……
帅望哀求:“把孩子送回去吧,没人愿意做无父无母的孤儿。”
韦行瞪他,帅望道:“你别瞪我,我才不要养他,你想都别想把他塞给我。”开玩笑吧?你让我带着孩子闯荡江湖?你当初不是出主意把我扔给山下的农户吗?现在要我带孩子?!切,凭啥她娘哭着喊着要他,你抢走,然后逼我带孩子啊?你有病吧?帅望道:“你要抢走孩子,你自己处理,千万别扔给我!要扔,你现在扔,我立刻替你送回去。”

韦行吐血了:“你!韦帅望!你真是!”真不配做个父亲啊!
帅望瞪着他,少同我扯了,你配做个父亲,我不想养,是因为我知道带孩子不容易,你根本就不觉得养孩子同养狗有啥区别,你更不配做父亲!
韦行迟疑,帅望伸手把孩子的包裹打开,慢慢检查。
韦行愣了:“你干什么?”
胸前?背后?脚底?哪都没有,咦,居然就在手背上!
帅望举起孩子的手,给韦行看,看见了吗?人家猜到你要换或者抢,把孩子打上记号了。
韦行再一次吐血。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对魔头!他们两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帅望笑:“妈的,真狠心,拿针扎我儿子做啥。”
裹一裹,笑:“我送回去了,你好好想想,真的还要换,你先把记号搞清楚了,要硬抢的话,你想想,抢来的孩子能不能姓韦。”
韦行呆站在那儿。


帅望回头:“还有,小公主性子很刚硬,你要是抢她儿子,她不会死,但是,你会成为她的死敌,你得有宰掉她的准备。她可是孩子的娘,你杀了她,怎么养她的孩子?如果不杀她,以她的性情和智力,她会把你的后半生变成噩梦的。”你将面临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别惹坏人,芙瑶可不是施施那样善良的%%%%%%">子,坏人被人亏待,不是以直报怨,而是不死不休。她可不会怨而不怒,守得云开见明月,几十年后同儿子相见,再同你一笑泯恩仇,她不会原谅你,你要是愿意,你可以原谅她,你原谅她,她也不会停手。

杀妻夺子,何谈原谅?

帅望站在芙瑶床前,停了一会儿,伸手,轻抚她的面孔,指尖那凝脂一样的皮肤,让帅望记起当日他的手抚过她的身体。再没见过那样完美的躯体。帅望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现在这美丽的躯体已经属于别人了。帅望自问,外面到底有什么值得我放弃她?

他不知道,也许,就是刚才他说的,难道要我拖妻带子闯江湖?
帅望苦笑,轻轻把孩子放回她怀中。

漂亮强大高贵,多么美好。
可是这一切不能免去生活的磨难,也不能让她不痛。她现在昏迷在床上,徒劳无用地支着手臂试图保护自己的孩子。
帅望无言地沉默一会儿,转身从窗口离开。

韦行还站在院子里同桑成怒目,臭小子,你好大狗胆,敢站起来拦我!
而桑成抹着自己的面孔,心里怪叫,狗屎韦帅望,你往我脸上泼的是什么水?

韦帅望当然不会从门出去同他们告别。
韦大人明显心情不太好,再跑到他面前去,几乎可以预料到结局,韦帅望对挨揍只是习惯了,还没到爱好的地步。
孔子不是说了嘛,孝顺孩子是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他爹就没小杖过,所以,韦帅望每次不幸遭遇他爹都立刻尽可能快地逃走。

留下韦行在院子里等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这狗小子是逃了……
韦行追到窗口,发现韦帅望放在窗台的无名氏婴儿。韦帅望自己已经白云悠悠了。
他气得暴跳如雷,当即给尾随他的桑成一记大耳光:“滚开!”
桑成后退一步,捂着脸低头沉默,不敢出声。
听话的好孩子,可是韦行怀念那个会立刻向他怒目并怒吼的小子,满腔思念化做愤怒,韦行咬牙切齿:臭小子!你等着我抓到你的!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丝毫不知反省的韦大人,根本就不去想,正因为他要剥韦帅望的皮,所以韦帅望跑得比泥鳅还快。
回过头来看看芙瑶同她的孩子,气恼地:你留着你的孩子吧!我儿子不要!

170,休养生息
韦帅望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地,才敢回头望。
内心叹气,这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过我本来就不姓韦吧?回望中,韦帅望忍不住微笑,唔,你儿子我不介意一辈子姓韦,你倒想我们子子孙孙姓下去。
嘲笑,可是忽然间这些日子挥之不去的阴惨惨的寒冷感觉不翼而飞。他的笑容,第一次没了惨淡的感觉。
赶他走不要紧,我爹还是我爹,我师父还是我师父,师爷也从来就是一条毒蛇。毒蛇不是每次都咬人,但是,他的毒汁总是在的。
不过,韦帅望自己没意识到同韦行见这一面的良好作用,他只是开开心心地嘲笑他爹,然后开开心心地逃跑了。

帅望咧嘴想,不过,你一脸被吓到的表情也挺伤我心的,象我这么好的孩子,你居然那个表情!应该好荣幸才对吧?
虽然韦帅望很想回去摸摸韦大人那受伤的灵魂,可是他那受伤的肉体,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再吃苦了。
韦帅望笑,韦老爹你去养个有钢铁意志的孩子吧,你儿子我可是肉做的。咱们后会有期了。

芙瑶在宫中醒来,见天色大亮,心内顿时一惊。
这样焦灼不安,怎么可能睡得这么实?
低头来看,婴儿还在酣睡,小小包裹已经尿湿又干透。小婴儿怕没那个涵养,尿了裤子还不出声。天底下就没有出生就肯睡一整夜的孩子。芙瑶僵住,刹那间觉得全身麻木,半晌,低头,细看,觉得还是昨天怀里抱过的那个孩子。可是蛛丝马迹证明昨夜不对劲,这孩子的包裹也被动过,芙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解开包裹,露出孩子小手上的五个墨点,芙瑶从盒中取出凤钗比对,一点不差,正是从凤头到凤尾五个弧形的黑点。

芙瑶松口气,支着身子,亲亲孩子的小脸,紧紧抱在怀里。
呵,你还在。
忽然在一阵乳香中闻到一股酒味。
孩子果然被动过了。

芙瑶扬声叫人,淑华吓得慌忙跪下:“奴婢竟然睡过去了,奴婢该死!”
芙瑶摆摆手:“累了一夜,不必介怀。”抬头一看,几个小丫头也蓬头散发,狼狈万状。芙瑶道:“大家都累了,今儿不必按往日起居时刻,淑华,侍候我梳洗。青枚,去把衣服整整。”

淑华服侍芙瑶简单梳洗,轻声:“公主身上还好?此时还不宜下床。”
芙瑶道:“不妨。你去请桑统领进来。”
淑华道:“这个时辰,恐怕已经换防,公主稍候。”

片刻,桑成在门外报进。
芙瑶看看左右:“你们先下去收拾妥当。”
桑成窘迫地同公主大人独处一室。
芙瑶慢慢坐下,叹气:“原谅我气虚体弱,失礼了。”
桑成瞪着眼睛:“公主折杀臣下,臣不敢当。”
芙瑶摇摇手,轻声:“昨夜,多亏你了。”
桑成呆住,你,你难道没中迷香?
芙瑶扶着脑袋,好晕,我儿子没中毒吧?姓韦的混蛋!
桑成想起来韦大人的威胁,结结巴巴地:“昨夜,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
芙瑶忍不住微笑,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问罪的意思。”
桑成眨眨眼睛,他也不傻,人家只是不习惯说谎,看芙瑶的表情,知道自己又说漏了,顿时红了脸。
芙瑶看看桑成的面孔,半晌;“你受累了。”
桑成窘迫不安地:“臣只是做了份内之事,公主,这话,让臣下受之有愧。”
芙瑶人累了,说话也直接了,指着桑成的脸:“是我害你挨打了吧?”
桑成张大嘴,想继续否认昨夜韦大人有光临过这个地方,可是心里也清楚,除了韦大人,谁的巴掌还敢光顾他的脸,只得红着脸不说话。
芙瑶站起来:“桑成,你救了我的命。”深深一揖。
桑成忙闪身,回揖:“公主,不不,不是我!”
芙瑶直起腰,看着桑成:“谁?帅望?”
桑成尴尬地瞪着眼睛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芙瑶看着他,静静地等。桑成慢慢垂下眼睛,微弱地点下头。
芙瑶轻轻松口气,低声问:“你们韦大人没有再来一次的意思吧?”
桑成再一次两难地看看地看看地,顾左右,无言。
芙瑶愤怒地:“替我传个信,我要见我母亲!”
桑成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定格了,半晌:“韦……公主,我师伯,不会再……,你,你别,别!”别去告状。
芙瑶沉默一会儿:“好,我不难为你。桑成,多谢你了。”
桑成松口气,张张嘴,半晌:“我师伯,其实,其实不是坏人。”
芙瑶笑了:“我知道,就算他是坏人,他对韦帅望那么好,也足以抵消了。”
桑成眨眨眼睛,唔,他对韦帅望很好吗?
芙瑶道:“他从没觉得韦帅望不是他的亲儿子吧,能把那么复杂的关系想得那么简单,多难得。”
桑成点头,对,你说得有道理,那么:“那你不会再告他状了吧?”
芙瑶笑一声:“谁说的?就他同儿子亲?我儿子不是亲生的?要是有人抢韦帅望他又是什么反应?”
桑成张口结舌,半晌:“他,他不会再抢了,韦帅望说他不要!”
芙瑶“唔”一声,垂下眼睛:“他不要?”
桑成道:“唔,他对他爹说,你要抢了,你自己养,我不要。师伯立刻就不出声了。”笑,当时韦行的脸就青了。
芙瑶慢慢坐下,唔。她早猜到韦帅望的态度,今天听到桑成这么说,还是有一点难过,怎么?我的珍宝,你弃如敝履?
桑成也看出来了,沉默一会儿:“其实,我看帅望,挺喜欢……”韦帅望挺喜欢自己儿子的。
芙瑶点点头,苦笑,是吗?如果韦帅望挺喜欢孩子的,那就更悲哀了。芙瑶笑了,左也痛右也痛,所以两难或两难舍才叫选择,一好一坏,那还叫选择吗?

不过做人不能太敏感,芙瑶立刻咽下所有感想,把韦帅望的悲哀赶出她的大脑,微笑:“你们家韦大人,不吃点苦头,不知道缩手。”
桑成苦着脸。
芙瑶道:“别担心,不会连累你。”
桑成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你,看在韦帅望的份上,别难为……!”
芙瑶笑道:“桑成,你真是个厚道的人。”一般被人无缘无故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在脸上,早就怒了吧。
桑成想,我厚道吗?我怎么厚道了?
芙瑶再笑,这个茫然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自己厚道,才是真厚道。轻声:“你劳累一夜了,回去歇着吧。”


桑成答应一声:“是,臣告退。”

外面章择舟急得跳高:“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公主!”
桑成正撞上:“公主看起来很累。”
章择舟怒道:“我来了十次都是这个理由,怎么?公主又被软禁了?”
桑成愕然:“什么?!”心里惊骇,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韦大人啊,您可真是,我说您什么好呢!您真当小公主好性呢?
桑成忙道:“尚书言重了,公主产后体虚,这是下官不该多嘴,尚书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章择舟一听桑成这么客气,他倒不好意思了:“唉,桑成,我不是冲你的。”
桑成陪笑:“一定是我手下不会说话,让尚书大人误会了。”
章择舟叹息一声:“你说误会,就当是误会吧。”
桑成拱拱手,我谢谢您了,最近事够乱的了,您不提最好,我看小公主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章择舟进去时,芙瑶倒真是刚刚躺下,因为多日不见,芙瑶便又起来,到外间,也没加件衣服,就放下帘子,隔帘说话。
章择舟一看这架式,更害怕了:“公主,你没事吧?”
芙瑶听他声音不对,掀帘子,露个脸,笑:“我不过累了,刚躺下,听你来了,一时懒了没换衣服。”
章择舟松口气:“你生个孩子失踪半个月,朝里的事全不管了?”
芙瑶笑道:“有你在,我担心什么?”
章择舟气恼:“我刚拜了相!你真不担心?”
芙瑶一愣,沉默一会儿:“高升了是好事,恭喜恭喜。”
章择舟大怒:“你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芙瑶叹气:“我听说孕妇受了惊吓气恼,会没奶的,你别气我!后果很严重的。”
章择舟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气道:“那我就没什么好同你说的了。”
芙瑶笑:“原来,你是专门来气我吓我的?”
章择舟以头撞墙:“老寿星吃砒霜啊!我为啥要离开家乡,我为啥要投靠个女人,好好的一聪明精干的女人,为啥要生孩子。芙瑶芙瑶,你害死我了!”

芙瑶骂:“越说你越来劲了?孩子我生了,砒霜你吃不吃?”
章择舟道:“我不同你说笑,这个拜相,拜的是副相,同时拜相的还有两个,马相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我现在成了宰相秘书了,你明白吗?我原来还有人权财权,现在,只是一个参谋。”

芙瑶沉思一会儿:“这样也好,老章,人在得意时往往看不清局面,现在,我们既然一时没什么危难当头,不妨沉下心来,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章择舟急道:“公主,人权财权全失……”真的不要抢回来?
芙瑶淡淡地微笑:“择舟你一入朝就是尚书,满朝中,有几个知已有几个故交?”
章择舟愣了愣,这个……
芙瑶道:“升得太快,根甚不牢,现在,是你难得的机会,趁着闲暇,好好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有才干有能力有胆识的人,微时结交的,才真是你手里的人,富贵时依附过来的,不好说。况且,我父皇任人唯贤,只要你好好做事,他会看到的。明白了吗?”

章择舟半晌:“我明白了。只是,公主难道早料到这一步?”
芙瑶淡淡地:“我只是比你更了解我父皇的脾气。”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那么,公主觉得,以皇上的脾气,会容得公主……”
芙瑶道:“父皇可能不是最聪明圣明的君王,但他一生,从未逆势而为。”
势不能挽回时,他不挽回,势不可挡时,他不挡。明君,不只是聪明,也包括克制自己的情绪与欲望。
章择舟躬身:“公主高见,臣下心服。”
芙瑶笑一声:“换新词了?”
章择舟笑道:“我这回是真服你了。”
芙瑶笑道:“原来以前是假的。”
章择舟坦白地:“倒不是假的,只不过一半时候是顺嘴说的。”
芙瑶笑,沉默一会儿:“替我送个信给冷家的掌门,如果我母亲愿意来看看孩子,我……”沉默一会儿:“我,我会很欢迎。”


171,解结
芙瑶躺在床上,身上无力,却睡不着。
帝王家的情义尽止于此了。即使太子多次刺杀她,她父亲依旧假装看不到。即使李环兵变她避出城去,太子被废依旧算在她头上。章择舟施政得当,不得不赏,明升暗降,夺去实权。

芙瑶淡淡一笑,当然了,父亲的皇位,当然要传给姓姜的子与孙。父皇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不能光为她一个人考虑。虽然普通人家不会只有一个孩子,可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必非争父母的家产,就算争,也可以平分,即使多分点少分点,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皇家子孙,却只争一样东西,得之活,不得者死。
芙瑶看着身边的孩子,微笑,父母都不容易,不必含恨(满怀怨恨通常是因为对亲情有幻想。芙瑶多少还相信母爱,而对身为皇帝的父爱,实在是一点幻想也没有。皇帝如刘邦者,会在逃难时把孩子一脚踢下车。姜绎没这么做过,芙瑶认为他父皇为人还不错,再多的幻想就没有了。),不过,如果父母不能为儿女打算,儿女只得为自己打算。生身之恩,总不好让父皇眼见着几个孩子互相残杀。可是,保护自己,也是该当的。

章择舟官升的太顺了,难免有点盛气,人是需要一点挫折,来让自己停下步子平心静气地看看自己走过的路,自己周围的人与事。平和温厚与城府深沉不是万事如意中来的。

芙瑶伸手轻轻逗弄孩子的小脸,我还年轻,未来的日子很长,我会慢慢地在地下长出盘根错节的坚实基础,然后再长成不可撼摇的参天大树。哺育幼儿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

也是我表明无意问鼎的好时机。
至于,我是否会问鼎,那就要看小皇子是否容忍身边有位皇姐辅佐朝政了,虽然看起来,萧蓉不是一个有容乃大的女子。
吐哺的周公是啥下场?历代摄政王是啥下场?
芙瑶轻声:“我们不先动手,但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一旦我父皇不在了,我会还手。”怨而不怒,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实不是芙瑶所有拥有的好品质。

不过,那是一个好伪装。
你打我左脸,给你右脸,你还想怎么样?可是,你让我退后,我心不甘。
不管未来日子里,对手是谁是什么,你们拍马过来吧!

小芙瑶爱子如命,虽然少年人嗜睡,依旧把孩子放在身边,亲自喂养,这当然一半是抢子后遗证,一半是她确实把生命中所有温情全给了这个小小的幼儿。

韦大人虽然觉得公主是防备他过度,可也觉得小芙瑶做母亲做得还算尽职,看韦帅望对孩子那个猴子样,他也想象不出他的猴子孩子会怎么对待幼儿,为了子孙两人的生命安全,他一时也不再起抢子之念了。

而姜绎对小公主的毫无反应,倒是有点诧异。
芙瑶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
可是,芙瑶也是一个厉害孩子,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芙瑶,这次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让他心虚。
皇帝大人亲自过府看望,芙瑶正在喂奶,请皇帝大人外面等候。
姜绎目瞪口呆地等了二刻钟,狼狈万分的芙瑶抱着孩子笑着出来:“啊呀,父皇恕罪,竟然让父皇久等,罪该万死。”
姜绎瞪了芙瑶一会儿,忍不住笑出来:“乳母呢?丫环呢?你这是干什么?”
芙瑶笑:“不知怎么,就是不舍得别人抱他,一定是儿臣性子太独,我努力改,我努力改。”开心地笑,看她的样子,快乐得很,根本不打算改。
姜绎呆了一会儿,尴尬地:“看起来,你一时不会对国事感兴趣了。”
芙瑶笑道:“父皇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芙瑶洗耳恭听。”一边洗耳恭听,一边轻轻悠着孩子。
姜绎看芙瑶一脸母性光辉,心里忽然间很不是滋味,这意思是说,以后有事不用再同芙瑶商量了?这些年来,父女间也算默契,小芙瑶的主意,总是最合姜绎的心意。大臣们说东说西,僵持不下,小芙瑶会帮他下个决心,起初还觉得只不过是小朋友心明眼净,到后来才觉得有些天赋是天生的。姜绎长叹一声:“你好好养育孩子吧。”

独断的皇帝容易做错,兼听的皇帝,容易左右为难下不了决断。姜绎是后者。
要告辞了才想起来:“孩子起名了吗?”
芙瑶笑道:“单名一个念字。”
姜绎不悦,怎么,你不等我起?
芙瑶微笑:“本来想请父皇赐他一字,只怕在父皇眼里只有孙子,没有外孙子,我们白等了个把月,岂不臊得慌?”
姜绎只得笑道:“胡说!”抱过来,这也算第一个孙子了,姜绎抱着外孙,倒也欢喜,叹息:“这孩子长得同你小时一模一样。真不知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微笑:“虽然是外孙,我疼他不会比孙子少的,封地爵位,比同亲孙一样。”

芙瑶忙起身道:“外姓之人,岂敢僭越。”
姜绎笑道:“我赐他姜姓如何?”
芙瑶当即跪下:“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姜绎沉默一会儿,唔,那么,这孩子果然不是梅家之子吧?姜绎轻叹一声:“芙瑶,你于国于民,屡建大功,为父没别的给你,立你长子为王世子,满十岁即封郡王,世袭王位同皇孙一样,赐国姓姜。”(皇子为亲王,亲王子为郡王,亲王嫡长子出生立世子满十岁封郡王,没皇女什么事。)

芙瑶叩拜:“谢父皇隆恩。”



芙瑶起身,抱过孩子,再一次道:“多谢父皇。”
姜绎叹气,摇摇头,知道芙瑶谢的什么,也不点破。只是指着芙瑶:“到底是个女孩子,做事不知轻重。”平时好聪明一个孩子,遇到男人就晕了头,哪怕是个英俊少年也成啊,还好说是色令智昏,居然是只猴子似的东西。

姜绎无语问苍天,这样一个千娇百媚聪明智慧的女子,居然被只猢狲始乱终弃,生女儿还有啥出路。(骂姜绎的同学,小姜同与女儿三击掌的让女儿寒窑十八载的家伙比又如何?)


纳兰与韩青得信,自然立刻赶来,正赶上王世子的封号下来,公主府一片欢庆,芙瑶也不理这些俗事了,只管抱着孩子玩。

梅家上下一片欢喜,封王的外孙还从没见过,这当然是芙瑶那隐形的王位传了下来。
虽然外面风言风语梅家也听过,可是无论如何梅家的长孙封王了。

对这件事最满意的莫过韦老大了,没白闹,我孙子没姓梅,随他母亲姓也成啊,总比姓梅强。
在这一点上,韦老大同芙瑶的意见是一致的,封不封王他不介意,孩子的姓氏解决了,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一生难得这样闲暇,平时黎明即起,白天绝不会躺在床上的小公主,忽然间留恋床第,大白天躺在床上,拿手指戳戳儿子的小脸小肚子就能混个大半天,母子俩的一个咯咯一个呵呵笑声不断。芙瑶长叹,今儿才知道人世间有这般滋味。恋爱实在不算什么,韦帅望不是那个让她光是凝视就能产生幸福感的人,这孩子才是。

郁闷的姜绎,忽然间忙得一天八个时辰批折子上朝见大臣,剩下四个时辰,只够吃饭睡觉的。亲女都信不过,宰相能信得过吗?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累得半死,不见其功。直想仰天大叫:“把芙瑶给我变成儿子吧!”


丫头们报冷家掌门门外候见,芙瑶正睡着呢。
掌门大人与夫人,在门外听得一声惨厉尖叫,吓得当即推门而入。
只见高贵的公主大人身穿粉红缎子裤雪白的小衣,雪白小衣上面赫然沾着黄色粘稠物一块又一块,连露出来的手上胳膊上都是。
韩青又好笑又是发窘,忙一挡脸,转身出去。
纳兰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芙瑶回身看到纳兰,再看自己一身臭哄哄的大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小念是难得的好宝宝,大便之后,也不哭,哼了几声,觉得湿湿的不太满意,就踢散了小被子,踢踢他亲娘,结果他那年轻的娘睡得死沉,小念宝宝体谅娘亲,哼了几声,就甩答甩答地玩自己屁屁上腿上脚上的黄色粘稠液体。芙瑶身为母亲,孩子踢她,她当然就伸手搂搂拍拍,结果就是一身黄金。

内侍宫女们忙忍笑上前,给公主大人先送上热手巾,擦洗更衣,另一伙人收拾小世子,还有一批换床单补褥的,一时间,公主府内热闹非凡。
芙瑶也不恼,笑着抱起刚擦洗完的孩子,先亲两口:“臭孩子,粑粑儿子。”笑着把孩子送到纳兰怀里:“父皇赐姓姜,单字一个念。”
纳兰接过孩子,一时间惊诧万分,竟然已经是姥姥了……
低头看那孩子,好漂亮的婴儿,雪白皮肤,滚圆的大眼睛,圆圆的面孔,高挺鼻梁,纳兰呆了呆,半晌:“这孩子,同你长得真象……”也是那样滚圆雪白的一个婴儿,她扔下不理。以后梦里始终是那个雪白的女婴,嘤嘤泣哭,转眼再相见时已是高贵冷淡一少女。她以为永远失去了的那个女婴,现在,好象忽然间出现在她怀里。

纳兰无言地抱住那孩子,慢慢地红了眼睛鼻子。


芙瑶静静地看着那个依旧仪态万方的美貌娘亲,流下眼泪。
没做错吧?如果多年以后依旧会让你落泪,当初实不该舍弃吧?如果不能带着孩子一起走,何不选择留下来战斗?
我当然知道宫廷斗争残酷且肮脏。我不但双手沾血而且会一身粪水,那么,你应该留下我独自面对吗?让我成为那个血腥肮脏的人?
芙瑶静静地站在那儿,沉默。

纳兰轻轻沾去泪水,半晌:“芙瑶,我对不起你。”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良久:“小时候,看到别人有母亲……”芙瑶沉默一会儿:“我曾经咒你立刻死掉。希望你余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芙瑶微笑:“看到你过得这么好,真让我失望。”满腹辛酸,只得微笑。

那些刻骨之恨刻骨之痛,也都那么过去了,我依旧长大了,回头看时,还要感激一声,苦难让我成长,所以有今日之我,我的坚强与冷静,得自你的遗弃。

纳兰低头,半晌:“我确实没有快乐过。离开皇宫,外面的世界也非净土。芙瑶,当初把你留在宫中,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如果再次选择,我也只得离开,我没办法同一个我看不起的人虚与委蛇。”我不能去讨好一个我曾经爱过现在已经不爱了的人。

芙瑶微笑:“所以,我需要与这些你看不起的人虚与委蛇。”
纳兰再次承认:“我对不起你。”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良久:“好在,你扔下我早,我所恨的,不过是自己遭遇到的一切,并不是你。”不是你,陌生的,曾经失去爱女的美丽妇人。我不认识你,谈何恨你,我只是,也不会再爱你。

纳兰轻声:“是我,我宁可你恨的是我。芙瑶,我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芙瑶沉默一会儿,微笑:“我请韩掌门来,是要告状的。”
纳兰道:“小帅望又惹事了?”
芙瑶忍不住一笑:“不是,我倒希望是他惹事。是韩掌门的师兄。”
纳兰诧异:“韦行?”
芙瑶道:“这位韦伯伯前些日子,几乎封锁了公主府,一举一动都要他批准,一饭一食都要他过目。我本要谢他费心,小家伙出生后,韦大人一定要把孩子抱出房去检查,我不肯,他就一怒而去。当夜,尚侍丫头们都说闻到奇怪的香气,然后就睡死过去。”芙瑶一笑,把孩子的小手给纳兰看:“恕我多心,在孩子手上做了记号,早上起来,记号倒没错。恐怕是我疑心生暗鬼了,不过,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所以,请韩掌门来问一声,这位韦大人,不会想抢我孩子吧?”

纳兰震惊,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抢你的孩子……”
芙瑶道:“也许他认为这是韦帅望的儿子。”
纳兰一呆,芙瑶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她心里确实怀疑过韦帅望,想不倒疑心成真,她顿时怒了:“这是韦帅望的儿子?!”这小子儿子都生出来了,敢同我说二年后再求婚?

芙瑶沉默。
纳兰抓住芙瑶的手,气得几乎要吐血:“那小子竟敢始乱终弃!”我劈了他!
芙瑶垂下眼睛:“他不知道。”
纳兰愣了愣:“他不知道?为什么?”
芙瑶沉默一会儿:“帅望没准备好要结婚,而我,也并不想嫁给他。”
纳兰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没打算嫁给他,你这算什么?你……!”如果不是多年不见,纳兰就要开骂了。你的脑子被棒子敲了?
芙瑶淡淡一笑:“是,一时迟疑吧。嫁给梅家,其实是我一直以来的打算。我生在这里,这十几年来,我也经过艰辛孤苦,可到底还是适应了,我需要权势,地位,事业,尊严。婚姻不过是——母亲想必知道,婚姻对皇家子女是什么。我自己给自己安排了黄砖路,可是,我不甘心。我同母亲你,有一样的迟疑,我也不想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只不过,母亲你来自宫外,很自然地选择逃出宫去,而我,生于斯,长于斯,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没这个勇气。遇到韦帅望,那是,偶尔的软弱,或者,无用的挣扎吧。”芙瑶苦笑:“不甘心,我渴望韦帅望,渴望寻找另一条路,可是,我心里始终明白,什么是正确选择。所以,帅望面露难色,我也退却了。不怪韦帅望,我们两个,都不是相信爱情的人。”

芙瑶淡笑:“算我行差踏错吧,我也理解韦大人不想帅望的儿子姓梅。”垂下眼睛,笑一下,再抬头看纳兰,目光中已有凌利之色:“但孩子是我十月怀胎所生,请掌门说一声,别让人分离我母子,拆散我骨肉。”

纳兰一时间被这凌厉目光刺痛眼眸,不禁微微眯上眼睛,呵,这丫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纳兰一时间百感交集。芙瑶认为走一早设计好的谋夺权势的路才是正确的,一时忘情的爱恋于她,是软弱与错误。她行差踏错,她自己解决挽回。纳兰想指出不是这样的,虽然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可是,没有感情的生活,是残缺的丑陋的。

芙瑶再次垂下眼睛,掩盖眼光深处的一丝伤痛与不安。是,还是受伤了,亲生子居然也要防人抢,真是有点累了。
纳兰缓缓吸口气,不,交浅言深,是大忌,刚刚回暖的关系,万万不可当头说:你错了!你从头到脚都错了!你的信念从根上就是错的!那只会惹恼了这个倔犟的小姑娘。更深的话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纳兰沉思一会儿:“你确定,那天夜里,韦行来过?”虽然内心愤怒,依旧要把话问清楚。
芙瑶笑道:“桑成脸上肿得老高一个掌印。韦大人的师侄,只有韦大人自己敢打。”
纳兰点头,不错,这是韦行干的:“我会去同韦行谈。他不会再骚扰你。”
芙瑶听了这样有力的保证,禁不住微笑,沉默一会儿,有妈妈的感觉,怪异而温暖,好象还不错。抬头看纳兰一眼,伸出手示好,可是忽然间全身汗毛战栗,不不不,做不到,即使心灵愿意原谅,肉体也拒绝同一个陌生人亲昵。不要不要,无论如何也不要。

芙瑶苦笑,有时候,人拿自己都没办法。伸出的手,只是接过孩子,微笑:“母亲有时间,常来看看外孙吧。”
纳兰道:“你不赚弃,我一定常来。”
芙瑶淡淡微笑:“女儿岂会嫌弃母亲,纵然拒绝相见,还是希望听到母亲没忘了曾有过这个女儿。”
纳兰顿时禁不住掩面而泣。
172,驱逐
芙瑶上茶留饭,韩青纳兰知道公主府不是久留之地,一杯茶之后,就起身告辞了。芙瑶送到大门,笑道:“这地方不便久留你们,掌门与母亲再来,知会一声,我们外面相见。”利用了骂了讽刺了,刻薄话出口,心里恨意渐消,态度倒自然多了。

韩青纳兰感激不尽。
芙瑶站在门内,静静地看着传说中的母亲,她逃出宫去,居然也过得这么好,那么,我逃出宫去,是否也有那样的好运气?
芙瑶微笑,这是我的营地我的船,我只是暂时失利,我没有败,为何逃走。
转身摆驾回宫,身后宫人纷纷雁列两旁,躬身等公主走过。
小芙瑶在台阶上再一次回头,宫内黄绫华盖,宫外翠柳依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你去男耕女织,我将逐鹿问鼎。

帅望一路回家。
家里白逸儿同黑狼正在打仗。
黑狼喃喃:“这孩子,这孩子,他们说……”
白逸儿抱起孩子看看:“象你?有点象啊,说不定是你儿子啊!”
黑狼涨红脸:“说,说不定?”
逸儿耸耸肩:“让他认你做干爹好了。”
黑狼气愤:“这这这,这是什么话!”
逸儿瞪眼睛:“有啥区别吗?我又没打算同你结婚,也没打算把孩子给你养,有什么不同?”
黑狼大怒:“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我有权知道!”
逸儿笑:“啊哈,你咋主张你的权利?刑讯我?”
黑狼伸手要抓她,又忍住,直气得两手发抖,动弹不得。
逸儿见黑狼如此重视,沉默一会儿:“是你的儿子!”
黑狼怒吼:“你竟然不告诉我!”
逸儿望天,半晌:“告诉你又如何?黑狼,我一点也不爱你,你对我再好,我也只会觉得你是一个对我极好的朋友,如果你要继续对我更好,我只会觉得你有病。我呢,不但心理上需要爱人,生理上也需要,即使冷恶不来,我也会同别的男人上床。如果你不介意,你只管留在这里。如果你介意,给大家留个面子,你走吧。”

黑狼怒吼:“你已身为人母,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逸儿低头看看自己:“为人母咋了?我也没多啥少啥!我一点也没变啊,我一直就这样。我有说过我是三贞九烈的怪物吗?”
黑狼愤怒:“你!人尽可妻!”
逸儿嗤笑:“切,长得丑就不能!你倒想妻,你试试!老子没喝醉根本不会上你!”
黑狼怒吼一声,手中剑“仓啷”一声,逸儿脚一挑,一只凳子飞过去,她人退后,剑在手。
黑狼气得几欲喷血,可是一只手握着剑发抖,却不肯上前与白逸儿拼命。
逸儿内心长叹,这个人啊,气成这样还忍着,拿他怎么办?总不能一家三口就这么默认了吧?
逸儿问:“剑‮来出拔‬给我看看长短啊?动手啊!”
黑狼咬牙切齿:“你,你欺人太甚!”
逸儿怒道:“大道朝天任你走,你为何偏站在我家门口!”
黑狼手握剑,我忍我忍,她这是赶我走,我无论如何也要等韦帅望回来我再走。可是,可是……
黑狼额头青筋暴起,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我走到隔壁去吧我!
黑狼收剑,转身就走。

于兰秋本想上前劝阻,谁知没等开口,两位剑拨出来了。
原谅人家小户人家,没啥见识吧,小两口吵架动刀子,已经吓跑围观群众了,这直接亮出兵器来。于兰秋心说,我一唱戏的,戏里恩义,歃血为盟,用的是朱砂。

直待黑狼转身,小逸儿收起剑,于兰秋才小心翼翼过来,把嚎哭的孩子一通拍哄,问逸儿:“你何必这样绝情?”
逸儿无限疲惫:“好说好商量这狗东西不走嘛!”
于兰秋诧异:“他对你一片真情,为何一定要他走?”
逸儿道:“我又不爱他!”
于兰秋道:“可是,你也没爱上别人!”
逸儿笑了:“难道等我爱上别人时再赶他走?那可不是对待朋友之道。”
于兰秋听此言,一边心里觉得这小丫头又笨又蛮,一边觉得这丫头可真是好汉一条。只不过,对男人来说,这烈性小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果子。

结果韦帅望回来时,黑狼在树上睡觉呢。
韦帅望哭笑不得:“兄弟,几天不见你进化成猿了?”
黑狼看韦帅望回来了,即刻道:“我走!”
帅望气馁:“我一转身,你就被赶出门?”
黑狼沉默。
帅望长叹一声:“你去哪儿?”
黑狼沉默。
帅望道:“桑成把你的师弟们都找到了,如果你想去看看,找桑成。”
黑狼沉默良久:“我不想见他们。”
帅望道:“你去见一面,你也放心,他们也放心。愿不愿再见他们随你。你要觉得我安排的不好,只管对我说,我改。”
黑狼终于点点头,良久:“我,去同他们,说一声。”

韦帅望眼见黑狼离去,刚一回身,就听到拔剑声,韦帅望急忙赶过去,只见三五个人将黑狼围在当中,只不过,步步后退的是他们不是黑狼。
为首那个,一见韦帅望立刻惨叫:“韦公子救命!”
帅望咧嘴笑了:“不救!活该!黑狼,加油,砍死他们!”
黑狼一听韦帅望让砍死,当即跳开,怒喝一声:“你们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做甚!”
张文摸摸汗,心里怒骂,你以为老子真打不过这臭小子?老子不想得罪你罢了,脸上陪着笑:“韦公子,少主,借一步说话。”
帅望把脸一沉:“我爹几时成你们主子了?”
张文愣一下,你爹一直是我们主子啊!想了下,唔,你是说姓韦的老狗啊?啊,我说错了:“冷公子!”
帅望再一次咧开嘴笑了:“你小子满机灵。找我做什么?”
张文忙陪笑上前:“冷公子,借一步说话!”
帅望笑眯眯地等他走得够近,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冷你妈的公子!你他妈叫谁冷公子?!”
黑狼“扑哧”一声笑出来。冷恶的手下还真够笨,韦帅望那小子都把小脸沉下来了,他居然能往相反的方向上拐。

张文以一堂之主,受此大辱,顿时呆在当地。
帅望微笑:“不管你想同我说啥,这就是回答,明白了吗?你是现在滚,还是我送你的人头回去?”
黑狼走回来:“唔,原来,你真是让我砍死他们啊!”
帅望道:“当然了。我多真诚坦白一人啊!”
黑狼道:“我欠你多少钱?一个人头算几两银子?”
韦帅望当场吐血:“我们,我们好象结拜为兄弟了,你不是应该一辈子免费替我砍人吗?”
黑狼道:“亲兄弟明算帐,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韦帅望挣扎着:“你不能这样子对待我!我替你杀了好多人呢!”
黑狼认真地问:“几个?”
韦帅望望天,开始伸着手指计算数字。

张文受此冷落,忍无可忍:“竖子!你要不是教主之子,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你父亲姓冷!你不是冷公子,是什么?!”
耳后风声响,张文忙低头,偷袭!再一闪身。闪到一半,看到韦帅望抬起脚,想躲,半空中无处着力,顿时肚子上挨一脚,飞出五米落地。
张文张口狂喷鲜血,帅望微笑:“看起来,你很想我死啊,通常,想我死的人,我会先下手弄死他!”
张文的手下,即时拦在前面。
张文被扶起来,一边滴血一边厉声:“你父亲尸骨未寒!你……”
帅望停步,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唔!真的死了!
黑狼的手按在帅望肩上。
帅望这才惊醒般,眨眼,垂下眼睛,慢慢微笑:“唔,你们教主死了。请节哀顺变。恕我不再送你了。”
张文道:“死者为大,无论如何,你总要到场!”
帅望微微躬身:“请代为致意,一路走好,永得解脱。”转身。
张文怒吼:“他并未亏欠你!”
帅望茫然,半晌回头,看了张文一会儿,再一次微微一躬,倔强离开,不再回头。

张文呆呆地站在那儿,那么绝情绝义,真象教主的儿子。可回头那一眼,没有表情,却象一只妖精在恍惚间一时不查,现了原形,那是浸透伤痛的一个灵魂。


韦帅望一进门,白逸儿就在门口,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只问一声:“谁?!”没有回头。
帅望见白逸儿后背挺直,身形紧张,知道有变,立刻答一声:“我,帅望。”
逸儿的姿势微微放松,闪开一点,帅望这才见到屋子中央还站着一个人,于兰秋抱着婴儿被隔在屋子最里面。
帅望叹息一声:“阁下哪方高人?”
屋中那男子:“奴仆冷先,见过少主!”屈下一膝,仍目光炯炯瞪着白逸儿与韦帅望。
帅望笑笑,算你小子机灵,有种你给少主个全礼,我就照收拾张文那样踢你个口吐鲜血,看你还惦记着少主不。
不过白逸儿明显没黑狼同他默契,黑狼沉默寡言,呆若木鸡,可是时刻备战,别人不注意时,他已经站好位置,根据对手高低,决定是一对一还是同韦帅望夹击了。这边韦帅望同人聊天打岔,要动手时连眼色都不用给,面上哪根筋稍有异动,黑狼已经出手,就象对张文一样,打不中也把他正送到韦帅望手里。小白逸儿虽然一样聪明机灵武功高强,可是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看也不看韦帅望一眼,就算出手,也是自己扑上去,连个空也不给韦帅望留。

173,一念之慈

帅望打量冷先,这小子的功夫可比张文高多了,如果同黑狼夹击他,还有胜算,现在边上是白逸儿,这也罢了,最糟的是,于兰秋同逸儿的孩子被堵在里面了,
这个冷先看起来恭恭敬敬,可这站位,分明是把婴儿当了人质。
如果是好?
帅望微笑一摆手:“不敢,你有何贵干?”
冷先慢慢站起来,低头禀报:“教主仙逝,特来报丧。”
帅望叹气,为啥这句话硬是能让我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无力下垂呢?
站在一边,紧张得剑拨弩张的白逸儿忽然间整个人都垮下来。她并没有动,可是原来绷紧的筋骨忽然间都松下来,连肩膀都垂了下来。
冷先看看韦帅望,这小子虽然叹气,一双眼睛仍在评估他与婴儿间的距离。而那个白逸儿已经完全没有斗志了。
原来,她真的会觉得痛!这个贱人!
所以,她特别的可恨!
该死!
帅望见冷先盯着白逸儿,不禁心头大奇:干嘛?现在也不是发花痴的时候啊,再说,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你盯着她做啥?
冷先的仇恨表情一闪而过,回过头来:“教主的葬礼……”
帅望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冷先道:“一个月前。”
帅望问:“为什么现在才下葬?”
冷先道:“教里有事要安排。”
帅望笑了:“平定判乱了吗?”
冷先目光一闪,低头沉默。
帅望笑问:“有人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冷先抬头:“少主多虑了!教主待小人恩同再造,情同骨肉!教主仙去,少主就是小人的主人,岂敢生二心。”
帅望困惑了:“难道,你是冷恶的家奴吗?”
冷先气得涨红了脸:“你!你怎可直呼教主姓名!”
帅望笑:“有娘养,没爹教就容易这样。”
冷先道:“你爹冒着生命危险一次一次去看你!”
帅望笑得:“别扯这个,冒生命危险是因为他喜欢。同我有什么干系?再说,我为了知道我爹是谁,也差点被人杀死在密室里呢,你觉得我对他情深似海吗?你觉得因此,他就欠了我的吗?那我们就两讫了!冷恶这两个字,可是我拿命查出来的,不多叫两声,真是亏啊!”

冷先目瞪口呆,忽然间仿佛看到他的教主大人重降人世,这这这!这猴子竟用教主特有的思维方式与口气讲话,冷先艰难地努力地:“你!你因何绝情至此?”

帅望缓缓道:“首先,是因为我性情偏执,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很难改变。其次,是因为我对被抛弃的痛特别敏感。也许有人不觉得痛,也许有人痛过之后容易忘怀,不幸我不是那样的人,偏执而敏感,正是你来自你家教主的遗传。对吗?”

冷先完全呆住。
偏执而敏感,道尽冷恶性格里的缺陷。
冷恶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真是至死不变的。他对任何伤害,也确实永原谅。冷先呆呆地看着韦帅望,这个小孩子,难道只见一面就能明白我们风华绝代的大教主?

帅望笑:“你因何对他深情至此?”嘲笑。
冷先呆看韦帅望,我不知道!
韦帅望就那么笑眯眯地,长剑出鞘了!在冷先发呆的当,厉喝一声:“逸儿!”向冷先砍去,冷先拨剑,后退,剑尖就要指向没有反抗能力的于兰秋,忽然听身后一声闷响,脑后疾风,冷先忙低头避过,手中剑不得不挡住韦帅望的剑,再没机会去抢人质,而白逸儿,直到此时才明白韦帅望那声“逸儿”是上前夹击的意思。不过一旦她明白了这个意思,她就把韦帅望的意图贯彻得非常之彻底了。

冷先在韦帅望与白逸儿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
而于兰秋身后的墙上,出现一个大洞,洞口出现黑狼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让于兰秋“退后!”
于兰秋抱着孩子,哆哆嗦嗦地后退,墙壁一震,一个人形的大洞就露了出来,黑狼走进来,伸手接过孩子,挡在于兰秋身前。
于兰秋热泪盈眶,救命恩人!


韦帅望百忙中向黑狼道:“你过来换白逸儿吧!”
白逸儿道:“我不累!”
韦帅望哀叫:“我累!”
白逸儿怒吼:“你累你抱孩子去!”
帅望服了:“抱孩子更累了,算了,我还是继续砍人吧。”
冷先不肯伤到韦帅望,韦帅望也觉出来了,人家处处留情,他也不好意思拼命砍,可是白逸儿剑剑致命,帅望也不好意思阻拦。
冷先一步步后退,内心把白逸儿恨煞,眼里心里却把这个外观似只猴子,内里同他先主一样的锥子般的尖锐的少年认做了新主人。恨煞了白逸儿,因着韦帅望全力维护,他连这股子恨意也不敢表露,只是一味退缩,狼狈抵抗。


黑狼见三人久战不决,心里不耐烦。
不过,他也看出来冷先与韦帅望都没尽力,所以,黑狼怀抱幼子,静静等候,直等到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了,忽然间在冷先闪过他身边时一抬脚,冷先当即就是一个踉跄,他的剑正逼向白逸儿,黑狼这一脚又巧妙无比,一个踉跄之后,他就倒在韦帅望怀里了。

帅望长叹一声,不好意思地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唉,真是,胜之不武啊!”
好在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英雄好汉,谁也不介意胜得武不武。
只不过白逸儿当场怒叫:“你来干什么?”手里的剑就直送进冷先手臂里,冷先痛得一抖,咬牙不语。
白逸儿怒叫:“老子问你来干什么!”剑刃一错,冷先全身僵硬。
帅望叹气:“逸儿逸儿!”
白逸儿怒道:“杀了他!”
帅望为难:“人家送信来的,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逸儿一抽剑,血点子一串,她怒吼一声:“滚!再让我看见你,要你的命!”
帅望苦笑:“慢来慢来!”姐姐啊,你,你恶狠狠,然后一声滚就放人走了?咱不得同他聊聊?
冷先其实很知道白逸儿的为人,此时内心却只有恨意,又不敢表露,垂着眼睛,捂着手臂,静等韦帅望吩咐。
帅望倒也松开手,剑尖拄地,笑问:“你来此除了报信,还有别的事吗?”
冷先慢慢站起来,然后再一次屈膝跪下:“请少主无论如何走一趟,全了父子之谊。”
帅望一笑:“冷恶那家伙一辈子没守过世俗礼教,他不会介意有没有人披麻带孝,他会更希望灵堂里都是真心悼念他的人。”
冷先厉声:“难道你一点也不哀痛?”
帅望道:“至亲骨肉,总有点感慨。然,一面之缘,能多哀痛?”帅望叹息:“我最近倒确实净遇到些倒霉事,很想找地方大哭一场,可是我想,他可能不会喜欢我借他的灵堂哭不相干的人和事。”

冷先呆看韦帅望:“少主!”何必绝情至此啊!
帅望道:“实不相瞒,我们父子情份,抵不过韦行养育之恩,不值为了一份死人不会知道的礼节伤我父亲的心。请见谅。”
冷先悲愤无语。
帅望问:“你仍是家奴身份?”
冷先低头:“是!”
帅望问:“卖身契呢?”
冷先道:“正要交给少主。”
帅望接过,看看,居然真是被父母卖为奴仆的。冷恶这个奇怪的家伙,教仆人功夫,教成个大师,却始终让他为奴,变态一个。
帅望伸手把卖身契撕了:“你自由了。走吧!”
冷先却面色惨白:“少主这是逐我出门?”
帅望淡淡地:“以亲人身份主持冷恶的葬礼去吧。”
冷先厉声:“如果教主希望那样,他自会放我自由!”伸手将地上碎片拾起,放进怀里,半晌:“冷先做教主的奴仆,三生有幸。”转身而去。

帅望见冷先离去,回头看黑狼,白逸儿:“我连累两位!”
逸儿慢慢垂下眼睛,不,是我。

174,永伤

白逸儿呆呆站着。
帅望伸手扶住逸儿,逸儿忽然身子一震,一口血喷了出来。
帅望惊骇:“逸儿!”
逸儿轻轻抹去唇上血,转身抱起孩子:“你们都走吧,让我静静。”

帅望看看黑狼与于兰秋,想了想:“我们先出去吧。”
逸儿苦笑:“不,不必了,你们在这儿吧,我回家。”你们都走吧,我回家,你们总没理由跟着我了吧?
帅望呆了:“你回什么家?”
逸儿倒笑了:“我自己的家,我出生的那个家!”
帅望不明白了:“你……?”
逸儿转头命令家里丫头:“替我收拾点日常用的东西。”
帅望问:“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在这么悲痛的时候,回到你不愿回去的地方?
逸儿淡淡地:“躲开你们,你们更烦。”
黑狼无言,转身就走。
帅望忙追过去,你千万别浪迹天涯,让老子费劲找你。

逸儿静静站在地中央,等着丫头收拾。
她在冷先的眼睛里看到杀机。
冷先是来杀她的。
不必拖累别人。
那么,冷恶是因她而死的!

那些恩恩怨怨,逸儿不愿再回想。
她心生恨意,有杀人之心,虽然她没想过那六岁女童真能得手,人也是她杀的。
杀人偿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无法忍受的疼痛,可以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冷先早点来吧。
他早晚会来找我的,让他早点来吧。
逸儿到此时,已不想再追逐冷恶到地下,她只想失去所有知觉。
唯求一死,别无他念。

帅望回来时,逸儿已准备离开,帅望道:“我送你过去。”得警告下白家兄弟,好好照顾我老友。
逸儿忽然怒吼:“滚开!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帅望眨眨眼睛,知道非常时刻,小逸儿发脾气是不需要理由的。只得摊摊手:“是是,我滚远点。”你老先请,我稍后过去。


逸儿扣门,无人应门。
逸儿等了一会儿,一脚踢开门进去。
院子里仆役一见是她,也不上前问候,有的回后堂报信,有的缩在一边。
逸儿自顾往里走,刹那,锋芒水石四位兄弟已迎面将她截住:“你要干什么?”
逸儿淡淡地:“住两天,派人替我看着,我住处那几个人走了,我就走。”
白磊道:“你,你弄些不三不四的狗男女,在爹坟前苟合!你这个贱人!爹被你活活气死还不够?死后你还不放过他!”
逸儿僵住,半晌:“我不过住两日,别逼我出手!”
白芒道:“在外面生下野种,你还好意思回来?!”
逸儿倒想动手打人,可是全身无力,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一点打斗的意思的都没有。
她也不答话,直接往里走。

逸儿完全没看到四个兄弟互相交换眼神,白锋眼里还有迟疑,白芒眼露杀机,做个手势,杀!
白磊点头。
四兄弟剑出鞘。
逸儿听到剑声,倒是微微一顿,欲待回身,终于懒得理,只淡淡地:“你们不是对手,别多事了。”
四人一声不吭,跟上来,贴身就是一刀。
逸儿听到风声时,四把刀已近在咫尸。
躲过一把,躲不过四把,刀刀都在要害。
闪身躲开,或者可以让开要害部位。
然后挣扎逃生。
挣扎。
逸儿却忽然间不想再受伤,那些疼痛难忍的日夜,在这一刹都可结束,岂不好?
刀锋入体,原来并不甚痛,只是身体一震,凉凉的感觉。
逸儿微微松口气,好了,结束了。

其实,早已不堪忍受。
早已是过一天算一天。
从不为未来打算,因为,其实,并不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早就累了。
那些惨痛,如何能忘?
不过是埋在记忆深处,每天光是努力抵抗记忆的侵袭,就已筋疲力尽。
终于结束了。

只可惜,不该死在他们手里,如果是冷先,就好了。
害他们惨死,愧对父亲。
好在,死后无知。

逸儿慢慢回身,慢慢摔倒,手里还紧紧抱着孩子。看见呆站在门口的韦帅望,再一次微微歉疚,不该结识你,让你如此伤心。

帅望呆呆站在门口。
逸儿!
竟死在亲兄弟之手!
抱歉,逸儿,我并不想灭你白家满门!
可是,此恨难消。
这些人,必须死!
帅望微笑,拔剑。
杀了你们!
可惜不能杀你们一万次!不然老子今天就先杀你们一百次,然后每天给你们一次死亡!
逸儿!

白锋颤声:“别动手!别动手!”
他不举剑,倒举起块玉块。
韦帅望一剑过去,然后停在白锋头上。
白玉,上雕一个“杀”字。
江湖追杀令。
令出冷家,接令者必出手,见令者不得拦,被杀者亲友不得报复,否则,即成冷家之敌。
帅望缓缓收剑,伸手接过杀字令。

白锋鬼门关上转回头,吓得全身颤抖:“我们不得不出手,我们不得不出手!”
帅望仔细检查那块白玉牌,令出冷家!
半晌,将玉牌交回,温柔地微笑:“好,好,好!” 好自为之。少出门,别同人争执斗殴,别有任何交割纠纷,一辈子不错一步,就可以活一辈子。

帅望的声音微微沙哑:“让开,别让我误会你们要动手!”
四个人刹那都退到墙角去,别,千万别给韦家大少动手的借口。到时他不说是为逸儿报仇,倒说我们要砍他,我们就冤死了。

帅望站在逸儿身前。
白逸儿已经气绝。
胸前背后,全是血迹。
手臂仍紧抱着幼儿,那孩子倒也省事,眨着眼睛,不哭不闹。
帅望把孩子抱起来,静默良久,轻声道:“好好安葬她,把她葬在她父亲身旁。”
转身而去。

逸儿,安息。
(心痛难当。)
175 离开
  于兰秋见帅望自己抱着孩子回来,不禁 一愣:“帅望……”逸儿呢?
  帅望声音低微:“逸儿死了!”
  于兰秋惊问:“什么?”
  帅望道:“替我照看下孩子,我去找黑狼。”
  于兰秋接过幼儿:“这,这得请个乳母吧?”
  帅望随手扔下 锭银子:“你去办吧。”

  
  心知黑狼走了多时,已经去远,怀内取出信号弹来,就近找个高点的山头,连发十二颗红弹。
  然后到路口静等。
  二刻钟后,一个黑影飞驰而至。
  黑狼到了跟前,一勒马,看到韦帅望的表情就呆了。
  韦帅望在微笑。

  就象当日他在校场比武时的笑!
  黑狼勒马的手,微微一紧,那匹马顿时后退两步。
  十二颗红弹召他回,微笑的韦帅望当然不是同他闹着玩。
  所以这个微笑特别的诡异,特别的可怕。
  黑狼没敢开口问。

  
  帅望直接地:“逸儿死了。
  晴天打个霹雳打在耳边。黑狼在马上晃了晃。
  半晌才问出:“怎么回事?”
  帅望道:“冷家追杀令,白家兄弟动的手。”


  黑狼沉默,帅望也沉默。
  两个少年,面无表情地相对。
  如果世间真有死神,大约就象这两人 样。
  
  黑狼太阳穴处青筋血管突起,嗵嗵跳动。
  可是他不出声,不动。
  久在黑暗里生存,习惯遇到任何事先控制自己的情绪,谋定而后动。
  只不过,这次控制得有点困难,困难到他的心脏狂跳,几欲呕吐。
  帅望终于先开口:“咱们先离开这里。”
  黑狼缓缓道:“白家人你杀了吗?”
  帅望摇摇头。
  黑狼慢慢地点头:“好!”
  黑狼道:“先留他们几天,别打草惊蛇。”
  帅望慢慢笑 ,是!说的对!
  黑狼真是他黑暗的另一半!终于泪下,双手掩面。
  
  黑狼的声音变冷:“你明白我的意思?!”
  帅望放下手,大笑:“明白,不过!十年后吧,现在你上冷家山,那不叫报仇,那叫自杀!”
  黑狼冷笑:“我可以等十年。”
  帅望点头:“好。”
  黑狼缓缓问:“帅望,你的意见呢?”
  帅望沉默。
  黑狼怒问:“我们要单独行动吗?”
  帅望道:“你听我的命令,否则,请便!”
  黑狼道:“你的意思是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也不想听我的意见!也不准我做任何事?!”
  帅望点头。
  黑狼怒目,帅望道:“跟我走!”
  黑狼继续怒目。
  帅望道:“或者,你去磨剑十年。”
  黑狼怒道:“或者你根本不想……!”
  帅望调转马头,长歌代哭:“陟彼高冈, 马玄黄。 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黑狼狂怒,一拳把韦帅望打下马:“闭嘴!你 ……”
  摔落马下的韦帅望,一口血喷出来。
  黑狼呆了。
  韦帅望泪流满面,伸手抹一把血,又不禁大笑,还以为白逸儿夸张,原来,人真的会因为伤心吐血。
  白逸儿三个字,让韦帅望缩成一团。
  四把带血的刀插在她胸前背后,刹那白衣成血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死亡来得足够快。
  帅望缩成一团,混蛋!让我替你吧!你来看着我死!混蛋!你竟这样待我!

  
  黑狼见韦帅望血溅当场,哭哭笑笑,终于明白,这位兄长对白逸儿的兄弟之爱一点也不比他的感情浅,这个仇结下 ,就算是如来佛亲到,韦帅望也没法子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

云彩。
  黑狼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死狗 样横放马上:“好,我听你的。”
  帅望也不回答,也不动,就那么死尸一样被拉回逸儿的家。


  然后三个人带着孩子,雇了辆马车离了伤心地。


  黑狼直挺挺坐在车上。韦帅望斜在车上,一只脚在车外面晃悠。于兰秋手忙脚乱地抱着婴儿,那婴儿啼哭个不停。
  二刻钟之后,韦帅望终于忍无可忍:“再哭把你扔下去!”
  婴儿呆了呆,迷茫地看了看韦帅望,然后以更大的声音开嚎。于兰秋看一眼韦帅望:“你去外面骑马吧。”
  帅望惭愧了,他还记得自己幼时经常啼哭,他师父一抱就是几个时辰,好象从没冲他吼叫过。
  可是小孩子的哭声,真是摧心裂肺,韦帅望捂着耳朵跳上马。
  黑狼抱过孩子,问:“饿了?渴了?还是……”
  帅望在外面道:“也许她觉得抱她的人味道不对。”
  黑狼呆了一会儿,终于把孩子放到于兰秋怀里,转身出去了。

  
  然后,他把韦帅望从马上扑到地上。一拳打在韦帅望脸上,韦帅望惨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然后就只剩惨叫声。
  最后结果是黑狼被韦帅望一脚踹飞出去。
  韦帅望怒吼:“干ni娘!第一,我现在也很烦,忍痛能力明显下降;第二,你TMD竟然真下重手,老子同你不一样,没受过那样的魔鬼训练,你再T妈动下手试试!”
  黑狼被踢得爬不起来,当然不可能再动下手试试。
  坐在车里的于兰秋终于同婴儿一起痛哭起来,哽咽:“别哭,别哭。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别哭。”
  帅望爬起来,爬上车,抱孩子:“好了,好了,让我们把所有事,从头折腾一遍,她喝过牛奶 ,好,水,婴儿不用,尿了?没有,拉了?没有,好,你还有什么不足? 他妈

的……”帅望把孩子竖起来,很神奇,孩子不哭 。
  帅望愣了一会儿,晃晃,不但不哭了,还唧地一声笑出来。
  帅望瞪着 :“你小子是想站起来看世界啊!”
  于兰秋破啼而笑,然后擦擦眼泪:“黑狼呢?”
  帅望往车外看看:“还趴在地上,估计是在哭。”
  于兰秋再一次落泪:“逸儿……”
  帅望抬手,阻止:“闭嘴,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别让我去安慰那个白痴,我比他更痛,你去吧,我可以抱着孩子。”
  于兰秋愣了一会儿:“我不敢。”
  帅望笑:“他只会打我,不会你的,放心。他打我是因为我不会被打死,而且会还手。因为这gn养的很内疚,他觉得如果他不走,某个人就不会死。当然了,确实如此,所

以我狠狠给了他一脚。”
  于兰秋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也……所以……”
  帅望道:“在死人面前,活着的人总是会内疚,疼痛永远是解决精神问题的好办法。因为你的肚子痛时,很少会想到更高级的痛苦。”
  于兰秋轻声:“ 配不上你们。”
  帅望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歌声,可以解忧。”
  于兰秋终于微笑:“谢谢,我去劝他。”
  帅望抱着那幼儿,晃晃,笑“有幸见识小逸儿的婴儿时代。你可别长得象你爹,那就不能颠倒众生了。”笑了一会儿,轻声:“也许丑点更好。”
  那婴儿再一次扭曲面孔,不等哭出来,“哇”地一口吐在韦帅望身上。

176,安置
韦帅望愕然看着吐完之后裂裂嘴要哭,韦帅望吓得瞪大惊恐的眼睛,于是,那个吐完之后觉得胃部舒服了的娃娃“唧”地一声笑了。
帅望看看自己身上,正不断渗进去的奶汁,他尖叫:“来人啊!救命!”
韦帅望在车里尖叫,他手里的婴儿也尖叫。
于是韦帅望闭嘴了。
当黑狼与于兰秋回到车上时,韦帅望沮丧地对黑狼说:“我想把你女儿摔死……”
于兰秋接过孩子,结结巴巴地:“我建议,我们还是找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来……”
韦帅望缓缓地用力地握紧自己的手,想怒吼,可是不能,如果他怒吼,孩子就会哭,然后他就得哄……呃,我忍……烦躁!暴怒!血压升高,心跳加快!唔,韦帅望满怀感激与欠疚地想,我韩叔叔一定是圣人。(唔,韩青当时处于严重抑郁中,对他的耐心有帮助。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韩青比较圣人……)

韦帅望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开始清理衣服上的奶水。
渗进衣服里了,帅望脱了衣服,黑狼脱下一件来,帅望闻闻自己的手臂,望天。
于兰秋笑:“恶心吗?”
帅望道:“正相反,香甜可口的味道。”
于兰秋做个呕吐的表情,然后笑:“你穿黑衣服很帅。”
帅望看看:“黑狼你的衣服该洗了。”
黑狼问:“你要你自己的衣服吗?”
帅望道:“六十七两银子,我不要了,你女儿吐的,你赔。”
黑狼瞪他一眼,走到有小溪处,停下车,把孩子的衣服与韦帅望的衣服都拿去洗。
帅望羞愧了:“啊呃,哦,唔……。”
于兰秋小声问:“你脑子里没有洗的概念吧?”
帅望翻白眼,我有叫人去洗的的概念。
于兰秋道:“黑狼是个不错的人,什么样的人能让逸儿念念不忘,拒绝这么爱她的人?”
帅望叹气:“闭嘴。”是一个魔鬼。
于兰秋道:“你一直都没有说……”
帅望看着她,于兰秋不想再问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黑狼看起来洗完衣服了,帅望轻声:“别提逸儿的事,对别人也不要提,别人知道了,对你也不好。我会在稍远的地方放下你,你自己编个故事。”

于兰秋忽然间明白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她瞪大了眼睛,同时闭上了嘴。

黑狼回来,把衣服挂在车上:“我们得请个奶妈,我们是不是得有个固定住所?”哪个奶妈会跟着你到处跑啊?
帅望瞪眼,什么?固定住所?你打算建个堡垒?还是靶子?
黑狼问:“要不,绑架?”绑个奶妈?好象不太妥。
帅望望天:“我们,可以把这个,这个小东西不带在身边吗?”哭泣,我倒底还是逃不了要带个婴儿亡命天涯的命吗?找个奶母扔给她行不行?好多英雄豪杰都这么对待过自己的孩子。

黑狼瞪着他。
帅望点头,唔,不行。
搔头,怎么办?帅望看看于兰秋。
于兰秋瞪大眼睛,我?不不不!
帅望笑,于兰秋也不是会看孩子的人。
帅望再次看看于兰秋,如果我们真的要天涯逃亡,有没有必要,灭了这个口啊!
真要逃亡,两个男人带一个婴儿,目标也太大了点。帅望叹气:“看来,我们中得有一个人留下来,含辛茹苦把孤儿养大了。”如果你有个孩子,你也不会交给一个你不信任的人,尤其是,你要做一件危险的事,会导致你的所有朋友与亲人被追杀时。

帅望看看孩子,看看黑狼,笑:“我最近遇到的最幸运的事就是,她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谢天谢地。”
黑狼狠狠瞪他一眼。
帅望笑:“其实这样子有好处,那就是,外一我失败了,还有你,不过,如果你带着孩子,想逃过冷家的追踪,呵呵……”帅望望天,半晌:“这样吧,外一我传出不太好的消息,你可以带着你的孩子去找公主,我相信经过上一次的事,冷家不会有人再去找公主的麻烦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公主。”

帅望道:“不太好,这样你就有机会缠着我,害死我们两个了。”
黑狼问:“公主,可靠吗?”
帅望道:“唔,安全是没问题的,丰衣足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她会不会关注了。当然可以肯定一点,她不会象爱她自己儿子一样爱你女儿,不过,偏怜之子不保业,逆境有利于人的成长。吃饱穿暖,只是没人爱她,没准她能成为冷血无情的一代女皇的接班人呢,你说呢?”

黑狼再次狠狠瞪韦帅望一眼,狗东西,你完全不必说得这么清楚。你只要告诉我前半段就好了。
帅望耸耸肩:“我也不会象爱自己孩子一样爱你的孩子,当然了,除非我儿子不在身边,你女儿又象我小时候一样可爱完美无缺。”
黑狼问:“你的意思是,你要独自行动?”
帅望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京城,把孩子交给芙瑶,然后到冷家山下同我会合,或者,救我的命。”
黑狼问:“为什么你要自己去?”
帅望道:“因为我的计划里,不需要你,如果我偷偷上冷家山,带一个我不需要的人,危险明显增大。其次,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去见小公主,她很容易就想到这种托孤行为证明我要去做危险的事。她可能不喜欢我们的计划,据我所知,那个女人挺喜欢自作主张。她不喜欢的计划,她可能直接破坏掉。最后,去见她不是件愉快的事。”

黑狼想了想,点头:“有这样的可能。”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能活着回来吗?”
帅望缓缓地微笑了:“当然。”
黑狼道:“我会尽快回来。如果你遇险,可以试着拖时间。”然后看着于兰秋:“这个女人,怎么办?”
于兰秋微微往后一缩,婴儿已经从她手里到黑狼手上了。
帅望的右手抓着黑狼的左手,苦笑:“这个,这个是我女人,你不要动。”
黑狼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看着于兰秋:“如果你坏我们的事,我保证你死得很难看。”
于兰秋靠着车壁,喘息。
帅望苦笑,拍拍于兰秋:“你,对我女人客气点。”
黑狼半晌:“如果你相信前女友比她多,她还不是你女人。”
韦帅望道:“你要动她,我就宰了你。”
黑狼哼一声:“妇人之慈。”
帅望静静地看着黑狼,这家伙不合他的道德标准!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这家伙总同他内心深处的黑暗欲望不谋而合。帅望笑笑,这次,我差点就默许了,最后一刻,我终于不忍,伸手拦了,下次,大下次,也许,就会……

帅望转头去看车窗外。
也许,那些仁义道德,本就是假的,是那个人用来控制他的一条咒语,那个人自己,并没有完全遵守。
帅望埋头,累了。

于兰秋,伸手按住帅望膝,帅望招头,于兰秋哽咽:“谢谢。”
帅望苦笑:“都是我害你受惊吓。”
于兰秋轻声:“你是好人,我不愿看你难过。你要是真的需要,你去找冷思安吧,他为了自己的私心,愿意帮你的。”
帅望按住她手:“让我来决定是否需要帮助,以及什么时候求助,好吗?”
于兰秋点头。好,好的,我并不想死。

  177,错失

帅望与黑狼分道扬镳,半路把于兰秋放下,独自上了冷家山。
与此同时,白家的简单葬礼也结束了。白峰带着追杀令去冷家覆命。
而冷家山上的韩青,接到了白逸儿的死讯。
当然白逸儿并不是他的弟子,他对逸儿的记忆,最鲜明的,不过是六岁的小逸儿已经修长秀丽,笑的时候天真而妩媚,撒娇的时候,同韦帅望一样厚颜无耻。
逸儿长大之后,就比较疏远了。
那孩子爱上冷恶。
韩青依旧欣赏白逸儿刚烈性子,可是,心里确实冷了下来。
直到看到逸儿死讯。
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外表任性不羁,内心清灵善良。
逸儿是个好孩子。

谁杀了她?什么原因?
消息说,韦帅望亲眼见证了逸儿的死亡。
好象有什么不对,不只是逸儿的死。
最近,发生在韦帅望身边的死亡太多。
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阴谋,可是,是谁,想做什么?

韩青站起来,他应该去白家一趟。不过,首先,他要去见他师父。
韩青到秋园时,冷秋也正在看信,抬头看一眼韩青:“是白逸儿吗?”
韩青点头,冷秋招手,让他坐身边,自己又看了一遍信:“白家替逸儿举行了个葬礼?那么,这意思是,他们没觉得杀了自己妹妹有什么可隐瞒的。你觉得他们是厚颜无耻,还是确有理由?”
冷秋放下信,想了一会儿:“其实,他们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清理门户。不过,他们应该明白,这并不是你赞同的行为,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会来解释,而你,应该在这儿等。如果你亲自去白家,对他们来说,压力太大了。”
韩青想了想,终于问:“为什么要杀田际?”
冷秋淡淡地:“冷颜误会了,我是让他好好教训那小子,不是杀了他。”
韩青问:“为什么要教训他?”
冷秋看着韩青:“你觉得呢?”
韩青道:“韦帅望认为,是因为田际向他私下传递消息。”
冷秋道:“他可以这么认为。”
韩青道:“师父你有事瞒我吗?”
冷秋笑了:“韩青,我向你保证,这是一件可以告诉韦行的事,如何?”
韩青沉默一会儿:“那么,韦帅望误会了?”
冷秋沉默。

韩青站起身:“明早我们要同二位长老和四方主事会面,师父看到我写的提要了?有什么要补充的?”
冷秋道:“逸儿的事先不要提,如果明天还没有人来向你解释,我们再商量。”
韩青沉默一会儿:“逸儿的事,师父知道什么吗?”
冷秋叹气:“你再这么说话,就得跪下自己掌嘴了。”
韩青轻轻给自己一巴掌:“是,掌嘴。”
冷秋笑一下,张开嘴,又闭上,想了一会儿:“明天吧,你先忙明天的事吧,对了,冷思安要求晚一个时辰,理由是,他得倒时差。”
韩青笑了:“这样,我们先喝点茶,吃点时鲜果子,等他到了再正式开始。”
冷秋叹气:“我们为什么迁就他?”
韩青愕然:“不是因为他是师父的亲戚吗?”
冷秋终于被逗笑:“滚吧,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来审问我!”
韩青一笑,跪下:“弟子给师父陪罪。”
冷秋道:“我是有事应该告诉你,去吧,等你处理完逸儿的事,我们谈谈。”
韩青点点头,起身。

第二天一早,韩青接待各路要员,韦行是京城主事,当然也列席其间,另外几个,两位长老,然后中原主事冷森,北方代理冷子和,西边的主事,因为部落争半,暂时联络不上。
大家都落座后,韩青笑道:“记得去年我们聚到一起时……”
冬晨过来,附耳道:“掌门,白家长子白峰求见!”
韩青看了一眼冬晨,你完全可以等我说完欢迎词之后再来报告这件事。
冬晨道:“他手里!有追杀令!”
韩青呆住,他再次转过头去看冬晨,冬晨点点头:“掌门,你对白逸儿下了追杀令?!”

韩青站起来,微微一躬:“列位,原谅我暂时失陪一下。”

而韩青看着杀字令牌,呆住。
白峰也呆住:“掌门……?”
韩青看着他,良久:“谁交给你的?”
白峰道:“我不认识!”
韩青问:“怎么说?”
白峰道:“只说了‘白逸儿’三个字。”
韩青点头:“请白少侠且在山上留二日,可好?”
白峰点点头:“有,有什么不对吗?”
韩青笑笑:“冬晨,带白少侠去风雨楼。”

白峰走远,韩青转过头怒吼:“叫冷兰来!”
冷兰片刻过来。
韩青把追杀令举起来:“怎么回事?”
冷兰瞪着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又看看韩青愤怒的脸,终于尴尬地:“怎么了?哪儿坏了?不是我弄的!”
韩青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同我开玩笑吗?!”
冷兰真的被吓到了,她从没见过韩青发这么大火,她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怎么了?我真的没碰过!我见都没见过这个牌子,这,这块玉很贵吗?如果,如果是我不注意时碰坏了,我我,我赔……”

韩青两眼望天,深呼吸,天哪!天哪!
良久,韩青终于平静下来:“冷兰,这是什么?”
冷兰心虚地:“玉牌?”
韩青一只手抬起来,咬牙切齿半天,终于一巴堂拍在桌子上,没拍在冷兰脸上,又过了半晌,韩青缓缓道:“这是追杀令!”望天,良久:“根据惯例,应该是你在保管!”
冷兰茫然:“唔,好,行。”伸手要接过去。
韩青忍无可忍,终于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说:“滚出去!”
冷兰呆了呆,然后眼圈红了,开始变红变厚的美丽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扁在一起,变成一个委屈的表情。

韩青叹口气:“回来!”
冷兰站在门口,还不肯回身给人看她盈满泪水的眼睛。
韩青道:“你不是弱智!所以,冷兰,你这是极端失职的行为!极端失职!”
冷兰终于流泪,低下头,虽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是知道自己又出大错了。
韩青问:“那么,这块牌,不是经你手发出去的?”
冷兰摇头。
韩青叹气:“那么,这牌块是不是在你手里保存的?”
冷兰茫然,然后怯生生地问:“这,玉牌很重要?这是干什么用的?”
韩青差点把牙咬碎了,才能控制自己的手不在冷兰脸上扇上十几巴掌,混蛋!混帐!冷家最重要的凭证,通共不超过十个!你竟然敢不记得! >
冷兰见韩青咬着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更加惊惶得连脑子都不转了,只会泪盈盈地看着韩青。
良久,韩青长叹一声:“把交接登记拿来给我。”
冷兰含着眼泪回头:“哪本?”
韩青咬牙:“金册。”再一次咬牙:“你知道丢失金册上的凭证,该当何罪?”
冷兰眨眨眼睛,看看那块玉牌,呆呆地:“这个是……死罪?”
韩青苦笑,原来,你还知道!
冷兰瞪大眼睛,呆了,你不是说真的吧?!

178,机关
韩青回到席间,把刚刚打断的欢迎致词重说一遍,然后笑道:“冷思安长老身体不适,稍稍晚到一会儿,我们先尝尝今年刚下的桃子。”
韦行“哼”一声:“冷长老居然肯上午起床,真是太给我们面子了!”
众人不禁一笑。
冷秋看看韩青,韩青微微点下头。
冷秋叹气道:“要不掌门亲自去请下吧。”
韩青看到冷兰出现在门口,起身,笑:“列位慢用,我过去看看,万一长老还没起来,无论如何得叫他起来同大家吃个午饭。”
众人虽然笑称“掌门请便。”可是心里都有点纳闷了,什么事要不住找由子出去啊?

冷兰拿来金册,韩青打开看,只见最后接收人“田际”,韩青愣住,半晌:“你没接收过这个?”
冷兰那个纯真无辜的眼睛啊。
韩青歉意:“我错怪你了!”
冷兰再次扁扁嘴,然后给韩青一个责备的目光,韩青笑笑,冷兰不闯祸时,是个单纯坦白的好孩子。
冷兰看看册子,忽然“咦”一声,然后韩青也发现了:“少了一页!”
韩青看着冷兰。
冷兰道:“这可真不是我干的!”
韩青再次叹息,不是你干的……可是这个册是在你手里……
冷兰再次惊异:“不对啊,这个我签过!我记得我当时还想,有追杀令也就罢了,居然还有生字令,咦,我明明两个都签了!”她当时想的是,冷家真把自己当生神仙了?还掌控生杀大权呢,嗤!不要脸!

韩青看着冷兰,我哪,这孩子真诚实!本来都没她什么事了!
冷兰张口结舌地:“我我我,我没说谎!我刚才不是骗你,你真的想不起来了。我那天一起接了一大堆东西,有几十样……有好多奇怪的东西,那两块牌子除了名字有点好玩,一点也不显眼。再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实际上,冷兰在交接的当时,发现一大堆武林秘籍与破解招数,惊喜莫名之下,觉得其他东西都没啥好玩的,也不值得关注。

冷兰抬头,胆怯地:“可是,这张纸不是我撕的!”

而韩青却微微皱起了眉,交接金册上的东西,有一个很正式的仪式,其目地,正是引起接收者的注意,证明这是件重要的事。冷颜把这项重要接交,同许多其他日常交接混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令牌,在冷颜手里就丢了?

冷兰喃喃:“而且,而且,我也没再见过,当然想不起来。”
韩青虽然被冷兰气得半死,倒也觉得,唉,这傻孩子,你只要什么也不说,谁能知道那张被撕掉的纸上签的是谁啊!冷兰也不是真傻,她真要说谎时,还是说得挺坚决的。韩青指着冷兰,想骂,终于气馁,顽石,不开窍,她就是不开窍,你能怎么办?半晌,韩青道:“那么,钥匙呢?”交出来吧。

冷兰道:“钥,钥匙在我……”想啊想:“在我抽屉里。”

韩青深吸一口气:“抽屉……?!”让我吐血吧!

冷兰道:“我放在最里面,别人不会知道的!”

韩青再一次怒吼:“你!你有长脑子吗?!”不用收钥匙了,直接换锁吧。

连谁可能拿到钥匙都不用问了,是人就可以拿到钥匙。(俺们一同事,电脑上贴了三串数字,行长过来问是啥东西,人家很坦然地回答:密码!大小人等一起吐血,该人立刻成为传奇。不过,那家伙为人十分随和可爱。)


韩青沉默半晌,明白了,东西丢了,冷兰是接了,可是这个交接情况有异,真要追究,冷颜有重大嫌疑。这样的大事一定会追责,一定有人拿命来抵罪,从册子上看,最后接手人是田际,所以,找个由子把田际弄死了,死无对证了。


再查不下去了。

难怪他师父说这件事是可以对韦行说的,因为确实不是针对韦帅望的,所以可以对韦行解释(可是,亲爱的师父,你为何放任韦帅望误会?你还是要逼他走吧?你小看他了!)。但是不能对韩青说,韩青不会同意拿无辜的人来顶罪。




韩青咬牙:“有没有人问过你令牌的事?”

冷兰想了一会儿:“我,我记不清了,如果有人问,也是田际问过。”

韩青已经气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没人说过令牌不见了?”

冷兰想了半天:“也许田际说过……”

韩青无限耐心地:“你怎么回答?”

冷兰再一次目光呆滞地看韩青半晌:“可能是我不管,让他自己去找之类的……”
韩青再一次气得脸都青了:“你!”

冷兰微弱地抗议:“我都说过,我不太会保管东西,他们说不要紧……”
韩青强压怒火:“冷兰,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接过这个令牌!你不必再提这件事!”
冷兰低声:“我,我只跟你说。”

韩青再次叹气:“冷兰啊!你,你……唉!”你这毛病要改啊!做事要认真啊!
韩青已经懒得再说了。天天念,一天念十次,冷兰当他是背景音乐了。到现在,韩青只想用脑袋撞墙了。韩青摆摆手:“你先去吧,我回头同你说。”


忽然间韩青想起来:“知道逸儿的事吗?”

冷兰摇摇头:“什么事?”

韩青问:“每天的消息,你也不看?”

冬晨终于开口:“掌门,是我没让她看,她这两天,一直努力在背冷家的族谱,刚刚勉强能认清这几个主事的样貌。”

韩青困惑了:“这次只来了几个人。”

冷兰也困惑了:“我,我记别的,挺快的啊!”

冬晨道:“我师姐认人好象有点问题,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她好象,只要是两个人高矮胖瘦没太大区别,她就很不容易分辨。”

韩青愣了一下,忽然间明了,不是冷兰的错,是他们用人错!让青蛙练习走步是不对的,青蛙就是跳的!韩青叹气:“你慢慢告诉冷兰这件事吧。”顿了一下:“你刚看到这个消息,是怎么想的?”


冬晨道:“我相信掌门你不知道这件事。但是,能从冷家偷出杀字令的人,恐怕没必要假手他人就可以杀了白逸儿!除非,他很容易就能弄到追杀令!冷掌门未能洗脱嫌疑!”

韩青瞪着冬晨,半晌:“是!很容易产生这样的联想!冬晨,把你韦师伯悄悄请出来。”
冬晨去到门口,倒一圈茶,给韦行个眼色。

韦行道:“有点热,我换件衣服。”

冷秋含笑看着自己两个徒弟轮流折腾,心知事发了,他只管同冷家的列位封疆大吏寒暄。


韦行出来,问:“怎么了?冷思安死了?”

韩青愁苦万分地被他给气笑了:“放屁!”

韦行扬扬眉毛,韩青道:“你马上带人,去搜秋园!”

韦行瞪眼,你又来了,上次挨揍挨的轻?

韩青道:“你一个人太危险,带上冷良去秋园排查每个角落,一个死角也不能留下。”
韦行眨眨眼睛:“你确定师父知道后不会要你的命?”

韩青道:“他会理解。”

韦行问:“排查什么?”

韩青道:“机关,暗器,毒药,如果能找到韦帅望最好了。”

韦行瞪着韩青:“韦帅望?你说什么?找韦帅望?”

韩青道:“同时,把冷家所有闲散人等派出去,在冷家山上找韦帅望!一看到他,立刻告诉他,我有话同他说,逸儿的死,是个误会!”


韦行的眼睛更大了:“什么意思?”

韩青道:“帅望可能认为逸儿是师父下令处死的。”

韦行继续瞪着他:“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发生了什么?”

韩青道:“帅望觉得,师父要赶他离开冷家。”

韦行怒一声:“他觉得?”

韩青沉默。

韦行怒道:“我回来再同你聊这个!”我不在的时候,一定出事了!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韦帅望把我师父给宰了。





韩青回到席间,笑道:“思安长老,一会儿就到。”

后面一声:“不是一会儿,现在就到了。”迷迷糊糊打着哈欠的冷思安,转圈一揖:“列位,在下有礼了。”然后一屁股坐到韩青身边,拍着韩青肩膀问:“你师兄看我不爽吧?我一来他就走?”

韩青无奈:“长老说笑,他不过去换件衣服。”

冷思安笑:“别扯了,我眼见他奔秋园去了。他搬到秋园住了?”

冷秋淡淡地:“我让他去取点东西。”

冷思安笑:“噢,我还以为你们师徒又内讧了呢,看他那架式……”冷思安看着韩青笑,老子看到他带着人去的,要取多少衣服?韩青给他个眼色,不要提。冷思安笑:“象是去端你老窝去了。”

韩青与冷秋对视一眼,苦笑。

在座众人,一头冷汗,尴尬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冷思安打个哈欠:“饿哦昨儿看折子,白逸儿死了?那丫头长得真漂亮,怎么死的?她也算咱冷家山上一风景吧?老子还没看够,咋就被人杀了呢?咱家是不是得有点反应啊?”


韩青内心叹气,要不长老制对冷家事务透明度很重要呢,长老问了,你就不能捂着了。
韩青道:“既然长老到了,我们就先谈点正事,谈完之后,如果大家都感兴趣,白峰也到冷家山了,我们可以请他过来,好好问问。”

冷思安笑道:“好好,我也想看看啥人物能动手宰了自己那么漂亮的亲妹妹。”
韩青点点头,我也想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正事讨论过一阵之后,茶点再一次上来,歌舞表演开始,桌子上开始摆饭。韩青走到一边,问冷秋:“师父身上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冷秋看他一眼:“你这话问得,让我感觉很不适。”

韩青被噎了一下,只得道:“师父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马上告诉我。”
冷秋长叹一声:“我心里不舒服。”

韩青问:“你……”

冷秋看他一眼,这是谈这个的地方吗?!

韩青只得沉默,回头看看韦行,韦行摇摇头——秋园没问题;韩青再看看正在摆放的饭菜,韦行再次摇摇头——饭菜查过了。

冷兰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冷秋正笑道:“要不派人站山头喊下,韦帅望你出来吧,师爷被你吓死了!”他两位弟子正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他自己正笑得开心,没有人观察冷兰的脸色,冷兰已经到了他面前,他回过头,微笑,正要请教他的宝贝女儿有什么事,冷兰已经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他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冷秋要愣一下,确认脸上真的在痛,才能相信自己被打了一记耳光。他坐在那儿,抬起头来看他的宝贝女儿,什么意思?
韩青霍地起身,拦在冷兰前面,怒喝一声:“冷兰!”一手抓住冷兰手臂,别再动手,虽然他是你爹,不等于你可以随便抽他耳光。

179,陷阱
韦行也慢慢过来,上前一步,以防备意外,不过,他的灵魂在狂笑:打吧打吧!使劲打!哈哈。
冷兰伸出右手,掌心星星点点有四五个血红的斑点,冷兰怒喝:“看吧!看到了!这就是你想知道?!”
不但冷秋看到了,韩青与韦行也都看到了,两位长老两位主管也看到了。纹身?不象。受伤了?相信她这种人,就算把手指头切下来,也不会这么叫。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明白。
冷秋虽然不明白,可他还是感到,后面的对话,最好只有他与他女儿听到,他挥挥手:“列位,给我一点时间与空间,管教下——晚辈。”
冷兰兜头把一件衣服扔向冷秋脸上,怒吼:“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这种下流手段!”韩青忙伸手拦下,然后觉得手指一痛,他一惊,扔下衣服,手上一根针。

掌门大人中了暗器,正要出去的列位强人当即停步:“韩掌门!”
韩青拔下那根针,闻闻,看看自己手指,笑笑:“没有毒!”然后再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冷兰的手:“你,也是被这个刺中的?”目光中忽然露出疑惑与痛恨。

被同一种暗器刺中,有人手上出现鲜红的一个点,有人却没有。
冷思安看看冷兰看看韩青,惊奇地:“这是什么?唔,守宫砂?哈哈,韩掌门你明显已经不是处女了。”
没人觉得好笑。其实两位外围主管是想笑的,但是在场的两位掌门忽然间都露出被人戳了一刀似的伤痛与愤怒表情。
而韦行,虽然还没明白,却明显不喜欢有人拿他兄弟开玩笑。

冷秋看看冷兰手上的红点,他伸手抓住冷兰的手腕,她微微一挣,想挣脱出来,冷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肃穆,许久,他重复一次:“守宫砂……”

血红的守宫砂。
兰儿是处女。
那么,冷飒没有玷污冷兰,那么,他为什么被杀?
冷秋的喉咙哽住。
冷兰挣扎,却没能收回自己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制住脉门,顿时涨红一张脸:“你——!”然后脸上的绯红一点点褪去,呵,他要杀她。
冷秋抬起头,看着冷兰,半晌,问:“那么,你是因为什么理由,要杀冷飒?”
冷兰冷冷地看他,沉默。
冷秋终于缓缓露出一个苦笑来:“谎言,是很危险的。”
冷兰道:“我没说谎,我什么都没说过!”
冷秋点头:“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冷飒他——”过了许久,冷秋终于道:“他是我亲弟弟。我看着他长大,从一个婴儿起。”
沉默,良久:“不论如何,即使是你,也不能没有任何理由地杀了他!”
冷秋微笑,过了一会儿,温和地:“不要紧,冷兰,解释给我听,我愿意接受另一个理由。”
冷兰沉默。
冷秋笑道:“一定有理由,是吗?”
冷兰沉默。

冷秋终于也沉默了,良久,轻声问:“我废了你的功夫如何?”
冷兰道:“直接杀我!”
韩青的手握住冷秋的手腕:“师父!你不能!你会后悔!”
冷秋慢慢垂下眼睛,呵,杀了她,她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别的亲人,都死在他手里,他不愿再一次下手。

冷兰沉默。
她不是不想解释,她是没法解释。
她没法对人解释,因为他看她,所以她一直有一种不干净的感觉,所以,他打她耳光,她觉得受到侮辱。无论如何也要还手,即使会被打得更重,也要还手。

但不是杀人。
或者,她出手那一刹,确有杀心。
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后来让她觉得恶心的男人,曾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她曾扑到他怀里扭来扭去要求糖果陪伴关注或者只是抱抱。所以,那种看一个女人的目光,特别难以承受。

他怒冲冲闯进来,不管为了什么,他应该立刻退出去,而不是愣住,然后面色绯红呼吸急促,虽然最终,他惊恐万状地转身逃走。
恶心。
冷兰静静道:“如果你杀我,也没杀错。”
韩青厉声:“不!你不能!也许她有理由!如果你错了呢?”


冷秋站在那儿:
如果我错了呢?我杀了自己父亲,结果证明我错了。我杀了我弟弟,再一次证明我错。如果我再错了呢?
她是我女儿,做父亲的,只该错信了自己女儿,不该错杀了自己女儿。
冷秋慢慢松开手,笑了:“那么,是我误会了你们的争执!冷飒是我杀的。我听错了,我杀错了!”
冷秋环顾,沉默一会儿:“我因误会,错杀了我兄弟!”
韩青轻声:“师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冷秋淡淡一笑:“我不配掌门的称号,我离开冷家!”
冷兰呆呆地,这个人在说什么?他不是送来那件血衣,暗‮毒藏‬针,要证明她是罪人吗?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审判她?
韩青看韦行一眼,韦行目瞪口呆:“师父!”
冷秋一笑:“你闭嘴,韦行,拴好你家的狼崽子!”
韦行呆住,我家的狼崽子?这件事同韦帅望……看看血衣,啊!
帅望!
冷兰也低头,这件血衣,难道,不是他送来的?
冷兰艰难地:“你,还写了张字条,问我是不是真的……”
冷秋温和地:“兰儿,你以后少开口。”
冷兰瞪大眼睛:“那是谁?是你的笔迹!”
冷秋看看韩青:我中计了。
韦帅望的报复,已经来了。
韩青脸色惨白,晚了。
冷秋道:“好孩子,不枉你教养他这么大!”
韩青半晌,跪下:“我会找到帅望,如果真的是他……”
冷兰惊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他不是我的朋友吗?他替我保密,他安慰我,他同情我。
韦帅望会这样对我?

冷秋道:“这件事请到此为止。”
点点头:“列位继续,恕我失陪了!”伸手揽过冷兰:“走!”
冷兰尖叫:“不!不是……”
冷秋按住冷兰的要穴,一股大力冲击,冷兰说不出话来。
什么也别说!
傻孩子,你承受不起这后果!
这件事是我做的,只是失去权力,逐出冷家,如果是你做的,我得清理门户。什么也别说!
我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你这傻孩子!
冷兰拼命挣扎,整个面孔都涨红了。冬晨怒吼:“你放开她!”
冷秋不想理,但是冬晨的剑刺过来,他只得伸手拔开。
冷兰也从他手里挣开:“不!”冷秋怒吼:“闭嘴!冷兰!”
冷兰扑过去一把推开冬晨:“人是我杀的!不是他!”
冬晨呆住:“什么?”
韩青上前:“冷兰!”
冷思安道:“掌门,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还要给我们谎言吗?”
韩青沉默,无论如何,他不能公开表示,他不愿公布真相。韩青给韦行个眼色,你去阻止冷兰开口!
韦行站着不动,不!如果是这个丫头杀的人,就该她偿命!凭什么我们要帮她?帮她是因为师父,可是这件事明显帮了她就损害了我师父,我才不干。


冷兰厉声:“人是我杀的!我们争执!我失手打伤他!然后!”停住,看看冷秋,缓缓道:“我杀了他!我偿命!”
冷秋苦笑:“冷兰是失手打伤他。杀人的是我,他受伤倒在地上,我杀了他。”拍拍冷兰轻声:“傻孩子,别再说了,难道你要逼我杀出冷家吗?”
冷兰呆呆地看着他:“我……根本不认识你!”
冷秋苦笑:“我叫冷秋,是你生父。”



冷思安道:“掌门,真相!”
韩青缓缓道:“冷飒背后受伤,从力道与速度来看,应该是冷兰。最后那一剑,无法判断是谁刺的,但是,冷飒背后那一掌,从受伤状况看,攻击者后悔了,所以,冷兰又刺了一剑的可能性,比较小。”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看看冷秋,看看冷兰:“那么……”判决呢?
韩青缓缓道:“我知情不报,掩盖真相,我对不起列位给我的信任。”深鞠一躬:“韩青引咎辞职。”
韦行惊呆,如果他知道会是这种后果,他都不介意当场打死冷兰,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韩青道:“掌门的接任者,我推荐冷思安!”

冷思安愕然:“什么?”
冷幕不敢出声,看看其余人的反应。
韦行怒吼:“什么?”
冷森道:“换别人,不见得比掌门您做得更好。”
冷子和道:“这件案子的调查结果我们都看过,我们也同意掌门您的推断。我相信掌门并不知道更多。依常理推断,掌门是不会去审问自己师父的,当然也就没有口供。难道在这之前,令师向你承认过自己是凶手?”

冷秋道:“韩青,你不欲全我父女性命?”
韩青沉默一会儿:“他承认过,但是我不相信,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替冷兰顶罪。”半晌:“我没有追究,亦不算公正。”
冷思安长叹一声:“那么,你是觉得我会比你更公正?”
韩青道:“请,酌情从宽。”
冷思安笑了:“不可能,我要么,是怕了你师徒,根本不敢处置,要么,怕你师徒反啮,会置你师父于死地。所以,韩青,你先搞定你师父,再提让贤的事。”


冷秋轻声:“韩青!”已经是哀求了,你要我跪下求你饶我女儿一命吗?
韩青看着冷兰,可是,这孩子无故重伤自己的师父养父,犯上作乱,众目睽睽,我如何开脱她?
冷兰忽然明白,冷秋辞位,韩青让位,原来都是因为想护住她。这两人……
她猛地拔剑抹向颈动脉处。

180,对证

两大高手在侧,冷兰这下子当然没法成功。
冷兰怒目:“我愿意给他偿命!你们拦得了一时,能一直守着我吗?”
韩青夺下她手中剑:“冷兰!你父亲这样对你,你还要伤他的心?你有没为他想过,你死了,让活着的人怎么办?”
冷兰怒吼:“我做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至于他的痛苦,他活该!如果他忍受不了,他也可以死!”
冷秋轻声:“冷兰!”<
冷兰怒吼:“你活该!!我恨你!你觉得你伟大很仁慈吗?他养大我!他教我功夫!他被我打伤!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快走!你明白吗?我可以恨他,厌恶他!不等于,我想他死!即使他瘫痪了,即使我会因此受到死亡的惩罚,我不希望他死,你明白吗?我不想你来杀掉他!你明白吗?!你是我生父?你是个陌生人!你在我误伤了我父亲的时候,过来杀了我父亲,你不是救了我!你是把我拖进更深一层的地狱!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不管你听错了什么!你杀了我父亲!你让我生不如死!这样的痛苦,这样的负疚,我不愿再承受下去!难当的,并不只有死亡!还有我的良心!所以,你承受你该得的痛苦,给我我应得的惩罚,我不要你强加给我的任何东西,包括生命,我只要公正!除此之外,我什么不需要!”

冷秋瞪着她,啊!是的,她不感激。既然生不如死,我当然没有救她。
良久,冷秋道:“韩青,宣判吧。”
韩青沉吟。
韦行怒吼:“韩青你不用为难,韦帅望这小牲畜既然惹下这种事,他就得给我来平了这件事!”
手一指:“谁也不许动!”
出门,怒吼一声:“韦帅望!你给我滚出来!

帅望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他听到韦行声音。
他觉得好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这种情况下,你叫我出去,是想我死吗?你想我死,我可不想死,至于你想什么,谁理你,你还想再给我顿鞭子让我屈服吗?切!
韦行继续怒吼:“韦帅望!你给我滚出来!你出来把话讲清楚,如果你受了委屈,你出来说清楚,我在这里!你给我滚出来!”
帅望沉默,才不出去,你有什么用?你怕你师父怕得耗子见猫一样,我也不想你陪我一起杀出冷家,你继续在冷家做你的山大王吧!只当没养过我!
韦行声音嘶哑:“韦帅望!”

帅望慢慢推开柱子顶端挡着他藏身洞口的木头,慢慢站起来,慢慢站到梁上。没办法,他不想看着韦行象傻子一样乱叫。
韦行回头见韦帅望就在冷家巨头峰会的会议室梁上,当即呆住,呃,我搜过了!这小子哪儿钻出来的?
帅望跳下来,脸色惨白,愤气冲冲,无可奈何:“爹。”
韦行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怒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帅望摔倒在地,半晌站起来:“我没有伤害你同师父!”
韦行怒吼一声,一脚把帅望踢倒:“你害你师父身败名裂!”
韦帅望“哇”地一口血吐出来,怒目,想说话,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无法开口。

冷秋一见韦帅望现身,立刻无声无息地走过来。
韦行回身挡住:“他不会无原无故这么做!”
冷秋看着韦行:“人人做事都有原故,狼吃人是因为饿!”
韦行道:“韦帅望是我儿子,我叫他出来,所以他才出来。我叫他出来,是为了帮师父你,帮你女儿,如果你要杀他,先杀我!但是,你会后悔!”
冷秋看着韦行:“帮我女儿?”
韦行道:“帅望,过来!”
韦帅望站起来,看看韩青,韩青没有表情,唔,他理解韦帅望,他甚至理解冷恶,但是,这孩子的手段,太毒辣!
韩青沉默扭开头。
冷兰静静地看着韦帅望,她也没有表情。这一贯泼皮无赖的小猴,原来还有罗刹般的另一面,他的另一面,比魔鬼更可怕。

帅望慢慢走到韦行身边,好吧,如果你们觉得我该死,我可以死在这儿,可是白逸儿不能白死!


韦行问:“帅望,为什么这样做?”
帅望缓缓道:“很久之前,我师爷就说过,韦帅望你要留在冷家山就不能有威胁到我的力量!所以,我不能修运河,不能赚太多钱,不能同公主结婚,我的朋友不能留在冷家山上!可是,即使我不修运河,不同公主结婚,我的朋友都被逐出冷家,他仍然不放心,我的信被打开检查,有的直接被扣下。因为田际告诉我,有一封你给我的信,田际被活活打死。我不得不离开冷家,白逸儿又被追杀令杀死。我可以什么也不做,不能动我的朋友!师爷疯了,我怀疑他下一步,就会对付你,对付我师父,所以,我过来,直接毁掉他发疯的源头!没有冷兰,没有师爷,冷家才能正常!至于我师父,怎么会身败名裂,孔子说过,亲亲得相匿,他替尊长隐瞒,不是孝道要求的吗?如果他真的公正无私,才会身败名裂吧?”

韦行回过头来看着冷秋,半晌:“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的敢动我儿子!
帅望顿时落泪。
冷秋看看愤怒的韦行,看看流泪的韦帅望,看看并不想活下去的冷兰,他苦笑:“我不知道。”也许,我真的疯了。

韩青走过来:“田际被处死,是因为他弄丢了追杀令!”
帅望呆住,半晌:“师父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公众说的?”
韩青没回答,沉默一会儿:“冷家没有人对逸儿发出追杀令。但是,冷家要为此承担责任。”
帅望呆呆地看了韩青一会儿,忽然笑了:“谁来承担责任?田际吗?冷家最重要的信物什么时候归跑腿的掌管了?”笑。
韩青道:“我来负这个责任!”
帅望瞪着韩青:“到这个时候,你还……”你还是要为他们遮掩,让我住口!你教给我正义,你却不为我与我的朋友主持正义?
不,不行,你不能让我的朋友枉死!帅望缓缓道:“即使,不能给逸儿公正!不能为逸儿复仇!至少,不能让她的死,不明不白!”
韩青道:“追杀令绝不是冷家发出去的!”
帅望道:“我查过了,今年一年,追杀令只被调出过一次,金册也只出库一次,调用的是同一个人,冷前掌门!我很想让他给师父再说一次,很可惜,这个人意志很坚决,我只好给他吃了点药,不幸,剂量没掌握好,他现在……状态不太好。好在,我并不求你们相信我,因为你们并不乎事情的真相与公正。我只是告诉师父,我调查了,我有人证;物证,在你们手里。”<
韩青慢慢回头去看冷秋,师父啊!为什么你要调追杀令?真的只是看看吗?
冷秋淡淡地:“田际说追杀令丢了,我让他拿盒子过来看看。”
韦帅望怒吼:“东西丢了,你为何不实地踏勘!”
冷秋冷笑:“东西已经丢了半个月,田际在冷家找个遍,捱不过才来报告,我去踏勘什么?”
韦帅望道:“既然不需踏勘,你要盒子干什么?证明追杀令确实丢了吗?”
冷秋微微一笑,哈哈,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回答,你以为你成了法官?
帅望道:“你调出追杀令,你撕了金册上的交接,你杀了田际,让一切死无对证!你!就是凶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保持沉默时,我有权进行推理!
冷秋不能说,因为那页上签的是冷兰的名,所以我撕了,如果他说了,冷兰丢的追杀令,冷兰是死罪。
冷秋点头:“好吧,你有权宰掉我,只要你能。当你能时,你父亲你师父都不会拦你,而且也不会为我复仇,如何?”
韩青轻声:“师父!”你什么意思?你承认了?
冷秋伸手阻止,不必说了!不管他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我要他的帮助,至于我说的话,你不必遵守啊!

帅望微笑:“你要同我来个公平决斗吗?”
冷秋摇摇头:“不,我是说,我等着来自你的复仇。任何方式,针对我的。”
帅望沉默了。
半晌,微笑:“我不应该出现,不应该同你们对话!如果……”如果我不是一退再退,我也许不会失去芙瑶失去田际失去白逸儿。可是……
帅望缓缓道:“你要求我只针对你吗?你做到了吗?”
冷秋微笑:“没有。你选择做我吗?”
帅望瞪着他。
冷秋笑道:“还记得吗,你保证你是个好人。看起来,那个赌,输的不是我。”
帅望呆住,那个赌,我保证我是好人,同我师父一样的好人。我师父会这样做吗?不会,他会收留我,他会为了救我母亲错过杀掉冷恶的机会,我师父不会这么做。
可是,做我师父,太痛苦了。
冷秋问:“为了报复,不惜毁掉任何人,象谁呢?”
帅望瞪着他,象我亲爹。
他没有通过考验,他会同他父亲做一样的选择。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抬头看冷兰。

  181,回来

冷兰静静地看着他:“你不用内疚,小白是我害死的!”

帅望呆了,什么?

冷兰刚要开口,冷秋一把抓向她,住口!冷兰!我们是黑社会,杀掉冷家之外的个把无辜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把冷家信物丢了,那是百分百的死罪!可惜这次,小冷兰有所准备,当冷兰有心理准备时,她的功夫没有她爹想的那么弱。


冷秋一抓没抓到,冷兰反手格开,另一只手扯下腰中剑,就是三招,冷秋想不到会遇到如此凌利的攻击,竟然被逼退一步,冷兰道:“我弄丢了追杀令!”


冷秋长叹一声,低声呻吟:“那是死罪,兰儿!”要命的孩子!你是傻子吗?老子发追杀令去杀人,杀错了天王老子也没事,可是,你弄丢了令牌,是死罪!兰儿,你这是帮我吗?你这是要整死我!


帅望呆住,什么?

冷兰道:“撕掉的那页,是我的签名。他杀了田际,调出金册,都是因为我,所以,你冲我来。”

不可能,我不信!

帅望呆看着冷兰:“你!丢了追杀令?!”

冷兰道:“我签收了,然后没了。”

韦帅望要疯了:“你弄丢了?因为你弄丢了,所以,白逸儿被杀了,我杀了你!”

韦帅望痛叫一声扑过去,直把冷兰扑倒在地,冷兰挣扎起身,被一拳打在脸上,顿时后脑撞地,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幸好她半昏迷,不然眼角撕裂颧骨骨折也会让她痛到半昏迷。


冷秋一见韦帅望扑到他女儿身上,本能的反应是要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韦行一见冷秋出手,立刻挺身而出,冷秋看到韦行拦在前面,倒是立刻清醒了。


够乱的了,不能自己人再打自己人。

韦帅望是用拳打,又不是用剑砍,忍了吧。

被这两人一耽搁,韩青与冬晨去把韦帅望拉起来时,韦帅望已经在冷兰脸上狂掴了十来巴掌,冬晨挡在冷兰身前,韩青过去拉开韦帅望。

帅望怒吼:“打死你!我打死你!”一脚踢开冬晨,再次把冷兰踹倒在地。
韩青只得抱住韦帅望,后退。

冬晨默默爬起来,过去扶起冷兰。

冷兰脸上全是血,冷秋以目示意,让冬晨先把冷兰扶下去。冬晨扶冷兰起身,只见冷兰皱眉忍痛,伸手一按她手捂的肋间,立刻知道是肋骨断了。即疼且愧,冬晨沉默无语。



韩青紧紧抱着韦帅望,一声声在帅望耳边:“帅望!帅望!帅望!”

狂暴的韦帅望,挣扎咒骂,耳边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里,直击到灵魂深处。紧紧的拥抱,后背的温度,仿佛又重回到幼时,暴烈的坏脾气的韦帅望,在韩青怀里平复伤痛,得到温暖,感到安全。


一颗心渐渐回暖,所有仇恨与冰冷若冰霜,刹那崩溃。

帅望痛叫一声:“师父!”哭了。

韩青再一次紧紧抱一下韦帅望,孩子,醒过来!回来!

帅望泪流满面:“是我错了吗?师父师父!!”哀叫!不,不要!别在我把人杀死后,告诉我杀错了!

韩青缓缓放开手,轻声:“帅望,冷静下来!”

韦帅望竭力镇定,擦干眼泪,回转身面对韩青:“师父!我是错了吗?师爷同逸儿的事无关?”
韩青缓缓抓住他肩头,盯着他眼睛:“帅望!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你师爷无辜,我无法断定他无罪。但是,帅望,你莽撞了!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人死不能复生!更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不能拿自己的朋友的性命,去复仇!”


帅望惊恐哽咽:“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她活该!”

韩青点头她:“是,都是她的错。她已经承认她弄丢了令牌,不得不判她死刑,这是冷家规矩!但是,帅望你真的想她死吗?你知道她的为人!她是坏人吗?她是不是你的朋友?她陪你一起出生入死闯墨泌!她维护过你!她信任你!”






帅望喃喃:“不!我没她这样的朋友!”

韩青低声恳求:“帅望,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要战胜你的仇恨!守住你的底线!你是我的孩子,你是你父亲的孩子,为了我们,再坚持一下。想看到原来的韦帅望,而不是一个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


帅望缓缓地看一眼冷秋,冷秋对他微微一笑。好小子!

韦行走过来:“韩青,到底怎么回事?”

韩青挥挥手,你先闭嘴。

韦行翻着白眼闭嘴,同时打量下山上的局面,如果万一真的要判冷兰死,总不能眼看着小师妹为这屁大点小事死掉啊。如果从这里杀出去,咱们有几成胜算呢?



帅望看着韩青,绝望地:“我回不去了。”刹那想起还有人说过这句话,内心惊痛恐惧。
韩青道:“你选择回来,就能回来,即使不回到冷家山上,你也知道,你是我们中的一个,不是另外一种人!只要你选择回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父,我终生感激你!”

感激你今天拉住我,感激你过去所有教导。

帅望握住韩青手,轻轻握一下,好,我回来。



韦帅望转过身:“我不相信你女儿的话!她不过是维护你。”

冷秋愕然,看看韩青,看看韦帅望,敌方说出明显有利我方的证词,必须做实:“为什么?那可是死罪。”

帅望淡淡地:“她不是正在自杀吗?不管她是什么理由,死亡不是正是她想要的?”
冷秋道:“你刚才,好象是信了。”

帅望道:“我问过我师父,他说他不能确实金册上谁签的名,也不能确定,你没下令杀逸儿。他只是劝我,在有另外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证据,而证人的证词又相矛盾时,不能判定有罪。”


帅望伸出手:“不是你说服了我,这是为了冷兰。”

冷秋笑了:“你还嘴硬?”

帅望伸出手,手心里一个小小的盒子。

冷秋慢慢接过,再一次微笑:“你仍然是,狼崽子。”我喜欢狼崽子,可是,我家亲生女是头大象,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父母能选择子女吗?难道子女能选择父母吗?比喜欢更深的感情,叫爱,比喜欢更没道理的感情,叫爱。


冷秋把盒子交给韩青:“打开,然后给长老们看看,做个公证。”



帅望见冷秋把盒子交给韩青,同时看着自己的眼睛,他不禁一笑。冷秋也笑笑,唔,我当然不会再信你。可是我相信,你不会害你韩叔叔。


韩青打开盒子,一根针,一封信。

韩青看帅望,帅望道:“这根针,在冷飒尸体上发现的。”

韩青看一遍信,长叹一口气:“冷飒是冷恶害的。”交给冷思安:“长老请看。”

然后叫冷兰过来:“兰儿,你说得是,你本不该能伤到你父亲。有人在你动手时,暗算了你父亲。不过,那个人暗算你父亲的原因……”冷兰半边脸都包上纱布,只有一只眼睛热泪盈眶地看着韩青.


韩青叹息:“不是你出手,但是,兰儿,你说话做事,不可太莽撞。”冷恶说自己出于同情!这也解释了,冷恶为何会对冷飒出手,冷恶同冷飒一向感情很好,可是,如果冷飒对自己侄女做了什么的话,冷恶会觉得原来这位好兄弟也不过是个垃圾,不值得原谅。


兰儿,你没杀人,但人是因你而死。


冷思安看完,笑:“我把信念一下吧,挺奇怪的。”


他说:“你想去冷家镇?”——应该是冷飒说的

她说:“当然。”——冷兰小姐吧?

他给她两记耳光,她尖叫:“你凭什么管我,不你配!你这个色狼!”——色狼,这个说法,就是这时候说的。当然了,只是想想看看,也可以被叫色狼。


他说:“我是你父亲,我说不许去!”


她继续尖叫:“你不是!!!所以你才会闯进我的浴室!你这个无耻的变态!你想把我留在这儿继续侮辱我?”——冷兰小姐,应该把话说清楚她,闯进浴室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继续侮辱,这话就说得更含糊了,是言语侮辱,还是……或者,他给你两耳光,你已经觉得是侮辱?冷掌门就是这么误会的吧?


又是两记耳光,他怒吼:“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冷飒不是个好父亲,打女孩子耳光是不对的。

她跌倒在地,嘴角流血。

他转身而去,她跳起来,向他后背猛击一掌,出于同情,我帮了一点小忙。——这个我,是谁?帅望,是谁?管他是谁,总之是有个人给了冷飒一暗器。


奇怪的是,他倒下,她居然大惊失色地呆在那儿,然后,另一个人来了,看看他的伤,沉默片刻,起身,一剑刺下,她惊叫,尖叫,剑拔出来,那人好象还打算再刺,她扑上去,捂住伤口,惊惶地替他止血,大哭,泪流满面。——列位,这上面的意思是,冷兰打向冷飒一掌,很不象话,但是,按说,应该是打不到,就算是打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问题,但是冷飒被人一针封了穴道,不能动,所以,冷兰应该算是有重大过失的误伤。冷掌门,你杀了你弟弟。这一点没有错。

远处有人来的声音,后来的他抓住她,强行拖走。

人的情感,很奇怪,是吗?

谢谢你还给我的针,应该还有一枚,你喜欢的话,留着做纪念吧。

另:他家的耳朵,不是我的



冷思安把信交给冷幕,问:“帅望,哪来的?”

帅望道:“当时一共发现二枚针,我把一枚交给魔教,转交冷恶,然后,收到这封信。”
冷思安微笑:“我就说,你亲爹对你很不错的。帅望,怎么不早交出来?”
韦帅望轻叹一声:“我是坏人。”

冷思安点点头:“唔,私通敌首,不是小罪,尤其敌首是你亲爹时。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唔,不是,是保不住你同你朋友亲人的友谊了,是吗?”

帅望垂下眼睛,良久,微微一笑:“早就保不住了,我不该恋恋不去。”
冷思安笑笑,如果你早同我联手,或者不会更糟糕吧?

看看冷秋,冷思安笑了:“你亲弟弟家的耳朵,是谁的?”讽刺。

冷秋也笑:“我没离间人骨肉。”

冷思安道:“你自己动手剔骨剖肉!你的残忍,世所罕见。”

冷思安向韩青道:“既然复仇罗刹都说,有另外一种可能时不能判罪,我们当然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冷兰丢失令牌,帅望,你是这个意思吧?”


帅望苦笑,你不用写注脚了吧?混蛋。

冷思安道:“掌门,我很佩服你。你能把小狼劝成只小狗,你能不能也劝劝你师父,别把冷大小姐再往不适合的地方放了。我等着,我们等着你的公正裁决。”



128 判决
冷秋淡淡地:“我已经说过,我错杀了我弟弟,”他忽然间垂下眼睛,象是在回忆,这一刹那,也许他想起自己曾经错杀过的别的人,这些伤痛,是来自于冷恶的陷害,还是来自于内心的仇恨与暴戾?


冷秋道:“我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冷家山上,影响韩掌门对冷家事务的处理与判断。我会马上离开,并且,不再保留掌门的称号。”
韩青知道此事不能善终,冷秋势必要离开权利中心,离开得如此彻底,也算是一种骄傲。
韩青微微躬身:“韩青永远愿意听师父教诲,师父虽然不大冷家山上,任何人轻慢师父,就是轻慢冷家。韩青一日做掌门,山上的秋园,也一日为师父留着,师父随时可以回来。”

冷秋微笑:“当年你二十多岁,需要帮助,现在你人已中年,不再需要别人指手划脚了。你会是一个好掌门,实际上,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没有我这个挡道的,你的冷家,是什么样的。韩青,我听完你给冷兰的判决就走。”

韩青看看冷兰,这孩子!韩青道:“丢失令牌没有物证人证,虽然冷兰刚刚承认最后签名的是她,但是,刚刚我师父也暗示追杀令是发的。在有其他可能的情况下,我们暂时不能把冷兰入罪。丢失令牌这件事,对冷家的信誉,有重大影响,在白家无人kang议的情况下,我建议这件事仅限在场的几位知道,列入二级机密,不再外传。如果有异议的话……”

帅望轻声:“如果有人kang议呢?”
韩青道:“如果白逸儿有亲友来追问这件事,可以把实情告诉他,同时,告诉他,我们仍会继续追查这件事,令牌是谁偷的,是谁丢的。如果他有任何要求,我们尽力满足。”

帅望点点头,半晌:“那么,做为逸儿的朋友,我要求一下吧,如果黑狼到冷家山来,不管他是以什么方式,他是替逸儿讨公道来了,请师父高抬贵手。”

韩青点头:“如果他来了,我会向他解释。”
帅望道:“应该不会来,如有意外……”
冷思安一笑:“其实,我一直觉得,丢了冷家信物是死罪,这条,应该改改,免得有些人,为了掩盖这种大罪,宁可眼见外人被无辜害死。”


韩青长叹一声:“我同意,如无死伤,改为面壁二年,如有死伤,面壁五年。可否?”
冷思安笑道:“如无正当理由,应该得到长老的同意,才能发出追杀令,如何?”
韩青点头:“本该如此!”
冷思安笑道:“韩掌门,你一定要再做几十年掌门,只有你当掌门,咱们才敢同你讨论讨论冷家的规矩。”
韩青笑笑:“我们未来十年都要不断打擂台吗?”
冷思安道:“道理不辨不明嘛。好了,如果别人也没意见……”
韩青点头,接着说:“冷飒的死,冷兰不是故意重伤自己父亲,而莽撞行动,对父亲的死,犯有重大过失。冷家山后,面壁……”韩青犹豫一下:“三年!”他其实觉得五年更合适。

冷兰轻声:“掌门判轻了,我愿意得到公正的处罚,为了死者,也为我自己的良心。”
韩青看看冷秋,冷秋望天,无语了。唉,公正,因为他从未追求过公正,所以老天把这蠢主意全放到他女儿脑袋里了。
韩青咳一声,看看冷思安:“长老觉得五年公正吗?”
冷思安笑:“当然,让我想想,以前的例子,好象有两个孩子在玩时,一个推倒另一个,结果正倒在断裂的树叉上,穿透心脏。那个误伤致死,好象是四年。所以,三年五年,我觉得都没问题。”笑:“一个人的话。”

冷兰点点头:“我愿意在后山面壁十年。”
众人一愣,冷秋这回不能再无语了:“冷兰!住口!”
冷兰转头看着韦帅望:“逸儿,我很抱歉,如果,如果……”如果我真的曾经收到过追杀令的话。冷兰轻声:“请原谅我。”
韩青顿了顿,觉得有点噎得荒,你,不好这样接话,人家会推定你……
帅望摇头,半晌才道:“不!”虽然逸儿死得很冤,但是,十年!一个人在后山十年,会疯掉吧?“不!你,……”
帅望转头求证:“师父!你刚才判的,是五年吧?她要是愿意在洞里缩着十年不出来,当然没人管,可是,你判的,是五年吧?”
韩青看看冷兰:“是五年!”
冷兰缓缓道:“我愿意面壁十年。我只希望我自己能原谅自己。”
韩青沉默,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意思?你再见天日时已年近三十,女孩子的青春就这样过去。我当然知道你犯了大错,可是十年……对一个少女,太残忍。

帅望道:“你总不能让冬晨等十年,十年,你会失去……太多东西!”
冷兰轻声:“我做错的那些事,我很抱歉。可是,有些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正,我必须,认真对等我生活中的每件事吗?我必须认真看每个人的脸色吗?我必须仔细想每个人每句话的意思吗?如果不,就会死人!这种生活,对我来说,太可怕了。我宁愿在后山,同老鼠呆在一起,你们——可能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我害怕你们。我害怕同你们在一起。让我自己呆着吧!我会很感激的。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出来。如果有人会为此难过,不必了,我相信山洞里的生活对我来说,更愉快。”

所有人面面相觑,冷思安忍不住道:“咱们是不是真这么糟糕?”叹气:“没准冷兰说的是真的,咱们温水煮蛙,习惯了,不觉得,也许,咱们,就这么糟糕。”互相计算,寻隙啮人,彼此敌视,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冷兰慢慢抬起眼睛去看冬晨,冬晨呆呆地,不知如何面对。
冷兰静静地:“你师父因我而死,你现在明白了,只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冬晨终于,点点头,转身离开。
帅望愕然:“冬晨!”
冬晨没回头。
冷兰也转身,静静地向后山走去。

183,背影
  
  冷秋看看韦帅望,忍不住微笑:“小子,从你七岁时我就想着怎么把你赶出冷家山,到现在也没动手,你倒先把我赶走了。”
  帅望看着冷秋,低下头。
  何言以对?
  韩青道:“师父先回秋园吧,总得收拾下。”
  冷秋一笑:“你去收拾吧,收拾完了,且放到纳兰那儿收着,能变卖的,只管变卖。别的下人让他们散了吧,平儿让你们家纳兰留着用吧,她同我要了好几次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那么,我送师父下山。”
  冷秋点点头。
  
  帅望忍不住跟上两步,被韦行抓住:“你还不快滚?!”
  帅望抬起眼睛,眼里面水气氤氲:“爹。”
  韦行沉默一会儿:“滚远点,别让你师爷逮到。小子,你记着,这次是我叫你出来的,我不会让死在我面前。下次,你师爷再要杀你,我不会拦!”
  帅望哽咽:“爹。”
  韦行道:“虽然你做的事,别人挑不错来。可是当年你师父让你去查那个案子,是当你自已人,你既然拿着长辈的信任当枪使,我同你师父都不敢再当你是自家孩子了。滚!”

  帅望良久:“对不起。”
  韦行眼睛看着别处:“滚!”我师父还挺有远见,要是一早送到农家让他放猪放牛放羊,老东西哪会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啊。
  不过,以韩青的正义感,能忍冷秋这么久也不容易。韦行微微怅然,老家伙当然很讨厌,可是按韩青的规矩做事,还真有点窝火。韦行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看着自己师父吃瘪虽然会心里不好受,可是事实证明,冷秋黯然而去,那个背影,让他比自己受到折辱更加难过。

  韦行呆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跟上在冷秋与韩青身后。
  
  帅望对韦行的滚,倒没啥感觉,反正这次让我滚,下次见面他也不会真的不认识我,就算他真的不认识我,也不比原来见面就给两巴掌差多少。至于再遇到冷秋,韦行会眼看着他被砍死?他一点也不担心。

  只不过,连韦行都说他错了,一定是错得太厉害了。
  帅望垂头丧气地:“要是,真的是他杀了白逸儿呢?”
  韦行回头怒目:“白逸儿养过你教过你救过你命吗?!”
  帅望轻声反驳:“我也没要他偿命……”
  如果不是韩青冷秋渐行渐远,韦行一定会回来给韦帅望一耳光。
  韦行跺脚,你们!等我一会儿!
  
  韦帅望再一次英勇地闯了密室,他用一个铁片,和一点布条打开了密室的锁,拿出金册,边上侍卫立刻出来四五个。
  帅望叹气:“我就看一眼,我不想动手,好吗?”
  可怜的冷家侍卫冷飞哆哆嗦嗦地:“我也不想动手,可是……”我站这儿让你看完,我就完了。
  帅望再次叹气:“好吧。”
  抬手一扔,一大一小两个小球,一远一近抛物线着飞起来。帅望仰头张嘴,小球进嘴,大球落地,“轰”地一声,一阵白烟,冷飞一个“跑”字,先跳到门口,所以,他摇摇晃晃走了五步才倒在院子里。其余人,就地睡着了。

  帅望把金册拿到太阳底下,拎起田际签名那页,迎着阳光一照,一个隐隐约约的淡黄湿迹就出来了,正是“冷兰”二字。墨汁没完全干透时合上册子,下一页的签名就会印到前一页上去。帅望沉默一会儿,把田际那页也撕下来。一边折好放进怀里,一边眼泪就流了下来。

  完了,我错了!
  老狗再坏也不会害他自己女儿的,令牌一定不是他发出去的,老东西只是隐瞒不报。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隐瞒,追杀令发出去会不会害人还不知道,报了,却百分百害死冷兰。

  娘狗养的,至少应该派人去找吧?或者他派人去找了,他当然不能昭告天下,他在找。
帅望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一会儿,眼泪没再流,嘴角却流出血来。
  那股腥甜的味道,让帅望恶心。
  逐出冷家,女儿被囚,用什么能偿还这伤害?
  
  那个沉默着,一边算计着他一边不舍地伸手摸他头的人。
  帅望轻声呻吟,不,告诉我,这一切没发生过,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噩梦!
  我犯下大错。
  师爷一直忌惮我,可是,他从没对我做过什么,呵,是的,他很坏,他会在我后背画狗,让人笑我,等我在他的柱子上画狗时,他就寄帐单给我爹。他很坏,讽刺我,嘲笑我,尽可能地让我难堪,教我喝酒赌博,驯狗斗鸡……

  韦帅望握紧双手,呃,很坏的人,我童年所有闪亮的记忆。
  我当着众人面把师爷逼到尽头,他甚至不得不申辩与解释然后等待判决。还有冷兰的十年面壁。
  我问师父,我是否还能回来时,师父说,即使不能回到冷家山,我也知道,我不是另外一种人。师父是说,我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韩青送冷秋下山,问:“师父有什么吩咐?”
  冷秋道:“不管你心目中的美好世界是什么样的,毁了旧世界还没建设出新世界前,人也要活着,慢慢来,新房子盖得差不多了再拆旧的,别让大家露天住着,住得不舒服,他们就反了。别同你兄弟争执,自己人是用来宽厚的,外人才是用来压榨的。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教养出来的,混帐王八蛋教育出来的照样是混帐王八蛋,一群坏人,给他们投票权,他们会把好人投死,所以,慢点放权。”

  韩青愣愣地看着冷秋,冷秋给他一巴掌:“老子教你的都是金玉良言。”
  韩青哽咽:“弟子对不起师父!”
  冷秋看着他,过了会儿,笑:“当然,你本该把证据毁掉的。混帐小子!”
  韩青跪下:“弟子对不起师父!”
  冷秋点点头:“唔,我知道,你还是不信冷飒会对冷兰……你同冷飒有交情,又不认识冷兰,当然你会信冷飒多,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我明白你不是针对我,一旦你查到冷兰说谎,你还是要追究她,我明白。”

  韩青低头。
  韦行道:“你留证据有什么错?你只是不该养那个臭小子!”
  冷秋笑了,那不是你儿子吗?
  韦行走到跟前,看一眼冷秋,立刻又垂下眼睛,眼球不安地转向左再转向右,颤抖迟疑了一会儿,韦行终于道:“我们,对不起师父!本来,应该把那臭小子打死。我,我……师父,师父看在,他,他……”

  冷秋苦笑:“他不找我,我不会追杀他,他如果要走到我面前,你们得原谅我抢先下手。这孩子的杀伤级别明显比正常人都高,你去告诉他,他出现在我百米以内,我就会认为他在发动攻击。”

  韦行低头:“是!”
  冷秋道:“行了,到此为止吧,两位,冷兰就托付给你们了,好好教她,韩青,她最听你的,我当初不该把她从你那儿调开。我是觉得,你把她照顾得太周到了,教育得太方正了。是我错了,你好好教她。”

  韩青道:“师父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以后会注意。师父别担心冷兰,以她的性子,在后山几年,武功必有大成,将来冷家山上但凡有什么事,她一定能戴罪立功。”

  冷秋点头:“托付给你了。”
184,道歉
  
  帅望慢慢站起来,过去摸摸地上几个人脉搏,脉象平稳,料无大碍,一个一个拖到院子里,空气流通,能醒得快点。
  帅望转身看一眼密室的大门,门上空谷幽兰优雅流畅点缀着这个暗黑之地。帅望微微一笑,不能再来了。
  已经不是游戏。
  
  帅望低着头,慢慢往山下走去。
  我在两难之地,我应该去道歉,如果我没有反应,我就成了一个,一个我自己都很不屑的人。可是如果我去道歉,我就成了一个死掉的大傻叉。
  谁令我处于这样的尴尬之地,是我的错,还只是生活同我开了个玩笑。或者,这就是长大的代价,我必定会失去过去所爱,我必定要离开我曾经依赖的一切。或者,人长大之后,某些尴尬位置必定会产生尴尬关系,这些尴尬的关系,必将破裂。

  帅望觉得非常抱歉,但还没抱歉到他想自杀的地步。他很希望能做点什么事来弥补他的过错,但是送上门去让师爷把他杀掉出气,好象不是适当的选择。

  
  那么,至少去同冷兰说声对不起吧。
  在冷兰砍我一刀之前,我还是先去劝劝冬晨比较好吧?不然被砍死了,就做不了啥了。可是,冬晨那个人,好象非常的固执,撞到南墙都不会回头的样子。帅望呆了一会儿,转回身,去后山,毕竟,向冷兰道歉,死亡的可能性小多了,他打不过,还可以逃。

  
  冷兰走得很慢,韦帅望心如火烧,跑得飞快。所以,快到山顶时远远看到冷兰。
  修身长腿的美丽少女,忽然间稳重优雅起来。
  想要装优雅很简单,只要比平时速度更慢,当然动作依旧得流畅,是全面缓慢而不是卡壳,缓慢是优雅,卡壳是迟钝。
  所以,多数极度哀伤的人看起来都很优雅。
  一向铿锵的玫瑰忽然间垂下她的凌利目光,放慢她的脚步,顺下来她挺直的肩,好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帅望心中痛楚,忽然间平静下来,看到他人的苦痛,因着自己的苦痛,更加感同身受。
  冷兰听到声音,没停步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耳,表示,我听到你了。
  帅望轻声:“是我。”
  冷兰没反应,继续往前走。
  当然,她恨韦帅望。
  不过,大量的悲哀与疼痛将她淹没,她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帅望见冷兰没有回头砍他的意思,慢慢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不说话,冷兰推开石牢的门,真象回到自己家一样安然。
  而帅望,在一刹那儿回想起当年他在后山被师爷追打,大叫师叔救命的情景。跑出来救他命的冷兰,替他挨了血淋淋的一下子。
  帅望站在那儿,半晌:“冷兰,我曾经,曾经说过我们是朋友吧?”
  冷兰缓缓地抬起头看韦帅望,啊,是啊!你说过。
  帅望咬着嘴唇,说对不起,快说对不起,把最困难的这句说出来,这样的伤害,应该跪下道歉吧?有屁用啊,我跪下磕一个,她依旧要呆在这儿十年,从十七到二十七,最美好的时光。

  帅望沮丧地:“逸儿死了。”
  冷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也想说对不起吧?她只是低下头。
  帅望继续:“芙瑶嫁了,生了我的孩子,嫁给别人。”
  冷兰抬起头,半张着嘴,什么?
  帅望笑:“我被赶出冷家山,记得田际的死吗?你被关禁闭那次。我认为,你父亲是针对我的,我向你父亲道别,我说我会离开冷家。他什么也没说,一点暗示也没有,好象那正是他做的一样。也许那种结果就是他想要的,所以,所以……”

  冷兰点头:“所以,你再有朋友死亡,你第一个会想到,是他。”
  帅望看着冷兰,是!就是这么回事!你父亲故意误导我,所以,我就误会了。你明白吗?所以……
  帅望沉默,过了一会儿:“我生父也死了,最近,太多事发生,我失控了。”
  冷兰抬头看着韦帅望,半晌:“逸儿的死……”良久,才缓缓道:“你心里,到底也不会原谅吧?”
  帅望嘴唇颤抖,良久:“我同她,我同她认识十年了,我们小时候,五岁时,就睡一张床,她是我第一个伙伴,第一个朋友,她是,我第一个兄弟。”

  冷兰点点头。
  帅望按着自己胸口:“这里面,全是悲愤怨毒,所以,伤到别人时,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只觉得痛快。”
  冷兰沉默一会儿,再次垂下眼睛,对,就是那样,当你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你确实很难对他人的苦难产生同情,你只想冷笑。
  帅望苦笑:“我,我……”我他妈的,其实是来说对不起的。帅望惨笑:“我心里,当然还有一点……,我想,过阵子就好了。”
  冷兰看他,过阵子就把你的真实想法埋到心底了吧?你这么聪明,知道那个人容不下你,当然也知道他为什么容不下你,我不来时,恐怕不是这样。
  帅望咬着牙,咬到自己牙齿酸痛,良久,终于颤声道:“我,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我对不起你。”
  冷兰垂下眼睛,良久:“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是朋友,你只是,只是想在冷家山上过好点,我理解。”
  帅望轻声:“我没说谎,我……当时是!是真心的!”
  冷兰点点头:“当时,你以为是!”
  帅望呆了一会儿,也许吧,如果死了的是冷兰,如果可以利用的是逸儿,他会这样吗?如果是桑成,他会这样吗?
  帅望低头,半晌:“你陪我闯墨泌,我辜负了……”
  冷兰道:“我是去找冬晨,不是去找你。我只是,不会临阵脱逃。韦帅望,你我之间,只是相识一场。”
  帅望喉咙哽住,半晌,笑:“是,只是相识一场,我知道如果此时我遇到危险,你还是会伸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而我,为了报仇,给了你一刀。”帅望点点头:“我……做错了。”长揖,转身下山。

185,锁
  
  冷秋谢绝两个弟子把他护送出冷家境外的好意,几十年来,头一次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冷家山上已经放出话来,冷家前掌门外游,任何人挡道,都是同冷家过不去,任何不敬行为都是对冷家的不敬,任何人伤害冷前掌门一根汗毛,灭门之罪。
  没人愿意拿自己家人族人的命开玩笑,除非他没有家人。
  冷秋嗅到格外清新的草香,那味道,就象有人刚刚踩折了草茎。
  不用听到动静,他就知道前方有人埋伏。
  如果功夫不能草上飞,机灵也不足让你隐藏你的行踪,那么,你不是个值得担忧的对手。
  让人担心的,倒是身后隐隐约约,每次随着风起,类似一片树叶离开枝头的那种声音。被风吹落的叶子,很正常,每次风起,总有一片叶子被准时吹落就不正常。这声音,听起来,轻功倒比草丛里的那位强点。
  当然,还不足以对冷秋造成威胁。
  只不过,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有点棘手。
  冷秋慢慢把一只手扶在剑上,加快步子,拉开与身后人的距离,试图先下手扑杀埋伏者。身后一声厉喝:“别动手!”
  
  冷秋听到一只大鸟从他头顶飞过的声音,他本打算抽出来的刀,没有抽出来,因为他觉得那只鸟的落脚地,是他与刺客中间。
  砍人,当然是一个一个砍,比一次砍两个要容易。
  如果那鸟人想落在他与刺客中间,很好,管你什么原因,你给我机会,我不会不用。
  韦帅望挡在黑狼与冷秋中央。
  黑狼手里是一支拉好的踏张弩。
  踏张弩是一种依靠臂力和腿力结合,来张弦发射的强弩。张弦时,弩手将弩机立于地上,脚踏弩机前的环,用全身的力气向后张弦。射程800米,800之内会将任何人穿胸而过。
  以黑狼的力道拉开的弓,以冷秋的速度,无法躲开!
  即使韦帅望挡在前面,依旧可以射穿韦帅望再射到冷秋身上,所以,黑狼毫不犹疑地盯住冷秋,瞄准他,任何破绽都会让他动手。
  帅望道:“追杀令不是他发的!”
  黑狼冷冷地:“那是你师父?”没关系,反正他们一伙的,如果你也是他们一伙的,没关系,我杀光你们满门!
  韦帅望道:“追杀令丢了!”
  黑狼笑了。
  我以前没听过这种事。
  帅望道:“他们不说追杀令丢了,因为那关系到冷家的信誉,还有,冷兰的命!”
  黑狼缓缓吸气:“帅望,逸儿对你有多重要?”
  韦帅望道:“她是我兄弟。”
  黑狼道:“没有父母重要?”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没有!”
  黑狼缓缓道:“我不介意杀错,况且,他有杀逸儿的动机,他有杀逸儿的嫌疑,退一万步说,他对逸儿的死有责任!他现在更有杀我的理由,所以,让开!”
  帅望道:“他们对你是陌生人!他们是我父母,你是我好兄弟,你不能只是怀疑就杀我父母!我以性命担保逸儿不是他们杀的,如果我错了,我负责修正!”
  黑狼问:“冷家山上出了什么事?”这老东西,怎么会自己跳下山来?害得我措手不及,我本来是要到山上去干掉他的!
  帅望惨笑:“我做了错事,害得师爷不得不离开冷家山!害得冷兰被关在后山十年。黑狼,请你……”别让我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黑狼微微一愣,啊呃!我早说你小子是煞神下凡!
  黑狼震惊地看着温和的微笑的冷家前掌门,缓缓道:“你师爷会杀了你!”你,你他妈的,站得离他太近了!
  帅望苦笑,不,一开始不近,师爷慢慢逼近,他不能往前走,因为太近的距离对黑狼来说,太危险。他不能闪开,因为他只能保证黑狼不会给他一箭,不能保证黑狼不会在他闪开后给冷秋一箭。
  帅望悲哀地,不!
  我还不想死,师爷饶命!
  黑狼怒吼:“闪开!”那老东西要杀你!我放下弓弩,他会把你立毙掌下!你快闪开!

  帅望悲哀地,缓慢地转身,吓到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不不不!不要!求你不要!
  帅望颤声道:“师爷,我错了!我,我,我任凭处置。”饶了我,求你饶了我!别杀我!要打要罚我忍着,别杀我!我可是们养大的孩子啊!
  冷秋温和地笑着,伸手扣住韦帅望的喉咙,慢慢把他拉近,低声:“小子,你觉得会我饶了你吗?”
  帅望喉咙咯咯作响,不是冷秋捏的,是更恐怖的:韦帅望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冷秋微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我饶你的命。好的,还有别的要求吗?”
  韦帅望的眼白里忽然间布满血丝,没有了!可是,这全身血管被灌满了沸水一样的惨痛!他的面孔扭曲,两眼突出,血管暴起。
  冷秋静静看着韦帅望的眼睛,内心默默地数:“一,二,……”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完全地锁在他的身体里,只需要五秒,扣住他颈部五处要穴,封闭血流与内息,五秒(喜欢古文的同学们,俺可以给翻译成五十个刹那儿,一弹指十个刹那儿,虽然俺不知道古人弹个指头要多久)。
  韦帅望充血的眼睛里全是疼痛与哀求,他无法开口,疼痛仿佛钉在他眼眸深处,不见底的黑。而眼白上的血丝象有了自主生命一样,无中生有,越来越粗,然后在末梢绽出一个红点。三秒钟后,那双眼睛里已经盈满了颤抖的泪水。
  黑狼已经发觉不对,厉声:“马上放手!不然我把你们两个一起射死!”
  冷秋抬头看一眼黑狼,微微一笑:“我留他一条命,你扔下箭!”
  “三。”
  黑狼微一迟疑。
  帅望仰着头,哀求,他不能动,无法说话,他的眼睛在哀求。
  痛!痛!
  冷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韦帅望的疼痛,他觉得痛快,小子,痛吗?这不算什么,有更痛苦的事在等着你。
  那双眼睛,不停地哀求。
  冷秋微笑看着,再不会有别人能从韦帅望的眼里看到么这多哀求与疼痛了。那小子虽然对疼痛没什么耐受力,可是,他不会向别人哀求。的99bcfcd754a98ce89cb86f73acc04645
  这坏小子,是,是——
  他的,孩子!
  冷秋刹那间愣住。
  “五?!”
  同时感觉得到自己手里的肉体,刹那间失去抵抗力,松驰下来。
  冷秋松开手,完了!
  成功了!
  这次,他真的做到了,韦帅望被锁在这个躯体里,再也出不来了。他永久性地封闭了韦帅望的下行神经束,他没杀他,他只是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不会动的牢笼。
  从此以后,韦帅望能做的,就只有呼吸与眨眼。
  他终于报仇,连带上一辈人的仇,也都解决了,冷恶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应该已经痛彻心扉了。
  只是,他自己并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快乐。
  黑狼抛下弓弩,抽刀。
  冷秋淡笑,慢慢松开手:“帅望,你以为我还会饶你?把我从冷家赶走,你不知道冷家那个位子,是多少条人命换来的吧?”

  帅望软软地倒在草地上,瞪着眼睛,完全地呆住,他不能动,他摔倒,他感觉到痛,他感觉到身体压到手,可是他不能动。同被点穴不一样,被封住穴道,人是僵硬,而不是失控的。帅望呆呆地,我好象,记得,天底下最歹毒的一种点穴方式,是,永远的,不可逆的!五指扣住喉部要穴,停顿五秒!
  帅望呆住。
  他惊慌地挣扎,可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不停地转动眼睛。
  冷秋静静地,从黑狼面前走过。
  黑狼站着不动,他当然不会去拼命,那等于自杀。人总要活着,才能报仇。

186 青白

一开始黑狼以为韦帅望只是被点穴。
  然后发现自己解不开穴位。
  韦帅望瞪着眼睛,眼睛一眨眨的,还有大滴的眼泪往外流,明显并不是休克与晕厥。黑狼当即按全身瘫痪救治,在百会,风府,足三里,等穴位运气点按。泥牛入海一般,没反应。  


黑狼呆了一会儿,伸手在韦帅望眼前晃晃,韦帅望翻白眼,内心凄苦,干你娘,你明明见我冲你眨眼睛。你这个白痴还来试试我有没有昏迷。我倒希望我昏过去了,不用看你这个白痴拿我做试验。  

黑狼病急乱投医,按晕厥治疗,在韦帅望合谷、曲池、阳陵泉等穴一通按揉。半个时辰过去了,韦帅望啥反应也没有,只是口鼻流出细细的血流。

  然后黑狼很确切地从韦帅望眼睛里看到愤怒的三个字:“干你娘!”
  黑狼无奈,半晌:“你自己知道怎么治吗?”
  韦帅望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黑狼愣了一会儿:“你这意思,是说没的治吗?”
帅望狠狠眨一下眼睛。

黑狼“唔”一声:“眨一下表示同意,二下表示不同意。你不知道怎么治,是吗?”  帅望瞪着他,我他妈的不是不知道怎么治,我是知道这个没的治。泪流满面。  黑狼见韦帅望没反应,想了想:“你昏过去了吗?”

眨眼二次。 
黑狼望天:“那么,你是说,你知道治不了?”
眨眼一下。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冷家山上如何?”
二下,不同意。
黑狼道:“那么,我带你走吧。”
不同意。
黑狼愣了一下,呆一会儿:“你要我杀了你?”
同意。

 黑狼低头,沉默一会儿:“我不想再做一次这样的事。”不,对被杀的人来说是个解脱,而对杀人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痛悔。因为活着,永远有希望,而死亡,才真正是不可逆的。  

韦帅望再一次泪如雨下。
黑狼道:“我带你上冷家山。如果确实无药可治,我保证,我会给你解脱。”  
帅望不同意,不,不能上冷家山,他们不会肯杀掉我的,我会慢慢萎缩而死。直接杀了我吧。  
黑狼抱起他:“那么,我们去哪儿?公主府?”
连眨三下,你他妈疯了?
黑狼看着韦帅望:“眨三下眼睛,是说坚决不去吗?”
你说对了。
 黑狼喃喃:“那么,还可以去哪儿呢?我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名医?或者……魔教好象……”  
坚决不去!
 黑狼“嗯”一声,魔教的药石堂,名声可不太好,韦帅望去了,容易变成实验品。  
黑狼抱着韦帅望,茫然站在冷家的大路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纳兰正在查帐,将收益与现金帐一一核对,手下小厮跑进来:“白老板,出大事了!”  
纳兰抬头:“怎么了?”
厮道:“咱们冷前掌门,因为错杀了冷飒,被赶出冷家。冷兰误伤了自己父亲,后山面壁十年。”
 纳兰呆住:“什么?谁告发的?”变天了吗?只要冷家是韩青在做掌门,永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啊!
  小厮道:“是冷前掌门与冷兰争吵时,自己说出来的!”
纳兰怒道:“胡说!难道他们是白痴吗?会自己说出这种事来?”
小厮给吓呆了,白老板好象从没这样骂过人。
半晌:“冬晨呢?”想了想:“冬晨跟冷兰去后山了吧?”
小厮喃喃地:“没有,少爷听完冷兰后山面壁的判决,转身就走了。”
纳兰瞪大眼睛,终于缓缓站起来:“去,下令所有人去找,说我有要事,让他立刻来见我!”  
快把这混帐小子找回来,千万不要让他去伏击冷秋。

  
 纳兰话音刚落,外面来报:“冷思安长老求见。”
纳兰内心一声叹息,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但也只得说一声:“请进。”  
冷思安笑着走进来,肩上扛着冷冬晨:“这小子,有点不老实,为了防止他闯祸,我还是把送给你送回来的就好。”
纳兰一见冬晨,长长地松口气,深深一揖:“纳兰感激不尽!”
冷思安笑:“你还没问他干了什么。”
纳兰苦笑:“他干了什么?”
冷思安笑道:“侧闻白老板家教甚严,我就不告状了,白老板把他看住了就好。”  
纳兰再一次:“思安,大恩大德,永志不忘。”
冷思安微微不解:“你同冷湘,怎么会生出这种一身正气,铁骨铮铮的傻子来呢?”  
纳兰苦笑:“你看看冷兰,就知道冷飒的教导很刚正了。”
冷思安再笑:“是,他当年还道德审判他亲哥哥呢。”沉默一会儿:“还以为冷秋永远不会动他弟弟。”
 纳兰沉默一会儿:“真的是他?”

冷思安点头:“出人意料,看起来,他是误会冷飒对冷兰做下不可原谅的事。冷飒对女人确实没什么抵抗力,他当初如果不染指婉儿,就算再怎么给他哥哥上眼药,冷秋也不会动手。也就没有后来冷秋竟会误会他动了他女儿。那家伙性子暴燥又懦弱,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很刚正的人,他不会那么做。”

 纳兰瞪他:“你那么明白,你赶他走?”

冷思安摊摊手:“他养了头狼,狼同狗的区别是,你再怎么打一条狗,他也不会回咬你,狼这种东西,野性难驯,你对它不客气,它立刻会翻脸。”
纳兰完全呆住:“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冷思安笑:“韦帅望拿来他生父的亲笔信,把一切都澄清了,咱们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就算大家跪下求冷掌门留下,冷掌门也没这个脸留在冷家了。”

纳兰看着他:“你看起来,很得意。”
冷思安点头:“对,我一直致力于拆散他们师徒铁三角的关系,终于成功。”  
纳兰走过来:“思安,当日冷秋对你如何?”
冷思安道:“思安有今日,多亏他抬举。”
纳兰看着他。
冷思安道:“可是,我不喜欢他的统治,血腥,残忍,黑暗。”


纳兰厉声:“告诉我,你有什么不同?你没有违背良心,赶走对你有恩义的人?你的手段是否都光明正大!我等着你带给我们的光明未来!”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你看起来,并不喜欢韩青完全控制冷家,为什么?”
  纳兰一愣,微微沉默,我,真的并不想韩青完全控制冷家吗?
冷思安微笑:“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爱上冷秋,我怀疑,你同冷秋有什么事背着韩掌门,是不是?”
 纳兰道:“你说对了,我做的很多事,韩青都不知道,我不但同冷秋有事背着韩青,同你,也有事背着韩青。”
 冷思安微笑:“你当然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纳兰沉默一会儿,微笑:“思安,有什么怀疑,只管提出来,你是长老,我不敢不答复你的。”  
冷思安看着纳兰脸上的表情,想了想,笑了:“其实没有,只不过,冷掌门临走时,让韩青把东西交给你,我想,那些东西,也许,是指帐本。”

纳兰倒笑了:“冷掌门交给我的东西很多,包括古董玉器,我是商人,知道价格,冷掌门想要变现的话,当然找我好一点。”
冷思安微笑:“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好象有点紧张。”
纳兰微笑:“人人都有不愿被人知道的事。”
冷思安一笑:“白老板滴水不漏。”
纳兰道:“我倒觉得,你有点四处竖敌。”
  冷思安道:“我是想查查冷家的帐,不过,韩青是不会让我查他师父的帐,但是,如果帐在你这儿,我想,他自己就会先查一下,是不是?”

纳兰大笑:“思安,我明白了。你想要冷家生意的帐本。我已经准备好了,连以往的帐目都是清清楚楚的,不过,不能交给你,你得去找长老与掌门,讨论一下冷家的帐务要不要公开,公开到什么地步,你不能私自来查帐。”


冷思安点点头,沉默一会儿:“纳兰,你问我想带给冷家什么,我想,公开的帐务,明确的利益分配,限制掌门的特权,扩大长老人选,还有更明确细致的规则,你看如何?”  纳兰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好,非常好。但是,你得真的相信你自己说的,然后,再找到几十个同你抱有同样信念的人,然后让这几十个人,去整个武林散布这种信念,然后,当你去问任何一个人,他们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回答,有一半以上,是这个的时候,很好,你创造了一个美好世界,我相信韩青会非常高兴地一项一项照办,在此之前,思安,你这样做,只会让韩青对冷家失去控制,冷家对整个武林失去控制。你的想法,要么被人利用,要么,你利用这个借口,来搞政变。”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我们,总要先试试,再说行不行,是不是?”

纳兰道:“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如何说服别人?你说的那种事,必须是大家坚信,才能实施。每个人都相信应该公布真相,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应该做一个诚实的人,每一个人都视谎言为可耻的行为,每一个人都反对特权,坚决要求公正,并愿为之付出代价。否则,只有韩青相信你,只有韩青这样做,他就成了一个脆弱的,易受攻击的靶子。别人可以秘密行动,快速反应,他只能按程序来,束手束脚,到最后,你绑死了韩青,绑死了冷家,你要的狗屁光明,只会被更可怕的黑暗取代。我相信你对韩青没恶意,但是,你要做的事,会害死他。”

冷思安良久道:“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纳兰微微眯上眼睛,良久:“不,你可以制造一个宽松的环境,尽量减少严刑竣法,没被残酷压制过的孩子,会很天真,会相信天底下有公正与真理这回事。就象你已经懂得退缩,而你的儿子,还不懂,咱们这批人,已经不相信大公无私了,因为严酷的现实告诉我们,那样的人无法生存,但是,我们可以给孩子们更宽松的环境,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他们有权利要求更好的生活。有权利不忍受屈辱与不公。也许,他们会相信公正。比如,冷兰与冬晨就相信公正。比如,韦帅望就相信亲情,比如那个黑小子就相信友情。你可以保护他们。”


冷思安良久,叹息:“我们这辈子,是已经完了。”

纳兰笑:“没错,冷思安,你不可能一边削弱韩青的权力一边监视我们的财务状况,一边让我相信,你是善意的。思安,你的天真,也让我感动。”
冷思安摊摊手:“韦帅望也一直不受拉拢,那小子,已经没治了吧?”
纳兰笑了,拍拍冷思安:“思安,你千万别去欺骗韦帅望,你自己也说过,他是狼!”  
冷思安愣了一下:“我?我欺骗韦帅望?”
纳兰点点头:“不是你最好。”
冷思安耸耸肩,想了想:“你不是威胁我,你会误导韦帅望吧?”
纳兰瞪他一眼:“我的智慧告诉我,某些人是不能利用的。”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所以,我以前的拉拢,都用错了方法。”

纳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对他直说?你不敢,你怕被嘲笑?你自己也觉得那只是一个梦?冷思安,你不会成功。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你说服不了别人。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你也不会坚持,后果,不过是害死韩青,甚至害死你自己,当所有人都不相信天底下有公平这回事,思安,公平不是韩青能送给大家的礼物。”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同韦帅望开诚布公地谈论我的目标,而不是……”  
纳兰微微躬身:“真诚永远是一个令人赞赏的品质。”
冷思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同韩青谈这件事,我也会把你说的话,告诉他,我会坦诚地同他商量这件事。纳兰,别对我有敌意。”
纳兰笑了:“不会的,我会很高兴向冷家要一个我觉得满意的价格,光明正大地收取管理费用。”
冷思安告辞,纳兰沉思。
冬晨呻吟:“娘!”我被人绑着呢!
纳兰过去看看,绑得够不够结实,居然是拧着钢丝的牛筋,纳兰道:“很结实,看来不用换绳子了。来人,把他关到他房里,禁水禁食三日!”

冬晨惨叫:“娘!我什么也没干!你别听冷长老的!”
纳兰看着他:“你不是想去刺杀冷秋?”
冬晨悲愤地:“不是!我是想去宰了韦帅望!”
纳兰倒笑了:“那就好。冷秋是不会原谅刺杀他的人的。至于韦帅望嘛,你随便吧,反正他自觉理亏时,你就算真拿剑砍他,他也不会还手的。”

冬晨愤怒地:“韦帅望是条毒蛇!他,他……谁都可以害冷兰,唯独他不应该下这个手!”  
纳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那孩子连朋友也不顾了,真是被惹急了,为什么事?”半晌:“是因为逸儿的死吧?”
冬晨顿时落泪了:“娘,丢了追杀令的事,不怪冷兰,连我也没注意到冷兰接手的库房里有那么要紧的东西。”
纳兰愣了一会儿:“丢了追杀令?冬晨,那是死罪啊!”

冬晨点头,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如果韦帅望不是后悔了,冷兰已经被判死罪了,我知道,我只是生气,那小子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冷兰同逸儿的死有关系啊!他竟然下得了手!  

纳兰慢慢给冬晨解开绑绳:“你们小朋友的事,我不管,我想你能想明白。韦帅望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冬晨低头。
 纳兰道:“同你们冷长老在一起时,要小心。冬晨,记着在冷家,真正护着你的,是你韩叔叔。”
 冬晨沉默一会儿:“娘,你不觉得冷长老说得对吗?”

纳兰点点头:“世界大同,所有人和睦相处,真善美,仁爱信,都是对的,但是,当一个举着这样的旗子带领你往前走时,不一定到达目的地,有时候,反而走向大屠杀。许诺给你天堂的人,你要小心,他的意思,可能是送你上天堂。最好的办法是相信自己的一双手,相信努力会得回报,相信坚持会取得胜利,相信银子是一两一两赚的,不是一下子从山里炸出来的,当然更不应该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会谨慎小心。”
沉默。
 许久,母子两都发现这段沉默,纳兰终于笑问:“你有话问我?”
冬晨看一眼纳兰:“你在等我问?”气。
纳兰微笑:“是啊,如果你不想听我说,我说了没用,所以,你问,我才说。”  
冬晨涨红脸:“你,你知道,我要问……”
纳兰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恐怕你不会同意我的意见。”
冬晨看着":“你希望我离开冷兰?是吗?你一直不喜欢她。”

纳兰摇摇头:“冷兰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功夫高强的武学高手,她不需要我喜欢,我很尊重她。冬晨,你不能责备一个人不喜欢另外一个人,没有谁应该喜欢谁,也没有人因为应该喜欢谁,就能够喜欢谁。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她吗?”

冬晨沉默,良久:“我爱她超过爱我自己。”

纳兰内心感叹一声,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那样一个整天面无表情哭丧着脸的灭绝师太一样的人,我真的不明白,可是:“冬晨,如果你爱她,别理别人怎么看,听从自己的内心。”  

冬晨呆了一会儿,什么?
纳兰道:“有一天,你不爱了,也不用理别的人看法,离开她。在爱与不爱这件事上,不能听别人的意见。其它的事,要听。”
冬晨哭笑不得,半晌:“如果我的良心……”

纳兰看着冬晨:“良心?唔,你是说你师父的死,我理解,但是他已经死了。而且冷兰也受到惩罚,你认为,还有谁需要受惩罚,或者,十年面壁还不够?”

冬晨沉默。
 纳兰道:“去陪着她,否则,你抛弃她的内疚,会大过你同她一起,对你师父的内疚。等到你的内疚把所有爱意都耗尽再离开吧。”
冬晨呆了一会儿:“我,我没法面对她!不管你说得多么有道理,我没法面对她。她害死我师父,害我师娘自杀,害我师妹离家出走!”
纳兰拍拍他肩:“仇恨比爱容易克制,有一天你累了,再离开。”
冬晨瞪着她,娘,你教我的,同我师父教我的,不太一样。
纳兰笑笑:“小子,她现在需要你,去尽你的义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冬晨走出青白,在门口看到抱着韦帅望的黑狼,正在迟疑。

187
  
  实际上,黑狼确实在迟疑是否要进青白。
  韦帅望的裤子湿了。
  
  二分钟之前,他们走在路上,黑狼打算带韦帅望去公主府。虽然韦帅望念过三字经了,可是既然韦帅望没提出比死亡更有价值的意见,黑狼不得不做出自己的决定。

  黑狼这辈子认识的最有能力的人就是韦帅望的亲人与朋友,所以,他也只能在韦帅望的亲友中进行选择。
  韦帅望最信任的人:无非是冷家山上的,韦府里的,小公主。黑狼对小公主比较有好感。虽然他也知道韩青为人正直,但是做为被驱逐的黑暗人物,对光明使者实难产生好感。至于韦大人,经过屡次刀对刀枪对枪,黑狼能够勉强压制下宰掉他的欲望已经很不容易。而小公主,是韦帅望最后选择托孤的人,当黑狼把嚎啕大哭的小婴儿送到小公主面前,那个美丽少女,镇定地接过孩子,只问了一句:“韦帅望出事了吗?”

  黑狼长叹一声,是的,韦帅望出事了 。韦帅望不是因为复仇出事了,而是因为他要阻止我复仇,所以出事了。
  综上所述,黑狼认同小公主的镇定与担当,无视小公主黑暗的另一面,或者说黑狼根本不觉得小公主有啥黑暗的一面,他一直认为那才是正确选择。
  所以,他决定带韦帅望去公主府,他认为所有人都有一张复杂的网,而只有在小公主这张网里,韦帅望是最重要的。
  他也愿意同小公主那样的人讨论韦帅望的生死:以对韦帅望好为标准,而不是以伦理道德的标准做决定。
  
  走到一半时,他觉得韦帅望好象有点不安,面孔微红,目光不安地在半空上下扫视,黑狼问:“你怎么了?”
  帅望看着他。
  黑狼缓慢地:“痛,痒,冷,热,饿,渴……”
  韦帅望没反应,黑狼绞尽脑汁想,人还会有啥其他欲望。
  帅望感觉得到两腿间一股热流,温暖地缓缓抚过他的大腿,又顺便摸了他的屁屁,然后裤子变热变湿,然后渐渐凉下去。
  帅望内心长叹一声,还要不要讨论下人格尊严,民主自由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天空白衣苍狗,我现在彻底有时间思考一下人生意义之类的重大哲学问题了,搞不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宇宙的奥秘,反正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时间与思维了,找个想不明白的大题目来想,万一想通了,直接坐化涅磐啥的,就省事了。

  人生的意义,人生的意义……韦帅望瞪着眼睛,假装看不到黑狼低下头那双瞪圆的眼睛,假装自己眼睛里并没有一层晶莹的液体闪闪发光,韦帅望望着天空,生命的意义,就是狗屁!

  黑狼很快明白,韦帅望为啥热泪盈眶,满脸通红,他听到滴滴嗒嗒的声音,他的衣服也湿了,黑狼扭开头,沉默。
  幸亏韦帅望不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
  不过,等下需要处理大便时,恐怕就更尴尬了,黑狼再一次郑重考虑,我要不要在韦帅望拉在裤子里之前宰了他。
  所以,冬晨看到呆呆的黑狼,黑狼怀里抱了个人。

  
  冬晨对韦帅望依旧愤愤,但是,他同黑狼没啥过节,点个头:“黑狼!”
  黑狼看见冬晨,本能地觉得尴尬,转身就要走。
  冬晨这才想起来黑狼与逸儿的关系,心里愧疚:“黑狼!”
  黑狼只得站住。
  冬晨走过去:“黑狼,逸儿的事,我很……”
  看到韦帅望,惊愕,怎么?被抱着?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了?冬晨见韦帅望睁着眼睛,当即就想嘲笑与痛骂,可是,韦帅望试图望向他的眼睛,只是上下晃了两下,冬晨当即就呆了,不太对,韦帅望脸上连一丝肉皮都没动,他的眼睛,动的方式好奇怪!他的裤子……湿了!


  冬晨呆了。
  黑狼低声道:“我伏击冷秋,韦帅望救他,他竟然下毒手!”他竟然下毒手!
  冬晨再一次愕然:“他去救冷秋?”
  黑狼道:“他说,逸儿不是冷秋杀的,是个误会。”
  冬晨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狼,这个人,也认为逸儿是冷秋杀的,所以,他们一个上山来揭露真相,一个在山下伏击!
  冷秋是冷家掌门啊!武林盟主!
  你们两个!
  当自己是孙悟空吗?同时内心痛苦,他们会为朋友报仇,我却不能敢为师父出一声。冬晨垂下眼睛,咬咬嘴唇:“来,你们先进来抱下衣服,我去找韩掌门来!”

  黑狼轻咳一声:“我刚刚刺杀你们冷掌门。”
  冬晨叹气:“救命要紧,别的事,容后再议。”
  黑狼问:“帅望对冷掌门做了什么?韩掌门……”
  冬晨把黑狼直接领进自己房里,吩咐丫头去请纳兰,帮黑狼把帅望放在床上,轻声:“韦帅望当众揭露当年冷掌门误杀自己亲弟弟的事,他没做错什么。韩掌门会救他。”

  冬晨看着韦帅望,怪叫起来:“他昏迷了,是不是?他昏迷了!”
  黑狼道:“没有,你可以问他”
  冬晨颤声:“你,你能听到我?”
  韦帅望翻白眼,去死!
  冬晨轻轻松口气:“没有,他昏迷了,他只是睁着眼睛。我宁可他昏过去!”
  黑狼随手抓住只苍蝇,举到韦帅望面前:“你想我放你嘴里吗?”
  韦帅望眨两下眼睛。
  黑狼解释:“看,眨一下眼睛是同意,二下是不同意。”
  冬晨呆呆地:“三下呢?”
  黑狼白他一眼:“三个字,最常见的是啥?”
  冬晨瞪着黑狼,想象下正常情况下,韦帅望会对这种威胁说哪三个字呢?
  冬晨低头看着韦帅望,半晌:“你不是因为内疚吧?”
  韦帅望眨了三下眼睛。
  冬晨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不是,帅望是去救一个无辜被陷害的人的命。那个当然同他有仇,可是,那个人也不一个陌生人。即使他知道后果,也不能让自己兄弟去误杀自己亲人。

  冬晨长叹一声:“帅望!”最善良的孩子,与最可怕的修罗。冬晨低声:“我去找韩叔叔。帅望,等你好了,我再同你算帐!”
  帅望沉静下来,冬晨这句话,等于说原谅了。他缓缓闭了下眼睛。好的,如果我还能好的话,当然。
  冬晨握住帅望手:“挺住,小子!如果你软弱,我会鄙视你!”
  帅望慢慢眨了三下眼睛,去你妈的!瘫了的又不是你,说声坚强好容易。
  冬晨微微笑一下,转身奔冷家山上去。
  
  韩青与韦行,在送走师父后,正准备继续那个小型高层会议。
  韩青看到冬晨微微惊讶,这孩子这么快就释然了?
  冬晨道:“帅望被冷掌门打伤了。”
  韩青与韦行同时站起来,不可能,难道韦帅望傻了,会这个时候去找他师爷?
  冬晨道:“他好象被点了穴,有意识,能听到看到,可是除了眼睛,哪儿都不能动。”
  韩青呆住:“是,是被点了穴?”
  冬晨道:“黑狼说不是。他解过穴,没解开,他说不是点穴。”
  韩青呆住。
  直到韦行推他:“韩青!”
  韩青缓缓道:“叫冷良一起去。”
  韦行问:“有什么不对?”
  韩青轻声:“去看了再说!
  韦行看看韩青,这种微微受伤般的惊恐声音,他好久没听过了。“
  韩青在轻轻摇头,不,不可能,师父怎么能这样做,怎么可能!他不如直接杀了他!
  韦行再次看了看韩青,忽然间没勇气问。
  
  冷良拿起他的药箱,问:“什么伤?”
  冬晨刚要解释,韩青轻声:“眼以下瘫痪。”
  冷良呆了一会儿:“那是说……”
  韩青点点头。
  冷良回头问冬晨:“他能眨眼?”
  冬晨点点头。
  冷良问:“他能左右看吗?”
  冬晨想了想:“好象是,没有。”
  冷良道:“他的眼睛只上下动?”
  冬晨缓缓地点头,对,这就是他觉得诡异的原因。
  冷良笑了:“那掌门还找我干嘛?你们应该尽快过去同他告别,唔,我这儿有点好东西,可以让他去得轻松点。”
  韦行伸手把冷良拎起来:“你说什么?”
  冷良清晰地:“他死定了,韩掌门没告诉你?”

188,凄风苦雨
  韦行缓缓收紧自己的手:“他没有!你敢再说一次!”
  冷良硬是不敢。他只是愤怒地看着韦行:“你又干了什么?”
  韦行咆哮:“我?!”我?你他妈认为是我?
  韩青轻声:“我师父。”
  冷良看着他们:“你们……”沉默了。
  
  韩青看着韦行,我们没尽力吧?师父说不会主动追杀帅望时,我们表示满意,我们错了,韦帅望是一定会找师爷道歉的。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如果是外伤,你带着消肿化淤的药,如果是缺氧……”
  冷良沉默一会儿:“我准备一点东西再过去,如果是缺氧的话,掌门试试让他自己运用内息修复伤处。当然掌门可以帮他,但是绝不能强行通关。”

  古时候没有高压氧仓,但是深呼吸加冥想可提大幅度提高血液含氧量,降低大脑耗氧量,对缺氧性脑损伤绝对大有用处。所谓强行通关,大致相当于通过冥想控制非随意肌运动,或者改善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一般损伤中,免疫系统的工作可以有效地杀灭病毒细菌,而脑损伤,最可怕的并不是病毒与细菌,很少有病毒能通过血脑屏障,最可怕的是免疫系统在进行自卫反击战时调集了大量的白细胞聚集伤处导致的水肿,别的地方可以肿,脑水肿是致命的。因为韦帅望受伤部位在脑桥处,那是掌管呼吸心跳的神经聚集处,任何轻举妄动可能直接导致韦帅望停止心跳,所以,这种伤才特别的危险,而且,无药可治。

  韩青道:“冬晨,你留下跟冷良说说帅望受伤的过程。”
  冬晨瞪眼:“我没细问,就上来了,但是,帅望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据我看来,也没内伤的迹象。”
  冷良道:“我知道该准备什么。”
  
  韩青看冷良一眼,是吗?
  冷良没有表情地转身进屋。
  
  三人下山,沉默。
  韦行哑着声音问:“没救了?是吗?”
  韩青沉默。
  韦行低声:“我骂他,辜负我们的信任,让他滚。”
  韩青沉默,半晌:“他是做错了。”是错了,可是更错的是,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去认错!你知道后果吧?你是白痴吗?!难道你是白痴吗!
  忽然间想起韦帅望那些小小的天真,那孩子坚持认为师爷也是他的亲人,因为他每次去哄他师爷开心,他师爷都会饶了他,他觉得师爷不会真的伤他吧?

  韩青觉得眼前一黑,忙深吸一口气。头晕,年纪大了,不再象年轻时,一下子眼泪就涌出来,一下子就吐血,然后心如刀绞。年纪大了,承受这样的打击时,直接就头晕目眩,全身失力了。不是愤怒得热血腾沸,而悲凉得全身冰冷。

  韦行咆哮起来:“他没有错!那老狗能做出这种事来,活该去死!怎么死都活该!”咬牙切齿,狗东西,你这回真的惹到我了,你真的惹到我了!


韩青沉默。那种痛,比当年发现冷秋想置他于死地更痛。
  原来,你真的会下这样的毒手。
  原来,你真的下得去手啊!
  那么,你当年对我,本来,也能下这样的毒手吧?只是没有机会,你没杀掉我,只是我的运气?
  只是我的运气。
  我们的情谊,原来,并不当什么。我的忠心耿耿……
  只是一厢情愿的屈服吗?
  你竟然能这样对我的孩子!
  你竟然可以这样对我的孩子!
  那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是我!陪他每一天,吃饭睡觉习武游戏!是我为他担惊受怕,是我为了救他宁可失去生命!是我宁愿他恨我疏远我,也要他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我因为他的伤痛夜夜难眠!

  这一切不能让明白,你不能动他吗?!
  你竟然可以这样对待我的孩子!
  我不能让你明白,他的生命比我的更重吗?!
  
  韦行咆哮过后,终于在韩青脸上看到怨恨。他愣了,当然他也满腔怨恨,但是他没想过会在韩青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让他不舒服:“韩青!”
  韩青缓缓清醒过来,摇摇头:“我没事!”
  韦行半晌:“你不是早知道他会这样做?”
  韩青再一次轻声:“我没事。”
  
  纳兰在屋里柔声哄着韦帅望,听到声音起身迎过来,看到韩青的表情就呆了,她慢慢退到一边,忽然间明白,这次,韦帅望的伤势非同一般。
  帅望看到韩青,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活着。
  韩青伸手搭脉,良久问黑狼:“怎么伤的?”
  黑狼道:“冷掌门的手扣在他脖子上,大约,有几秒钟,韦帅望挣扎一会儿,忽然身子一软……”
  韩青点点头,明白了。同书中的记载一样。不是误伤!
  回过头,勉强弯弯嘴角,问帅望:“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帅望眨了二下眼睛,没有。
  韩青问:“身体有感觉吗?”
  帅望眨了一下眼睛,有。
  韩青伸手,左右晃动:“看我的手指!”
  帅望做不到。
  韩青轻声:“你知道你……”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帅望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沾了一滴泪。
  韩青轻声:“别哭,会……”他忽然间低下头,泪如雨下,韩青埋下头,额头抵住帅望的额头,慢慢抱住韦帅望!帅望!帅望!你不珍惜你自己的生命,也不可怜可怜我们吗?

  哽咽声!
  帅望瞪着眼睛,感觉到滚热的泪,滴在他额上,滴在他眼窝里,流过他的眉毛,穿过他的睫毛,滚进他的眼睛。
  他依旧瞪着眼睛,泪水与泪水混在一起,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流下来。
  泪水!
  不!师父,别哭。
  对不起,我一直带给你的,都是伤痛。
  别哭,我很后悔,沉默了四年,能哭的时候,我应该大哭,我应该在地上打滚,我应该冲你大吼大叫,我应该破口大骂,表示我对你的不满,我不应该沉默四年,我以为我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用来惩罚你。

  我很后悔,原来好日子只有那么几年,我应该好好享受,我应该早一点原谅,我应该,在能说的时候,好好告诉你,我的感激。
  别哭。
  韦行与冬晨目瞪口呆,然后,也热泪盈眶了。


身后传来冷冷地声音:“韩掌门要是放弃了,何必还叫我多跑这一趟。”你也绝望了吧?
  韩青起身:“我一时……”羞惭了,我应该立刻开始救治的。让开位子,将手放在帅望头顶。
  冷良过来,一声不吭,捋起韦帅望的袖子,一根针就扎进韦帅望的血管中。
  韦帅望顿时瞪大眼睛,然后脸色发白,额角开始冒汗。
  一条红线顺着血管直爬到肘部。
  韩青惊骇:“这是什么?”
  冷良淡淡地:“蛇毒!”
  韩青勉强压下他的惊恐,慢慢问:“多少?”
  冷良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沾了一下。”
  韩青嘴唇抖了抖,你应该先做试敏,不,先做动物试验,然后人体试验,然后……唉,算了。
  可怜的韦帅望,被扎了一下的手臂已经肿起来,流血不止。韦帅望只觉得整个手臂沿着一根线剧痛难忍,情不自禁地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只有眼睛不住上下划动,除了急出一头汗,一点用没有。

  纳兰道:“帅望有话说。”
  冷良道:“他暂时得忍耐一下。”
  纳兰上前,握住帅望手:“是手臂痛吗?”
  帅望眨眼。
  纳兰缓缓道:“帅望,记得我们编过的一个密码吗?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每个字有四个数组成,每个字四个角的笔形按其位置左上、右上、左下、右下的顺序取号,现在,你向下看眨眼,是一到五,向上看,是六到九,还记‘我’是什么码吗?”

  帅望缓缓想起那个密码的编法,我,左上是垂,右上是点,左下是折右下也是折,帅望慢慢眨了两下眼,停顿,三下,停顿,五下,五下,2355。

  纳兰点头:“对,2355。”
  帅望再眨三下眼睛,向上看,眨一下,然后一下,二下。
  纳兰轻声:“3612,渴?”
  帅望眨下眼睛。
  纳兰要去拿水,冷良道:“他不一定能咽。”
  纳兰呆了呆,看看韦帅望,帅望沉默一会儿,打出1090,2221,纳兰轻声:“不能。”终于意识到,韦帅望顶多有三天时间,没有人三天不喝水还活着,纳兰看冷良:“怎么办?”

  冷良道:“水与盐可以由大肠吸收,人完全静止,补充水份,可以活十几天没问题。”
  大家要过一阵子才明白大肠吸收的意思,而韦帅望已经飞快地眨出三个字:1040,2729,4343。
  纳兰慢慢翻译出:“干你……”然后涨红了脸,哭笑不得。死韦帅望!
  冷良倒忍不住微微露出个笑容:“你应该很高兴,我暂时还没打算把猪大肠塞到你胃里,好给你灌点稀饭。”
  这次韦帅望只说一声:“靠!”惨了,惨了。
  冷良道:“是啊,糟透了,哪次错灌到肺子里你就死了,而且是痛苦的窒息而死。还有,不能咳嗽,如果有痰的话,很容易就憋死了。所以,你如果不好起来的话,应该是活不了几天了。”

  韦帅望没来得及反应,冷良已经双脚离地,整个屋子都被韦行的咆哮声震得一抖,韦行怒吼:“我宰了你!你不治好他,我就要你的命!”
  如果不是韩青及时把冷良解救下来,冷良很容易就成韦帅望第二了。
  韦行怒吼:“你敢再说一次,你敢……!”忽然间红了眼睛,所以他就没再吼下去。
  冷良终于也忍不住:“是你们教的他!你们要他蠢,你们把他教成白痴,所以他才会这样!”
  韦行哽住,我?是,我!我……我责备他,他朋友被杀,所以他昏了头,我责备他,我说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韦行转头,踢门,离开。

韩青慢慢低头,我错了吗?
  我错了吗?
  在冷家,太过善良,会死吧?是我,逼着我的孩子冒着死亡的危险去固守他的道德底线吗?
  我害死他吗?
  韩青慢慢低下头,我可以为我信的去死,我能要求别人也这样吗?
  帅望,你是去道歉的吗?
  
  冷良笑:“你是去找你师爷道歉的吧?求仁得仁,你心安了吧?”
  韦帅望这次打出一长串骂人话,直看得纳兰红着脸望天,一声不吭。
  冷良淡淡地:“省省吧,我看不懂。”
  韦帅望差点给气哭了。
  黑狼轻轻咳一声:“帅望,是……”良久:“我们约在山下会合,我准备了强弩伏击冷掌门。帅望拦在中间,劝我放下弓弩,冷掌门不住逼近他,我不知道他已经,已经出手复仇,我不肯放下箭,他,他不能闪开,他也,他也不能向我这边靠近……”黑狼慢慢垂下眼睛,一开始是为了救冷秋,后来,是为了我!

  冷良半晌:“救一条蛇,活该被蛇咬。”
  韦帅望愤怒地:“我还他妈救过你!”纳兰把“他妈”二字略过,她现在都是整句翻译完才说的。
  幸亏韦行出去了,不然听完黑狼的话,黑狼就会变成替罪羊。
  韩青沉默一会儿,终于轻声:“帅望,你不必……”你不必那么善良,你可以,至少威胁一声你要闪开,至少可以警告你师爷别动,你……可以自私一点,你首先自己要活着啊!

  韩青沉默了。
  
  纳兰看着帅望的眼睛,轻声:“帅望说,对不起。”
  韩青的声音有点虚弱:“人都有莽撞的时候,最近,你遇到的打击,确实太多了。”
  纳兰轻声:“他说,对不起,同你疏远了四年。”声音已微微颤抖。
  韩青呆住,什么?帅望,你提起以前干什么?
  纳兰哽咽:“他很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同你在一起的日子。”
  韩青轻声:“不!”你在说遗言吗?不!你不会!
  纳兰道:“他说,谢谢你。无法报答,对不起,让你伤心。”一边记录一边翻译,一边泪水就滑下来。
  韩青收回自己放在帅望头顶的头,深呼吸,再一次深呼吸,才慢慢平息自己汹涌澎湃的内息,良久,才轻声:“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即使,你不能治好,我依旧感谢,你存在过的每一天。帅望,你是我的孩子,你存在的每一天,都是对我的报答。仅仅你活着,就是报答。”

  我曾经要求良多,现在只祈求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纳兰轻声翻译:“狗……冷良的蛇毒放多了,痛,冷!”
  韩青道:“他在发烧,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韦帅望的鼻子里缓缓流出血来,然后,他开始全身发抖。
189,等待
  帅望瞪着冷良,这是怎么回事?你这狗屎,我至少可以死得平和点吧?你给我蛇毒,你这个王八蛋,蛇毒有啥用?王八蛋,你跟我说说!
  冷良用纱布擦去韦帅望脸上的血:“看,你流血,证明蛇毒会阻止血液凝结。”
  韦帅望如果能够,一定会嚎叫起来,凝个屁血啊!老子不是外伤,不会有凝血块在血管里飘,老子也没七老八十不会有血栓,你这样抢下去老子倒是有流血不止,失血而死的可能!

  韦帅望坚定地眨出“放屁”二字,纳兰沉思一下:“他说的,类似胡扯之类的。”
  韦帅望气苦,是放屁,是放屁!
  冷良沉默一会儿:“我知道应该不会是凝血问题,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创伤,蛇毒都可以让你的血流得更顺畅。对于大脑任何创伤,充份的血液供应是重要的。而且蛇毒会让人兴奋,我觉得这东西对脑子有作用,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作用,我只知道你一部分大脑不工作了,我不知道如何让它开始工作,所以,只能把所有对大脑有作用的药,一样一样试着看,从蛇毒开始吧,然后洋金花,乌头,马钱子,颠茄,瓢蕈,羯子毒,朱砂,水银,酒,古柯,罂粟……”

  韦帅望顿时两眼翻白了,呜,所有这样药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韦帅望会在床上不住颤抖抽搐流口水吐白沫。韦帅望内心尖叫尖叫,不!不要!救命啊!

  纳兰咬着嘴唇,迟疑半天,看在韦帅望那么困难,眼睛都要眨抽筋的份上,勉强道:“他说,你要是敢,他祝你全家si光!”
  冷良淡淡地:“不用你担心我全家,你担心你自己吧。”
  韦帅望再要说什么,蛇毒的毒性上来,心跳喘息,手臂剧痛,身体滚热,人发抖,即没能力思考如何表达,也没能力清楚地眨眼睛了。
  帅望痛苦地被封闭在他的身体里,无能为力地忍受着这具身体单向传回的一阵阵种种痛楚,他那条可怜的手臂已经整个红肿起来,伤口处紫黑色,好象一小团火苗在他手臂上不住地燃烧,痛得韦帅望想嚎叫,如果他能动,他一定会满地打滚,可是现在,他只能静静忍受,韦帅望内心尖叫,救命啊!止痛药!救命啊!给我昏过去也行。

  韩青按着他头顶:“帅望,尽量平静下来。”你的心跳快到极限值了。
  帅望抬眼看看他,不,不要,那只会让我清醒的时间更长,不,我痛!
  韩青气恼地发现韦帅望不但没运功让自己平静下来,反而加快心跳,试图中结自己的生命,或者,至少昏过去。
  这孩子到底有没有过一次肯听他的话啊?
  韩青无奈地轻轻抚摸帅望的手臂:“帅望帅望,手臂只是有点肿,揉揉,活活血就好了。”然后:“冷良,用点麻药缓解一下他的疼痛。”
  冷良冰冷地:“影响药效,也影响我观察效果。”
  韩青道:“他心跳得太快。”
  冷良道:“你想办法,控制他的心跳。”
  韩青沉默一会儿:“冷良,减轻他的痛苦。”如果你救不活他,至少在他活着时,可以少受点折磨。
  冷良无声地抗yi一会儿,取针在帅望身上针刺麻醉。然后瞪着韩青一会:你觉得没有希望了吗?
  瞪了一会儿,冷良也低下头,确实没多大希望了,他也不过是在等待奇迹。
  
  纳兰查颜观色,知道韦帅望这回恐怕在劫难逃,低下头,想了想,近身在耳边问:“帅望,你要不要见见芙瑶和孩子?”
  帅望慢慢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要不要见他们最后一面?要不要最后见一下他爱过的人和他的儿子?
  会给芙瑶带来da麻烦吧,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也没有必要。
  帅望缓缓眨了二下眼睛,不,不要了。
  趁着痕迹尚浅,让她忘了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吧,时光会把一切记抹去。多年以后,她也许会偶尔想起与我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快乐的记忆,除了她曾经给我一耳光,都是我在哄她玩,多好。
  泪水涌出眼角。
  
  纳兰明白了,握住帅望手:“帅望,让她自己决定是不是来见你吧,如果她觉得别的事,比来见你更重要,她会做出明智决定的。”
  这次,帅望没有反对。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
  冷良看韩青一眼,动动眉毛,看,你老婆多有办法。
  韩青哭笑不得,亲爹要他多陪一分钟他也不干,这会儿想起来公主了,几天几夜也等得了。
  无语问苍天,养孩子有啥用啊?你得耍尽多少花招才能让我们这些智慧人类鬼迷了心窍,为小孩子做出种种不智慧的选择啊?
  (老天爷擦着汗说:不比把一对人模狗样的君子淑女扒光了弄到一起圈圈叉叉难多少。)
  
  纳兰向黑狼点点头,两人出门,纳兰道:“你去公主府,委婉点问芙瑶要不要来见帅望一面,如果可能的话,把孩子也带来。”
  黑狼瞪着纳兰,半晌:“你的意思是?”
  纳兰点点头:“是,只是以防万一。”
  黑狼盯着纳兰,纳兰慢慢垂下眼睛,嘴唇动动,却没能出声。黑狼慢慢垂下眼睛,良久:“来见他最后一面?”
  纳兰嘴角微微下弯,是的,她没出声
  身后人影一闪,纳兰惊问:“韦行!你干什么去?”的
  韦行状若不闻,纳兰大惊,急道:“帅望叫你!他有话对你说!”
  韦行停步,犹疑一下,转身进屋。
  
  纳兰轻声吩咐黑狼:“你要说明白,但是,如果她要是面露迟疑,也不要再勉强她。”
  黑狼点头,同时内心不解,小公主为什么会迟疑呢?她挺爽快的啊。
  纳兰内心叹息,唔,小公主可能一点不迟疑地就拒绝了。可是,也就这点希望能让帅望多拖两天了。
  看看黑狼,你可别一怒之下也给芙瑶两巴掌。
  
  纳兰送走黑狼,进屋去,只见韦行呆站在门口,床上的韦帅望面孔通红,衣服快被冷汗湿透,全身颤栗,连眼球都在不住震颤。
  纳兰关上门,韦行听到声音,惊醒了一般,怒吼一声扑过去把冷良拎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冷良的喉咙立刻发出咯咯声,吓得韩青立刻扑过,救下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冷良,韦行怒吼:“你把他怎么了?马上把他治好!老子把你宰了殉葬!”
  冷良喘息着躲在韩青身后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青握着韦行的手腕:“我们在尽力。”
  韦行的手在抖,半晌:“帅望,真的……?”真的会死?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原来,韦行还不知道!韩青低声:“冷家旧籍上记载的点穴手法,因为对掌门长老不能用死刑,所以,把他们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后来,这种刑法,因为太过残忍被禁止了,改成有确实证据,众长老一致通过,可以判死刑。所以,这种点穴手法也失传了。”所以,韦行不知道。

  韦行眼睛微微转动:“那就是说……”
  韩青道:“以前,所有受刑的人,都被锁在不能动的身体里,直到死亡。”
  韦行轻声:“所以……”
  韩青缓缓道:“所以,我们在尽力。”
  韦行看着韩青,什么?你说什么?韦帅望会死吗?
  我儿子同温剑单挑都没死!
  他不会死!
  冷秋那老狗!
  韦行甩开韩青的手,踢开门要走。
  韩青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韦行咬牙切齿:“我去杀了冷兰?”
  韩青完全糊涂了:“这,为什么?”这是怎么扯到冷兰身上去的?
  韦行道:“他杀我儿子,我杀他女儿!”
  韩青硬是被这种强悍的逻辑给震住了,他瞪着韦行,啊?!
  哭笑不得,半晌,韩青苦笑:“稍安勿燥,等帅望治好的,或者,……我陪你一起去,灭他满门,杀了冷兰,杀了师父,再一起自杀。”

  韦行两眼冒火,双手握拳,对!连他一起杀了!
  呃!唔!不!!光是想,就已经失去力气了。
  他一点也不介意杀人,对道德恩义也无信仰。
  可是,那个人,是不能杀的。
  他一出生就被人抛弃,如臭水沟里的耗子一般,本应该一辈子生活在最底层,那个人伸手把他拎出来。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督促鞭策,他会顺着那人指给他的路拼命往上爬,每次他想停下,就仿佛嗅到旧日生活中烂菜叶与泥秽的味道。有些生活,比死亡更让人恐惧。那人把他拎出来,他同韩青不一样,那个人只是给韩青另外一种生活,给他的,却是全部,他拥有的一切。

  韦行对冷秋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不管他如何努力顺从克制,当他开口说话,或者弄出一点动静时,遇到的都是冷秋厌恶与威胁的目光,所以,他习惯安静沉默,不被人注意地站在角落里,即使成年之后,再不会有人用那样的眼光看他,他在开口说话时,依旧感到不安与焦虑。

  韦行的一切行为习惯都是为适应冷秋形成的,别人是被父母伙伴师长与社会共同教育成的,他的世界里,冷秋太过强大,他由冷秋一手捏成,他对自己的造物主,有根植于生命中的恐惧,那是他的禁忌。

  
  杀掉冷秋这个念头让他恐惧焦灼。
  
  韩青看着韦行恐慌的目光,再一次苦笑,伸手拉着韦行:“进来吧。”
  韦行转过头,看着在床上抖得不成人样的韦帅望,心中的痛恨与愤怒让他快要疯狂,可是他就是说不出“杀了冷秋” 这四个字。
  而且,他对韩青如此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感到痛苦不安。
  
  韩青,你说的不是真的!你这么说,让我难过。
  我可以胡说!你不能!
  你让我不安,恐惧!
  如果连你都会……这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永恒不变的?
  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
  !
  黑狼同韦行一样有良好的吃苦耐劳精神,马不停蹄一天一夜已赶到京城,可怜他的马,被骑废了两匹。
  黑狼拿出块通行无忌的牌子,这是上次小公主送给他,让他随时来看自己女儿的。
  门侍立刻前面带路,二门把他交给宫女,直到芙瑶寝宫。
  芙瑶怀里正抱着黑狼的女儿,用她的小手逗她儿子来抓。
  黑狼马上对芙瑶好感度飙升,这高贵女人奴婢成群,她没让奴仆抱她的孩子。
  芙瑶回头,笑:“来看孩子?双儿,你爸爸来了。”笑:“你还没给她起名吧?我叫她小双,成双成对。大名等着她爹来定呢。”
  黑狼躬身:“公主定了就是了。”
  芙瑶有点不舍,把孩子交给黑狼:“你要带走吗?她同小念玩得可好了。要是没有妥当的人选,先在我儿委屈几日,可好?”
  黑狼感激地笑笑:“何言委屈?黑狼感激不尽,只是,这次我来……”
  芙瑶蓦然惊悟:“帅望呢?”
  黑狼把孩子放下,目光微微不安地躲开那亮晶晶的凝视,在芙瑶下巴上扫了一会儿:“帅望出了点意外,受了伤,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去见他一面。”

  芙瑶看着黑狼,半晌:“使妇有夫,不方便去看望别的男人”
  黑狼愣住,呃,是我没说明白吗?黑狼缓缓道:“他,他的伤势……”
  芙瑶问:“快死了吗?”
  黑狼沉默一会儿,白老板,我尽力了,你女儿不是一个委婉得了的人:“如果冷良的治疗没要他的命的话,应该还能活一阵子。不过,冷良说他不能吞咽,不能咳嗽,可能会出意外,窒息而死,或者……”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没有意外,他能活多久?几个月?几年?”
  黑狼迟疑:“这……”不知道。
  芙瑶问:“他怎么受的伤?伤势如何?”
  黑狼把冷秋的的袭击,与韦帅望的现状细说一遍。
  芙瑶慢慢坐下,没有表情,唯一能看到情绪的,就是她的胸口起伏。黑狼微微释然,唔,她一开始不明状况,说不方便去,倒也有道理。
  芙瑶只觉得愤怒,被你师爷伤了?好啊,你恋恋不舍的家!被家人杀了,你死得其所,求仁得仁了吧?
  芙瑶垂着眼睛,木着脸,声音冷冷:“如果他能治好,我不方便去看他。如果他死了,他不过痛苦几天,我还有一辈子要过,没必要去看他。”
  黑狼目瞪口呆:“什么?!”什么?他差点去掏掏耳朵,我听见什么了?
  芙瑶重申:“你请回吧!”
  黑狼暴怒,咬牙:“你这个……冷血!”
  芙瑶淡淡地:“对韦帅望热血,岂不是对梅子诚冷血?小梅愿意替我遮丑,我不应该再让他出丑,不顾一切去看病危的恋人,当然感天动地,然后呢?我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让我夫家颜面何在?”!

  黑狼愤怒,强压怒火瞪了芙瑶一会儿:“如果他死了,你不会后悔?”
  芙瑶缓缓微笑:“如果每天后悔半个时辰,我会很痛苦的。不过,我猜我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如果每个月,每年后悔半个时辰,相信我能忍住。”
  黑狼再一次研究,韦帅望的女人,漂亮的小公主,这个完美无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组成的?韦帅望你瞎了眼,看看你找了个什么烂货?!黑狼刹那儿间有一种想把她的心掏出来看看颜色的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冷血动物是韦帅望的干娘生出来的,所以,我等天谴她吧,不能替天行道。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然后往芙瑶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呸!”转身而去。

190,求救
  
  芙瑶接过手帕,擦脸,吩咐:“水,洗脸。”看着傻了的青枚,笑了:“韦帅望的朋友都是野人。”
  青枚沉默无言,等芙瑶洗完脸,均上脂粉才喃喃:“公主,真不去看韦帅望?”
  芙瑶淡淡地:“以后别提那个人了。”
  青枚忍不住:“公主,我不喜欢那小子,可是……可是……”
  芙瑶淡淡地:“难道我得到地上打滚吗?”
  青枚道:“你不怕冷家人心寒?”的
  芙瑶轻声:“他们杀了韦帅望!他们是应该心寒!”因为,我会找机会杀了冷家所有人!我不管你们是谁害死的韦帅望,我要杀光你们,平了冷家山!你们等着!一旦我有机会,就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姓冷的一个不留,冷家山上鸡犬不留!你们等着!

  芙瑶微笑:“青枚,咱们有多少日子不问朝政了?公主府也该重开诗书会,再打打秋围了。”
  夺走韦帅望的人,得给我血债血偿!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桑成求见时,芙瑶正在桌上翻折子。
  她不看内容,只是看看是奏什么事的,桑成从没见过芙瑶这样浮躁,不禁呆了一会儿,才见礼:“桑成见过公主。”
  芙瑶还在翻,父皇早就对冷家不满,挑起朝庭与冷家的对峙应该很容易,关键是如何让冷家还没觉得察时,就把一种对峙弄僵到不可挽回。还有谁可以利用?慕容,怎么才能慕容对冷家出手?怎么才能做到?冷家内部呢?冷秋走了,好得很,冷思安是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你们害死韦帅望,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桑成终于提高声音:“芙瑶!”
  芙瑶停手:“什么事?”
  桑成看着芙瑶:“我,是来请两天假的。”
  芙瑶道:“去吧。”
  桑成沉默地看着芙瑶,芙瑶垂下眼睛,苦笑:“我有点走神?”
  桑成道:“如果你……”半晌:“我会对韦帅望解释的。”
  芙瑶嘴唇颤抖:“有用吗?!”解释有用吗?我去看他一眼有用吗?他就开心了?我就开心了?我们从此就快乐幸福了?
  芙瑶慢慢用双手抵住头,好沉重的头,不住想埋下头,缩起身子,缩到一个角落里去。老天爷想把一个人弄变态很容易,只要她拿什么,你夺走什么就成了。

  芙瑶刹那间想起小念,它不会再夺走我的孩子吧?如果那样,是不是一开始就不爱比较好?
  爱情亲情本来就是一种幻觉,能让你快乐,让你痛不欲生的幻觉。
  桑成道:“芙瑶,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话,可以叫章择周来商量一下。”
  芙瑶轻声:“你们冷家人伤的他,你们冷家人救不了他了吗?你们不武功高强吗?你们不是内力深厚,可以起死回生吗?他们为什么不救他?韦帅望不是当他们亲生父母一样吗?亲生父母拼了命也会救自己孩子的,是不是?”

  桑成过去给芙瑶倒杯水:“喝点水,你的脸色有点……”青白色,很吓人。
  芙瑶喝水,许久,一杯水喝完,脸色恢复过来,人也缓和了:“我失态了?”
  桑成道:“我师父师伯一定会拼命救他的,但是,师爷的功夫很高,他点的穴,师爷师伯可能解不开。”
  芙瑶瞪住桑成:“那么,功夫更高的人能解开吗?”
  桑成思考半天:“我不知道,黑狼说的,好象并不只是点穴手法。”
  芙瑶道:“黑狼还在吗?叫他来!”
  桑成迟疑一下,呃,那小子好象对你有点意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当面叫你贱人……
  芙瑶道:“他应该在等你一起回冷家吧?”
  桑成“呃” 一声,老老实实地:“我带他过来。”
  
  黑狼愤怒地:“我不去见那个贱人!”
  桑成道:“她很伤心,真的,我从没见她这么失常过。”

  黑狼“呸” 一声,想起来自己吐在美女脸上的唾沫,这奇怪的女人居然还要见他?这女人没有脸的吗?
  桑成道:“就算你为了帅望,再去见她一面吧。”
  想到韦帅望躺在床上,沉默着流出来的眼泪,黑狼强压怒火,跟着桑成咚咚咚地走进公主府。
  桑成鞠躬如仪:“公主,黑狼来了。”
  黑狼一脸鄙夷地看着芙瑶,有话说有屁放!
  芙瑶问:“韦帅望到底受的什么伤?有名目没有?”
  黑狼愣一下,这个,看韩掌门那个表情,肯定是有名目有来历的,只不过人家没同我说啊!他瞪着眼睛,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芙瑶问:“比冷家掌门更强的内力,能治好韦帅望吗?”
  黑狼想了想,终于诚实在回答:“我不知道。我听韩掌门他们说的,如果要强行打通经脉,也一样会伤到韦帅望。”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你不知道他受的什么伤,把症状详细讲给我听。”
  黑狼复述一遍,芙瑶记在纸上。
  回头令宫女:“拿一百两银子给这位先生做盘缠。”
  黑狼嘴角往后一拉,拉得嘴唇菲薄,刻毒的骂人话就要出口,芙瑶斜他一眼,古怪的眼色让他侧头瞪眼,干嘛?你给我个飞眼做啥?如果是抛媚眼的,我立刻给你两记耳光让你知道啥叫妇道。

  芙瑶扬起一边眉毛,眼角流光,一个微笑:“我不方便出宫,可是遇到强盗绑架,我也没办法!”
  黑狼把眼睛再瞪大一圈,你什么意思?
  芙瑶再给他个眼色示意他接过银子。
  黑狼完全被她搞傻了,伸手接过银子,继续瞪着她。
  芙瑶伸手抓住他衣袖:“你要干什么?你要银子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绑架?!”
  黑狼哭笑不得,只得伸手把她拎起,扛到肩上,哭笑不得地威胁桑成:“别乱动,小心我撕票!”韦帅望的女人可真损,她这是把她的风险转嫁到我头上了,好吧,谁让我刚才那么正义凛然地吐她呢!反正我本来也是各方通缉的要犯。

  桑成目瞪口呆:“喂,别开这种玩笑!喂!这样不行!”
  
  三人一路追到林子里,黑狼把芙瑶扔到地上,回头气;“你追我干什么?”
  桑成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绑匪,当即结巴了:“我我我,我是公主侍卫啊,你,你绑架公主……”有强盗质问警察为啥追他的吗?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黑狼气:“她让我绑她的,你没看见?”
  桑成吃瘪地:“是啊!公主,你,你想干什么?”你又在玩我吧?
  芙瑶道:“我去慕容家问问,这种伤能不能治。桑成你回去告诉我父皇,就说黑狼硬绑我去冷家,让我父皇尽量封.suo消息。”
  桑成这个气馁啊,为什么被分配说谎任务的总是我?“我,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芙瑶笑:“韦大人知道你擅离职守,为了韦帅望,他一定能理解。但是如果知道你变成了绑匪给冷家抹黑,不会把你剥皮抽筋啊?”
  桑成呆了一会儿,权衡一下,痛苦地责备黑狼:“你为什么不等公主准了我的假再绑她?”
  黑狼忍笑看地,忽然间觉得小公主坏得很好玩。


黑狼同芙瑶骑马一路向慕容家飞奔。
  芙瑶一直沉默不语,黑狼终于忍不住:“如果他没救了,你真的不去?”
  芙瑶抬头看黑狼一眼:“我应该去吗?”
  黑狼先是愤怒然后悲凉:“你这么说,要么是你根本不爱他,要么,是因为他还没死!否则,你会愿意付一切代价见他最后一面。”
  芙瑶冷笑一声:“是嘛,见一面又能怎么样?你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你什么代价也不必付!”
  黑狼大怒:“如果可以,我愿意……”愿意付出生命去见逸儿最后一面。
  芙瑶问:“你愿意为了见爱人最后一面,杀了你的朋友,比如韦帅望吗?”
  黑狼愣了一下,呃?
  芙瑶笑,切!
  黑狼结结巴巴地:“你,你这是诡辩!”拿这种不可能出现的选择来难为我做什么?
  芙瑶淡淡地:“不是,这就是我面临的选择,我不给梅家面子,梅家就不给我支持,那是要命的事……要他们命的事。”
  黑狼微微一愣,要他们命的事?他们不支持你,你就会要他们命?上下打量芙瑶,这妖邪!“那么……”你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芙瑶道:“能救韦帅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芙瑶静静地:“他的命,当然比别人的重要。”为了救韦帅望的命,别的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他比全世界重要。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原因不是理智范围内的事,所以,不必比较不必谈判不必选择。
  每个人生命中都应该有一件让他发疯的事,一个让他发疯的人,一段让他发疯的感情。那才是美好人生。
  
  黑狼沉默了。
  良久,终于觉得,自己刚才有点……
  黑狼咳一声:“嗯,那个,咳咳……”
  芙瑶顿时一只手掩面,躲闪:“你又要干什么?”
  黑狼嘴角抽搐,哭笑不得,你!
  道歉的话“咕咚” 一声咽回肚!黑狼识相地沉默了,对韦帅望的女人,还是少招惹为妙,同级别的智商,又不象韦帅望那么善良,避之则吉。
  黑狼相信这混蛋女人一定有别的办法从公主府出来,她非逼他做绑匪,就是为了整他。
  芙瑶笑睇他一眼,哼,不要你道歉,等韦帅望好了,我向韦帅望告状!
  如果韦帅望死了……整个世界都要为韦帅望的死付出代价!不差你一个!
  
  黑狼见芙瑶刚刚还若无其事地笑,片刻就陷入沉思中,不禁微微觉得不安,这女人的沉默,让他不安。
  
  芙瑶来到慕容山庄外,写张纸条:“午夜子时,湖边柳下,芙瑶。”
  交给黑狼:“你进去把纸条放到慕容剑的屋里。”
  黑狼瞪她:“为什么?”不是耍我吧?人家功夫出神入化,你想我死啊?再说你是来求人的,不从正门进去,好说好商量,你偷闯人家?
  芙瑶道:“如果他们说直接说治不了,一下就堵了我们的嘴,再没商量的余地, 我先同小剑谈谈。”
  黑狼瞪她一眼,人家要是不想治,难道你还能拿剑逼着人家去啊?你骗出人家的真话来有什么用?宫里的人就是古怪,估计是鬼崇惯了。
  
  芙瑶听不到黑狼肚子里的腹诽,却也能看到黑狼那一脸的不以为然,轻声:“你不用抱太大希望,如果慕容家能行,韩掌门不会不想到的。不管人家能不能做到就登门求助,慕容家会觉得尴尬。”

  黑狼更不满了,韦帅望都快死了,你还怕慕容家尴尬?
  黑狼把芙瑶列入无法沟通人物一栏,不过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再说,咱还欠人家一口唾沫不是吗?
  
  黑狼看看慕容家的大门,再一次觉得往小公主脸上吐唾沫这种事再也不能干了,会威及生命安全。



  这里是啥地方?这是武林圣地啊!
  冷家顶尖高手可敢闯进去?
  芙瑶微笑:“别怕,这个时辰,慕容家会功夫的应该都在校场习武呢。”
  说到点子上了,黑狼微微安心,对!没错!白芙瑶一眼,谁怕了?
  我才没怕,我只不过象所有有勇有谋的男人一样,考虑一下翻墙的最佳位置。
  
  黑狼走到墙根下,听了一会儿,确信墙内无人,翻身上墙飘然落地。
  正房里有人,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西厢有下人在收拾打扫,后院里也有人在。黑狼倒想打听下你们家小公子房在哪儿啊?当然知道那不太现实,好在房间也不多,一间间找也不用多少时间。

  主人房与西厢主房很容易就确定用处了。书房正厅不用看,下人房也很明显,然后是几乎两间一模一样的房,东西摆设全差不多,一个乱点,一个特别整洁,一个里面摆了几本书,一墙上挂了几个蝈蝈葫芦。哪间是慕容剑的房呢?

  然后黑狼就听到身后笑声:“找什么?”
  黑狼向前一跃,转身。
  只见一个儒雅青年,书生打扮,拄了副铁拐,正微笑看着他:“我不会偷袭你的。我们慕容家人,不偷袭。”
  黑狼红了脸,世家子的傲骨可真讨厌。黑狼喃喃:“我,替人给慕容剑送个信。”
  那人指指左边屋:“这间。”
  黑狼迟迟疑疑地后退着,把信放到桌上,瞪着那个人:“请教阁下的万儿。”
  那人淡笑:“慕容琴。你要找的人的哥哥。梁上君的名号呢?”
  黑狼气苦,呜,丢人,好吧,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狼。”
  慕容琴微微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最近冷家人挺喜欢到慕容家观光的。”
  黑狼道:“我不是冷家人。”
  慕容琴道:“冷玉的弟子,是不是?”
  黑狼沉默了。
  慕容琴道:“你来干什么?”
  黑狼道:“送信。”
  慕容琴问:“谁派你来的?”
  黑狼道:“信上写着。”
  慕容琴笑:“我不偷看我弟弟的信,我问你这个敢闯慕容家的贼是谁派来的。”
  黑狼大怒:“我是来送信的!”
  慕容琴问:“你敲门了?谁给你通报了?慕容山庄是集市吗?是个人就可以进来?”
  黑狼咬牙,我今天怎么净遇到损人呢?你他妈的要打要杀爽快点!
  慕容琴讽刺:“拿张纸就敢冒充送信的?你腰上挂着刀何不学曹操献刀?”
  可怜的黑狼,没怎么读过书,又一直被军事化管理没听过评书没看过戏,硬是不知道献刀是啥意思,可他也明白不是好话,因为听不明白更加气急败坏,芙瑶你这狗东西出的狗主意!害我被慕容家的损人损得!
我还不能回嘴骂他,黑狼咬紧牙关沉默。
  慕容琴见黑狼不吭声,当时一拄向黑狼打过去。黑狼一见他出手,顿时大喜,行家一出手,黑狼就看明白了,这小子功夫比我高点,确实高点,但是,以他这种功夫想砍死我有可能,想把我留下,基本没可能,既然我不下杀手,那我就三十六计了。回见了你哪。

  黑狼当即向前一步,挥拳就冲慕容琴鼻子去了。
  慕容世家的长子,风度翩翩地虚晃一招,那是要求:“你,冷家小子拔刀!”的意思。
  想不到黑狼也不拔刀,上来就是一拳,把慕容琴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后退闪开,黑狼一见他闪身,立刻再补上一脚,慕容琴一看,这小子是铁心了不拔刀,可是我也不能扔了拐同他打啊,我拿着拐好象欺负他没兵器,可我扔了拐我少一条腿啊!再君子眼见人家一脚踢过来,手里有家伙也得抵挡一下,没道理把棍子放下以肉身承受。

  黑狼见人家铁拐来挡,踢出去的腿明显是打过铁拐的,只得收回了条腿,慕容琴刚有收拐之势,他另一条腿也踢了出去,慕容琴这一招将收未收,再扫出去时就没多大威力,黑狼立刻一脚蹬在铁拐上,另一条腿虚踢一下,用力一蹬,借力飞出。

  再见了,慕容君子。

191,刺探
  
  慕容琴发现自己竟然放跑了冷家小贼,真是又气又愧,这奇耻大辱如何忍得,追!
  黑狼一点不傻,知道以自己的功力应该是逃不掉的,虽然对方是个瘸子,跑起路来轻功应该打折的,可是人家的功底在那儿,你比人家灵活,人家比你有耐力。所以,他是不会同慕容琴比轻功的。

  所以,慕容琴一路狂奔,眼见着离那宵小越来越近了,忽然间追丢了,把他给气得,再一次印证,冷家人全都是专使诡计的小人。
  其实黑狼离他没多远,只不过慕容的追踪功夫照韦家父子差得远了,同冷家两位追踪高手掌门人更是没法比。
  所以黑狼闪身上树,待慕容琴过去,再往回狂奔,然后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慕容琴发现自己跟丢了的时候,已经离黑狼很远了,因为他本来就跑得快,黑狼为了逃命,跑得更快。两人背道而驰一转眼就相距二三里远。慕容琴还原地打转,怎么也想不到黑狼后往回跑。等他恋恋不舍承认失败,打算放弃时,黑狼已经在树上弄了个临时掩体,安安稳稳地使出他最擅长的忍者功夫了。

  
  不过很可惜,黑狼千算万算,算不到芙瑶会出现。慕容琴正要回头时,远处衣袂纷纷,和风传香,慕容琴的心跳忽然间停顿一下,他站在那儿,看到缓缓而来的芙瑶公主。

  慕容琴长叹一声,慢慢走过去:“又是你?上次你送的信,害我们挨一顿暴打。”嘴里抱怨,脸上的笑容却很温柔。
  芙瑶苦笑。
  慕容琴也苦笑:“找我弟弟?”又找我弟弟帮忙?上次是我出主意跑去帮你的,也是我母亲同意的,结果回家还是我弟弟被揍得满地打滚。慕容剑那傻子虽然又蠢又固执,可是他是我弟弟啊,我不好害他一次以一次。

  芙瑶低下头,没回答这个问题。半晌:“你听说过冷家有一种点穴手法,可以让人一动不能动,连话也不能说,而且,是治不好的?”
  慕容琴笑:“点死穴?”还以为芙瑶是不想他尴尬,所以叉开话题。
  芙瑶微微失望:“不是,人清醒,能眨眼表示自己的意思。”
  芙瑶的失望让慕容琴也有点失望,你希望来的是慕容剑吗?
  其实不是,芙瑶失望只是因为慕容琴竟然不知道有这种点穴手法。
  慕容琴见芙瑶说得详细,知道这不是聊天,沉静下来,想了想:“你说的是闭锁刑吧?冷家早几代就废除这种刑罚了,太残忍,不能动不能说话,可是神智清醒。”

  芙瑶微微一喜:“以慕容家的功夫,一定能解开吧?”
  慕容琴苦笑:“当然,理论上是这样的。”
  芙瑶心中狂喜:“什么叫理论上?”
  慕容琴道:“先不说我父母一定不会同意……”
  芙瑶点头,嗯,先不用说那个,我也打算忽视这个问题。
  慕容琴道:“你知道如果我们忽然间打开水闸,会怎么样?水势过大,会冲毁堤坝。而那种刑罚针对的正是这一点下手,越是功夫高的人越是这样,一旦经脉打通,他们自身的功夫立刻把自己大脑最脆弱的地方炸毁。我们可以清除所有阻障,但是,他们自己会杀掉自己。”

  芙瑶良久:“没的救吗?”
  慕容琴道:“理论上有。”
  芙瑶无奈地笑了:“慕容,你快说!”
  慕容琴道:“原谅我,我弟弟习武,我专攻理论,很少有炫耀这些知识的机会。”微笑:“理论上来说,可以把那个人的内力毁掉,但是,几乎所有习武的人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内伤,这种内伤,有一部份是打斗中为人所伤,大部分是他们在修内力时方法不当,运力过猛,心神不宁时造成的,他们不能失去自己的功夫,越是功夫高的人,内伤越重,失去内力,几年内就会旧伤复发。”

  芙瑶道:“他们可以重头修练内功。”
  慕容琴点头:“对,如果功夫很差,比如,象——你丈夫那样的,就可以。”你为什么要嫁那样一个人?
  芙瑶问:“那么,这件事,又有什么理论上的解决方法吗?”
  慕容琴道:“理论上来说,只要别人把内功再传给他就可以,前提条件当然是,有另外一个人功夫强过他,又愿意把这功夫传给他,前提条件当然还是他的功夫不能太强。比如冷家掌门被施了这种刑,另外一个冷家人想要救他,即使有象小剑那样的高手去冲开脉络,他需要传出绝在部分功力,基本上就等于自杀了。如果是慕容剑出手,当然小剑是不可能出手的,假设他出手的话,从毁掉对方内力,到治伤然后,再灌注足够的内力,怎么也会折损一半功力。”

  芙瑶轻声:“如果是韦帅望呢?”
  慕容琴呆了,半晌:“他并不是掌门人,为什么这样对他?可以直接杀了他。”
  芙瑶沉默一会儿:“也许,对方觉得,这样伤害才足够吧。”
  慕容琴凝视芙瑶,半晌惊叹:“天哪,你,你是为韦帅望来的?”
  芙瑶哑着嗓子:“你们能救他,是不是?你们能!”
  慕容琴道:“听着,韦帅望的情况又不一样,他以前受过伤,很重的伤,实际上我认为他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内力受阻,他身体里的寒毒会发作。他应该,唔,冷家在药石上比慕容家强很多,也许,冷良会找到克制的药,但是那种阴毒是终生不去的,实际上,如果韦帅望继续修习内功,那种阴毒倒是有好处的,一方面是鞭策,一方面,阴寒的体质适合冷家的纯阴的内功。而且韦帅望在修习内力方面好象天赋极高,照我上次见他的情况推算,他的功力比冷家两位掌门差些,但是差得不特别多,差不出三成去,恐怕以掌门人那样的功力救了他,余下的功夫也只够自杀的了。小剑要出手,怕也是小一半的功力没了。而且,我们的功夫,同韦帅望的体质有冲突,即使把内力注入他体内,他也消化不了,反对对他造成更大伤害。芙瑶,我认识韦帅望,他是个——还不错的人,但是!”慕容琴垂下眼睛:“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芙瑶淡淡地:“所有问题,我们可以一一解决。现在,韦帅望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吞咽,先给他解锁,别的后果,以后再说,慕容剑可以做到,是不是?”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那也是三五年的功力,芙瑶,对于武林世家来说,功夫就是一切……”
  芙瑶道:“慕容,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是你特别想要的东西吧?是什么?”
  慕容琴看着芙瑶,沉默一会儿,微笑:“你。”
  芙瑶微笑:“小剑呢?”
  慕容琴笑:“也许跟我一样。”
  芙瑶苦笑:“令尊令堂呢?”
  慕容琴耸耸肩:“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芙瑶笑:“那我还是贿赂你父母比较容易,是不是?”
  慕容琴低头看着她,微笑,过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垂在脸侧的长发。微笑:“你真的是找我弟弟吗?他不会知道这些的。”
  芙瑶道:“我其实并不想知道那么多不可能,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能。”
  慕容琴微笑点点头:“你想,直接骗他走,是吗?”
  芙瑶沉默一下:“如果能够的话。”
  慕容琴微微叹口气:“我很愿意帮你,如果我能够的话——但是,小剑是我弟弟,你这么做,会害死他。芙瑶,请你离开,别对小剑提出非份的要求,他不可能答应你,你只会让他觉得羞愧内疚,对你,不会有帮助。”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自私且固执,对不起,慕容,你是个好人……”伸手握住慕容琴的手,你不该向我提供如此详尽的信息,虽然你说的都是不不不,却明确告诉我了需要除掉的障碍物是什么。轻声:“谢谢。”

  慕容琴道:“我可以阻止你……”
  芙瑶抬头:“我既然来了,就有准备,慕容,我失踪会有严重后果,所以,请让我同令尊令堂谈谈,放心,我不会私下诱拐你弟弟。”
  人在能推御责任时,会本能地做出不承担责任的选择。
  慕容琴问:“如果你失踪,会发生什么?”
  芙瑶淡淡一笑:“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就会阻止,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失踪,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慕容琴微微叹息一声,也许,也许芙瑶只是吓他,可是,他不敢漠视这个坏女人的恐吓。慕容琴长叹一声:“我去找我父亲,家母在屋里,让那个冷家的小贼送你进去吧。”


黑狼气愤地从树上跳下来,恨恨地看着慕容琴离开,奶奶的!谁是冷家的小贼?
  看芙瑶一眼;“你猜错了,慕容家还有会功夫的人在闲逛,而且,如果你不冒出来的话,我本来可以甩开他。”总之不是我的错。
  芙瑶微笑:“谢谢,你做得好极了。我想知道的都已知道了。”
  黑狼很郁闷地咬牙瞪了她一会儿,暴怒:“你一开始就是要引他出来,是不是?”我捏死你!你把我当鱼饵!如果我被鱼吃了呢?
  芙瑶耸耸肩:“意外之得,当然,我是想过也许会有这样的意外,如果有,就更好。”
  黑狼握紧拳头,我打死你!唔,好可惜,她不象韦帅望那么扛揍!我不能象对韦帅望那样揍她一顿出气,气死我了!黑狼怒吼:“如果我被姓慕容的打死了呢?”

  芙瑶微笑:“那我就过去在你脸上吐口唾沫。”
  黑狼噎住,气得光会瞪眼了,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
  芙瑶笑道:“顺便告诉你个秘密,慕容琴连只鸡都没杀过,他看见血会头晕。”
  黑狼吃瘪地,呃,那你就是在玩我了?喃喃:“那么,我要是,不小心伤了他呢?”
  芙瑶上下打量他,你?凭你?黑狼好想把自己刚刚的问话吞回去,呜,算我没说!
  芙瑶温和地安慰他:“你怎么会呢?你对帅望那么有情谊,无论如何也不会得罪能救韦帅望命的人。”
  黑狼彻底无语了,这话说得,多么的温柔体贴,呜,人家不说他打不过慕容,人家说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意气要你兄弟的命。把他完全按死了,下次慕容在他头上屙屎他都得忍着了。

  黑狼咬咬嘴唇,告诫自己,再不许乱开口,不到生死关头,万不能同小公主说话。韦帅望再损也是善意的,这臭丫头,我只不过是呸了一下子……
  虽然如果有人呸他,他可是会同人拼命的。

192,拒绝
  芙瑶示意黑狼上前通禀求见。
  黑狼再次腹诽:我不是你家家奴……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当然一声也不敢吭地照办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虽然一般都是斗不过时才这么说的)。

  至于芙瑶,手下听话的人多了,今天忽然见到这么不听使唤的小子,倒真让她觉得有趣了。咦,以前别人都是主动替我打理这些事的啊,这小子看起来不太情愿啊,为什么我的地位与美貌魔法失效了呢?奇怪,对韦帅望都有效的,对这小子为什么失效了呢?

  芙瑶感兴趣地看着黑狼,黑狼忽然觉得自己后背好象着了火,一回头,好家伙,妖后芙瑶正一脸感兴趣的表情看着他,黑狼顿时象炸了毛的猫一样:“你干嘛?”

  芙瑶微笑:“我没事。”
  黑狼不安地后退一步,呸,我不是问你有没有事,我是问你想对我干什么?呜,韦帅望,你快好起来救我的命!我同你老婆在一起,有一种随时会被捅一刀的焦虑感。

  黑狼气乎乎地,臭丫头,你再整我,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拎起来就是两耳光!
  芙瑶对着他,温柔一笑。
  黑狼立刻打个冷颤。
  芙瑶再也忍不住,真的笑了。
  虽然是取笑,可是这笑容真灿烂,黑狼再一次觉得阳光刺眼,窘迫地转开头,不再表示敌意了。
  
  没多久,长公主云璇带领所有家人迎出门来:“芙瑶!什么事让你亲自过来?”出大事了?而且还不是好事!
  芙瑶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姑姑!”
  云璇忙伸手扶起:“进来说。”果然,小芙瑶眼睛都红了,坏事情,我家那两个傻子,一见这小丫头就晕头晕脑,她要真有难,少不得又是慕容家的难题了。

  回身给芙瑶介绍:“这是听雨,小剑的母亲。”
  芙瑶再次屈膝要拜,听雨死命扶住:“万万不敢,公主折杀小人!”
  云璇苦笑,看起来芙瑶这次的麻烦极大:“来,芙瑶,咱们先进去喝杯茶,再慢慢叙旧。”
  云璇坐定,芙瑶道:“姑姑,如果你有机会实现一个愿望,你的愿望会是什么?”
  云璇笑了,想了半天:“希望两个孩子一世平安,我的家人一世平安。”
  芙瑶沉默一会儿,想起慕容的理论上:理论上没有人能保证另外一个人一世平安,但是,一个人却可以保证毁了另一个人的平安。
  芙瑶缓缓道:“我可以求父皇给慕容家世袭的爵位,姑姑当然不希罕这个虚名,但是,慕容大哥从此可免去为衣食操劳,只需做他想做的事即可。慕容家永远享有一万人的税收,姑姑,虽然这不是什么有力的保证,但是,确实是保证孩子一世平安的一种好办法。”

  云璇神情慢慢凝重:“芙瑶,什么事?”
  芙瑶道:“帅望被人重伤,他现在被闭锁在自己的身体里,不能动不能出声,连饭也吃不了,命在旦夕。芙瑶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他能活下去,一年也好,二年也好,让他能活动自如地活着。”

  云璇愣了一下,怎么回事,这件事听着并不难的样子,可是功夫上的事她不明白,不能应承。而且,好象有什么大问题她一时卡住,想不起来。她正迟疑间,外面一声门响,丫头们禀报一声:“老爷少爷们回来了。”

  云璇站起来:“我们商量一下,再给你回复。”
  慕容卓已经进来,芙瑶起来见礼:“姑父,芙瑶拜见姑父。”
  慕容卓道:“你不用客气,公主陛下,你所求之事,我们做不到。对不住了,您请回吧。”
  云璇皱眉:“慕容,你别急,慢慢说。芙瑶也是我至亲骨肉,看在我的份上,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好好解释,如果真有难处,芙瑶也一定能理解我们的。”

  慕容卓道:“你不记得冷家的闭锁刑了?”
  云璇顿时“啊”了一声,转过头来:“芙瑶,谁伤的韦帅望?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
  芙瑶查颜观色,知道情况有异,她的脸色也变了:“这种方式,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云璇道:“慕容家不插手冷家内部的事,温家也不插手冷家的事,不插手冷家的事,就包括,被冷家人施了闭锁刑的人,我们不会救。不但如此,凡是冷家人伤的人,我们不救,冷家人要救的人,我们也不救。你想想,冷家内斗中,我们出手救人,等于帮了一派打击另一派,就等于左右冷家的派系争斗,那样,慕容家与温家就会左右冷家的局面,冷家还有什么独立可言。所以,不管是什么人伤的韦帅望,只要是冷家人伤的,我们不救。这是我们同冷家的约定。”




  芙瑶沉默一会儿:“姑姑说的有道理,只不过,韦帅望是被冷秋伤的,冷秋伤他时,已经不是冷家人。”
  云璇震惊地:“冷掌门出了什么事?”
  芙瑶看看黑狼,黑狼道:“冷掌门当年因为误会,误杀了自己亲弟弟冷飒,自觉有愧,自愿离开冷家。”
  云璇看看慕容卓,慕容卓笑了:“好一个自愿离开冷家,是被你们韩掌门逼的吧?他该不会是疯了吧,主动承认是命案凶手!”
  黑狼道:“冷家发生什么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冷秋伤了韦帅望时,确已不是冷家人!”
  云璇道:“你错了!一日是冷家人,终身是冷家人,放逐与除名都不是永久的!除非他死了,他的亲人弟子嫡系全死光了,否则,他依旧是冷家人。芙瑶,死规矩,不能为你改!”

  芙瑶缓缓站起来,半晌:“冷前掌门,是误伤!这不是争斗,是误伤,如果姑姑不信,我以性命担保,冷前掌门不会对慕容家给韦帅望疗伤提出任何异议。如果我说错了,如果冷前掌门会提异议,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我一从慕容家出去,立刻买凶割下冷兰一只耳朵,那老东西保证不会再提任何意见。

  云璇在小一号的自己脸上,看到杀气,不禁苦笑,孩子,你一脸诚意,却眼露杀机,你为什么眼露杀机?是因为你的保证是以杀人灭口做保障的吧?云璇身为皇室人,很了解皇家女的思维方式。

  云璇缓缓摇摇头:“慕容家是有信用的。我们不会故意曲解当初的约定,也绝不会用任何方式迂回规避当初的约定。否则慕容家信用何在?”
  芙瑶道:“姑姑即然说到不会曲解当初的约定,那么当初的约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慕容家不插手冷家的内部事。且不说冷秋只是失手误伤韦帅望,即使他真的要杀韦帅望,又同冷家的内部斗争有什么关系?那不过是他们祖孙间的恩怨。何况我并不奢求恢复韦帅望的功夫,只求救他一命,让他能够自己穿衣吃饭。姑姑!”

  云璇看看慕容卓,慕容卓道:“那也要消耗小剑三五年的功力,我们同温家的比武之约并没有作废!再说,人一辈子有几个三五年?这一辈子又有多少时间真的能用来习武,这等于永久地损失了小剑二成功力,绝无可能!”

  云璇面露难色:“芙瑶!我们确有难处,请你谅解。”
  芙瑶缓缓地摇摇头:“姑姑,我理解你们的选择,但是,如果你最爱的人,比如,你的儿子身受重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是否会谅解别人不救?”

  云璇沉默一会儿,看了一眼听雨,再次缓缓摇头:“我很遗憾。”



芙瑶顿时也看了听雨一眼,听雨微微瑟缩,退后一步,别,千万别过来,我做不得这个主的。
  芙瑶看看云璇,她不好做庶子的主,她丈夫坚决不肯,她只得出来代言。那位漂亮的姨娘举止畏缩,不是家里能做主的人,求之无用。这位慕容大侠有什么欲望或弱点可以利用?不了解,那么,试试最普遍适用的东西吧。

  芙瑶慢慢走到慕容卓面前:“我现在没有,但是,十年之内,我一定可以付清五十万两白银,慕容先生,我知道谈钱,慕容先生会觉得是种侮辱,多少银子也买不到慕容公子心血凝聚的功力,但是,有这些银子,慕容家可以安然宽裕地过几代,不必为俗事分心,本应用在衣食上的时间,可以用来习武,虽然不足够,也算是有点补偿吧,慕容先生纵不介意清贫生活,可是我姑姑自幼生于宫帏,何尝考虑过柴米油盐,慕容先生,就算是为妻儿……”别说银子没用,这世上不是总会遇到人花五十万两银子来买别人的命,就算有人来买,如果是杀人的话,慕容家自持身份,还不肯滥杀,对慕容家来说,赚钱明显比温家不容易。看看云璇身上的首饰就知道,这些年来,恐怕一直入不敷出。想办法怎么样赚钱养家,不是一样会误了修练功夫?

  慕容卓当下愣住,然后恼羞成怒了:“慕容家要是想要银子,早成豪富!”
  芙瑶嘴唇颤抖:“我刚刚同姑姑说过,愿意为慕容家求得一个世袭爵位,永享万户侯,姑父!”
  慕容卓大怒,瞪着云璇:“你要用小剑的功力给你儿子换爵位吗?!”
  云璇顿时脸色一暗,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垂下眼睛,静静地:“我并没有答应什么。”
  芙瑶呆了一下,看着垂着眼睛,貌似温顺实则大怒的云璇:天哪,这就是你离开皇室后的生活吗?想当年那个舌战群儒的传奇公主,全部智慧不过是用来包涵一个男人吗?你是否后悔当初的退让,换来一辈子的忍耐?

  芙瑶轻声:“姑姑并没答应,就算她答应,我并没说世袭爵位只有一个!慕容先生这么多年,竟然不信我姑姑的人品吗?”
  慕容卓顿时僵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云璇倒笑了:“芙瑶,这事同你不相干,大人的事,没你插嘴评论的道理。你姑父的意思,想必你听明白了,我对韦帅望的遭遇很同情,但是,这件事实在是有损慕容的利益,我们无法同意。”

  芙瑶缓缓道:“慕容家不为钱财所动,我一早知道,可是,慕容先生知道吗?帅望受的伤,不是普通的伤,他连死都死不了。如果是我,不能动,不能出声,连个表情都没有,除了眨眼睛,什么都做不了,我宁可死,那种痛苦一定比死更难过。可是,帅望连求死都不能,我们没办法下手去杀他,他只能痛苦地捱过一天又一天,希望什么时候老天开眼,了结他的生命。我没办法承受,我最爱的人如此痛苦的现实。就象你,不可能眼看着你儿子承受这种痛苦,什么都不做,所以,请原谅我的冒犯,求你,帮帮我,我知道这要求过份,无论你提什么条件,只要我做得到,什么都可以。慕容先生,请你,请你……”芙瑶咬住嘴唇,咬住自己的哀求,热泪盈眶,她缓缓跪下:“求求你!”

  慕容卓气急败坏地:“殿下自重,以公主的身份,但凡是我们办得到的,万无为难殿下的道理。请公主也不要为难我们。”
  芙瑶缓缓流下眼泪,无路可走,无法可想,却又不能放弃,你让我如何自重?说点什么能打动慕容?别人的苦痛,在他人眼里永远都是无关痛痒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同情,他们也不过是痛他们自己过去的痛。所以,你表演你的哀痛,别人只会鄙视与轻蔑,每个人都恐惧生命中的苦痛,他们只有轻视这种苦痛才能有勇气走下去,所以,你流泪,他们只得表达对你的软弱的蔑视,他们只得把你的眼泪解释为软弱。

  泪水从芙瑶脸下滚下来,她却无法露出一个哀求的表情。她的面孔僵硬,当然,她伤心,可是内心的骄傲拒绝给泪水匹配表情。
  所以,芙瑶只是静静地没有表情地,高贵地落下眼泪。



  效果远不如扑到对方身上痛哭流泣好。
  但是,对慕容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终于鼓起勇气:“爹!”
  慕容当即暴怒了:“闭嘴!你还认我是你爹,你就给我闭嘴!”
  慕容剑喃喃:“爹,我,我可以……”
  慕容卓回手就给他一记耳光:“滚出去!这儿没你的事!你要是离开家门一步,就不要再姓慕容!”
  芙瑶慢慢站起来,看着慕容卓,看看慕容剑:“小剑,这是我同令尊令堂的交易,与你无干,你别插嘴了!”
  慕容剑倒愣了,怎么?你不要我帮你吗?你是怕我挨打吗?我也怕,可是,帅望受的伤更重要啊,我不应该不出声啊!不过,他一向最信服的,不过是大娘大哥与这个美且慧的女子,芙瑶叫他不要开口,他就沉默了。

  芙瑶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慕容先生,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也有我的理由,我无法选择放弃,一如你,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我提出的两个条件不变,另加一条,慕容家随时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事,我都答应。”

  慕容卓道:“你请回吧,公主殿下。”他是觉得有点愧疚,但是,慕容家人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争夺天下第一,万万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用内力救人。这个口子要是开了,慕容家还有宁日吗?

  芙瑶深深一躬:“我在外面等慕容先生改变主意。如果慕容先生真的不能答应,那么,我愿用五十万两银子,买冷兰的四肢与眼睛,不管慕容先生答应哪条,我都离开,否则,我会一直等。”

  回头向黑狼微笑:“黑狼,你回去同冷家掌门说一声,我在向慕容家求情,请他们尽力为韦帅望延命,然后,你回来接我回宫,或者,为我收尸。”
  黑狼看了芙瑶一会儿:“这会儿,皇宫该通缉我了。”
  芙瑶笑了:“逃快点。”
  黑狼看看慕容卓:“公主如果在这儿出了事,很容易引起误会。”
  慕容卓勃然大怒:“你这是要胁吗?!”
  黑狼再看芙瑶一眼,芙瑶眼里微微露出赞许之意,黑狼放心,嗯,这恶妇一开始就打算来强的,那我就不用客气了:“如果你死在慕容家,我会杀了韦帅望的,别担心。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会尽力。”躬身告退。

  百分百坏女人,鉴定完毕。
  冲寇一冲为红颜,不做忠臣做汉奸的大半是这样的人,啥民族大义都没用,抢我女人,我百分百砍你。
  不过黑狼也是没啥道德感的人,他只尊重强人,当下鞠躬如仪表示尊重。
  你放心地死在这儿吧,你担心的事,我都会替你解决。想要冷兰变成□吧?虽然我打不过她,我会想办法办到的,放心,一旦你死了,我会完成你的遗志。你比我有创意多了。

  
  黑狼转身离去,芙瑶也跟着来门外,黑狼停下脚步,眼望前方:“你保重。”
  芙瑶淡淡地:“放心,我不过吓吓他们。”我不会没为韦帅望报仇就死的。


193 ,强硬态度
  云璇静静地看着窗外,轻声:“慕容家的麻烦来了。”
  慕容卓哼一声:“我不信她会死在这儿!”
  云璇道:“她不会,但是,如果她真的离开,麻烦才真的开始。”
  慕容卓嗤笑:“她能如何?”
  云璇淡淡地:“芙瑶刚才不是真的求我们去杀人,她是在警告,如果我们真的见死不救,她会报复的。”
  慕容卓更加嗤之以鼻:“你别危言耸听。”
  云璇缓缓转过身:“慕容,你这蔑视的口吻从何而来?我什么时候言行有亏令你对我轻蔑?”
  慕容卓愣了,立刻气短:“我,我没有啊……”我我我,我主要是蔑视敌人,不是你……
  云璇道:“我只是提(百度)供我知道的情况,希望你知道芙瑶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才是慕容家的主人,我知道小剑才是慕容家未来的主人,你不必再提醒我!小剑过来。”

  慕容剑恐惧可怜无辜地瞪着问号眼睛过来,不干我事啊,我都不知道你们咋搞到我头上的。
  云璇道:“小剑,你听到公主的话了?她要冷兰的四肢与眼睛呢,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你明白吗?”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她为什么要杀冷兰?冷兰是谁?”
  云璇道:“冷兰是冷秋的侄女,为什么,我们不是很清楚,也许她只是警告我们,如果韦帅望死了,即使是无辜的关系很远的冷秋的亲戚她也不会放过。”

  慕容剑唔一声:“她只是吓我们,是不是?芙瑶是,是很……是厉害了一点。但是,她是为了救自己的,自己的朋友啊!她还是,很……”很重情义的人啊。我都答应她了,她还来求你们,是为了不让我挨打啊。

  云璇几乎要长叹一声了,执迷不悟的少年们啊!转头看慕容琴:“琴儿,你说呢?”
  慕容琴苦笑,半晌:“不管爹答不答应,小剑都会去的。难道爹能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站在门外苦苦哀求吗?小剑也不能。这买卖,赔是赔定了,不过是控制下损失。爹要是想小剑不去,除非现在偷偷给他一闷棍。”

  慕容剑气乎乎瞪他一眼,然后拿眼睛警惕地扫了扫慕容卓。慕容卓怒吼一声“放肆”,想要挥巴掌却遭遇云璇非常不善良的目光,慕容卓一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心生惧意,没敢再发作。

  云璇瞪慕容琴一眼,就知道你也偏帮那丫头,你还提醒你弟弟防着自己亲爹!什么孩子!
  慕容琴也生气,回瞪慕容剑一眼:“葫芦脑袋。”帮你都听不出来吧?蠢材!
  慕容剑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脑袋长得象葫芦吗?没有啊,我是椭圆形啊,中间没凹进去啊!
  慕容琴笑:“我不是说形状,我是说内容。”伸手敲敲慕容剑的大头,笑:“空空空!”
  慕容剑大怒:“我我我……你!”我捏死你!在父母面前不敢说出后几个字,只余下我我我。
  云璇气骂:“慕容琴,我掌你的嘴!”越来越没个大样。
  慕容琴笑:“娘也别太担心,小公主要是真的想报复冷家,就不会随口说出来,她不过虚张声势。”
  云璇道:“不是,她是认真的。”
  云璇望着窗外,站在院子里的芙瑶,垂着眼睛静静站在那儿的少女,单薄的双肩,修长的身体,却有一种刚硬的感觉。她是认真的,她眼里的杀气是真的,以她拒绝后退的性格,受到伤害坚决报复也是必然的。

  云璇摇摇头,不能小看小公主的杀伤力。
  云璇轻声:“为什么是冷兰?冷秋杀了自己亲弟弟,那是冷兰的父亲啊,他杀了冷兰的父亲,芙瑶为什么还要杀了冷兰?”良久:“冷秋为什么会杀了自己弟弟?为什么对这个侄女特别高看一眼?”看看琴:“琴,你猜呢?”

  慕容琴望天,半晌:“他杀了冷飒,觉得内疚?”
  云璇再一次苦笑:“不,要以最坏的恶意来猜测,冷秋不是善人,不能用那种逻辑。善良的人会内疚,恶人只会斩草除根,在冷家的逻辑里,既然已经杀了他父亲,那么,孩子也不能留,冷家有两个例外,那都是因为韩青的原故,可是即使是韩青的继子,也因出身的关系不能重用,所以,不可能是因为愧疚。”





  慕容琴半晌道:“除非,那不是冷飒的根!娘是这个意思吗?”
  云璇半晌:“看起来,芙瑶对冷家的情况很了解,当然了,她一定会很了解的。冷秋走了,把冷兰留在山上,那是托给两个弟子了,这两个弟子按江湖道义,绝对要保证小师妹安全的,如果冷兰出了事……会引起大风波,芙瑶为什么不针对冷秋?因为她觉得所有冷家人都应该为她的伤痛付代价!因为只除掉冷秋会引来冷家的复仇!啊!这孩子简直……”

  慕容卓再一次觉得头晕,很有想去睡觉,醒了直接收到答8案的欲望。
  云璇看着琴:“琴,你还是把芙瑶想得太善良了。”长叹一声,即使是在她的长期教导下,慕容琴还是无法凭空想象外面的世界的险恶,慕容家对外面的世界,还是避之则吉吧。为慕容家做这个护航人,还真是累,多少次消弥危机于无形,慕容大神可能根本就没有感觉。还是应该给剑找个好老婆,让琴来替剑做主,太辛苦了。搞到哪天兄弟反目,就太悲哀了。云璇道:“芙瑶是告诉我们,她会报复整个冷家。”

  慕容卓实在忍不住,再一次冷笑:“她?她?!”笑掉我的牙,她凭什么?
  云璇淡淡地:“如果我是她,既然想到冷兰的死会让冷家变天,既然想到买凶杀冷兰,那么慕容不干,就去找温家,五十万,温家连太子都敢刺杀,何况不过是冷家的一个小丫头。甚至,如果他们知道冷兰死掉的后果,他们会很开心地同芙瑶合作,他们的儿子死在冷家,他们巴不得把冷家灭绝。如果是我,我会要求温家嫁祸给慕容家,以报当日见死不救之仇,也让冷家死得更快点!”

  慕容琴怪叫:“不会吧……这也太联想了!”
  云璇深吸一口气:“这还是最简单的联想,芙瑶对冷家情况的了解,比我多,对皇室的了解也比我多,所以,那孩子,除非不想报仇,只要想,冷家就有大(百度)麻烦了,冷家的这个大(百度)麻烦,也会给我们给温家带来大(百度)麻烦。琴,你认为,韦帅望死了的话,芙瑶会怎么做?”

  慕容琴呆了一会儿,再次转过头,透过窗子去看美丽的小公主。
  美丽的小公主脸上,表情那样沉静,沉静得让人心惊。应该哭的时候,她不哭,不证明她坚强或者冷漠,只证明,哭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感情,她需要用别的方式来发泄她受的挫折,她将不会按常规方式解决问题,简单点说,她疯了,她开始变态了。

  慕容琴半晌:“娘,你真觉得她不是吓我们?”
  云璇问:“她吓过李家吗?”
  她会在发动至命攻击前说“嘿嘿哈咿”吗?她只会在对手的遗体告别仪式上鞠躬道别,无比内疚地说:“我很遗憾,这样的结局。”
  云璇苦笑,我再一次遇到挽救世界的机会,只不过这个被挽救的世界会继续不知不觉不听不闻地木然而过,被挽救的这个世界的人,还会怒问:“你又偏心你自己的儿子?!”

  云璇长叹一声。
  慕容卓道:“如果你说真的,我去杀了她。”



云璇呻吟一声:“琴,告诉你爹,芙瑶是谁!”
  慕容琴笑:“公主,韩掌门的继女,我娘的血亲,我国兵部尚书之妻,兵马大元帅的弟媳。虽然这里面每个人我们都得罪得起,但是,最好不要一起得罪。”

  慕容卓怒道:“胡说,她要做危害冷家的事,我们只要向韩青和姜绎说明……”
  慕容琴看看云璇:“娘,你同我爹说吧。”
  云璇长叹一声:“芙瑶要是在我们门前等到晕倒,回去之后,你说的那两个人都会知道芙瑶同我们结下仇了,我们这个时候说芙瑶会对冷家如何如何,人家会怎么看我们?甚至,只要传出去,我们见死不救,已经对慕容家的声誉不好,别人不会理解我们损失的不是三五年的功夫,而是……别人不会理解。理智上理解,感情上,也会鄙视我们。”

  不会再有人说南慕容北萧峰了,人家萧峰义气干云,不会说,老子要争天下第一,你阿紫算什么东西……
  慕容卓道:“韩青不至于那么蠢,你都能看到,他会看不到?”
  云璇淡淡地:“韩青不蠢,只不过,如果韦帅望死了,很长时间之内,他不会再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了。即使他看了,他不会在乎,即使他明知道我们会受冤枉,他也只会轻描淡写地提一提,慕容家似乎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们拒绝去救韦帅望,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冷家人知道我们的约定,根本不会来向我们求救,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小公主在我们门外站了几天几夜,却被我们拒绝的话,即使贤明公正如韩青,恐怕会难免会对我们产生怨愤之情。一旦有证据证明我们同冷兰的死有关,虽然他不会落井下石,恐怕也不会为我们尽力分辨。”

  云璇在自己的推断中,越来越觉得冷,呀!我们家竟然真的被要胁了!如果我们家小剑不是纯蠢地无论如何也要帮那丫头,如果我们竟然不明智地让那丫头难堪,那孩子竟然是可以威胁到我们的。

  云璇慢慢垂下眼睛,不,也许最可怕,还不是小丫头来求我们,更可怕的,可能是,小丫头改去求温家。我们可以不希罕她给的条件,可是同样的条件给温家,却是如虎添翼。如果芙瑶同温家结盟,那真是一场浩劫,如果韦帅望被救活,发现自己的爱人付出了可怕的代价,后果将是什么?将是三个天才疯子的联盟,他们会血洗武林以至整个国家……

  云璇缓缓地抬头去看小剑,这孩子,生下来,就被选中拯救世界的,不管他是做为牺牲还是救世主,拯救世界是他的责任,可是,这孩子太好了,云璇经常觉得,这孩子值得别人对他好,为他考虑,即使他不明白,也是值得的。

  慕容卓气乎乎地:“那你说怎么办?”
  云璇再次苦笑:“我们去救人,一样面临困境,如果小剑输了那场比武,温家会拿到话语权,他们一样会尝试向冷家复仇。一样是一场灾难,虽然我觉得温家的功夫应该不会长进这么快。慕容,关于你慕容家的决定,我不会再帮你拿主意,我也不会再替你把所有情况都想到。今天,是最后一次,我向你提供我看到了什么,你做为慕容家的主人,看到一个人时,不止要想到她是谁,她来干什么,她要的东西我们能不能给她,还要想到她的背景家势,她有什么样的关系,她可以利用谁,她会利用谁,她的性格,她的脾气,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你拒绝她的后果是什么。慕容,你做为慕容家的传人,有责任为自己的家族,做出正确选择。”

  慕容卓脸上那个表情,简直就是大一号的小剑牌空白加问号:“云璇!”你在同我开玩笑吗?背背背景家势……?
  我血溅五步气绝身亡……
  云璇挥挥衣袖:“慕容家的未来,是小剑的。我不好再替他的父母拿主意。慕容,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小剑与听雨,倒是因为你,才同我有关系。人家母子尚没说什么,你先来怪我偏心自己的孩子吗?你说的没错。小剑很好,我很喜欢他。可是这喜爱当然比不过对自己儿子的爱,我没法做到大公无私,我只是一个母亲,你让我做决定,我就会偏心自己的孩子。所以,慕容家的事,我以后,真的不方便再说什么了。”

  慕容卓哀叫:“云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啊,说错一句话而矣,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慕容卓无助到极点,尴尬地站在那儿:“云璇!”
  慕容琴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内心哼地一声冷笑,没脑子还嘴欠,活该!
  慕容剑手足无措地:“母亲,你,你没偏心啊。我从来没觉得你偏心,就算母亲偏心大哥,也没关系啊,真的,真的没关系。”
  云璇无奈地微笑,傻孩子,这个傻小子啊,真是她这些年来辛苦劳作的最好补偿。
  慕容剑再一次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同大哥争的,真的。”他是个瘸子,我让着他就是了。
  慕容琴气愤:“你什么不同我争?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你哪样没有?你还想争什么?亏了芙瑶嫁给姓梅的吧?不然我就等着你表演孔融让梨了!”
  慕容剑的脸立刻就红成一块红布状:“慕容琴!”双手举起来,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握成拳头,怒吼:“慕容琴!你你这个……!”打死你打死你!

  云璇忍也忍不住地笑了,伸手给慕容琴一巴掌:“你弟弟什么时候不让着你?你还非得逗他!”
  慕容琴微笑:“我不是怕你一感动又迷糊过去了吗?娘,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总假装贤良淑德,其实闷闷不乐了,你看人家,活得那么嚣张,就算撞得鼻青脸肿,也比你过得痛快啊。”

  云璇半晌:“我担心你们。”
  慕容琴道:“我长大了,不是你的责任了,别人,更不是你的责任。”
  云璇苦笑一声:“这样,好象承认过去的生活是失败的一样。”
  慕容卓再一次觉得寒冷:“云璇,你在说什么?”
  云璇垂下眼睛,沉默一会儿:“慕容,我有点累了。”
  慕容卓终于怪叫起来:“我不过说错一句话……”
  云璇低下头,半晌:“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愿同人分享丈夫。这是我做出的错误决定,所以,应该我离开家。”
  慕容卓终于明了自己为啥会有寒冷的感觉,云璇今天的交待,多么象告别。慕容卓握住云璇的手:“不不不!云璇!我,我我……别走!”

194,最后一次
  
  云璇起身,慕容剑跪下,挡在她面前:“母亲,母亲!”
  云璇无奈地拍拍他:“起来,我去同芙瑶谈谈。”
  慕容剑站起来,还不放心:“你,别走!”
  云璇苦笑:“我还是你的亲人,你还是可以来看我。”
  慕容剑瞪着她:“那你就在这里住不好吗,不让爹进来吵你就行了。”
  云璇笑出来,摸摸慕容剑的头:“我想想。”
  慕容琴道:“娘别理他,他不过怕你走了,他挨打再没人管了。”
  云璇无奈地瞪慕容琴一眼,慕容剑被哥哥气得七窍生烟。
  
  芙瑶站在院子里,不知何时,眼睛红肿,脸上有泪。
  云璇微微吃惊:“芙瑶!”
  芙瑶看到云璇,笑笑:“我没事。”
  云璇问:“在想帅望?”
  芙瑶苦笑,摇摇头,沉默一会儿,轻轻按按胸部:“昨天还涨痛,今天已经不痛了。”苦笑,轻叹一声:“小念才几个月,我不能再喂他了……”声音渐渐呜咽,她轻轻咬住嘴唇,不肯再说。她没有奶水了,伤心,劳神,奔波,痛苦焦灼,身体没有余力分泌奶水,停工了。

  云璇这回彻底恻然了:“芙瑶!”
  芙瑶轻轻摇头:“不关你们的事,一听到帅望重伤,已经回奶了,我不过是,忽然间闲下来,想起孩子,有点难过。”
  云璇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还有谁知道你来这儿?”
  芙瑶缓缓抬起眼睛,看她一眼,微微露出一点悲哀,沉默。
  云璇忙道:“我恐怕你父亲要担心,在这儿久留,对你不好。”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我欺慕容家的人良善,强索强求,姑姑一定很生气。我心里明白,我只是,没办法放弃。无论如何,不能放弃。如果姑姑不答应,我也理解,我只是,在这里尽我的力,到我支持不住时,我总可以同自己说一声,我尽力了。不必一辈子后悔内疚,痛恨自己当时还有可为而没有为。”

  云璇看着芙瑶,平静温和的表情,她是否错疑了这孩子?
  云璇轻声:“冷兰是冷秋的什么人?”
  芙瑶的眉头微微一动,她看云璇一眼,轻声:“冷秋的女儿。”
  云璇点点头,不,她没看错,芙瑶听到冷兰与冷秋时,紧缩的瞳孔压低的眉头扬起的眉尾,那是仇恨与杀机。而且,一个人把杀机隐藏得越深,他的仇恨会持续得越久。武林人士一怒而起,皇室公主,谋定而后杀之。感情对皇家女来说,确是灾难。

  云璇轻叹一声:“就算我们肯去,只怕对帅望的伤势也未必就有用,还白白毁了我们同冷家的约定,韩掌门也未必肯答应。”
  芙瑶静静地:“我知道帅望活下来的可能很微弱,我也知道,即使他活着,也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武林高手,我只是尽我所能。如果韩掌门不答应,芙瑶依旧对慕容家千恩万谢,即使姑姑不同意,芙瑶也记得,两位兄长的情谊。”

  云璇点点头,沉默一会儿:“芙瑶,知道陈少青这个人吗?”
  芙瑶点点头,名儒了,是因着云璇的离开而辞职的。
  云璇道:“还有顾磊,也是当年有名的大将,现任北边的守备,这些人,都可以帮你,别难为慕容家可好?你想想,帅望即使治好了,也不可能是原来那个人了,我听琴说,他的功力是不可能恢复的。慕容家的功力与他不合,即使相合,也没有可能。冷家没有功力那么高深的人,韩掌门对他再好,难道自己掌门职责不顾,把所有功力传给弟子,变成个废人吗?不管你多情深意长,用你的未来,换他几年寿命,不值得。”

  芙瑶缓缓闭上眼睛,刺痛。
  对她来说,同韦帅望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是永不可能再现了。那个飞扬的少年,再也不会飞了。谁被亲人踩在脚下之后,还能惹无其事,象原来一样?他不会再带她在夜里狂奔,也不会再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云璇看着那少女咬紧的牙关,额角的淡青血管,不住跳动的太阳穴,那是一个被悲哀与愤怒快要压爆了的灵魂。
  云璇内心哀叹:崩溃吧!哭泣吧!放弃吧!做个正常选择吧!过份坚持就成任性,就不是坚强了!
  芙瑶慢慢睁开眼睛:“不,我想他活着。”



云璇轻叹一声,任性的人不放弃,理智的人就只好放弃。没办法,当成被人绑架了吧,要么破产要么死人,你随便选一个吧。
  云璇转身,芙瑶轻声:“姑姑!”
  云璇回头,芙瑶哀求:“帮我!我会回报。明珠暗投,慢慢就形同尘泥了。珠子会黄,人只有一百年。我知道我现在情况不好,但是,请相信我!”


云璇问:“一个为爱沉迷的女人?”
  芙瑶道:“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对他,这也是最后一次。慕容家不在乎爵位,他们是无冕之王,可是琴,琴的孩子呢?永远的慕容家无名氏吗?或者,同冷家人一样拿功夫换名利?姑姑帮我,慕容家可以永远高贵地淡泊名利,做武林的良心。”

  云璇笑笑:“我们现在,也还淡泊得起。”
  芙瑶道:“姑姑帮我,我会感激不尽,姑姑帮别人,别人根本不知道!”
  云璇静下来,半晌:“芙瑶,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芙瑶忽然间落泪:“我直说了吧,我还有更坏的打算,如果姑姑不帮我,除非我死,否则,你想要的平安生活,是不可能了。保护一个人不容易,毁了一个人,很容易。如果姑姑要杀我,那也好。我为自己爱的人,确实尽力了。我会死得很安心。”

  云璇道:“威胁?”
  芙瑶轻声:“不,哀求。我不想走到那一步,那样,我的生活也完了。”


云璇道:“你这种哀求方式,很别致。”
  芙瑶道:“我没有时间了,韦帅望也没有时间,姑姑不答应我,我可以去求别人,条件是一样de,我答应任何事。我曾经答应韩掌门不忘少年之志,我的少年之志,是强国富民,如果韦帅望死了,我不介意拿我的梦想去换一个复仇。姑姑,你知道在我这个位子,可以做些什么,你帮帮我吧,我并不愿意手上沾满别人的血。”

  云璇沉默良久:“如果要做你想做的事,不能再为私情这样任性。”
  芙瑶点头:“最后一次,最后一人,决不再有。”


云璇回去,一推门,所有人都在看她,看起来,大家都有话说。云璇轻叹一声:“让我静一会儿,我要好好想想。慕容,你也想想,只当我先前的话都没说过,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去救人。”真的同我无关了,情况我都说了,小公主的意思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救韦帅望的命,如果她自己的命她都不在乎,她当然也不会在乎慕容家人的命,本来这小丫头没什么杀伤力,可是偏偏你儿子喜欢她。所以,这真的不是我的问题了,这是你父子如何取舍的问题。

转头看小剑:“小剑,给你父亲一点时间考虑这件事,好吗?你的功夫不只是你de,是慕容家de,也是整个武林de,如果你不能战胜温家,温家是一点也不介意让江湖上出现更多流血事件de,你想想,为了救一个人,是不是值得,你要给我答案,才能去救人。”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嗯,事情有这么复杂吗?


慕容琴凝视窗外那个女子,有时候,她会抬手擦一下脸,是眼泪吗?多数时候,她只是静静站着不动。小面孔上佯装的平静,大约也知道自己眼睛里浸透毒汁般的仇恨,所以一直垂着眼睛,可是紧抿的倔强嘴角依旧露出她的决心。

  云璇轻声:“琴!”
  慕容琴回过神来,一笑,随云璇进内室。
  云璇看看他:“琴?”
  慕容琴笑:“是啊,我爱芙瑶,小剑只是喜欢她。所以,我不能劝小剑去帮她。”
  云璇轻叹一声,他们这些人想的太多,也难怪人家不理解。云璇轻声:“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怎么选择都要冒险。你了解芙瑶吗?”
  慕容琴笑:“血很冷的一个人,因为压抑太久,极度渴望亲密关系,可惜,她已经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所以,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同人很亲近,所以,绝望地抓住曾经很近的那个人。”

  云璇痛苦无奈地:“请你关注她对正常人际关系的处理。”
  慕容琴笑:“虚伪自私,不择手段,信奉强权,恃才傲物,心狠手辣,目标明确。”
  云璇气:“很可爱吗?”
  慕容琴笑:“难道我爹很可爱吗?”
  云璇噎住:“你爹是武林第一人,用不着可爱。”
  慕容琴撇撇嘴:“是是是,人活着,能做好一件事已经不容易。象我这什么也做不好de,更不值一提了。”
  云璇笑:“天底下没有你不讽刺的人,这下连自己也不放过。”
  慕容琴笑:“我娘最最英武神勇了,我就没讽刺过娘。”
  云璇道:“娘还不如你。”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慕容家没有娘,早就让人铲平了。”
  云璇淡淡地:“没有慕容氏,你娘也不过只是个中年妇人。”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那么,你只是吓吓他们?”
  云璇苦笑:“合作需要彼此尊重,人家不尊重我,就没有合作的基础,一步步退让,退到最后变成奴婢,不,不是吓他,是底线。”


慕容琴沉默了。
  夜色渐深,一片寂静。
  芙瑶慢慢抱住手臂,她的腿有点发抖,不是冷,是痛。
  原来人站久了脚会痛到受不了地步。
  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一路奔波,从下午站到半夜,四五个时辰,芙瑶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多么亲切的大地,好想倒下昏迷。
  不过芙瑶也算吃过苦的人,她不擅长忍疼,却擅长克制。全身发抖,头晕目眩,饥渴难耐,内心狂叫我受不了了,快结束这一切吧,她却依旧可以沉默坚持。


195,妥协
  
  天亮之前夜色最深,慕容剑终于出现,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芙瑶垂着眼睛,就这样吧,不能再等了。抬起眼睛看到慕容剑,内心轻叹,终于还是摇摇头。不,再等等。不,最好不要让小剑受更多伤害,可是,如果帅望在这段时间出事……帅望最重要,可是,这位兄长,帮过我多次。

  应该为了争取时间伤害他的身体再伤害他与父母的关系?
  慕容剑见公主不赞成他的私奔计划,内心顿时也迟疑了,他最尊重的两位智者都不赞成,他不应该一意孤行吧?垂下眼睛,轻声:“母亲说,如果我败给温家,也许会害了很多人,许多陌生人,与一个朋友,哪个重要?”

  芙瑶轻声:“小偷落水,你是否不救?如果你救了,也许有人因此受害,如果你不救,小偷的孩子父母可能会因此饿死,你做何选择?”
  慕容剑再一次被生活的复杂性给震住了,啊呃,上帝啊!慕容剑瞪了芙瑶一会儿:“我,我当然还是应该救人,虽然,可是,我还是……”
  芙瑶点点头:“你做出一个决定,可能有无限种可能,那不是一个朋友与陌生人的选择,是确定的死亡与不确定的可能性的选择。”
  慕容剑点点头:“对,即使我救了韦帅望,也不一定会输,即使我输了……”那个可能性还是别考虑的好,呜,会被我爹揍死的。
  慕容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我母亲,你,进来吧。”
  芙瑶笑笑:“没关系。”我还能站一会儿,我都站了一夜了,不差这一会儿,让我保持一个优雅的姿态到最后吧,保持一个优雅的姿态,对一个公主来说,很重要。

  慕容剑问:“如果你面临这样的选择,你会选什么?”
  芙瑶沉默了,如果,那是韦帅望的命,当然不必迟疑,如果是小剑的呢?她会否为小剑冒失去位置的风险?大半不会吧?至少在小剑帮过她之前不会。

  慕容剑也不笨,知道对方沉默的意思,内心微叹,再问:“韦帅望也会这样为我做,是不是?”
  芙瑶轻叹一声:“呵,是,那家伙,觉得生命最重要。”别人的,自己的,那家伙根本不觉得少几年功夫有啥了不起。那家伙是不一样的人。
  慕容剑还要说什么,门已经开了,慕容卓叹气:“回来!”
  慕容剑回去,云璇也出来了:“小剑!”
  慕容剑道:“母亲,我考虑过了,不能因为未来的可能性就不去做我觉得对的事,也许温家永远都不要求进行那场比武,那么,我会一辈子后悔没去救我朋友一命,我要去救他。见死不救是不对的。之后发生的事,有很多种可能性。”

  云璇笑了:“这不是你自己想的。”
  慕容剑微窘:“我觉得对啊!”
  云璇微微感动:“你是个好孩子。”她总是被小剑感动,这对母子一样温顺善良,当然她当初就是因为这个选择的听雨,可是,这些年来一忍再忍,不肯同慕容卓争执,一大半倒是为了怕他们母子尴尬。

  慕容卓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去吧。”
  慕容剑立刻道:“不,爹身体不好。”
  慕容卓看了他一会儿:“要么谁也不去,要么我去。”
  慕容剑急道:“不行,爹!”
  云璇道:“慕容,孩子也大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了。”
  慕容卓道:“大了,他也还是我儿子,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我听他的。”
  云璇看看慕容剑,慕容剑急得鼻尖冒汗:“不,爹,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我可以,我会更加勤奋,弥补这次损失的功力!”
  慕容卓也知道小剑担心他,看看那孩子,从小到大都笨笨的样子,让人着急,可是这孩子领悟力强,又专心,更重要的是他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比强韧,吃得了苦,无论如何也不会倒下,更不会满腹怨恨。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他从小就没见过坏人,当然不相信天底下还有坏人这种生物存在。慕容卓苦笑:“勤奋,不睡觉吗?你放心,我还没老得不中用。”

  慕容剑急得脸都红了:“不行,就是不行!”
  慕容卓哼一声:“几时轮到你说不行了?”
  慕容琴道:“我陪小剑去!爹要是去了,冷家那群多心的人恐怕会有点不自在。”
  云璇道:“琴说得对。他们小孩子的友情,让孩子自己处理吧。”
  慕容卓沉默了。微微垂下眼睛。
  云璇见他这样轻易就同意了,倒是一愣,怎么?这样的大事,你都不再坚持?
  慕容卓垂着眼睛,沉默一会儿,转身回书房。
  慕容剑看着云璇,云璇只得微微一笑:“你去吧,你爹这是同意了。”
  慕容琴道:“我陪他去,外一有什么事……”
  云璇道:“外一有什么事,你只提建议,要尊重你弟弟的选择。”
  慕容琴撇撇嘴,慕容剑道:“母亲放心,我听哥哥的。”
  慕容琴笑:“就是,他是无脑儿,你让他自己想,他干脆去问芙瑶,当然还是哥哥可靠点!”
  慕容剑咬牙,小子,咱们很快就有独处的时间了,你等我揍你!
  云璇笑:“琴,把弟弟骂急了,挨了揍不许到你爹面前告状!”
  慕容剑脸红:“我我,我不会揍他的……”
  云璇微叹:“我倒希望你们一直打打闹闹地,别哪天亲兄弟客客气气,或者永不相干,那就枉费你们这些年的兄弟之情了。”
  慕容剑瞪大眼睛:“怎么会!”
  慕容琴微笑:“娘,你放心,小剑不打瘸子的,是不是?”
  慕容剑望天,是,老天爷求你弄好他的腿。
  
  慕容剑同慕容琴一起来到院子里,慕容剑道:“我爹答应了!”
  芙瑶微笑:“谢谢。”声音虚弱,慕容剑一愣,刚要问:“你没事吧?”
  芙瑶已经倒下来。
  一口气松下来,血压与血糖同时下降。
  慕容剑伸手接住,惊惶:“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慕容琴道:“正常人不会象驴子一样,十个时辰不休息,还没事一样。”慕容剑这才明白:“是累的?”然后醒过味来:“你说谁象驴?”
  慕容琴笑:“你说呢?”
  慕容剑怒吼:“你有完没完?”面目狰狞,翻蹄亮掌。
  慕容琴回头:“娘,娘!”
  慕容剑翻着白眼回复温顺状。


把芙瑶扶进屋里,芙瑶已经醒了:“没事,有点头晕。”
  丫头们送上水与点心,芙瑶先喝了二杯水,挺直身子:“我没事了,有劳两位兄长了!”鼻子闻到点心香,忽然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慕容琴问:“你还能走吗?要不,你先歇着,随后再去?”
  云璇递上一块点心“芙瑶还是先回宫去吧,失踪太久,恐不好解释,回去之后,有可能的话,再找机会出来。”
  芙瑶道:“姑姑说的是,两位兄长先去吧。”
  慕容兄弟上路。
  芙瑶努力克制自己的吞咽欲望,尽量优雅地吃下三五个小点心,然后万般不舍地停止进食。
  云璇看着她,笑了:“等帅望去看你吧,如果他去不了,不见也罢。”
  芙瑶点点头,沉默一会儿:“芙瑶感激不尽。”
  云璇道:“你对两个哥哥也不错。”
  芙瑶道:“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如果他日温家对慕容家有什么不利,我同韦帅望都不会坐视,韩掌门也不会坐视。”
  云璇道:“命运只给你磨难,没亏待你,你也别亏待别人。”
  芙瑶半晌,点点头:“姑姑说的是,命运也没给过任何人毫无痛苦的人生。”
  云璇听了这话,倒微微有点感触,轻叹:“是。”
  
  芙瑶在慕容家不客气地睡足一天,傍晚时起来,同云璇聊天。
  云璇嘲笑:“老梅是好人,你不该害他。”
  芙瑶问:“姑姑何出此言?”
  云璇笑道:“老梅能安掌兵权,就是因为当年他坚定地(百度)制我,他是姜绎称帝的最大功臣,所以,姜绎不好意思拿他开刀。他反对我,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是女人,威逼利诱都不能改变他的看法,他又是个好人,我不愿意害他。老梅这些年也没遇到什么大挫折,过得挺顺当的,没理由会自动改变世界观。所以,你想他支持你是缘木求鱼。你千万别开那个口,那是逼他整你。”

  芙瑶道:“可是小梅……”
  云璇道:“他老实吗?”
  芙瑶点点头。
  云璇道:“老实的孩子逆反心理少一点,通常更容易接受父母的观点。”
  芙瑶长叹一声,郁闷了。
  云璇道:“不过,嫁到梅家也有些好处。你可以借由梅家,认识一些将领。眼睛睁大点。”
  芙瑶点点头,微微黯然,小梅是个很好的人。
  云璇轻声道:“观念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男人同女人的唯一差别是,男人不能生孩子。可是当大家都认为女人做不了大事时,女人就真的不能了。如果你认同他们的看法,你自己认为自己不行,那就一定不行。”

  芙瑶问:“姑姑觉得我可以?”
  云璇笑道:“如果我觉得不行,何必怕你的威胁?”
  芙瑶讪笑:“姑姑笑我。”
  云璇道:“女人如果没点霸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没人觉得你有可能性,你怎么能成功。如果你温柔低调,再大的才智,别人也只会期待你端茶倒水。”

  芙瑶愣了一会儿,轻叹:“我还以为我太张扬。”
  云璇道:“要务实,要霸道在实处。”
  芙瑶点点头:“受益非浅,多谢姑姑指点。”
  云璇淡笑:“多年沉默,嘴巴痒了。”
  芙瑶道:“有机会,我会再来请教。”
  云璇笑:“失败者,只有点经验教训罢了。”


196,牺牲
  
  韩青叫冷良到屋外,低声:“其实,还是有可能强行打通经脉的。”
  冷良挑起半边眉毛:“神一样的功力,就可以。”沉默一会儿:“你是说,慕容?”
  韩青道:“慕容不会出手,慕容当年肯放过帅望,已经是奇迹了。”
  冷良看着他:“那么?”
  韩青道:“废了他的功夫,你那儿有药物可以降低他的反抗能力。”即使被点了要穴,韦帅望身体里的内息,依旧会反抗,当然这反抗一定不成功,但以帅望现在的脆弱情况,这种反抗可能会伤了他自己。

  冷良瞪着眼睛:“然后呢?”
  你同我开玩笑吧?如果你怕伤到他,小心翼翼地废他的功夫,那你的功力怕也要大大受损,然后呢?你确定你有足够的余力打通他的经脉?韩青沉默一会儿:“也只得试试。总不能眼看他等死。”

  冷良哈一声:“你要用两个人的命来试一个不可能?”
  想了一会儿:“外一韦帅望活了,还得有人治好他所有内伤,那么,其实是二命换一命,这一命还不一定能换成?换成换不成,都保准废二个人?韩掌门,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退一万步说,万一能成,三个废人,在冷家山上怎么活下去?你们还有别的亲人啊!这么说吧,你总不能逼你师兄也去死吧?如果你这样救活了韦帅望,我相信他宁可死。”

  韩青沉默一会儿:“明天我会支开我师兄……”
  韩青听到脚步声,抬头,惊愕:“桑成?你怎么回来了?”
  桑成顿时窘起来,有人吩咐我说谎,怎么办?我可不想骗我师父。又一想,不对,人家是让我对皇帝说谎,不关我师父的事。桑成道:“是这样,黑狼去找公主……”

  韩青一摆手:“这边!”你声太大了,韦帅望等着芙瑶,吊着命呢,你千万别粉碎他的心。
  桑成同韩青走远点:“黑狼去找公主,公主不肯来看韦帅望。”
  韩青内心微凉,唔,真的不肯吗?转头看那个紧闭的房门,帅望错爱了人吗?
  桑成道:“后来,我去劝公主,公主问我功力更强的人能不能救韦帅望,我说也许,公主就让黑狼假装绑架她,让我同皇上说,她被黑狼破绑到冷家山看韦帅望了。所以,我同皇上说完,皇上就让我快来把芙瑶追回去,他说这事他先瞒着,但是,公主那么大人不见了,瞒不了多久的,还说,让师父你帮他个忙,尽快把芙瑶送回宫。”

  韩青被桑成说糊涂了:“慢来,芙瑶呢?黑狼为什么绑她?”
  桑成道:“芙瑶去慕容家了。”
  韩青呆了一会儿,轻轻松口气:“噢!”谢天谢地。小公主能让慕容兄弟来替她说话,也许,也有本事请动慕容兄弟。这个可能性,可比他的那个可能性大多了。

  韩青忍不住搓搓脸,象是要活动一下一直僵死的肌肉,其实是按住面孔上那个悲喜交加的表情,别扭曲得太过份,吓到这个老实徒弟。
  韩青点点头,指指房间:“你进去看看帅望吧,我在外面呆一会儿。”
  然后又叫住桑成:“告诉他公主随后就到,别惊到他。”
  
  冬晨看到桑成,也松口气:“来,替我盯一会儿韦帅望,我看着他一天,眼都直了。看他的脸色如果不对,马上摸摸脉搏,他会告诉你他有什么地方不对,用眨眼的方式,眨几下是什么意思,墙上有对照表,四次表达一个字,不要数错了。”

  冬晨揉着眼睛出去了,天哪天哪,眼睛要瞎了。一整天坐在一边看着韦帅望,因为不管有什么事,韦帅望都没可能出声,所以,必须有人一整天盯住韦帅望,才能知道他是不是痛了痒了饿了渴了,尿床了还是有苍蝇落他手上了。(看文的同学,想象有只苍蝇落在你鼻子上,很痒很痒,但是你不能动,看看是啥感觉。另,忍不住摸鼻子的同学请举手)

  冬晨在门口深呼吸,眺目远望,然后眼睛就湿了。
  三个人在冷家山上追打笑闹的日子好象就在昨天,他的口才加上他师姐的打功,勉强足够对付韦帅望,忽然间他的两个朋友,一个瘫倒在床上,一个被囚禁十年。

  冬晨靠墙坐下,热泪盈眶。




帅望在门里,不能动,可是强大的内力依旧让他清晰听到冷家良的话:“你要用两个人的命来换一个不可能吗?”
  他听不到韩青说了什么,但是可以听到冷良的,韦帅望的医术医理不及冷良扎实,但是涉猎之广一点不差,听到这话,就想到韩青的提议是什么。
  不能动,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让帅望烦燥痛苦。可比起眼看着亲人要为自己去死,无力反对无力阻止,这种痛苦还真不算什么。
  桑成进来,虽然知道韦帅望受了重伤,可没想到帅望连眼睛都不能自由,听到动静,帅望睁开眼,直到桑成来到他面前,他的目光才慢慢垂到桑成脸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睛缓慢的运动证明他还活着。

  桑成震惊地瞪着帅望。
  帅望缓缓眨下眼睛,打个招呼,唉,你好,见到你真高兴,都轮流回来见我最后一面了?芙瑶呢?
  桑成轻声:“我的天!”
  帅望想笑,大师兄还是那么坦诚。当然脸上肌肉已经不配合韦帅望的灵魂了,精神肉体两分开,肉体啥毛病没有,只是输入端口接触不良,就象死了一样。惨的是输出端口良好,不住向大脑投诉,酸麻压痛冷热湿胀。精神不堪其扰。

  桑成呆呆地:“你,别难过!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帅望怒目,你奶奶的,老子宁可死了,也不要被人这样救!好!好个屁!
  桑成从韦帅望平板的面孔上,隐隐约约看到一丝不善良的神色,他内心犹疑,一定是我疑心生暗鬼,他一根汗毛都没动,我哪可能看出来他不高兴,呵,乱想。噢,对了!师父让我说什么来着?桑成结结巴巴地:“嗯,公主,公主说……”桑成习惯性地一说谎就结巴,他一紧张才想起来,说谎这东西必须打草稿,张开嘴就说,那是韦帅望,不是他桑成,桑成尴尬地:“不是,是公主随后就到,你别担心。”把韩青告诉他的话背出来了。

  帅望盯着他,眼睛微微有点润泽,然后那双眼睛就闭上了。泛红。
  桑成手足无措,这是啥意思?啊?你这是啥意思?
  过了一会儿,帅望睁开眼,慢慢地眨眼睛,桑成愣了一下才明白,帅望这是说话呢,忙道:“喂,重来重来,我刚才没看到。”
  帅望叹息无奈,只得重来一次:“水!”
  桑成嘴里念着,到墙上查对照表:“啊,你要喝水,是吧?”
  帅望眨下眼睛,没错。
  桑成忙到桌上找了个杯子,给帅望倒水,拿到嘴边,愣了,怎么喂他喝?
  帅望眨眼睛,桑成再查表:“勺。”
  桑成拿个勺,喂帅望喝水。
  帅望眨眼:“快点。”
  桑成见帅望嘴里水下得挺快,便一勺接一勺地喂下去。
  感觉到嘴里的水聚集到喉咙口,帅望放松喉咙,吸气,难以铭状的痛苦感觉,水流进他的肺子里,一股又一股。气管渐渐适应后,痛苦减轻,然后开始窒息。

  桑成看到帅望慢慢涨红面孔,喘息声尖哮,终于觉得不对,停下来:“帅望,你怎么了?”
  帅望眨眼:“水,快!”
  桑成犹豫不决:“你还要喝水?喝了很多了。”
  门开,冬晨进来:“你在干什么?”惊骇进走过来。
  桑成道:“帅望要喝水,我喂了他一点。”
  冬晨呆住,呃,这好象是高危行为。过去看帅望:“帅望!你没事吧?”
  帅望屏住呼吸:“没事。”
  冬晨见帅望说没事,微微放心,然后发现帅望面孔通红,伸手摸他的头:“你出汗了?热?”额头冰冷,全是冷汗。韦帅望涨红的面孔,渐渐青紫,这不是窒息吗?冬晨厉声:“韦帅望!”帅望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开始喘息。水沫子从他口鼻处喷出来。呼吸声急促而微弱。窒息的感觉让帅望痛不欲生,忍不住瞪大眼睛,眼珠突出,不住震颤。

  冬晨惊惶:“怎么回事?”转头怒吼:“你喂了他多少水?”
  桑成呆了:“大半杯!”
  冬晨狂叫一声:“蠢货!”一把推开桑成,扑过去,把韦帅望抱起来,帅望已经开始眼前冒出金色的星星,整个人往黑暗里沉下去。帅望悲喜加交,终于结束了,虽然我还有舍不得的人……

  冬晨把帅望扛到肩上,让韦帅望大头朝下,猛拍韦帅望的后背。
  水从韦帅望嘴里鼻子里“哗”地喷了出来。
  冬晨大叫:“来人!救命!”
  韦帅望痛苦万分地从半昏迷中硬生重给震醒,肺子痛气管痛,鼻子痛,可怜的韦帅望这回好好地体验了一回溺毙的感觉。他内心惨叫:“你奶奶的!老子好容易才吸进肺子里去的。你他妈的就让我痛痛快快溺死不好吗?早晚也会得肺炎憋死的,非要延长我受罪的时间吗?

  桑成吓得全身冰凉,呆在地中间。
  韩青冷良都冲进来,见韦帅望被冬晨扛在肩上,鼻子嘴巴还滴答水呢,都惊问:“怎么了?”
  桑成脸色惨白:“我,我给他喂了水……”
  冬晨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不关桑成的事,是韦帅望这个王八蛋想自杀!”冬晨一边拍韦帅望后背,一边骂:“你就损吧!你不管别人伤心也就罢了,你师兄对你怎么样?你好意思害他?你让他亲手溺死你?你真是个王八蛋!”

  韦帅望肚子说:“叉叉叉,老子乐意死,老子有死亡的权利,老子如果能活过来,一定弄死你!可惜老子活不过来!你就得意吧!啊哟,你他妈的,老子都醒了,你还用力拍我!你这个王八蛋纯是报复!”

  韩青终于反应过来:“帅望,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韦帅望除了滴答滴答地淌水,被冬晨拍得直翻白眼,做不出别的反应。
  韩青怒吼:“你这个白痴!” 混蛋小子!你这反应……可真太迅速了!你吓死我了!
  可怜的韦帅望被扔到床上头朝下控水控了半个时辰,痛苦得除了口鼻滴水之外,眼睛也开始滴水,冬晨恶狠狠地:“难受吧?呵呵,活该!”
  韦帅望痛哭,你他妈的还敢呵呵!
  冷良喃喃地:“刚才灌到肺子里的水,不知道干不干净,要不,我再灌点药水进去冲洗一下去?”
  韦帅望的眼泪“唰”地冲了下来,冷良哼一声:“用盐水好,还是鱼腥草煮水?”
  帅望泪流满面,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桑成还傻站着呢,韩青轻叹一声,拍拍桑成肩:“没事了,帅望咽不了东西,喂他水,会呛进肺子里,他自己明知道,他这是……不是你的错!”
  桑成恐惧地:“我差点杀了他?我应该问问的!”
  韩青道:“别担心,他没事了。”
  桑成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过去踹韦帅望两脚的欲望,不过还是震惊地继续呆站着,他一时间消化不了韦帅望要自杀这个事实。



韩青把帅望抱起来,让他侧躺着,蹲在床前:“你听到什么?我要费尽全部功力救你,还是芙瑶没来?”
  帅望看着韩青,内心惨痛,请不要。
  韩青微笑:“白痴,那你没听到芙瑶已经去慕容家求救吗?成与不成,你都得等这个结果,不能让芙瑶为你白尽这个力。”
  帅望慢慢瞪大眼睛,什么?
  韩青道:“慕容家不太喜欢我们,但是,慕容家那两兄弟同公主有交情,虽然不是容易事,慕容卓不见得会同意,但是,这个希望还是很大的。别辜负芙瑶这片心。”

  帅望良久,缓缓闭上眼睛,傻女。
  这下我欠你太多了,又不能以身相报,只好一辈子爱你了。
  
  傍晚时,韦行过来,韩青也没提帅望自杀的事,只说芙瑶去慕容家求救去了。
  韦行愣了一下:“真的?”真的?还以为同那丫头结仇了呢!看一眼韩青,因为抢孩子的事,韩青与纳兰同他和气地聊了好几天,一直聊到韦行哀叫:“我再也再也不会去碰那孩子一下了!”才算完,然后韦行回京后,发现办公经费被砍了一半,愤怒咆哮之后,硬是没敢表示任何不满。不过韦行再见到芙瑶,虽然敢怒不敢言,却一直假装看不到芙瑶公主向他和气地微笑。而芙瑶,也不逼他,就那么一直和气地恭敬地向他打招呼。害得韦行觉得她这么和气,简直是故意气他。

  那丫头……
  韦行想了想:“我一直觉得这丫头不错。”我同她说话,一直都挺对路。
  韩青愁风苦海中经不起这一只蝴蝶的美景,听了韦行这句话,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一直觉得她挺好?小公主有涵养有见识才没同我们哭诉你谋夺她亲生子。

  韦行被韩青笑得脸上抹不开,瞪一眼:“我从来没反对过!是你一直说她没安好心。”
  韩青无奈,大哥啊,你同谁近啊?我不过笑你一下,你竟说出这种话来,我几时说过她没安好心,我顶多是说她有点野心!哪个当爹娘没挑过儿媳的刺,也就你这样大条的人,看到公主没啥感想。你还当着韦帅望的面说……

  其实韦行是有感想,他当时就想,嗯,长得挺好,有身份地位,挺拿得出手,勉强配得我家韦帅望。至于其他的,想那么多做啥?
  
  众人见韩青韦行多日沉默后终于又有心情斗嘴了,也心情一松。
  韦行看到桑成:“你怎么回来了?京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桑成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一听可怕的大师伯问他话,顿时吓得大脑短路了:“京,京里的事,我我没……”没安排啊!皇上让我回冷家,我就回来了。

  韦行现在心情好,问一句,见桑成结巴个没完,一挥手:“去去,到外面想明白再回答我!”气,我师弟怎么就收这么个白痴弟子,不管问他啥他都结巴,好象我每个问题都出乎他想象之外,老子问的都不过是常规问题,真他妈欠揍。

  桑成立刻松口气,转身就出去了。他被韦行给骂得都没自尊心受伤的感觉了。
  韩青瞪韦行一眼,好好一孩子,让你给吓得老鼠见猫似的。
  韦行当即回瞪他一眼,瞪什么瞪?不满啊?我连你一起揍你就舒服了吧?


冬晨疲惫地坐到一边,还指望桑成能替他一会儿,结果韦老大把他骂出去了。好几天没睡了,韩笑倒是想替他,但是这屋子里全是药,谁也不想再出乱子。也有下人小厮,冬晨一来怕他们不尽心,二来知道韦帅望手段,也防着韦帅望有意自杀,两位师长换班,他一直没歇着。韩青韦行急痛之中,完全顾不上别人。此时心情轻松了,韩青也正常了:“冬晨累了好几天了,让桑成来换他吧。”

  韦行直接皱眉:“这种白痴,我还得看着他。”
  韩青无语,一层墙啊大哥,我徒弟能听见的!不过,大哥你判断很正确,你确实还得看着他。谁让你有那种妖精儿子,光剩下眼睛能动了,还差点被他自杀成功。

  冬晨道:“桑大哥刚回来,让他先歇歇吧。”别,我真不放心他。
  外面一声报:“冷长老到。”
  韩青忙迎出门,韦行自顾自为帅望治疗蛇毒与内伤。
  冷思安带着冷平之:“怎么样了?前两天没敢过来打扰。”
  韩青道:“我正有事同长老商量,长老,这边请。”
  冷思安道:“怕你们人手不够,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只管说,平之留这儿给你们打打杂,这孩子笨点,但挺老实……”看看站起身的冬晨:“嘿,冬晨熬得跟熊猫似的,纳兰不同你拼命啊?让平之替他一会儿吧。”

  韩青也不推辞:“多谢。冬晨,你同平之说说注意事项,来,思安,你还记得我们同慕容家有个协议!”
  冷思安听完韩青介绍那个协议的内容:“然则,掌门打算把这个协议怎么办?”
  韩青道:“改为只要掌门长老都同意就可以如何?”
  冷思安笑:“掌门太小心了,就直接撕毁了也无妨,人家慕容难道成天没事济世救人?”
  韩青放下心:“长老不反对就好。”
  冷思安笑道:“我今儿说一声反对,你师兄能直接把我劈了,屁大点小事,不值得拿生命去捍卫。”
  韩青叹息:“这大约是韦帅望唯一的指望了。”
  冷思安道:“小韦这孩子真有人脉,不是冷掌门,这山上怕也有别人忌他,嗯,你没打算把你师父怎么样吧?”
  韩青很无语地看着冷思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冷思安忙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象我们这样平庸之辈,都快要被韦帅望给嫉妒死了。”
  韩青无奈地:“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冷思安道:“任谁跟猴子似的会七十二变,也没呆能安生呆着,他要不蹦出事,那就怪了。”
  韩青叹气,点头。
  冷思安看了韩青一会儿:“你知道你师父,他是这样的人。”
  韩青苦笑:“思安,你竟怕我对我师父不利吗?”
  冷思安道:“你师父为人象狗屎一样,你不用对他怎么样,稍稍表示点不满,就有人替你收拾他了。”
  韩青愣了,皱眉:“长老可是听到什么风声?有人要对我师父不利吗?”
  冷思安笑:“有啊,然则,你打算怎么做?”
  韩青道:“我师父这次做得不对,我很愤怒,但他是我师父,永远是。谁伤害他,韩青与之不共戴天!”
  冷思安打个寒颤:“呼,吓坏我,亏了我来问问。”
  韩青怒问:“是谁?”
  冷思安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啊!”
  韩青瞪着冷思安,半晌哭笑不得地:“长老何出此言?”
  冷思安笑:“我想,你既然默许我查你师父的帐,没准也默许我向你师父追讨亏空呢。”
  韩青瞪着眼睛:“什么?你说什么?查我师父的帐?”
  冷思安一声奸笑:“你当着纳兰面答应的,纳兰已经把帐本送到我府上了。”
  韩青晃晃脑袋,这才想起来:“你不是说纳兰管的帐?”
  冷思安笑。
  韩青怒吼一声:“你他妈混帐!”你居然趁这个时候混水摸鱼!你是不是人啊?
  冷思安笑道:“反正我也看完了,你想要回去,我就还你。本来以为你没准在扮猫吃虎,只要你不吭,我就替你收拾你师父。”
  韩青脸色铁青:“冷思安,你这次过界了!”



  冷思安抬手告饶:“喂喂,你师父坑冷家的钱,我没打算追究。掌门你要是打算接替你师父,我也闭嘴,我啥也不说。”
  韩青愤怒地:“你连这样的机会也利用,你不羞耻吗?”
  冷思安也气了:“喂,我哪知道你魂不守舍到这个地步啊!韦帅望是你徒弟,又不是你亲生儿子!我说过帐本帐本帐本了,人财物,你堂堂掌门听到帐本二字还没反应,难道也要怪我?!”

  韩青一甩手:“我不同你说,你等着纳兰同你交涉!”气晕了,难怪纳兰这两天不给他好脸色,还以为纳兰也是太担心韦帅望,原来……
  
  事态紧急,虽然韦帅望凶险万状,韩青还是急冲冲下山,找到纳兰:“冷思安拿走的是我师父的帐?”
  纳兰淡淡地:“我的帐,只是涉及你师父。”
  韩青道:“我昏了头,纳兰!”
  纳兰微笑:“你师父的帐不行,我的帐就没关系?”
  韩青道:“对不起,我没多想……”我没多想,你管的既然是冷家的帐,冷家长老想看看,我没多想。我当时根本没想,只想打发他走。
  纳兰道:“没关系,我给他的,主要是涉及你师父怎么利用冷家的驿站给自己敛财的,冷思安不想被你师兄弟灭口,应该是屁也不敢放。”
  韩青见纳兰已经气得骂脏话,当即低头闭嘴。他自己也吓得不敢出声,好家伙,我不替她担着,她就不替我师父担着,纳兰,你!
  纳兰见韩青低头,那家伙一脸疲惫,看来已经筋皮力尽,她终于不忍:“算了,不用担心。冷思安没那个胆子,他不过是想改改以后的利益分配,我想你师父不会再接受这笔钱,毕竟,这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自己,大约不想收这种钱,所以,让冷思安去考虑如何处理这本帐吧。有你同韦行在,他什么也不敢做的。”

  韩青的脑子“嗡”地一声,噢,天!
  韩青道:“纳兰,我很抱歉,我非常抱歉,我不是个好丈夫。”
  纳兰沉默了,半晌,微笑:“我知道你,我不介意。”
  韩青把纳兰拥入怀里,拥抱,轻声:“我的幸运。”
  纳兰沉默一会儿,缓缓道:“也是我的。韩青,什么事?”
  韩青松开,笑一声:“没事,我是高兴,芙瑶去慕容家求救,帅望有希望了。”
  纳兰惊喜:“真的,那孩子,总算帅望没白……”后半截吞掉。韦帅望人留在冷家,心却留在公主那,韦帅望没为公主离开冷家,公主却是他离开冷家的一个主要原因。

  纳兰微微有点纳闷,我为什么竟然会偏着韦帅望?我可是公主的亲娘。纳兰想了一会儿,她偏心韦帅望是因为她亲眼看到韦帅望的痛苦。
  韩青点点头,然后道:“我很抱歉,我给你的时间太少了。”
  纳兰扬扬眉毛,笑了。
  韩青苦笑:“这些天,我还是得守在帅望身边,所以,替我把帐本要回来,或者,销毁。答应我。”
  纳兰点点头:“好的,必要的时候,我会找你师兄配合一下的。”
  韩青微笑:“没问题,我会嘱咐他。”
  纳兰咧嘴笑:“不用,你不嘱咐他也许效果更好。”
  韩青笑了:“别欺负老实人。”
  纳兰扬眉:“哈,老实人!想抢我外孙的老实人。”
  韩青微笑,再一次拥抱纳兰:“别调皮捣蛋。你这家伙。”
  纳兰微微抽下鼻子,为什么空气里有一种危险而悲哀的味道?
  韩青抬起纳兰的脸,凝视,然后微笑:“再美下去,就成妖精了。”
  纳兰笑,微笑中无限辛酸,韩青你又准备做什么牺牲了?我同你的亲生儿子呢?我们怎么办?我们在你心中有位置吗?
  韩青的手指无限爱怜地划过她的面孔,轻声:“这些年,我即不是好父亲也不是好丈夫。”微微红了眼睛。
  纳兰慢慢垂下眼睛,侧头,享受这短暂的温柔,呵,他不是不爱她。纳兰缓缓微笑,没有问你想干什么。因为她知道韩青会做什么,如果韩青要救韩笑,她会拦吗?她不会,所以,韩青要救韦帅望,她也不会拦。

  纳兰微笑:“放心,韩青,帐本一点问题也不会有,你不用巧言令色。我既然给了他,就准备好解决他,好了吗?要不要我保证几天之内?”停顿一会儿,微笑:“你需要我在几天之内解决?”

  韩青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纳兰。

  197,分散注意力
  冬晨疲惫地要先找个地方睡觉,看到桑成还呆站在院子里,一脸受打击的表情,冬晨歉意:“桑大哥。”
  桑成转过头:“你辛苦了。”
  冬晨笑下:“抱歉。”
  桑成茫然:“什么?”
  冬晨道:“我一时着急,骂了人。”
  桑成明白过来:“噢,没什么。”然后怅然:“我就是蠢货吧。”师父竟然让冷平之去照看帅望。
  冬晨苦笑:“大哥,你再聪明一百倍也不会防着韦帅望的,他要害你,把你领到井口,让你跳,你都会跳,你是他大哥。韦帅望是个一眼看不到就会搞出事来的人,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有问题。”
  桑成半晌:“他要自杀?”
  冬晨道:“他不愿意别人耗费功力救他。”
  桑成道:“怎么会?耗费一点功力,同生命哪个重要?”
  冬晨看他一会儿:“可能不是一点功力。”沉默一会儿:“何况,他不愿意他师父受一点损伤。”
  桑成终于啊了一声,沉默了。
  一点功力与全部功力的区别,就象四十年后死与现在死的区别一样,是巨大,由量变到质变了。
  良久,桑成轻声:“我们一起帮他,也许就不用……”
  冬晨笑了:“整体消弱战斗力,更加危险。”
  桑成再一次沉默,不敏感也知道冷家山的风是东风与西风,不是请客吃饭的,全体功力受损,等于自废双手请人来砍自己的头。
  桑成问:“我们,就这么眼看着?”
  冬晨道:“还得防着帅望自杀,幸好韦师伯不懂医药,不然,我们还得防着两位大人为这事打起来。”冬晨疲惫万分:“我要好好睡一觉去了,我走路都要睡着了。”
  桑成道:“我听说,帅望对冷兰……,他!还以为你会生气。”
  冬晨良久,闭上眼睛双手掩面:“呃,生气?”整个人沉在黑暗中,真好,冬晨呻吟:“我不生气,我想宰了他!”放下手苦笑:“这王八蛋自绝于朋友亲人,所以,他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他要是想逃走,还是有办法的。你看他为他师父,连淹没死自己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桑成瞪着冬晨,慢慢消化他的话。
  冬晨轻叹一声:“所以,我还能怎么样?再说,面壁十年也是冷兰自已说的。帅望只是良心坏了,并没有真的伤到冷兰,他只是伤到他自己了。”
  桑成看着那个英俊少年,聪明而宽厚,比韦帅望好一百倍,桑成叹气:“帅望的朋友都是好人。”只有韦帅望是坏蛋。
  冬晨苦笑,依旧弄到这步田地,

  韩青往山上走时路遇黑狼:“韩掌门!帅望如何?”
  韩青道:“他情况还稳定,你……”自己?芙瑶呢?
  黑狼道:“慕容家不肯帮忙,芙瑶在慕容家……”嗯,基本上,是在耍赖:“她说,她会一直等到慕容家答应,或者自己倒下。让我先回来同掌门说一声,等着她的消息。”
  韩青半晌才答得出一声:“我们等着。如果需要冷家答应什么条件,告诉芙瑶,她可以全权处理。”


黑狼道:“那么,我就不上去,掌门请一定让帅望活着。”
  韩青点点头,想说你们尽力就好,不要太勉强,内心尖叫,不,你们一定要坚持到底!可是这样的事,让一个小女孩儿,怎么坚持到底?他除了点头,无话可说。
  十七岁,刚刚生了孩子的小少妇。可是,也只有她可以这么做,冷家人去,站成化石也没用,弄不好直接就被拍个半死扔出来了。

  韩青回到家,冬晨已经在桑成房里睡着了。桑成心事重重地瞪着天花板。韩青无奈,桑成是好孩子,被韦行给欺负成这样子,可见当初猴子韦帅望同韦行相处得多困难。
  韩青闭目打坐,运功半晌,躺下休息。
  晚上三个人休息好了,一起到冷良处换班。韦行也微微有点疲惫:“他有点热,冷良给他灌了药。怎么搞的,我听着,他肺子里声音不好。”
  谁也没敢吭声,桑成的脸涨成紫色。
  韦行又看到桑成:“哎,你还在这儿?谁准你假了?”
  韩青忙道:“皇上准他假了。”把芙瑶的原故说一遍,忍不住笑道:“这个芙瑶看着挺端正的,也这么整人。”
  韦行嘴里喃喃:“有其母必有其女。”然后再接再厉骂桑成:“这么简单的话你自己不会说?”
  韩青气道:“还是被你吓的!”
  韦行扬着眉毛:“我吓的?我吓韦帅望的次数更多,也没把他吓傻了。”
  韩青再要说什么,桑成已经主动认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我下次会,会会……”桑成内心不安,我下次照样会结巴吧?
  韦行怒骂:“你会个屁!”一摆手,滚!
  韩青看韦行没完没了,只得拉走他:“来来,我有话同你说。”
  韦行过去,韩青道:“刚才黑狼跑回来一趟,芙瑶那边不太顺利,慕容家不答应,芙瑶站在慕容家门前不走,僵着呢。”
  韦行顿时面色沉下来:“那么……”那不是凶多吉少?
  韩青点头:“难为那孩子了,你也别太担心,慕容家那两个孩子你也见过,都很善良,更何况,求他们的是芙瑶。还是很有希望的。”
  韦行道:“嗯,那小丫头挺厉害的。”把对付我的手段拿出来对付慕容小子啊!
  韩青道:“帅望心里着急,你劝解着点,小心帅望想不开,这孩子,花样可多了。”
  韦行点头。
  韩青道:“你去歇着吧,有时间去找纳兰一下,同她谈谈你韦府一年的花费。”
  韦行立刻怪叫一声:“我不去!随她便好了!不给钱我们一起要饭去。”
  韩青忍不住好笑:“你自己损人骂人就行,别人好言好语同你商量你都受不了?”
  韦行鄙夷地看着韩青:“好言好语?你管那叫好言好语?”你倒底是没品味还是没良心啊!
  有异性没人性。
  韩青道:“好吧,她说随时恭侯,想必多等几天也没问题。”
  韦行气得,她没问题我有问题!扣我钱,我都没吭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不要了还不行吗?好家伙,居然这样也不放过我。再说我敢让她等?
  韩青笑笑:“去睡吧。”给你点别的事,分散你的注意力。
  韦行愤怒地,你他妈告诉我这种事,我还能睡?

  韦行气乎乎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也得挺过去,觉也不睡了,就直接到纳兰那儿去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纳兰与冷思安树下乘凉聊天呢,韦行内心惨叫一声,立刻停住脚步,意思是你要是没看见我,我就溜了。
  纳兰已笑着起身:“负责公主府安全的太傅大人啊!”
  韦行长叹一声,是,我来了,我错了,你接着骂吧,我反正一声不吭,我就不信你不累。
  纳兰笑道:“大人站那儿等着,等着纳兰过去迎接。”
  韦行“呃”一声,忙几步走到纳兰面前,不用你老人家迎接,我过来了,你有话说吧。
  韦行道:“关于我们今年的开销……”
  纳兰笑道:“不够是吧?”
  韦行道:“我不想同你多说,随你的便……”
  纳兰笑道:“大人吓煞民女了,大人千万别发脾气!小女子只是个帐房,最近韩青心思都不在正事上,冷家山上的事,都是冷思安长老定,正好他也在这儿,你有什么意见,只管同他商量。”
  韦行看看纳兰,什么?!看看冷思安,他敢定冷家的事?!
  冷思安心里发毛,不是怕韦行,好歹他是长老,光天化日之下没道理会血溅五步,他是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好象自己一只脚踏进了什么超级大陷阱里。
  韦行在纳兰脸上啥也没看出来了,当然了,人家纳兰是社交活跃人士,查颜观色的专家,反侦查能力当然也是一等一。韦行道:“真的?他砍的我的经费?”
  纳兰笑着看冷思安:“是不是?思安,你提出来的,韩青说凡事听你的,咱们不敢不听,是不是?”
  冷思安不安地笑笑:“这个这个……”我靠,我没定过这种事啊!韩青让你同我商量没说让你听我的,我不过是照赶集时买东西的习惯,付钱的事就砍一半,你是老会计了,都是你同意的,我没敢自己定啥啊!
  韦行面无表情地,拎起一把椅子,重重放到冷思安面前,然后面对面坐下,瞪着冷思安:“好,咱们谈谈!”
  冷思安笑:“大哥,你脸上的肉都横着动,你这是要谈谈还是要吃了我啊!”
  韦行没吭声,只是身体再向前倾一点,一脸威胁。
  冷思安往后挪挪椅子,陪笑:“大哥,再往前凑你就咬着我了。”
  韦行问:“你觉得我们钱花多了?你觉得老子不配一年拿五万两银子?!”
  冷思安再次后退,躲避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我没有,我没有,大哥你是无价的!”
  韦行冷笑:“听你这意思,是剩下那一半也应该砍了?”
  冷思安道:“这个好商量,你回去报个开销预算,让纳兰看看,纳兰同意,多少都好商量!”大哥,真不是我啊!我不过是堂堂一男人,不好意思说这事不是我定的,是纳兰定的。是她损你,不关我的事!
  纳兰笑:“韦大人别报给我!如今这帐也不在我这儿了,纳兰帮冷掌门管帐,管出那么多亏空来,长老过来问罪,我又拿不出赃钱,按理说,应该自杀谢罪,幸好长老不同我这个管帐的帐房计较,是不是?思安长老不会同个帐房计较的。”
  韦行忽然间慢慢挺直后背,上上下下打量冷思安,半晌,缓缓问:“你!查我师父的帐!查出亏空来?!”
  冷思安顿时急了:“我没有,我没……”
  纳兰道:“这帐本,思安查完了,今儿,给我送过来了,我呢,是肯定不会收的。长老您一声查帐,我帐就交出去了,有问题,长老就问我的罪,没问题,长老就说一声,这帐我查过了,帐实相符。现在长老告诉我,这帐有问题,把帐本又还给我了。想必长老的意思是,这帐你备案了,错你记下了,以后什么时候,纳兰有个行差做错的,长老就拿出来提点提点。长老提点我不要紧,到时候连韩青也不敢不听长老的,冷家的风就乱了。其实,这些是冷秋的帐,同韩青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过是替冷秋管帐,有错,长老把冷秋叫来问话。或者,长老你直接问我,我不敢不答,我给长老说个清清楚楚,长老给冷秋下追杀令,可好?”

冷思安怪叫:“喂,不开玩笑!我同韩青说同你都说明白了,我没有追究的意思……”
  韦行慢慢站起来,看了冷思安一会儿,笑了:“查我师父的帐。”呵呵,看来我多年的冤屈得伸雪了。我师父护着你,所以这些你一直在我头上屙屎,你查我师父的帐?小子!谢谢了,你终于给了我一个灭你的好借口,这下那老狗不会反对我宰你了。
  韦行笑了之后,立刻心情好了,回头向纳兰道:“给帅望疗了一天伤,累了,我回去歇着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纳兰笑道:“我知道,你回去好好休息。”
  冷思安一看人家单方面中止谈判了,三方会谈的另外两方互相说再见走好了,这是啥意思?
  韦行知道我查他师父帐,他笑啥?他开心啊?他师父宰了他养子,我整他师父他开心?不对啊,他咬着牙笑的,真开心的话应该是“哈哈”,不应该是“哼哼”啊,他他他,他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韦行走回来,站到冷思安面前,居高临下地:“长老叫我呢?!”
  冷思安给逼得跌坐回去,结结巴巴地:“不是,我哪敢叫你,我是着急地请你回来,纳兰阿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来救我的命!”
  韦行被恶心得五雷轰顶头晕目眩,我靠,要多无耻有多无耻,居然叫阿姨……
  纳兰见冷思安吓得小时候的称呼都冒出来了,也忍不住笑了:“快别这么叫,我已经不是你纳兰阿姨,你现在堂堂冷家长老,纳兰再也不敢当阿姨二字。”
  冷思安惨叫:“看在我小时候天天叫你阿姨的份上,韩青不在,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啊!”怎么回事,好象要变天了呢?
  为啥冷秋走了他的生命反而受到威胁了呢?
  一个明显的原因是韩青对韦行控制没那么有效,而韩青本人,也并不完全纯白,事情涉及到他师父,他立刻放狗咬人。


冷思安举起手来:“我服了,我怎么表达诚意?帐本还你还不够?我发誓永远不提这事如何?”
  纳兰笑了:“我说了,这帐本我不要。你自己处理,保存,销毁,公布,随你的便。”
  冷思安明白了:“你要我销毁?”
  纳兰笑:“不不不,我怎么会要求你销毁,那不是承认帐本有问题?”
  冷思安明白了:“我销毁,然后,我声明帐没问题,是这个意思吗?”
  纳兰责备地:“你怎么可以这样,保管不当已经是过错了,销毁帐本,那可是大罪。”
  冷思安气愤:“如果我说不,你们就要杀了我灭口,是吧?”
  韦行道:“何出此言?你儿了还等你回家呢。”
  冷思安沉默了,对,他儿子现在冷家山上,他可以豁出去,他儿子呢?冷思安长叹一声,抱起帐本:“哪位同我去做个见证?”
  韦行道:“咱们同路。”
  冷思安回头:“长老查帐,以后是个惯例,对吗?”
  纳兰微笑点头:“我同韩青不反对。”
  韦行冷笑一声:“我要增加三倍费用。”
  冷思安望天:“这个,我不管,我只、只是对对数。”


可怜的冷思安,站在自己家门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在熊熊大火中倒塌化成灰烬。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啥能销毁帐本又不负责任的办法了。冷平之跑过来:“爹,怎么回事?失火了?”
  冷思安长叹一声:“失火了。”
  韦行转身离开。
  冷平之奇怪地:“韦师伯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冷思安叹息着坐下,呜,不知道……这狗娘yang的咋会那么适时地出现。

198,准备工作
  
  黑狼来到慕容家时,见芙瑶不在门外,知道事情应该是有进展了。他站在门口,客气地:“如果不打扰的话,请告诉芙瑶,我来了。”
  黑狼见慕容家主妇出来相送,宾主相晤甚欢。他也不上前,只远远等着。
  
  芙瑶问云璇:“姑姑,什么时候再见你?”
  云璇笑道:“我随时欢迎殿下。”
  芙瑶道:“再给我一点建议。”
  云璇轻声:“尽量别牺牲自己的家人,也别伤害好人。会留下巨大伤痛,让你改变。”
  芙瑶点头,沉默一会儿:“莫忘少年之志。”
  云璇道:“别背叛自己。”
  芙瑶点头,伸出手,拥抱云璇:“我保证。我会很强大。”
  
  芙瑶向黑狼点头:“多谢,回宫。”
  黑狼愣了一下:“什么?”
  芙瑶摸摸自己的脸:“我晒黑了吗?”
  黑狼咬着牙,你他妈的……“帅望……”依旧在危险中啊,你依旧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你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晒黑了……
  芙瑶道:“慕容兄弟已经去了,我要回王宫。不过,我们得先去弄点珍珠粉,不然,我没法向我父皇解释我为啥晒成这样子。”
  黑狼再一次被芙瑶气到了:“你……”
  芙瑶转过头来:“我不会去看他!如果他死了,告诉他我尽力了。如果他好了,让他滚远点!”
  黑狼瞪眼,彻底被气灭火了,无话可说。
  黑狼郁闷地一路护送芙瑶回皇宫,路上到处去找珍珠粉,最后买了几十颗珍珠,由黑狼一粒粒捏成粉碎,把黑狼气得:“我学功夫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芙瑶根本不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绽放一个美丽的微笑,走到半路,大野地里要求:“粉不够细,得热水。”
  黑狼咬着牙,以内力烘干木柴,再钻木取火。
  芙瑶那美丽的笑容:“谢谢。”让黑狼想吐。
  可怜的黑狼几乎是一路翻着白眼熬过去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芙瑶似乎一点也不嫌他笨,也不觉得他乏味,他不理她,她依旧一副气死人的怡然自得,乐在其中的表情。黑狼愤愤地想,我哪点娱乐她了呢?我没有啊!

  
  慕容兄弟在冷思安房屋的余烟袅袅中上了冷家山。
  韩青正在冷良的房子外面,目瞪瞪口呆地欣赏这场大火:“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行微笑:“冷思安家失火了。”
  韩青惊呆了:“你干的?”
  韦行不悦:“这叫什么话,我没事烧他房子干嘛?要烧我也是把他父子一起烧了。”
  韩青一想也是,韦行烧人房子干嘛,他应该会一刀砍死冷思安才对:“冷长老人呢?”
  韦行道:“救火呢吧。”
  韩青打量韦行一会儿:“要没你什么事,你笑这么开心干嘛?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韦行一见火烧到自己头上,当即出卖纳兰:“这真跟我没关系,我就下山去见纳兰,遇到冷思安,冷思安是在纳兰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抱着帐去的,纳兰不收,他又抱回家了,回家就失火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韩青哭笑不得:“你是说帐本烧了?”
  韦行道:“那当然,我亲眼看见的。”
  韩青支着一颗沉重的头,那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持续五分钟,他长叹一声:“就算纳兰不是我老婆,你也别惹她。”快准狠,以前也知道纳兰聪明,那时候还没觉得纳兰这么厉害,这样高效地解决问题。

  韦行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要不娶这样的老婆,我用这么受罪吗?至少我可以离她远点。

慕容兄弟进来时,韩青正在嘱咐韦行:“告诉纳兰,给冷长老补偿。我想她应该会的。”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失去了功夫,冷家应该由谁来执掌?如果冷思安不是与纳兰韦行闹得这么僵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不是冷思安,还能是谁?韦行恐怕会受到绝大多数冷家人的抵制;,如果我强行推荐韦行的话,会不会反而给他带来麻烦?如果纳兰能帮到韦行,情况会好得多,但是,韦行会听纳兰的吗?他们能相处得好吗?

  如果有纳兰出主意,韦行大致可以控制局面,如果那样,我还不能离开冷家,如果我不离开冷家……在我治好韦帅望之后,他们会试图治疗我。如果那样,我们兄弟就都得离开冷家,而且开始逃亡,而且会连累我师父,所以,我应该独自离开冷家,让纳兰帮助韦行。

  韦行见韩青发呆:“喂!”
  韩青抬头,这才看到慕容兄弟,忙起身相迎:“两位少侠!”
  拱手:“韩青感激不尽!”
  慕容剑有点窘:“掌门别客气,帅望呢?”
  慕容琴道:“韩掌门先不忙感激,我们是被小公主给逼的,所以疗伤前,咱们先把丑话说前头……”
  韩青给他个眼色,回头道:“师兄你先去通知冷良,把药与我吩咐他的东西准备好。”
  韦行虽然很好奇慕容家有啥丑话要说,但是同韩青在一起放弃思考习惯了,当即答应一声,先走了。
  慕容琴见韩青支开韦行,倒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韩青道:“慕容只要肯出手,治好治不好,韩青都感激不尽。以我们的功力打通经脉实在太凶险,不得不麻烦两位公子,其它的,但凡冷家人做得了的,不敢劳动两位大侠。慕容家是北国武林的中流砥柱,如非必要,不敢让慕容多受半点损失。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慕容琴噎住:“没有了,都让你说完了。”
  韩青一笑:“韩青倒有个小要求。”
  慕容琴瞪眼,你还有要求?
  韩青道:“治疗的过程,请两位不要再对别人说。打通经脉后,两位只管离开,其它的,由我处理。”
  慕容琴瞪着他:“为什么?”
  慕容剑道:“掌门怕别人拦着吧?”
  慕容琴更困惑了:“什么?你?为什么是你?韦帅望姓韦啊!”看看韦行远去的背影,他有爹的,不是吗?
  韩青苦笑:“两位,咱们说定了。”
  慕容琴点点头,然后喃喃:“我觉得这件事,让他爹做更好点。”姓韦的那家伙看起来挺不讲理的,我们不想将来同他对话。看看韩青,你可是掌门人啊,你要是自废武功了,你还能活下去?你师兄看起来可是真不象当掌门的料,如果别人当掌门,还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韩青淡淡地:“冷家的事,让我们自己定吧。”
  慕容琴当即大大地白他一眼,靠,刚才还说感激不尽呢,这会就少管你们的事了。
  韩青拱手:“多谢了。”
  慕容琴搔搔头,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子,我们慕容家将来会收不到报酬呢?看看剑,小剑只是一脸感动。慕容琴气,你为别人家的事感动个屁啊。
  
  韦行以时,冷良正在同韦帅望说话:“不,别做梦了,你们谁爱死谁死,都跟我没关系。别想我替你做任何事,我半点也不想把自己扯进任何事端。你那疯狗一样的……”冷良忽然觉得背后有一股阴风吹过,回头,看到韦行,牙齿一下就咬到舌头上,硬把那个“爹”字给咬断了。

  韦行很感兴趣地看着冷良:“疯狗一样的什么?”
  冷良轻声:“我的舌头好象流血了。”捂嘴,手指上沾血,呜……
  韦行哼一声,推开冷良,到帅望面前:“你需要什么?”
  帅望无奈地:“酒,肉。”
  韦行气得:“放屁!”
  然后才转头道:“慕容兄弟来了,韩青让你准备!”
  冷良看一眼韦帅望,开始收拾东西,不过,他不是在准备药,而是在把所有药品器械收拾到一个箱子里,然后拿出房间。
  韦行呆了一会儿:“你在干什么”
  冷良道:“用不着药了,我拿出去,免得出意外。”免得你儿子又出妙招。
  韦行侧头:“出什么意外?”
  冷良道:“我要是知道,就不叫意外了。”
  把韦行给噎得:“小子!”
  冷良回头:“韦大人觉得我准备得不对?”
  韦行咬牙:“少废话!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冷良再一次目测,韦帅望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可使用的毒药与利器了吧?
  想了想,把瓷碗瓷杯瓷碟也拿走了。
  再想了一会儿,把韦帅望头上的银簪换成玉的。然后从头搜到脚,脖子上一块玉拿了下,外一玉是空心的,里面‮毒藏‬呢?身上的荷包上次韦帅望自杀,就被搜走了。袖箭自然一早拿下来了,只穿着中衣的韦帅望也没有腰挂玉佩什么的,手上一只银扳指早就取下来。因为每天要擦洗身子,活动四肢,韦帅望贴身带的小东西,早就都被拿走,冷良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

  韦帅望的目光中喷出熊熊烈焰。
  冷良侧头看了一会儿,眼睛瞄着韦行出去了,苦笑:“其实帮你对我有好处,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做出对我没好处的选择。”摸摸帅望的头。韦帅望眨了三下眼睛。

  冷良再次笑了,轻声:“好孩子,一代新人换旧人,是正常事。”
  韦帅望冒火地眨出:“我杀了你!”
  冷良不屑地:“你吓谁啊!”
  帅望无语望天,人倒下了,连吓人都吓不到了。

韩青问慕容剑:“公子介意进去之前先换身衣服吗?帅望瘫在床上多日,稍有不慎,就会发热,冷良说,如果我们进去之前都换身干净衣服,会好一点,当然,如果公子觉得有什么不便的话……”

  慕容剑道:“没问题。”
  慕容琴惊奇地:“韩掌门,你是担心我兄弟伤到韦帅望吗?”
  韩青苦笑,看看韦行:“当然不是!”
  慕容琴看了一眼韦行,啊,真的是另有理由,只不过掌门大人不想他师兄知道。到底是啥事啊?
  韦行此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冷良那翻准备,对慕容家的奇怪要求,为什么事啊?他看看韩青,没吭声,等会儿我同你聊聊。
  
  慕容剑向不多想,人家要求他换衣服,替换衣服又准备好了,他就去换了,进去后一脱衣服,身上所有铁器“乒乒乓乓”全飞到一块磁铁上,慕容剑看到这种情况,终于惊讶地瞪大眼睛,冷良叹口气:“不瞒你说,前两天韦帅望差点自杀成功,所以……”

  慕容剑愕然:“他不是不能动吗?”
  冷良道:“所以,这下子他有可能能动了,才要小心防备。别生张,姓韦的还不知道这件事。”
  慕容剑半晌:“他不想他师父……”
  冷良微微点点头。沉默。
  慕容剑再一次内心迷茫迟疑。然后看着冷良:“你要一直看着我换衣服?”
  冷良转身:“身上如果有尖锐物,即使不是铁的,也要不带进去。”
  
  韩青拿了块磁铁在整个房间里搜寻,看看有没有在哪落下一枚针,他开始有点后悔,不该把韦帅望送到冷良这儿来,如果在纳兰那儿,至少他可以确定,不会在哪个砖头后面藏着韦帅望的秘密毒针什么的。

  可怜的韦帅望,如果可以动脸上的肌肉的话,他一定会苦笑了,喂,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好象应该准备好药与功夫吧?而不是在整间屋子里寻找一枚针。

  可是现在,他只能流泪。
  他想活下去,可是不想要亲人做这样的牺牲。
  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这个糟透了的选择也得来不易。
  
  韩青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能拿来当武器自杀的东西,沉默一会儿,坐到帅望身边。
  帅望在流泪,当一个人悲哀时,多半是已经接受了事实。
  韩青握住帅望的手,那只手,松软,象一件东西一个物品。韩青握着它,微笑:“帅望,我知道这样做,又违背你的意愿。可是当父母的,总会强迫孩子一些事,我握着你的手,帅望,我希望你也能握住我的手,而不是没有反应。看着你不能动,比我失去功夫更痛苦,所以,原谅我的选择。帅望,做一次孝顺孩子,你有没有哪次听过我的话,而不是听你自己的主意?就这次,做个孝顺孩子,好吗?”

  帅望闭上眼睛,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韩青再一次握紧他的的:“帅望,给我一个对我,对你,都比较好的选择。”
  帅望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流泪。

199,治疗
  慕容剑一身新衣,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帅望忽然间非常想笑,慕容大哥,您还那么纯良听话啊?大家都在成熟懂事,您怎么还不长大呢?
  慕容剑初见韦帅望也有点震憾,天,面色如纸,无声无息简直象死人一样。
  
  韩青与慕容剑留在室内,其余人都在外面等。
  韩青过去,手放在帅望胸前,轻声:“忍耐一下。”
  帅望惊恐地,不,不要!
  象一股奇冷的液体被灌进血管里,帅望瞪大眼睛,好冷,冷得刺骨,渐渐那种寒冷已经不是寒冷,而是疼痛,疼痛入骨,内脏抽搐,帅望一动不能动,只能在想象中缩紧身体,在想象中瑟瑟发抖,在想象中哀求,不不不,快停止,我受不了了。这种痛苦,生不如死,直接杀了我吧!

  
  帅望的眼睛里不断地涌出大滴泪水,然后额头不住地冒冷汗,脸色越来越可怕,渐渐泪水干涸,韦帅望的呼吸从急促变成虚弱,瞪圆的眼睛,渐渐呆滞空洞地凝视半空。半个时辰之后,鲜血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

  吓得韩青急忙停手,把帅望翻过来。血可比不得水,血进了肺子,可就治不了了。
  慕容剑不忍:“行了,就这样吧,余下的一点内力,我应该可以控制。”
  韩青明知道那样会消耗慕容剑更多功力,可是韦帅望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那孩子无声无息地疼得变了脸色,流泪冒汗,直至吐血,因为韦帅望不能说,更加无法想象那是何种痛苦。

  韩青沉默一会儿,微微躬身,低头:“有劳了。”
  慕容剑道:“你也在外面等吧,有事我叫你。”
  韩青点头。
  
  慕容闭目打坐,一只手放在帅望颈下,缓缓清除经脉中损伤淤塞之处。
  帅望渐渐觉得身体回暖,又活过来了,疼痛消失,呼吸顺畅,人生重又美好,慕容剑你真是天使。
  好日子没过二分钟,渐渐觉得自己心跳如狂,咚咚声简直要连成一片了,然后头疼如裂,天晕地转。帅望喘息,救命,小子!你碰到什么了?我好象快要爆血管了。

  慕容剑闭着眼睛,虽然看不到韦帅望惊恐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帅望狂乱的心跳。他也微微有点慌乱,直想回头叫大哥,可是心知此时中断治疗凶多吉少,只得壮着胆子,放慢速度。

  帅望喘息平复,心里叫苦,小子,你这开着推土机来找绣花针来了,我可怜的大脑可经不起你这一下子啊。
  二分种之后韦帅望开始发冷,此时的发冷,与刚才废他功夫的寒冷不同,这回是他的身体在变冷,而不是他觉得冷。他倒没觉得太难受,也没发抖,只是觉得,脖子后面慕容剑那只手越来越热,怀疑慕容大侠是否在发烧。相应地,慕容剑觉得韦帅望的身体越来越凉,把他吓得,我的天哪,你不是死了吧?睁开眼睛看一眼,只见韦帅望正一眼珠的好奇纳闷在那儿转眼睛呢。

  活着。慕容剑先出了口气,然后苦恼,你这是咋了?伸手摸摸韦帅望的头,冰凉,摸摸脖子,冰凉,从领子伸进去,衣服里面的身体,居然也冰凉,慕容剑惊骇无比,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来人!”

  韦帅望同样惊恐万分,大哥,你你你,你摸我做啥?你这只手滚烫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你这是猥亵啊你!你要伤害我幼小的心灵了,得给我好多精神损失补偿金的。你还敢叫来人!

  吓得韩青冷良慕容琴一起冲进来,后面众人被站在门口的韦行挡住了,老子看看就得了,你们看什么看?
  二位医学高手,加上一个武学理论大师,把韦帅望查了一遍,除了体温不断下降,没别的毛病,于是,给韦帅望添了被子,请慕容剑大侠再慢点操作。

  可怜的慕容剑,几乎是啥也不敢做了,原地踏地半个时辰,韦帅望的体温终于恢复。
  慕容琴道:“我觉得小剑的速度也不快啊,这是怎么回事?好象韦帅望的伤处特别敏感。”是不是小剑这孩子特别笨啊?没轻没重的,就会打架吧?

  韩青喃喃:“也许,也许这些日子用毒蛇溶血,对他的身体是有损伤的。”
  慕容琴唔一声,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韩青一头汗地,天哪,是不是因为我不舍得韦帅望惨痛吐血,所以,余下一点点的功力没除净呢?可是现在再去清除韦帅望余下的那点力量也来不及了。真不该因为心痛孩子,抱着侥幸心理冒险。

  韩青在那儿一头汗,韦行看看他:“帅望生命很顽强,能挺过去的。”
  韩青苦笑,苍天啊,请同样蒙蔽我的双眼吧。
  韦行低声:“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韩青吓一跳:“什么?”
  韦行道:“你们不好好准备药,把那屋子清空了,是什么意思?”
  韩青沉默半晌:“怕你儿子自杀。”
  韦行瞪大眼睛:“什么?!”怒吼:“别人费那么大劲救他,他敢自杀?!”我这就去捏死他,省多少事!
  韩青道:“只是以防外一,因为,你儿子前几天,觉得自己可能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了,芙瑶又没过来,他自杀过一次。”
  韦行看着韩青,目瞪口呆:“他怎么自杀?屏住呼吸?”你开玩笑吧?
  韩青苦笑:“我不打算告诉你。”你会宰了桑成。
  韦行捏着拳头:“你!”我儿子的事,你敢瞒着我!
  忽然间回想起当日韦帅望发烧,桑成的尴尬样子,暴怒:“是不是你徒弟干的好事?”
  左右看,就要把桑成拎出来。
  韩青笑道:“是,桑成被你儿子说服,要帮他把脑袋切下来。”
  韦行瞪了他一会儿,是啊,桑成同韦帅望亲兄弟似的,他不至于善良到会宰了韦帅望啊。转念一想,总之这事一定同桑成有关,韦行再一次运气,凶神般瞪着桑成,用目光杀死他。

  可怜的桑成低着头,头也不敢抬。

片刻,冷暄过来,向韩青低声禀报几句,韩青看着他,没吭声。
  冷暄立刻道:“家父说他只是告诉掌门一声,掌门知道就是了。”
  韩青想了一会儿:“我授权你父亲调查此事,不管问到谁,谁都有义务协助调查。”
  冷暄一惊一喜,惊的是泛及韦行与冷思安的事,实在烫手,喜的是,冷颜被韩青冷淡多日,这还是第一次付与重任:“这事,我父亲恐怕……”审不动这些人吧?

  韩青道:“有人不回答,或者回答有漏洞,只要记下来告诉我就行了。”
  冷暄道:“是。”
  韩青,看看天色,低声:“告诉你父亲,傍晚时,过来请我师兄问话。”
  冷暄一愣,啊?心知有异,不敢多问:“是!”
  
  可怜的韦帅望,在屋里,一会儿冷一会热,一会儿心脏狂跳一会呼吸困难,一会儿昏沉一会儿兴奋,给折腾得就要翻白眼了,刚刚平静一会儿,忽然间半边身子一抽,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直抖得上下牙齿磕得乱响。慕容剑再一次惨叫,这次,韩青进来,给韦帅望牙齿中间放块卷成一条的手巾,帅望一边抖,一边气:给我块骨头叨着吧。这都是什么白痴治法啊?病人不能出声,医生不住惨叫。

  慕容琴也气,小剑你能不能淡定点?治死治活反正咱们治了,你总惨叫,真是把慕容家的脸都丢尽了。
  
  韩青给帅望擦擦额上的汗,轻声:“忍着点。”
  帅望闭上眼睛,少同我废话,我不忍着能怎么样?我能拒绝吗?我能跑还是能嚼舌自尽啊?
  韩青一声叹气,刚叹到一半就忍住,沉默着出去。
  帅望睁开眼睛,眼角余光看到韩青微微驼下来的后背,忍也忍不住喉咙里哽咽一声,泪流满面。
  走到门口的韩青猛地回身,什么声音?
  没完没了的眼泪,从鼻腔直流进喉咙,呛进气管,韦帅望忍也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韩青大喜:“帅望!”
  帅望一边咳一边落泪,是,我终于能咳嗽能咽东西了。虽然我还没有力气移动身体,但是,至少我可以骂人了。
  慕容剑终于有点信心了:“有效果了!”至少我方向是对的,呼,好可怕的治疗,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韩青回到床前,握住帅望的手,想说点什么,喉咙里不对劲,他轻轻咳一声,清清喉咙,喉咙依旧堵着,只得握住帅望的手,微笑。
  
  韩青出门,眼睛微红,轻声安慰众人:“没事,有好转。”
  众人见掌门大人眼带泪光,一时间都静下来。虽然是大喜事,也没人出声,韩青忙笑笑:“大家都累了,不用在这儿等着,各自回去吧,帅望会好起来的,他已经能出声。”

  冷思安笑道:“这么说,没多久,我们又要防着那只猴子捣乱了?”站起身:“我不留着了,免得分你的心,还有那个冷颜看起来是怀疑我自己烧了自己的房子,不住地找我,我得去告诉他,火不是我放的。”

  韩青听冷思安如此自嘲,也不禁一笑:“冷颜不过例行问一下,照理,他应该到长老府上去请教的……”
  冷思安笑道:“纳兰把我安排到秋园了,我觉得我还是先别宣告天下了,啧,那地方住得我全身不舒服,贫贱贯了,真享受不起那好地方。”
  韩青笑道:“长老大人大量,姑且屈就两日。”
  冷思安一笑:“别客气,咱们一伙的。”
  韩青再笑,过去送冷思安出门:“冷颜有什么问题,长老愿意答的,就答,不愿说的,我也吩咐他不必多问了。”
  冷思安笑,侧头,低声:“你老婆真损。”
  韩青假装没听清:“你说纳兰什么?”
  纳兰美丽的眼睛看过去,冷思安立刻陪笑:“即美且慧,即美且慧。”肚子里说,你更他妈损。

送走冷思安,其他不太亲厚的人,也都离开。
  韩青的目光落在屋子一角的纳兰身上,微微黯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竟也不能够。
  纳兰那双沉静的眼睛缓缓地移开,静默,你要留遗言吗?难道除了功力损耗,还有性命之攸吗?
  韩青你为个仇人的孩子,牺牲得一点不剩,你可真是……
  她伸手理理韩笑的头发,轻声吩咐韩笑:“去,到外面走走去吧。”
  韩笑摇摇头,小大人一样,静静地端正地坐等。
  纳兰微笑:“你同你师兄不是仇人吗?”小笨蛋你没看出我想你爹说话吗?
  韩笑皱皱眉:“我不用非喜欢他吧?你们这么多人喜欢他还不够?”
  纳兰笑,拎拎韩笑的耳朵:“傻小子,你娘喜欢很多人,但是,最爱你。”
  韩笑微微缓和:“我师父的儿子,我不想失礼。”
  纳兰微微露出个惊慌表情:“哎呀,这下我可嫉妒了,是因为你师父在这?那我呢?我可是你亲娘。”
  韩笑自幼被纳兰女士整得麻木,对这种狗屎问题只翻翻白眼,望天,不理。
  纳兰支头:“这可不行,为了夺回你的心,我今年一整年都要把你留在家里。”
  韩笑白纳兰一眼:“你烦不烦?”
  纳兰笑:“我不烦,你呢。”
  韩笑气:“我在这儿呆坐着我当然烦,哪象你,可以笑话我玩。”
  纳兰这才惊骇:“呃?我笑话你玩?”
  韩笑瞪她:“你不是一直以笑话我为乐?我摔一跤你笑,全身长红点你还笑。”什么妈妈啊!
  纳兰瞪大眼睛:“我?我那是笑话你?”不是,亲爱的孩子,我是为了表示友好——难道我当时笑得不温柔敦厚?
  韩笑气恼地,哼一声不理。
  纳兰自我反省:“我没有啊!我只是想表现得和气点。”笑,真的,你每次出问题我都想暴跳,只得微笑掩示怒火,对生病的小朋友发怒是不对的。

  韩笑再白她一眼,切!你那叫和气?我全身长满红点又痒又烦,你笑得花似的那叫和气?那叫没同情心!
  纳兰比韩笑还郁闷呢,好家伙,敢情我一贯地和气温柔地笑,他都当嘲笑。也是啊,天底下哪有孩子摔一跤,当娘的当场发笑的?纳兰托着头,可是除了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表现我的温柔,温柔这东西也是天生的,不是想表现就能表现出来的,纳兰多年来一直努力对韩笑耐心与温柔,因为练习不够,多数表达得不是地方。

  没有时间,任何事都需要人的时间与精力,人的时间与精力是有限的,用在别的地方,就不擅长做父母,纳兰叹气:“我当娘当得挺糟糕吗?”
  韩笑仔仔细细地审视了纳兰一翻,确认他娘是真心的,微微露出一点恻隐之心:“还不算太糟,我知道你很努力。”
  纳兰好笑又好气,靠,我很努力,我只是很努力?谢谢你对我努力的肯定了,我吐血。半晌:“所以,你特别讨厌别人笑你?”笑:“正好遇到韦帅望那种厚脸皮成天笑嘻嘻的家伙,真是要你的命了。”

  韩笑往下拉拉嘴角,皱眉,能不能别东扯西扯的。他那亲爱的娘,太擅长心理分析,一件小事能扯出一百个解释与道理。以至于韩笑经常想关上窗户,写上“严禁偷窥”四个字。做啥想啥,都为人所知,如同坐在玻璃房子里,这压力非同小可。

  纳兰忍笑,闭嘴,她知道,她知道,可是,这个,是她最亲爱的小儿子,她实在是忍不住。看他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更加可乐了。
  
  韩青见纳兰与韩笑有说有笑,一迟疑间,不忍打扰,转过身去吩咐桑成准备水与一些简单的食物。
  桑成道:“师娘带了点心与奶羹。”
  韩青点点头,再一次回头去看纳兰,纳兰的眼睛正看过来,目光相对,纳兰缓缓微笑,是,我知道,不用说了。
  韩青微微垂下眼睛,微微点下头,对不起。
  纳兰静默,内心自问,我是否不够爱韩青?我应该扑过去哭嚎,告诉韦行,你儿子需要你的功力,他是你儿子,你去做牺牲,放过我丈夫。
  纳兰看看韦行。
  韦行站在窗前不动,不过他已经站起来坐下十几次,手指不停地敲着他的刀,象台小型发报机似的。
  纳兰微微叹气,那可要了韦行的命,要了韦行的命,就等于要了韩青的命。如果韩青无论如何都要牺牲,我就不必表演螳臂当车了,枉做小人,变成小丑,不。

  韩笑见纳兰叹气,心里又微微酸涩,我生病怎么不见你这么叹气?可怜的纳兰不过想对病人表达下乐观主义精神,被她儿子当成嘲笑与冷漠。
  
  到傍晚时,韦帅望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嗷!靠!”干他妈啥呢?痛死我了。
  慕容剑吓得:“我轻点我轻点。”
  韦帅望答了一声:“妈的!”表示感谢。
  慕容剑一脸黑线,肚子回应一句:别客气,不用谢。
  而韦帅望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骂人了,愣了一会儿,为了练习发声,轻声:“他妈的!”虽然声音怪异嘶哑,象乌鸦叫,但是,他百分百是在说话了。韦帅望惊喜交加,再加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内心委屈万状,当即泪流满面。

  慕容剑这才发现,人家韦帅望不是故意骂出声的,这小子可能肚子里已经骂了一下午了,完全是因为不小心,才发自内心地从嘴里冒出了实话。
  慕容剑尴尬地:“不太好受吧?我不太熟练。”
  帅望流泪,含笑:“你下次努力。”含糊怪异的声音。
  慕容剑立刻被逗笑了:“喂,我还在运功……”


200,伤离别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韦帅望发现自己想小便,既然可以控制了,好象就不好原地解决了,把帅望急得。
  帅望张嘴又闭嘴,好象说了句什么,慕容忙低头:“什么?”
  帅望喃喃扯了句别的:“你他妈有完没完?”
  慕容剑终于扬起半边眉毛:“你想我快点?”
  韦帅望呻吟:“不用了。”白天你快的时候差点整死我。不过,我觉得我好象已经好了。
  又半个时辰,韦帅望那一脸焦灼连慕容剑也看出来了:“怎么了?”
  帅望小声哼哼。
  慕容剑低头:“什么?”
  帅望再哼哼。
  慕容剑侧耳:“什么?”
  结果韦帅望怒吼:“我要小便!”
  把慕容剑震得差点没走火入魔,也顾不得头发好象在什么地方刮了一下,一只手不住地掏耳朵:“你你你!”你他娘的刚好就戏弄你家恩人。
  看韦帅望脸涨得通红,终于明白:“啊!你刚才催我就是要……”
  韦帅望脸红红地看着他。
  慕容剑道:“我扶你去!”
  韦帅望挣扎,他力所能及的就是让自己的腿在床上平移了二厘米,然后喘息。慕容剑忙安慰他:“会好的会好的,等我再治一会儿,你就能起来——自己小便了。要不,我抱你吧。”

  韦帅望涨红脸:“老子宁可尿裤子。”你奶奶的,你要脱我裤子抱着我看我小便?虽然他的声音含糊怪异,一点不妨碍他表达决心。
  慕容剑急得:“那么,那么,……”
  门开了,韩青进来,拿来夜壶,在被子里帮帅望解开裤子,韦帅望窘得:“不不不!”手抬起来按住韩青的手。
  韩青惊喜,把夜壶放到帅望手里,一手护着:“你试试。”
  
  韦帅望艰难地,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成功地自己解决了小便的问题,那种欢欣非比寻常:“人生还是很美好的!”我又能说话了,我能动了,我可以自己小便了,呜。

  韩青笑:“好沉,你忍了好久了?”
  韦帅望轻叹:“师父,我觉得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韩青点点头:“所以,你不必担心师父。咱们俩个,都会好好活着。”
  帅望半晌,终于点点头,轻声:“好,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
  韩青松口气,握住帅望的手,难得你一场大病之后,豁达多了。转头问慕容:“还要多久?”
  慕容剑道:“半个时辰吧,我也不太知道。”
  韩青道:“慕容,你是帅望再生父母,韩青感激不尽。”
  慕容剑顿时窘住了,不知如何客气是好。
  韩青忙笑道:“我是说,谢谢。”
  慕容剑喃喃:“别客气。”伸手把自己刮下来的头发弄弄好。
  
  半个时辰后,韦帅望艰难地抬起左手,抬起右手,抬起左腿抬起右腿,被扶着勉强坐起来,头可以自已挺直,不过大家试着扶他站起来,他用了几次劲,喘息:“累死我了,水,饭……”一抬头看到纳兰,大喜:“干娘,点心……”

  纳兰大笑:“有有,不过,你还是先来点米汤润润肠子吧!”
  也顾不得再让韦帅望起来走走,桑成端过香甜的稀粥,韦帅望立刻喝完一碗,感叹:“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眼巴巴地,再来一碗吧。
  韩青道:“歇会再吃,让胃肠习惯一会儿。”
  帅望叹息:“我要睡觉,明儿再继续折腾吧。”
  韩青点头:“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试试走路。”
  韦行这才急了:“呃,就这样了吗?”他连走路都不能,就算完了?
  慕容琴道:“我们的治疗就算成功了。剩下的,你们慢慢帮他调理吧。”看看韩青:“你们掌门精通医理,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韩青笑道:“多谢,两位公子回去后,再请向令尊令堂转达我的感激。”
两位慕容公子,一刻不留,立即返程,俗话说夜长梦多,事久生变,慕容琴被父母长久以来灌输了大良关于冷家的不良信息,让他对冷家山怀有根深蒂固的不安。

  一路上,慕容剑不住地理他的头发,琴终于发现:“这是什么玩意?”
  慕容剑这时也觉得不对,拿下来,“咦”一声:“这不是我的!”银簪子几时变成了玉簪子?当然这支玉簪子更漂亮更值钱,可是,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他头上去的?

  慕容琴倒吸一口冷气:“你盖世武功被人换了簪子你没感觉?”
  慕容剑呆呆地:“不可能啊!”没人能换了我头上的簪子我也没感觉啊!这要不是簪子是一支剑呢?他不是已经死了?冷家没那样的高人啊!
  慕容琴震惊地:“这是啥意思?有人在向我们示威吗?”
  不可能,冷家没这样的高手。
  慕容剑“啊”地一声:“我不是没感觉,我感觉到了,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狗屎韦帅望当时在我耳朵边大叫一声,差点把我震聋!再说,那是韦帅望啊!我当然不会防备他!

  慕容剑道:“好象有什么不对,我们应该回去一趟!”
  慕容琴伸手夺过那只玉簪,扔出老远,摔得粉碎,怒吼:“你想也别想!就算冷家山被炸平,冷家人死光光,也休想让我再踏上冷家山一步!”怒目:“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你感觉到有人动你头上簪子,你居然没反应?你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你是不是猪脑啊?一只猪有你这样的功夫都不会象你这么迟钝吧?!”

  慕容剑瞪了他兄长一会儿,终于也怒吼:“信不信我揍你啊!”
  慕容琴暴怒地:“你揍我!你快动手!不然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慕容剑挥起拳头,停在半空,气得手直抖,半晌,怒吼:“你把我的簪子扔了,让我用什么别头发?”
  慕容琴忍也忍不住地被气笑了:“你!你这个白痴!你就用手拎着头发回家吧!”
  慕容琴在前面走,身后小剑不住怒吼:“你还我簪子,你还我簪子!”
  慕容琴被烦得受不住,终于削了根木棍给他:“说你猪脑你还不信!”
  可怜的小剑,气得脸通红,荆钗布裙状地别上头发,这一回再找不到回嘴的话,一路气乎乎地自问:我是不是真的猪脑啊?呜呜。
  
  韩青送走慕容氏,一回头,韦行正骂冷暄:“问话?问个屁话,滚!”
  韩青脸一沉:“韦行!”
  韦行回头瞪他一眼,干嘛?这山上就咱们俩老大了,你手下要找我问话,你还叫我?
  韩青道:“冷颜同我说过了,冷思安府上失火的事有点奇怪,我让他查的,既然他要问,你就去一趟。”
  韦行气愤,我逼着他烧的,你还让我去说谎,我不去,冷颜那小子不配听我说谎。
  韩青轻声:“师兄,师父刚走,少生风波为好。”
  韦行气愤,原来老虎走了,猴子倒更要小心野狗了。
  韩青道:“师兄!”口气已经不善,韦行只得一甩袖子,气冲冲奔冷颜那儿去了。
  
  韩青回身,看一眼纳兰,垂下眼睛。
  纳兰过去,微笑:“我同韦行一起过去。你同韩笑说两句吧。”
  韩青道:“看着点他。”
  纳兰点头,韩青凝视纳兰,无言。
  纳兰轻轻握住他的手:“韩青!”很多人的生命,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美好。当日我只是陌生女子,且是他竞争对手的外室,他一样伸手相助,我因此成为今日的纳兰,难道能让他停止这种行为吗?

  纳兰苦笑,握着韩青的手,半晌,微笑:“我一直觉得,你才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你的容颜让我快乐。
  韩青眉头微微一颤,半晌,轻轻摇摇头,不,我对不起你。
  纳兰微笑:“来,笑一个。”
  韩青苦笑,纳兰!
  纳兰微笑,握握韩青的手:“不管你做什么,你永远是对的。”转身而去。
  
  韩青走到韩笑身边,韩笑站起来,客客气气地:“父亲!”
  韩青摸摸他的头,对不起,我亏欠了你,所有没把孩子放在身边亲自养大的父母都亏欠了孩子,给吃给穿是应该的,还应该给予教育关心与爱护,那是父母天生的责任。

  亏欠了十年,此时已不是一句二句能说完的了。
  韩青良久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体弱多病,难免会烦燥些,克制点自己的脾气。”
  韩笑顿时大怒,我还不克制吗?我直挺挺坐在这儿几个时辰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韩青见那孩子满面怒色,只得苦笑,拍拍他肩,然后吩咐:“帅望还有点小毛病,我替他疗伤,任何人不得入内。桑成,看着门,谁也不许进来。”
  桑成点头。
  冬晨站在一边望着窗外不语。
  韩青看看冬晨,韩笑有这样的哥哥,有桑成那样的师兄,有韦帅望这个小魔王哥哥,虽然我亏欠他,却不必担心他的未来。

韩青进到内室,帅望闭眼睡着。
  韩青轻声:“帅望。”
  帅望睁开眼睛,慢慢回头,恍然再世,这一个回头动作,曾经是不可能的奢望。帅望嘴唇颤抖:“师父,就这样不行吗?”
  韩青把帅望扶起来,微笑:“师父已经这么大年纪,人生该经历的事,都经过了,恨过爱过,结婚生子,养过你这样的好儿子,得过白剑,做过掌门,我早就想过平静安宁的生活。你的未来,还很长。以你的功力,化解不了你体内寒毒,你不想在二十岁之前就死掉,是不是?”

  帅望哽咽:“师父,以后别乱发善心,师父养我一场,落得这个下场,狗屁善有善报。”
  韩青微笑:“可能是养你的过程太过快乐,糟造物所忌。”还有哪个小朋友会象你全心全意扑过来挂在我身上?你这个经常闯祸,却每天带给我快乐温暖的孩子。

  韩青帮帅望盘膝坐好,给帅望擦去眼泪,嘱咐:“平心静气,不要乱想。”
  帅望点头,忍悲止泪,深呼吸,平静下来,伸手与韩青双手相抵。
  韩青如同生命之泉,冰凉清静的气息自他手中传出,疗伤止痛,带给韦帅望生机与力量。
  韩青看着韦帅望腊黄的面孔渐渐红润,内心充满喜悦。这个世界如果没有韦帅望调皮捣蛋,该是多么寂寞。韦帅望是黑白森林中的彩虹,是死寂世界的天籁,是韩青平静生活中最强烈的爱与痛。

  帅望红润的面孔,忽然越来越红,韩青微微诧异,出了什么事?
  刚要开口问,韦帅望忽然间张开嘴,一口鲜血直喷在韩青身上。韩青刹那间觉得所有血液都从脚底流走,怎么回事?出差子了?
  帅望摇摇晃晃向前扑倒,韩青本能地伸手抱住,然后觉得心口刺痛,韩青惊骇地低头,一只银簪插在他胸前,血,正缓缓漫延,在他胸前,一朵花似地绽放。韩青轻声:“帅望?”

  帅望!
  你,怎么可以!
  帅望慢慢松开那只簪子,抱住韩青,轻声:“师父!”哽咽,抱着韩青的脖子,恍然儿时的亲密与信赖,哽咽:“别动,别伤到大血管。”
  韩青无力动弹,他的心脏仍在跳动,他的呼吸依然顺畅,可是任谁胸口被刺进利器,也不会有力气再动弹,韩青哽咽:“帅望!”你不听话不孝顺,你这辈子没有一次听过我的话,没有一次顺从过我,我是你师父,你从来不听我的!你不是好孩子!

  帅望抱着韩青,再一次在韩青肩头擦眼泪,额头抵在韩青肩上,不想动不想离开不想松手,半晌:“师父说的都对,可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你这样的结局。我死也不要承受那样的痛苦,你是我师父,你活该等我挑完我喜欢的选择,你承当剩下的痛苦。要不,孩子要父母做什么?”哽咽,头放在这个肩上,怎么样都觉得舒服,轻声:“我不想走,都怪你逼我!”慢慢把韩青放倒,韩青嘴角缓缓泌出血来,虚弱地:“帅望!别走!别!”

  帅望哽咽:“别逼我!”都是你不好,我本可以多享受一会儿温暖的怀抱,可以在你跟前多呆一会儿,我不想离开,在我不多的生命中,多么想一直陪着你。

  韩青急切间伸手抓住帅望的手:“帅望!你别走,我不逼你,别走!我保证!”
  帅望微笑:“鬼才信你!我傻吗?”甩手。
  韩青大叫:“来……”来人没叫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甜,一口血喷出来,眼前一黑,无法出声。
  帅望轻声:“别追我,逼急了,我会自杀的!”
  韩青再次呕血。
  帅望长叹一声:“我何其幸运,遇到的是你。”
  艰难地挪动身体,咬紧牙关,站在地上。长时间不动的肢体,忽然间垂直站立,充血的酸麻象万蚁啮身。帅望咬着牙扑到门,开门大叫:“来人,有人刺伤我师父!”

  屋外桑成冬晨韩笑一起扑了进来,冬晨按住挣扎的韩青,大叫:“冷良,冷良!”
  冷良从屋外进来,看到韦帅望一愣,帅望一瞪眼睛,狗东西,老子说要杀了你,你不怕是吧?
  冷良一见会动了的韦帅望瞪他,立刻把头一扭,假装没发觉异状,进屋去了。
  韦帅望很满意,嗯,老子站着瞪人的效果还算良好。
  韩青急切间,回过一口气:“拦住韦帅望!”
  帅望站在桌前,回头微笑,太晚了,冷良的药匣子就在外间,沉香炉里加了料,一点点黑火药,往后一扔,只听“噗”地一声爆炸响,整个屋子里全是黑烟。

  
  帅望拎起自己的各式暗器,叹气,都说让你们别逼我的!
  一转身,被黑灰弄成花脸的冬晨站在门口。
  帅望苦笑,就你小子奸诈。不给你见点血,你没完吗?
  
  冬晨站在门口,没有动。
  帅望轻叹一声:“让我走!”
  冬晨缓缓道:“你会死。”
  帅望道:“我会宁死不接受这种牺牲,别逼我。”
  半晌,冬晨道:“我陪你走!”
  帅望笑:“正好,来背我!”
  冬晨慢慢走过来,帅望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冬晨停住:“你不信我?”
  帅望笑问:“你信不信我会死?”
  冬晨慢慢后退一步,再退一步,他当然信,韦帅望会给他师父一刀,难道会不敢给自己一刀?他信。
  
  冷冬晨在房子一百米外,目送韦帅望踉跄的背影,摇摇晃晃,摔倒爬起,歪歪斜斜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圆满结束,敬请期待,孤身闯江湖的韦帅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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