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受看世界 by 冷雪魁

典型的美富家攻平凡贫家面瘫受的校园恋爱故事,还可以。

1

当~当~当~

学校的钟声响起,几乎是同时,校园内开始喧闹,数秒前的宁静好像假的一样被兴奋的学生们破坏得涓滴不剩。

包括二年忠班。

「小不点我们去合作社~~」

「叉烧~~一起去厕所好不好?」

「哈哈~对啊对啊,那个教官啊…」

「下一节是什麽课啊?什麽~要考试~~?!我完全没看耶!」

高二,大家已经熟稔到好像全班都是麻吉,使用已久的绰号更是越喊越顺口,同学们相招去厕所、去打篮球、去福利社,或者围坐在一起閒嗑牙,说说哪个教官机车、哪个班的什麽人有多正、演艺圈的谁又有什麽八卦等等。

就跟一个普通的高二班级一样,其中当然有所谓的「leader」,他们通常都相当醒目,讲话也相当大声……也不是说他们分贝太高,只是他们所说的话,就是自然的会飘进别人的耳里,并引起认同,不知不觉中,班上的风气就会被他们带著走。

而通常,那样的人都会坐在其他同学围绕的圈子中央。

像是绰号「King」的尹璇要。

「King!你听说了吗?爱班的那个家伙啊,好像在追你女朋友耶!」

「她早就不是我女朋友了啦,阿明。」尹璇要爽朗地笑著解释,完全没有结束一段恋情该有的不舍或难过。「她上个礼拜就跟我分了。」

「啊~?是这样喔,歹势啦,我都没听说。」

「是啊…我现在很需要安慰耶…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请个午餐就好。」

「屁啦!想追你的女生都快从这里排到美国再排回来了,想找比那个女生正的,随便抓一把都有,你不会去找她们安慰喔?」阿明用手肘推了推尹璇要。

「哈哈哈。」对於这个,尹璇要只是以大笑带过。

「不过说真的啊,那个女生虽然很漂亮,可是又没有你好看,你干嘛跟她交往啊?」萧义道。

「白痴啊你!」小颖弹了弹萧义的太阳穴,看著他的头很合作的像个不倒翁左右乱摇。

「要找可以跟King站在一起不破坏画面的女生耶!林志玲来都还不一定行,你打算上哪找啊?!」

「嘿咩嘿咩~~」阿斌附和道,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弯著腰,装出一副仔细打量尹璇要的模样,然後摇头叹道。「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张脸就算生成女人也可以跟林志玲火拚啊~~!唉…真是造化弄人~害雄性动物又少了一个福利。」

也不是说尹璇要的模样像小说里的那般,阴柔到连女人都自叹弗如,但偏中性的长相和身裁,加上他天生就是一副明眸皓齿的模样,若不是眼神、行动和声音里还有八成的男孩子气,光是站著不说话就够让人雌雄莫辨。

「你想死啊~~」长臂勾过阿斌的脖子,夹在手臂内侧固定,拳头停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就是一阵狂转。「死阿斌~~!你该不会想被约到体育馆後面痛扁吧?啊?看招~~~!」

「哇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King桑~~小的错了~~原谅我吧~~救命啊啊啊啊……」

「啊,King!我问你喔,这题数学你会不会啊?」阿男抓著数学课本,像在地狱中见到菩萨般向尹璇要冲过来。

「喔…这个啊,用公式解开X值,然後对这个式子微积分…就可以得到这个Y的值……」

扔下已呈气绝状态的阿斌,尹璇要开始在题目上比手画脚,偶尔还用铅笔在旁补上重
点。

「喔喔~~我懂了!果然你教的好懂多了,谢啦!」

「不客气,请我饮料以兹答谢就好了。」

「哇塞~抢人喔?才一题数学就要一瓶饮料啊?」阿男怪叫

然後,那一团人又是一阵爆笑声。

King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当然,就像光与影一样,相对於尹璇要,也有这样的存在。

「同学,不好意思,请帮我找一下沈睦维。」忠班门口,一个长相阳刚,身材也比同龄男孩略显高大的少年道。

「沈睦维…?谁啊?」女同学一脸莫名其妙。

「二忠的沈睦维。」像是女同学的反应早在少年的预料中,又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少年重覆了一次。

「嗯…沈睦维…」女孩皱著眉,仔细回想著关於这个名字的一切,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却想不起名字主人的脸。

「呃…你可以不用想了,卓菁怡。」一道不大的声音──────也就是我的声音,在女孩的背後浅浅说道。

「啊!吓我一跳…呃…抱歉,沈睦维,我竟然一时想不起你的────……」女孩先是吓了一跳,然後才想起要道歉,她可能是觉得,就算再怎麽不熟,毕竟都是同窗两年的同学,居然连名字都不记得也太夸张。

不过,对於已经被遗忘十七年的我来说,也没差这两年了。

「没关系。」我越过她,她也在同时离开,就几句话。

「熙。」基於礼貌,我踱步来到颜洛熙的面前,用平板的语调打了个招呼,步伐轻得像用飘的。

沈睦维,一个比平凡还平凡的高中生,过时的黑粗框老俗眼镜,少说两公分的厚度戴在脸上,加上长又厚重的浏海,给人一种阴沉的第一印象。

也许会有人说:或许把眼镜拿下来还不错看喔?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各位,这不是少女漫画。

在我厚重浏海下的,并不是像凡尔赛玫瑰那样灿亮亮、又大又水的深遂双眼,而是又小又眯,完全没有任何魅力可言的单眼皮。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像庙宇前面摆的石狮子一样的塌塌鼻,重点是,人家的塌塌鼻又大又有肉,纵然不好看,在人相学上起码也代表财运旺……而我的塌塌鼻,小又圆,看就知道它绝对无法为我黑白的人生带来一丝色彩。

还有嘴唇,我对嘴唇的好看与否没有什麽概念,但如果拿尹璇要的嘴唇做标准的话,那我肯定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谁叫他的嘴唇又粉又薄,形状又好看…即使从没看他保养。

哪像我的,虽然形状和大小没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但它一到冬天就容易乾裂,所以每当天气一冷,护唇膏就成了我的生命支柱……。不夸张,因为嘴唇裂开其实是很痛的。

重点中的重点来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了颜面神经失调还是怎样的,我的表情比一般人还来的少,通常我二十四个小时内有十八小时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不爱笑也不爱哭,连眉毛比都不太爱动───────啊?你问剩下的六小时啊?

当然是我睡觉的真正样子啊。

总之,论我的脸蛋,就只要一句话足矣:先天不足後天失调。

注定很难有女朋友的长相。

这样也就算了,男人毕竟不是全靠脸混饭吃的生物。因为长得不怎麽样,可是身高一八○、阿诺型身材;或者是身高一七○、充满书卷气,走知性路线照样吃香的男孩子大有人在。

很遗憾的,我只有一六八。

除此之外,拜我家优良的遗传所赐,我继承了妈妈的婴儿肥,虽然视觉上只比一般人圆上这麽一点,但这些肉就是消不掉也练不壮,於是,阿诺路线和气质路线同时在我面前坍塌。

或许这就是天意,我也就认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的个性和长相造就了我的透明。

如果要问:像卓菁怡那样,都同窗那麽久还会对我没印象的人有多少?那我会答:问对我有印象的人比较快。

而且我还会告诉你:就只有眼前这一个─────颜洛熙。

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麽像熙这样长相出色、运动课业一级棒、又有个人风格的人会注意到我,而且还和我当了那麽久的朋友?

「喏,我跟你借的英汉字典。」

「谢谢。」我接过那本不大的字典,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朋友间的閒话家常。

「我真搞不懂,像你这麽有特色的人,怎麽从小学起都没人注意到?」

「那就表示其实不正常的只有你一个人。」硬要说的话,我的特色就是没特色。

「不,我的眼光绝对好,芷若也说你是那种相处过才知道好的人。」提到芷若,熙的整张俊脸就亮了起来,得意的跟只孔雀差不多。

「她被你带坏了。」芷若是洛熙的女朋友,个性非常的──────呃,大而化之。别看她名字好像很梦幻,听说那全是因为唐妈是琼瑶的小说迷,其实她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跟她名字打上关系的。但她人很好,有时也很有女孩子特有的细腻,还有就是,洛熙对她相当的专情。

有时我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芷若大体上来说是个不错的女孩,但她明明没养小鬼、没下符咒,也没叫洛熙喜欢她,却能令洛熙对她这麽疯狂。

「不过,要记得帮我跟她问好。」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去找她还来得及。」

「呃…」洛熙搔搔削短的黑发,脸上有被看穿的困窘,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没有交谈,洛熙偶尔也会故意经过芷若的班级,就这样看一眼他也高兴。因为芷若不喜欢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黏太紧。「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闪了,拜。」

「嗯。」我目送洛熙离去,然後捧著字典回到自己座位。

「呃…沈睦维。」

我回过头,发现是卓菁怡和班上的其他几个女生。

「我问你喔,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嗯。」我毫无意义地点个头。不然是什麽?难道我们看起来像兄弟吗?

可是周遭人似乎想的不如我单纯,班上同学听到却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当然也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他会有那种朋友呢…」、「到底是看中他哪里啊…?」、「两个人真不搭。」之类的。

对於这样的不算轻声的细语,我也懒得搭理。

就算生气又能如何呢?了不起只是让他们对我更不满,然後细语就会更大声:「什麽嘛,有那样的朋友就跩起来啦?」、「唷~他等一下该不会要找他那个朋友撂人来打我们吧?我好怕喔~~」,最後错的人就会是自己。

这不是自找麻烦麽?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了。反正我存在感这麽稀薄,明天早上大家睡过一觉就会把事情忘的一乾二净,现在装聋作哑就行了。

「呃…那…他、他叫什麽名字啊?」卓菁怡居然还没放弃。

「……他有女朋友了。」我用我的小眼睛瞥了她一眼,捕捉到她尴尬的脸色。这样的确是有些可怜,不过我可不想让她问一整堂下课,连洛熙的祖宗十八代都摸透後,才让她知道人家已经死会。

「呜…我…」啊…我原本只是希望她省省力气,不要去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才速战速决,没想到好像忘了给她台阶下…只见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会吧…不要因为这麽一点小小事就哭了啊。这样会给我添麻烦的。

「喂!沈睦维你是什麽意思啊?!你就知道人家是这个意思了喔!告诉她一下是会怎样?」在班上跟卓菁怡最要好的王郁婷护著快哭出来的她,凶巴巴的朝我吼来。

看吧,我又成了坏人。

「对不起。」对付麻烦的不二法则一:先道歉再说。基本上要是摆出低姿态,在众人面前为了顾及面子,很少有人会继续发飙。

「婷…婷婷,算了啦,没关系的。」站在王郁婷身後的卓菁怡拉了拉她的衣袖,还吸了吸鼻子,俨然就是标准的受害者。

而我,就是那个蹂躏怀春少女心的可恶加害者。

「啊?为什麽?你没看到他的态度这麽差,道个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冷血的样子,为什麽要算了?」

抱歉喔,反正我生来就一脸冷血。

「真的没关系啦,我们走啦!!」就这样,她们拉拉扯扯的走了。

而我,摊开习题本,乖乖写著上头艰涩的习题。只剩班上那几只麻雀吱吱喳喳。

问我有什麽感想?

没什麽,我习惯了。

+++++++++++++++





2


+++++++++++++++
又是我最爱的午休时间。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正大光明的离开那个对耳膜有重大伤害力的空间。

来到我最喜欢的顶楼。

我为什麽喜欢顶楼呢?因为那里很安静。

那里为什麽很安静呢?因为那里没有人。

那里为什麽没有人呢?因为它被锁上了。

那里为什麽要上锁呢?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我为什麽进得了呢?因为我会开锁啊。

我爸曾经是个锁匠,身为长子的我自然会点皮毛。

喀锵一声,旧式的马蹄大锁开了。

抱著我比一般男生小的便当盒,我迎向了室外闪耀的光芒。
─────────和闪耀的King。

「喔。」他说。

「啊…」我说。

烟香袅袅。

这味道、这景象、这玩意的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好像King在抽菸?
……应该是错觉吧?那个King、那个尹璇要、那个众人爱戴的国王……坐在地上,在抽菸─────────嗯,大概是我看错了,也许最近糖果商发明了会冒烟的糖果菸。

不然就是King闹双胞,或者是我无意间闯进了「超级明星脸」的外景现场。因为眼前这个人衣衫不整,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跟那个全校模范、总是挂著温和微笑的King,除了外型以外,其他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方毫不在乎地看著我,捻著手上的烟,又吐了一口白雾。「真叫我惊讶,我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你啊,沈睦维。」

嗯,他知道我的名字,而且的的确确是在抽菸……──────那个跟我同班的King在抽菸没错。

「打扰了。」我当机立断地直接转身,决定不打扰他的雅兴。虽然班上很吵,但总好过待在现在这种情况的顶楼。

「哎呀,等等嘛。」怎知他一个箭步,长臂一伸就把我勾了回去。这让我想到昨天看探索频道的时候,那只小蚂蚁被蚁狮攫获,然後被拖进沙子里吃乾抹净的画面。

唉…我又发现了自己一个缺点:腿短跑不快。…King那只勾著我脖子的手臂看起来都比我的腿长,难怪我逃不过他的魔掌。

我被摔在墙壁上,脑袋一阵晕眩,定睛一看,他已把我和我心爱的便当困在他的双臂间。

「你还真冷静呢,都这样了还能面无表情。」眼前的King,略略把头低下来,好直视我的眼睛,而那张美丽大特写这麽跟我说道。

不,其实我吓坏了。

我不正常的只有颜面神经而已,基本上我的心智和精神都很正常。……我很想这麽告诉他,但我吓得说不出口。

「嗳,你怎麽进来的?」King从他的上衣口袋掏出一把又旧又大的钥匙。「我以为…学校顶楼的钥匙只有我这一把而已?」

「我会开锁。」…他哪来这把钥匙?不是听说早就遗失了吗?……不会是他偷的吧?

「喔?原来你还会开锁啊?真是看不出来。」

「……。」你才是,真是看不出来。

「怎麽?没有什麽好说的吗?你应该有什话想问我或跟我说吧?」King凑到我耳边低语。「还是说……你打算直接跟老师说?」

原来他以为我会跟老师告状?

那也得有个前提──────总要有人相信我吧?

而且其实,就算有人相信,我也不会去当报马仔。

这种事,很多人都有过吧?我觉得这算是别人的自由,多管只会多麻烦而已。

再说,其实我忽略了一件事:就像以外表看不出来我还会开锁外,怎知King就该是一个永远的模范生呢?如果他一直都是戴著『King』的假面具生活的『尹璇要』,那他比我辛苦多了。

他的辛劳我可以体谅,不过,我一点也不想认识真正的『尹璇要』…事实上我管他是怎样的人,那都跟我无关,不是吗?

但是…却让我撞到了。

「我什麽也不会向谁说,今天的事就请你当作没发生过吧。」

「咦?」

「你是个模范生或是小混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不想问为什麽,也不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我?」King挑眉,我猜他一半是打趣,一半是猜疑。

「我不想。不过如果你希望我问的话,我就问,希望我说出去,我就
说。」听说像King这样的孩子,都是很寂寞的,如果他想找我当倾听的对象,我也会乖乖坐下来听。虽然我觉得他不会这麽做,而我也不太想被这麽做。

我只想跪地求饶,请他放我一条生路,别再把我困在这里…所以我顺从。

「呵…」不知为何,他笑了。他咧开嘴轻轻笑,笑起来非常的好看…当然也不是说他以前的笑容不好看啦,只是我觉得那叫做「职业笑容」。

「你真是有趣…那我希望你问。」

「为什麽抽菸。」我反应很快地发问,虽然我对答案没兴趣。

「因为可以止饥啊,我今天忘了带钱,班上那群家伙又不肯请我吃东西。」

……真是奇怪的理由。我还以为他打算说这才是他的本性啦、其实他把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当笨蛋啦、或是他打算从他小时候受到的心理创伤开始娓娓道来。

「喔…我了解了,那麽,我先走了。」很好,该问的问完了,King的心情似乎也不错,而且他又坐了下来,我又重获自由──────当然是闪人先。

「别急著走嘛。」怎知King大手一拉,我就连人带饭的摔到地上……更正,我摔到他怀里,所以没跌疼,而我可爱的午餐也因为我的极力保护而安然无恙。

「你不是来吃午餐的吗?坐下来吃啊。」

我摇头。我已经打消主意了,我发现今天阳光太大、风也太强、鸟鸣声也太吵、时辰也不对,不适合出外野餐,所以我决定窝回那小而安全的座位,越早越好。

可惜我现在坐在他两腿中间,而他两只手把我搂个死紧……这又让我想到昨天探索频道,继蚁狮之後,黑寡妇在它的蜘蛛网上,抓著猎物生吞活剥的样子。

「怕什麽,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就坐在那边吃,我不会让你吸到二手烟的,嗯?」他离我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精香味,我得把头低下来,才不会碰到他垂在我眼前的浏海。

「喔。」不知道为什麽,我又想到了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我乖乖的移动到那个他所指定的,离门口最远的位置,就地坐下来打开便当盒,而他只坐在我旁边三步远的位置。

他真的没让我吸到二手烟,因为今天风比较大,所以就算他离我这麽近,烟味也马上被风给吹走。

「喔…你的便当看起来真好吃,你妈妈一定很辛苦。」

「嗯。」我咬了一口煎蛋卷。「她是很辛苦没错,不过便当是我做的。」

「真的吗?你的便当那麽可爱,我还以为是女生做的,那我要吃吃看。」突然的,他又挤到我面前。一天连续看到三次King的特写,我只觉得自己比鼠胆还小一号的心脏快承受不住。

他靠近的同时,已经捻熄了烟屁股,让我觉得他还是有一部份是跟那个模范生重叠的……例如,信守约定。

「……你要吃哪道菜?」当然我也可以拒绝别人瓜分我小的可怜的便当,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正准备领糖果的小孩一样期待,这让我不忍拒绝。

我对那样的表情最没辄了…因为那会让我想到睦豪和睦倩………也就是我那还在上小学的双胞胎弟弟和妹妹,我做菜的时候,他们也总是用那种万分期待的表情赖在厨房,赶也赶不走。

「嗯…这个好了。」他指了指我特地切开,做成章鱼模样的一口香肠。

啊……那是我最喜欢的菜说…「嘴打开。」我夹起其中一只章鱼,往那张嘴扔,心里为那只章鱼默哀……再见了,我们实在是有缘无份啊…。

「喔…好吃耶!没想到你这麽会做菜。」他一脸满足地嚼著我可怜的章鱼…。

「过奖了。」我也吃了一口香肠,免得他又向我的便当张开魔嘴。

其实不过就是把买来的小香肠切开,然後丢到平底锅煎熟而已,无关乎厨艺的好坏吧?我心想。

「好~我决定了。」

我停下动作,咬著筷子抬头看著他,因为他的那句「我决定了」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就是你了!每天中午,帮我做便当。」

「什麽?」我感觉到自己的眉毛抽了一下。

「哎呀~干嘛一脸想拒绝的样子?不用担心啦,我吃跟你一样的菜就好,我也会把我的便当盒交给你,你都不用太费心的。最重要的是─────我付你钱,一餐五十块。」

看到他的笑容,我猜他一定知道我动心了……在听到钱之後。

嗯嗯…五十块,外头一个便当的市价。好像不多也不少,不过其实是有赚的,想想看,三、四道菜和一碗饭的份量,成本不过也二、三十块。扣掉假日,如果每天净赚二十块的话,每星期就有一百块,如果一直持续到毕业的话──────

「……小本生意,恕不赊欠。」人在江湖,果然不得不低头…虽然我不想跟King有太多接触,不过为了钱,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嗯,很好。」King满意地点点头,然後又坐回原位,拿出一支新的香菸,燃起,又一阵吞云吐雾。
就这样,我们坐在一起,我吃我的饭,他抽他的菸,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我很想快点吃完,结束这种令人紧绷的午餐时间,偏偏动作慢了十六年,慢的太习惯了,根本就快不起来……我知道我待会一定会消化不良。

就这样,当我盖上空空如也的便当盒的时候,午休已经快结束了。而他依然坐在原地抽菸。

「……这样,真的比较不饿吗?」忍不住的,我问了。

「喔…对啊。你要试试看吗?」

「不,我吃饱了。」我摇摇头,发现我问了一个多馀了问题,还是速速下台一鞠躬比较明智。「我先走了。」

「啊,等一下。」King抓住我的手,将我往下拉,我还以为又会坐到他腿上,怎知─────

「!!!」我发誓,那绝对是我活到那麽大,眼睛张的最大的一刻。
King的眼睫毛就在我眼前、King的呼吸就在我鼻端、King的嘴唇──
─────

就贴在我的嘴唇上。

「呜、呜呜!」我被烟熏的顺不过气,不断的挣扎,连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他、他居然把他嘴里的烟直接吹到我嘴里!!

「咳咳、咳!」好不容易被放开,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补给新鲜空气,我不断咳嗽,觉得白烟从我的五孔七窍飘出来。

「呵呵,看来你不怎麽会抽菸呢。不过,这样你也是吸菸的共犯罗,所以要记得不可以说出去。你知道、我知道就好。」

我模糊的双眼看到他走向门口。

「King……」我念著加害者的名字,这次我真的想问他为什麽了。

「啊,我忘了跟你说。」King回过头,认真地、郑重地向我宣布:

「不要叫我King,我的名字是尹璇要,记住了吗?」

「…呼…呼…」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是尹璇要,但叫哪一个不都是一样?

我忙著喘气,问说不出话来,K……尹璇要好像不太满意。

「快点,说说看啊。」

「…尹…璇要…。」不过就是被他睥睨了一眼,很没用的,我照著他的话做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即使我实在不晓得这到底差在哪。「那
明天见罗,我等著你的便当。」就这麽地,他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坐在顶楼,无语问苍天。

+++++++++++++++++++++




3



「喔…那也就是说,你又要多做一份便当罗?」芷若津津有味地吃著经过便利商店时买来的POCKY,问我和洛熙要不要吃。


我们同时伸手拿了一根巧克力棒。我是因为不吃白不吃,而洛熙则是很高兴芷若请他吃东西,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甜食。


「嗯。」放学时间,我拎著书包,跟洛熙和芷若走在路上。


尹是说不可以把抽菸的事说出去,但他没说不可以把便当的事说出去啊。


当然,我也没把我那充满烟味的悲惨初吻告诉他们。


我决定忘记那件事。或许尹只是觉得好玩,又或许真的像我先前心里想的一样,那才是他的本性。不过他会对男生出手,不否认的确吓了我一跳。


但我觉得我活大这麽大,玫瑰瞳铃眼啦、台湾风云起之类的也看得够多了,实在不该这样大惊小怪…或许是因为我这样的心理建设,我对这件事并不是感到很在意。


反正我是个男生嘛…依一个长得有点抱歉的男生心态来看,这件事大概算是我赚到了吧…毕竟初吻的对象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男孩子。


虽然因为烟味实在太强烈,加上我又太错愕,所以他的嘴唇是什麽触感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想你今天又要去买菜了吧。」洛熙说。


「在那之前,要先去接睦倩和睦豪。」他们虽然上小学了,不过也才小学二年级,长得又那麽可爱,我实在放不下心让他们自己回家。


「唉……那两个小家伙真是幸福,我对逸轩那个死孩子就办不到…没办法,他太不可爱了。」


「那是因为你对他太粗暴了吧。」虽然是很疼爱的女朋友,但有时候洛熙还是很舍得吐槽的。


「哪有?!这是让他成为男子汉的必经之路啊!不这样他怎麽继承我们家的国术馆?」芷若握拳,正气凛然地道。


「或者是成为受虐儿的必经之路…?」我忍不住联想到这句话。国术馆她自己继承就好啦…我看唐爸早就已经放弃逸轩了。


芷若的弟弟逸轩,细皮嫩肉,眼睛水汪汪,个性害羞的很,连开口说话都很少,要不是他和睦倩睦豪同班,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根本不是当男子汉的料…真不知道像这样洋娃娃般的孩子,芷若怎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教育他…?


不过听说,在他姊姊的斯巴达教育之下,为了生存,拳打得还算有模有样,算是教育成功。


「哇塞,怎麽连你都这麽说啊?!哼,亏我今天还想请你们到我家来玩PS2的说,我买了新的游戏喔!!」提到游戏机,芷若的双眼就亮了起来。……更正确的说,除了Playboy外,提到男孩子有兴趣的东西,她的双眼就很灿亮亮。


「没关系,反正我还要去买东西,没空。」加上我不想去她家当电灯泡。


瞧见她把大概还剩一半的POCKY收进包包里,我想起洛熙曾偷偷告诉我,芷若总是会剩些点心,用来孝敬逸轩……也许她还是很疼爱他的吧。


「呿。」见我完全无动於衷,芷若不服气地哼了声。因为这是她第无数度败北在我的冷血下。「那你来不来?」她转向一旁的洛熙。


「当然。」


「嗯,那就这样,我要先去接那两只小的,再见。」


「拜啦,四眼田鸡。」芷若和我道再见的同时,极其自然地牵起洛熙的手。虽然我觉得她有点像在牵逸轩,不过洛熙看起来很高兴……那就随便了。


「明天见,睦维。」


「明天见。」向他们两个挥别後,我又等了一会红绿灯,才慢条斯理的晃到弟妹的小学。


「葛~~格~~!」我才刚向警卫点头,连脚都还没跨进校门,两只小的就冲了出来。连中两发小型人肉炮弹,自认不是很强壮的我重心不稳地退了两步。


「你们两个,我不叫你们不可以乱跑……啊,是你啊,沈同学。」从後面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是他们的老师。


「你好,我来接他们了,谢谢你替我照顾他们。」我一只手牵一只小鬼头,免得他们乱跑,原本拎著的书包只好改成用侧背的。


「哪里,你才是。要帮妈妈照顾两个小孩,一定很辛苦吧?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喔。」老师顺过气後,才保持住笑容。她这麽说。


「好,那我们先走了。睦倩睦豪,要说什麽?」我面无表情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说客套话时连嘴角都不曾扯一下,其实应该是很奇怪的景象,不过也许大家都习惯了,谁也见怪不怪。


「老~师~再~见~!」或许是小朋友的嗓门本来就比较大,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亢奋中,看他们并没大吼,那尖锐大声的音量就剌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再见,明天也要很有精神的来上学喔!」我猜老师的职业病犯了,才对我也这麽说。


告别了老师,我牵著他们直接进了超市。


我推著坐著睦倩,还没采买就已经很重的菜篮车,牵著睦豪,从入口进了超市。


「我也要坐车车…」睦豪的圆脸皱得跟酸梅一样。


「不行,这次换姊姊了,你下次。」现在的小孩真的发育的太好,菜篮车根本装不下两个小二的孩子,就算勉强坐得下,我也推不动,只好让他们轮流。


从口袋里拿出昨天事先写好的购物单,我开始一一选购清单上的物品。


「青江菜…小白菜…胡萝卜…」我慎重地挑选著蔬菜,然後放进推车。


当然我也可以去传统市场,那边不但可以杀价,自己挑选,品质也比较划一。可是牵著睦倩和睦豪,我怕他们会在人群中走失,而且现在已经五月多了,天气开始变得闷热,我实在不想到没有空调,还有各种异味的菜市场去跟那些腰粗臀厚的家庭主妇挤。


睦倩马上皱眉。「倩倩讨厌胡萝卜。」她拿起那盘用保鲜膜封著的胡萝卜,似乎打算把它扔出推车。


「…胡萝卜不会比青椒讨厌。」我看著特价中的青椒,这麽说了一句。睦倩正打直的肥臂臂立刻僵直,然後乖乖地把胡萝卜放回推车。虽然她的嘴扁的可以吊三斤猪肉。


我的视线离开青椒,因为其实我自己也不喜欢。我推著推车,来到了肉品区。


「嗯…牛肉…啊,猪肉也好便宜。不知道特价期间是到什麽时候?」我拿起猪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後……「睦豪,我们约定过的,下次你就要看家了。」


睦豪停下对腌渍鸡翅的凌虐,将凶器……也就是铁夹,放回原位,乖乖走了回来。「对不起…」


我无言地牵著睦豪,推著推车,经过那盘已被戳的千疮百孔的鸡翅,速速离开案发现场。


偶尔要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会生气的,所以这次我没有主动开口原谅他们。


就这样,我们来到海鲜区。


睦倩和睦豪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我听不懂的童言童语,落得清閒的我正好可以好好看一下晚餐的红烧要用鲈鱼或是鲫鱼。


偏偏天不从人愿。


「不要啦!我要吃蛋包饭啦!!」


「不管!你上次就已经吃过蛋包饭了!今天要吃咖哩啦!」


两个孩子的谈话内容变得浅显易懂,而且音量越来越大声。


「人家不要啦!人家今天想吃蛋包饭嘛!!」见争论一直没有结果,睦倩的耐心开始告馨,豆大的泪珠开始在眼眶打转。


「那我也不要!人家今天也想吃咖哩!!」睦豪生气地剁著脚,丝毫不打算退让,明明情势对他有利,偏偏他也红了鼻子。


两人似乎是觉得谁大声,菜单就写谁的,丝毫没考虑到我今晚打算弄个四菜一汤,也不管周遭开始向我们聚集的目光。


「呜…」


「呜呜…」


「够了。」我一见情势不对,及时地伸手捂住了两张正打算嚎啕的嘴。「今晚吃咖哩蛋包饭,谁还有意见?」也许是我一贯的面无表情增加了恐吓的效果,两颗小脑袋摇了摇,连眼泪都忘了掉。


於是,在被旁人好奇的视线杀死前,我抛下鲈鱼和鲫鱼,逃离了海鲜区。


逛进了日常用品区。


「葛格~~!」


……唉,该来的还是会来…我不过就想买个卫生纸而已…。


一回头,果然看见那两个小鬼各拿一盒皇家巧克力,眼神灿亮亮地盯著我看。


谁说小孩子不识货?他们经过零食区,看到那麽多杂七杂八的糖果饼乾,居然第一个就相中贵死人不偿命的皇家巧克力…而且还是刚上市的新产品。


「免谈。」开玩笑,你们老哥我出生十六年,也都还没那个福气碰皇家巧克力,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小恶魔?


两张小脸马上就垮了。「葛格小气鬼!」


「家里还有糖果不是?」


「呜…那个不好吃嘛…」


「……。」说得没错…毕竟不太会有小孩子懂得欣赏咖啡糖。


我看了看钱包,计算一下馀额,比了两根手指。「两个人,只准买二十块的零食。」


「咦~!」


「不然就拉倒。」我作势推著车要走。


「啊~~等一下啦~~!」



最後,他们只好很委屈的把皇家巧克力改成大波露巧克力和森永牛奶糖。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交换吃。


他们的合作无间,让我不禁怀疑之前的争端究竟飞往哪个国度。

++++++++++++++++


「我们回来了。」我提著大多数的东西,吃力地用钥匙旋开公寓的门。


「肥~~来~~了~~」两只小家伙也同时道,然後钻进了门缝,他们也都拎著几小袋还算轻的物品,神情自然轻松许多。


「你们回来啦!」我才放下东西,妈妈就抱了过来,相当热情地欢迎我们。


「嗯…妈你怎麽不多睡会儿?晚餐等一下才会做好。」我脱下制服外套,挂在玄关的晒衣架上,然後走进厨房,穿上围裙。


「妈不困,晚饭我来做就好了。」我妈这麽说,然後抢过我的围裙,开始翻起我们的战利品。我则被推去客厅。


「哇~妈妈要煮饭~~哇喔~~」两个孩子像跳弹般在屋子里弹来冲去,因为他们的妈妈很久没洗手做羹汤了。


因为厨房离客厅很近…或者说就是空间很小,所以我才被推两步,就来到客厅了。「可是,难得你今天可以休息久一点。」


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这不到二十坪的小公寓生活。虽然空间稍嫌小了一点,可是稍微挤一挤也还过得去。


是的,四口。


我爸庞大的身躯,现在成了墙上扁扁的那张遗照。


很普通的死因,车祸意外。


妈妈哭了好久…这是我对这件事唯一的印象。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九岁,对「死」这种事似懂非懂,那时大人都用很老套的方式告诉我:『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妈妈则告诉我:『爸爸是到天上去了,他会成为一颗星星,一直看著我们。』也是很过时,连续剧都演到不屑再演的戏码。


我以前实在不懂,要看我们在家里看就好了,为什麽要变成什麽星星?为什麽要丢下妈妈和我们,一个人跑到天上?


年纪尚小的我,抱著这样的疑问活著,直到了解死亡。在这之前,我从未把我的怀疑问出口,因为那个时候,妈妈总是一副再问,眼泪就要溃堤的样子,还是小孩子的我,直觉的就认为惹哭妈妈是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没敢问。


之後,靠著爸爸的保险金,我们家总算撑过一段愁云惨雾。妈妈也振作了起来,找了个工作,在某企业大楼做清洁妇,也到处兼差,而我,则背负起兄代母职的重责大任,所以连打工都做不到,但不知不觉间,家事变得拿手,小孩变得好带,厨艺也越来越好了。


只是,妈妈变得好苍老。


听说睡眠有助於美容,所以我鼓励她多休息。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我怕她也倒下。如果妈妈再出什麽意外的话,那我们就真的是什麽都没有了……。我总是在心里祈祷,祈祷她能活越久越好,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让她享享清福。


「没问题的啦!」妈妈抱了我一下。「你也真的长大好多…已经会帮妈妈分劳解忧了,爸爸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那我们呢?」两只白嫩的肥臂臂扯了扯妈妈的裙襬。「我们也长大了对不对?爸爸有没有很高兴?」


「有!当然有!因为你们是他留给我的宝贝啊>/////<!你们长得那麽可爱,爸爸一定乐歪了!=妈妈也圈住两个小鬼,表情就如框框里打出来的那副模样。


妈妈很喜欢小孩子,何况是她自己的小孩。


我从妈妈的臂膀外看到墙上挂著,前头还插著三炷清香的爸爸遗照。遗照虽然是黑白的,不过听说是在老爸打麻将胡牌时照的,所以那笑容有点欠扁。虽然这是他的本性,不过在我眼里,他一直都很快乐。


「好!那今天,我们就来吃猪肉烩饭好了。」妈妈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说。


「咦~~蛋包饭啦,妈妈~~」睦倩立刻反对。


「等一下,要吃咖哩饭啦~~」睦豪也马上接道。


「不行啦,妈妈今天要做猪肉烩饭,那是你们爸爸最喜欢的耶!」


「妈妈…请不要跟睦倩和睦豪计较…。」


如果爸爸成为星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们过的很好?


+++++++++++++++++++++++




4

隔天。

在闹钟的剌耳铃声下,我拖著沉重的身子离开温暖的被窝,按掉我放在书桌的闹钟,以免它可怕的噪音持续破坏我的脑神经。

我从来就不把闹钟摆在床头,因为听我的家人说,小时候我总是会把吵闹中的闹钟抓起来摔到隔壁,然後继续睡觉。

我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因为平时连锅子都甩不太动的我,怎麽会有把闹钟摔到邻居家的臂力?所以就算闹钟一个接一个的不见,我都当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或是灵异事件发生,念句阿弥陀佛就当没事了。

直到有一天,隔壁的老王拿著我那个稀巴烂的闹钟来敲我们家的门,叫我赔偿他们家的玻璃。

从此以後,为了闹钟、为了隔壁的玻璃、更为了消瘦不已的荷包,我都让闹钟睡书桌,因为不离开被窝我就不会清醒。

我把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学习题和铅笔盒收进书包。然後出了房间,刷牙洗脸,顺便梳理一下我那头睡翘了的鸟巢…前前後後只用了三分钟。再加上换上制服、穿上袜子,也才不过五分钟。

这就是身为男生的好处~不过也是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在镜子前面穷蘑菇。

我打开冰箱,拿出昨晚的剩饭剩菜,通通热好,再随便弄几样小菜,装了四个便当。

嗯…很好,妈妈的白铁便当盒,满的。睦倩的小魔女DoReMi粉红便当盒,满的。睦豪的数码宝贝蓝色便当盒,满的。我的圆筒便当盒,满的。

……啊啊,对了,还有一个人的。

我奔回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昨天被塞在里头的饭盒。

好、好大…我没想到那个家伙瘦瘦的,居然可以吃这麽多?…唉,成本又要增加了,看样子赚钱还是不容易的啊…。

我认命地拿著那个巨无霸的便当盒,把所有的菜装了进去。然後把所有的便当盒个别收进大家的便当袋里。至於尹璇要的,我把它跟我的一起放进纸袋…我不想待会儿大家起床後,指著那个便当盒问我这是怎麽来的。

因为这种小事也要解释,只不过是为自己徒增麻烦。

然後,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我煎了四个火腿三明治,倒了四杯牛奶在桌上。

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

「大家────起床了!!」我抓著发出神经性噪音的闹钟闯进每个人的房间,尽力地扯开嗓门,先是推了推妈妈。「妈妈!!快点起床,今天还要上班的!」然後两手一扯,拉掉两个小鬼的棉被。「睦倩睦豪!再睡就要迟到了,快点起来刷牙洗脸!!」

两分钟後,我抓著睡眼惺忪的睦豪,帮他脱去睡衣,然後换上学校的制服。「换完衣服就快点去刷牙洗脸,早餐在桌上。」因为睦倩已经有女孩子的自觉,所以她很坚持不让我帮她换衣服,可是看她这样动作慢吞吞地换,我也觉得很难过。

「睦倩,袜子穿反了。」

「睦豪,手帕卫生纸有没有带?」

「妈妈,先别急著出门,你脚上还穿著家里的拖鞋!」

就这样又折腾了十来分钟,当我和双胞胎坐在餐桌上时,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妈妈已经拿著早餐和便当出门去了,而那两个小鬼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又开始閒话我听不懂的家常。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紧迫,悠哉游哉的吃著早餐。

不过算一算,时间也真的是还够用。

七点十五分,我抓著两只小鬼出门去、二十分的时候,总算把两个小麻烦扔进学校,我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比较悠閒,也还是悠閒的时候比较适合我。

我恢复了缓慢的步调,在街上悠悠地,像一缕游魂般飘呀飘。

因为已经离学校很近了,所以路上几乎都是学校的学生,大家穿著相同的制服,在路上三三两两地有说有笑,有的忙著买早餐、有的则在张罗午餐的泡面。

真是平凡的景象,不是吗?

其实我还蛮喜欢过著这样的生活…虽然有点累,不过人家说,平凡就是一种幸福。

是啊…我也这麽认为…我不需要像少年漫画的主角们一样,为了世界和平或梦想而努力战斗、冒险,也不期望些什麽改变,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幸福、简单的我──────

「啊!那不是沈睦维吗?早安啊~~」

─────以及不简单的尹璇要。

他骑著变速脚踏车,从後方由远而近,还一路上呐喊我的名字,让我想装作没这个人都不行。

我缓慢地转过头,望向那比早晨的太阳还有朝气的俊脸。

啊啊…好丢脸…拜托不要这样喊我名字…这样大家都会看过来…我只想和背景融在一块,而我原本也的确如此…为什麽硬是─────

「早安啊,睦维。」喔…天啊,他居然在我身旁停车…!和电灯泡旁边的飞蛾一样,跟他站在一起,就算我不想,也一定会变显眼的啊!

「…早。」基本上,我是不会太在意人家怎麽称呼我,不过我们应该还没有熟到可以省略姓氏的地步…虽然他也许只是觉得两个字念起来比较不累,但我还是比较习惯人家连名带姓的叫我。

「你的表情还是没有变耶…难道你还没醒吗?」尹璇要打趣的笑脸在我面前放大,然後,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像是要试试看我到底醒了没有。

不,当你在後面呐喊我的名字时,我就彻底清醒了…而且,我应该说过很多遍,我的脸天生就是这样。「尹璇要同学…」

「你的脸颊好软喔,捏起来手感很好耶~~」

当然,我婴儿肥。当你捏在一团脂肪上的时候,怎会有不软的道理?「尹璇要同学…」

「叫我尹璇要就好了,加同学听起来好生疏喔。」他笑著说,虽然笑容很顺眼,可不知怎地,我觉得一阵寒意滑过我的脊髓。

「尹璇要。」我猜平凡的市井小民都是会向权势低头的…尤其对方是个「国王」的时候。所以我没挥开他的手,也没敢违逆他的话,乖乖的改了口。「…有什麽事,可以中午再讲吗?」

行行好吧!我快被众人好奇的目光杀死了……这难道是告诉我,以後上学最好走骑楼吗?

「我没什麽事啊,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尹璇要笑著说,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不需要这麽麻烦的。」不知道是被尹璇要脸上的光辉给照到,还是被他那一排亮白的牙齿给闪到,我突然觉得他闪耀到剌眼…我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想起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牙膏广告。

我现在的心情,就跟那些正要搭电梯,却被女主角的牙齿光芒闪到而退缩的男人们一样…有点无奈、有点错愕。不知道尹璇要是不是也花了十四天保养他的牙齿?

我很快地把这个无聊的妄想扔到脑後,因为他的牙齿一直是亮白的。

「不会麻烦啊。」尹璇要的手一伸,就搭在我的马桶盖头上,乱揉一阵,然後,我整齐的马桶盖一下又变回了早上刚起床的鸟巢。「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当然得好好认识你啊。」

我顿时觉得脑壳下一阵发麻…尹璇要的手好像有千斤重,顶得我都快被压扁…

我几时成为他很重要的人,怎麽没人通知我?难道他一向很重视厨师这个角色?

不出我所料,尹璇要才跟我聊一分钟,周遭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

「是二年忠班的King耶。」是,你没看错。

「什麽什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是谁啊?」就是我。

「讨厌,破坏画面了啦。」那真是抱歉,我也不想。

「啊啊…好羡慕喔,我也想让King捏脸颊和摸头发。」那我愿意跟你换。

「他还说那个人是他很重要的人耶,他到底是谁啊?」……你们难道听不出来他只是一时好玩才这麽说的吗?我是谁不重要啦。

「……总之,」我压低了音量。「中午,我们顶楼再谈。」

然後,我离开了。

更正确的说,我逃跑了,因为只要我一放慢速度,那些打量的目光就会黏在我身上。所以虽然时间还绰绰有馀,我还是全力朝学校奔驰。

啊……我真的受够了啊~~请把早上的悠閒时光还给我吧。

++++++++++++++++++++

踏进了学校,最重要的事就是念书。

所以很庆幸的,尹璇要没再来打扰我…不然我一定会一整天心神不宁而念不下书。

我必须好好的念书才行,不只是在替未来铺路、不只是要减轻妈妈的负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我成绩下滑的话,搞不好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对我而言,那是可以媲美世界末日一样严重。

那几千块的奖学金,如果只拿来付伙食费的话,可以让我们家吃上半个月。当然,如果情况许可的话,我也不会随便拿它来付伙食费…只是我下学期还能不能坐在这,就看这些奖学金了。

每当学校注册的时候,那开销让我看了也汗颜…三个小孩,就算都申请助学贷款、有低收入证明、都念公立学校,但要知道,一个家庭的开销又不是只有三张学费缴款单、还有二十年的房贷、水电瓦斯费、第四台收视费、电话费、信用卡和现金卡的帐单、杂项支出、还有四张嘴等著吃饱……对一个在当清洁妇的女人家来说,缴一次学费就可以让家计簿赤字好几个月啊。

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些奖学金存起来,付我下次的学杂费,如果有剩,搞不好还可以替妈妈小垫一点钱。

所以,每次的段考等於我的殊死战。在家有睦倩睦豪也就算了,但在学校我绝不能不念书。

我又再感激了老天爷一次,还好他有听到我的请求,才没让尹璇要又来乱我,不认识的学生还好,我实在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跟他交谈。

不过…如果这个要求不算太贪心的话,可不可以顺便连我背後的那道目光一起收回去?

我大概猜得到那视线的主人是谁…可是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与其把他的视野浪费在我的背上,不如多看一眼台上口沫横飞的老师、或摊在眼前的课本…不然就算在自己面前摆张镜子养养眼睛也可以、再不然,看看窗外也好啊,他坐的可是窗边的好位置,而现在可是正值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春天啊,蓝天白云总比我的背还有魅力了吧?

还是说,我早上的行为惹他生气了?

我对他太不礼貌了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他会不会其实正一边瞪我,一边想著要怎麽整我?

因为太害怕了,我不敢回头弄清楚尹璇要视线里的含意。

下课时,他也像以往一样,跟同学们打屁聊天、偶尔也会出去打打篮球,接受女生的尖叫和赞叹的洗礼。不过,只要他在教室,我就可以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山一样剌在我背後,害我写字的时候,自动笔的笔芯断了好几根。

就这样,我坐如针毡的过了四节课,开始深深怀念昨天之前,那种被忽视的美好。

然後,又到了我最害怕的午休时间,我提著装著两个便当盒的纸袋,站在马蹄形的大锁前,盯著紧闭的门,犹豫著该不该打开它,到我最讨厌的顶楼。

啊,我曾经说我最爱午休时间、最喜欢顶楼吗?对,那是曾经,而且是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

不过,一是为了金钱、二是为了生命(如果我放他鸽子,大概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三是为了家人(如果我就这麽挂了,我家的人一定会哭的很伤心)、四是为了爱与和平(我自己的爱与和平)…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道锁。

说归说,我推开门的时候,还是希望迎向我的,只有和煦的阳光。而昨天的事不过是我考试压力下做的一个白日梦、不然就是尹璇要会站在里面,扯开纸炮,对我说:愚人节快乐!

虽然愚人节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嗨,你可来了,扑克脸。」尹璇要坐在阳光下,笑笑地叼著菸,对我打了声招呼,服装仪容没有一项是合格的。

扑克脸?我还以为我现在的表情很无奈…。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握紧门把,真的有一种想用力甩上,头也不回地逃跑的冲动。

「怎麽了?你怎麽还站在那?我等你等到肚子好饿喔…」尹璇要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还是说,你不想要这个了?」

在阳光下,那枚闪闪发亮的五十元新台币,打消了我的冲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走向尹璇要,毕竟还是向孙中山低头了,不愧是我国的国父…

我发觉,这两天下来,我复习了好多成语和俗谚……我的国文一定会变的很好…。

我走近尹璇要,将纸袋打开,拿出了他的便当盒递给他,然後心里计划著拿了钱就快跑。

「等等嘛,急什麽,我不会赖帐的啦。」像是看穿了我的企图,尹璇要先一步收起了孙中山。「你不是也带了便当?为什麽不坐下来,我们一起吃嘛!」他笑著这麽说。

啊…对喔。我为什麽要带便当来?如果我没带,还可以用这个理由混过去,早一步离开这里的说…。

可是现在,便当都交出去了,後悔也没用,反正就算是为了钱,我也必须乖乖的坐下来,嗑掉我的便当。

於是我付诸行动。

「……干嘛坐那麽远?我又不会吃掉你。」尹璇要嘴巴咬了一口我做的蒸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我看,让我觉得他嘴里的那块蒸蛋就是我下场的暗喻……不过我宁可相信那只是我的错觉。

我摇摇头。「五公尺不会很远。」

见我没有动作,他改了口气,拍拍他身旁的地板,命令我。「睦维,过来这里。」

我听话地爬了过去。

平民遇到国王,只有服从的份,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痛斥自己没用了,我只希望能安全地结束这顿心惊肉跳的午餐…。

看来回去以後,要回去研究一下哪些食材有安定心神的作用了……当然,那是在我还有命活著回去的情况下。

「瞧你看见我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我真的有这麽可怕吗?」他靠近我,我们的肩头碰在一起,我又闻到了他的肥皂香。

我咬著筷子摇了摇头,低著头,努力地想回想起自己刚刚吃了些什麽东西,免得又看到他的脸部特写。

「摇头是什麽意思?」他的脸几乎贴到我胸前,想看清楚我的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意思。」我连忙撇过头,因为他的脸实在太好看,我无福消受。

「说话的时候要看著别人的脸。」他扳正我的脸,让我们面对面,强迫我面对那张Angel face。

「你说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他笑著问。「还是你讨厌我?讨厌到连我的脸都不想看?」

我想摇头,可是脑袋被他固定住,只好开口说话。「我没有,我只是…」我讨厌他?他讨厌我比较有可能吧?也许在他眼里,不买他帐的我,有点太跩也不一定。

我只是想当只草履虫。

一个单细胞、过著简单的生活、不被太多人注意到的草履虫。

可是这个人,眼前注视著我的这个人,像是显微镜般,在我身上打光,把我看透透。

我怕极了。对於每一个被拿来研究的生物来说,一定都会害怕的吧。

我不需要光,也不需要太多人来注意我,更不需要国王的恩宠,就算说我自闭也好,草履虫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

所以,请不要把焦点放在我身上,了解我对你的人生一点好处也没有,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吧。

「只是什麽,嗯?」他靠的好近,我还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只是…希望不要和你太接近。」

「什麽?」

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一点震惊…有一点受伤,我急急地解释。

「我当然不是嫌弃你什麽,只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不想要…太多人注意我。」

「我还是会到这个地方来,履行我们的约定,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陪著你吃午餐…可是,我没办法成为,围绕著你的,那群人的其中之一。」

「…停,等一下。」尹璇要按住了我的嘴。「我不懂,我不过只是想要接近你而已…只有我一个人。为什麽你说太多人在注意你?」

「…因为你很引人注目。」难道他自己都没发现?「你太亮眼,不适合我。」

「…这算什麽理由?又不是我自愿这样的,这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啊…」我移开了眼。「可是,和我成为朋友又没有好处,你当然没有必要为了我而改变自己。」

「但我想交你这个朋友,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一个机会也没有?」

「这个…」

好固执…我没想到尹璇要会这麽难缠。

不过其实,他除了太闪耀以外,也的确没有什麽不好的地方,更没有什麽值得我拒绝的理由,如果我太果断,好像对他不太公平。

只是,像今天早上那样的情况,要是再多来几次的话,我一定会精神崩溃。

何况,我还是不懂我有什麽值得他执著的,多我这个人不多,少我这个人也不少,他依然是最耀眼的一颗星,不是吗?

「那,我们就当朋友吧…不过,平时你还是不要对我太亲近,这样可以吗?」我还是妥协了。或许我对他害怕的太没道理。

「那私底下就可以罗?」他脑筋倒是转的很快,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

「应该可以…」

「可以就可以,哪有什麽应该?」尹璇要脸一板。

「可以。」我立刻改口。

尹璇要笑了,笑的非常好看,他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嗯,那我们以後每天中午都来这里吃便当,然後我们表面上不要太熟,也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是朋友,这样就行了吧?」

「基本上是这样啦。」

「那就好。」尹璇要坐回原位,津津有味的吃他的便当。

「………。」不知怎地,我觉得,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然後,我把这种感觉拿来配饭吃。就这样,又一餐食不知味的结束了。

我把两个便当空盒塞回纸袋。「如果没什麽事的话,我想……」

「除了留在这以外,什麽也别想。」一时疏忽,我又落入了他的魔掌。「午休时间才刚要开始不是吗?我想睡个午觉。」

「…抱著我睡?」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把我留下来才抱住我,没想到他靠著我,眼睛就这麽闭上了。

「嗯…你全身都软软的,抱起来感觉很好…」

我是泰迪熊吗?

我还来不及问,他就已经睡著了。照理说我应该可以趁机脱逃,可惜他把我缠得死紧,别说逃,我动也动不了。

我看著他的睡颜,他的头发看起来好亮,虽然跟我一样是黑色的,但就是特别美。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丝绸般滑顺的触感从我手上的受器传到神经。

简单来说,就是既滑又顺,而且很软。

不止头发,眼睛、鼻子、嘴巴、手、脚、身体……全都是。他有的东西我一样也不缺,他没有的东西我身上大概也找不到,但明明是一样的东西,组合起来的模样却完全不同。
像他这样五育全优的人,想认识我这个凡人、一个什麽都没有,站在他身旁甚至连陪衬都办不到,只会破坏画面的普通人。

太好了,我又认识了一个怪人。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对於前不久的事也没有什麽真实感。或许对他而言,我这种人只是新鲜。但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很快就会让他见识到何谓无趣,然後,他很快就会厌腻,最後,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就会被当成什麽都没发生过,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种事,在我的十几年的人生里,发生过好几次。很多人在我的身边来来去去,他们都曾是我的朋友…但是最後,只有洛熙真正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人,总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久了以後,我就觉得那都无所谓了…再糟糕的事,习惯了就好,当个透明人,其实也很快乐。

只是这次,接近我的那颗星,太过亮眼。

也或许,它其实并不接近於我,它和每个人都很近,大家都被它的光芒迷眩…而我也是。

原本不属於我的光芒,也洒在我身上。

所以,也许我应该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和他好好相处,好好珍惜这段时光,未来还可以回忆。

我也曾经是…这样的人…的朋友。

++++++++++++++++++++【墨】




5

下课时间,我一如以往,窝在自己的座位上,忽视周遭的嘈杂,安静的专心写我的数学习题。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不管我怎麽算,这一题的答案就是和标准答案不一样…我开始有些烦躁。

为什麽?解题的步骤应该没有错啊,公式也代对了,算式看起来也没有问题,为什麽答案还是不对呢??

「─────这里,你少写了一项。」一根修长优美的指尖,指在我的算式上。我沿著手指往上看去,毫无意外地见到了尹璇要的微笑。

我又看了看公式,再看看算式……的确是少写了一项。

「…谢谢。」我用橡皮擦擦去错误的算式,重新补上,然後算出了跟标准答案一样的数字。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

我喜欢自己算出正确答案时的满足感。虽然我很讨厌数学,讨厌到一想到数学就浑身无力,不过为了奖学金、为了这种满足感,我还是每天与数学题目奋战到底。所以我的数学成绩还算不错。

「你很努力嘛,我看你天天都很拚命的用功呢。」尹璇要拉开我前面的那张椅子,面对著我跨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看著我,脸上依然是那种让人摸不透的职业笑容。

「还好。」我翻开讲义,将下一题的题目抄在笔记本上,因为我没那个閒钱买参考书,只好跟洛熙借,所以必须在笔记本上做备份。

见我无意搭理,他也没说话,只是依然挂著微笑,安静的看我写题目。

我很想请他走开,但是又没那个立场,毕竟人家也没打扰到我,我只好压低音量说。「再一个礼拜就要段考了…你不用念书吗?」

「喔,我一直都有念啊。」骗鬼啊,我甚至从来就没看过他临时抱佛脚。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明明都没看他在用功,却还是名列前茅。「你这样,会引来班上的人注意的。」我提醒他,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啦,快段考啦,大家都很紧张的在准备呢。」他笑著说。

「……。」都已经一个礼拜了,他怎麽还没厌烦啊?我从来不会找他主动说话,对他也不是很理睬,换作普通人早就火冒三丈的认为我是太骄矜自大了吧?

「你写的每一题都很有深度呢。」我有些惊讶,原来他不是看著我在游太虚,他真的有在注意我在做什麽。「为什麽要这麽拚命呢?可以告诉我吗?」

「…因为奖学金,我需要钱。」

我们学校的奖学金制度很好,每次段考,学年成绩第一名的,可以得到八千元,第二名则可以得到六千,第三名是四千。

依以往的经验,我每次都只能拿到六千。以六千元来计,如果我三次段考都能拿到六千的话,就有一万八,再办助学贷款,这样应该就够付我下学期的注册费了…所以我绝对不可以失去第二名的宝座。

嗯?问我为什麽不把目标放在第一名?

因为我从不想跟别人争,我的努力并不是为了打败任何人,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那就够了。何况,不管我再努力,我就是赢不了那个第一名的。

──────King果然不是那种我赢得了的人。

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就算我戴著全学年第二的光环,在他面前也是相形失色,也不会为我增加多少存在感。不过我对这种事一点也无所谓,因为比起光环的光芒,我倒比较喜欢金钱散发出来的光。

有时候我会猜,他大概跟我相反,是那种放学後,窝在书桌前挑灯夜战,而白天大玩特玩,努力不欲人知型的。也或许,他真的是智商一八○的超级天才。

不管是哪一个,我相信他绝不是投机取巧得到这样的成绩。因为考试出出来的题目,有时候不是翻翻课本就会写的东西,而且他对每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都能做出漂亮的回答……像是刚才,他才看一眼就知道我错在哪里,而我被这个问题困扰了整整十分钟。

当然,可以在考试卷偷机的方法很多,但这些,绝不是没有实力的人做得到的。

「奖学金?你真的这麽需要钱?」

「…大家都爱钱。」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题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可怜人,也不喜欢人家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怜悯我,所以我的事,只有老师知道…不过我猜,大家对我的身世也不会有兴趣。

尹璇要也沉默了下,聪明如他,一定知道我在敷衍他。但不久,他又恢复了笑容。「如果你真的那麽缺钱,我可以让你成为第一名啊。」

喀啪。

笔芯折断了。

我按了按笔芯,才写没两划就又折断了。於是我索性阖上参考书和笔记,不写了。

「…不要你多管閒事。」充塞在胸口的不快感,我认得。

那叫生气。「你要是故意考差的话,我们就绝交。」

我看到尹璇要惊讶的表情。对,他是该惊讶,因为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基本上,那是他的成绩,要进或退,都不关我的事,而且这项提议对我非常有利,可是我很生气。

我明明不是那麽晓大义的人,我很市侩,很现实。有人要牺牲自己而成就我,我应该是欢迎都来不及才对,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说不出理由,就是生气。

不过我知道,他要是无视我的警告,真的让成绩变差的话,我会更生气,而且绝对会跟他绝交。

我望著尹璇要的脸,知道自己不妙了。

他其实也没做什麽,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他只是为我好,我知道。但通常遇到这样狗咬吕洞宾的情况,谁的脸都会青笋笋吧…然後,对对方的评价就会一落千丈,接下来,就是决裂的开始。

我不想和尹璇要成为敌人,但我不打算收回我的话,也不会跟他道歉。所以情形应该会更糟。

故事大概都会这样发展。

「呵呵,那好吧。」但是,尹璇要笑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这次不是职业笑容,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会全力以赴的,这样总行了吧?」

「……。」为什麽?他不生气吗?「我不会道歉的…。」

「嗯,要道歉的是我,对不起。」

「……没关系。」他为什麽道歉?我又为什麽回答?我又更一头雾水了。

不过我承认,他没生气,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

今天是段考最後一天,先不论考试成绩,考完了,大家心情都很轻松,所以很多人都会相约去KTV唱歌,或是去西门町好好给它疯一下午。

当然,那名单内永远不会有我的名字。

我倒也不在意,毕竟就算有人想邀我,我也没钱去玩,不如在家里看看电视。

何况,今天是礼拜三,小学只念半天。

睦倩和睦豪蹦蹦跳跳地在学校里等著,因为难得他们不用等到下午我放学,才能来接他们。

我带著他们来到附近的公园,难得有机会,他们说想在公园里玩一下,而我看著他们,坐在树荫下乘凉。

「葛格~~我渴了~~」玩了一会儿,睦豪跑过来扯扯我的衣袖。

「倩倩也是~~」睦倩举著手臂高喊。

「好、好…我去帮你们买饮料,你们要在这里乖乖等我,绝对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我马上就回来,知道吗?」我抹抹睦豪有些脏污的肥嫩脸蛋,向他们叮咛著。

「知道~~~」

听到他们有朝气的回答,我才放心的离开游乐区,来到公园外的自动贩卖机,掏出口袋的零钱。

读半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准备便当,也不用到顶楼去每天让尹璇要当填充玩偶抱著午睡。

不过相对的,收入也减少了。上礼拜赚到的两百五,扣掉奉献给小猪扑满的,花到现在只剩一些零钱。

我用那些零钱,买了两罐果汁,然後回到公园。

「呀哈哈哈哈哈哈~~再推高一点~~」我还没踏进游乐区,就听到两只小鬼的笑声,这让我放心了不少。

「高一点~再推高一点~~哈哈哈~~」

嗯?

有问题…他们两个都在盪秋千,那他们是叫谁在推?

我心一沉,迈开两只短腿奔进游乐区,祈祷上苍不要让我看见什麽怪人在替他们推秋千。

「睦豪!睦倩!!」

「啊~~~葛格~~~」两个小孩一看到我,立刻停下秋千,向我跑来,目的是我手上的饮料。「果汁~果汁~~~」

我微躬下身,用两手护住小不点们,瞪著前方戴著鸭舌帽,看不清楚面貌的少年。「你是谁啊?」

「原来他们是你的弟弟和妹妹?」咦?鸭舌帽下的声音我好像认识。

「尹…璇要?」

「对啦,就是我。」尹璇要拿下他的帽子,露出他的帅脸。

他穿著便服,简单的POLO衫和卡其裤,遮掩不住他眩目的风釆,公园里的路人甲乙丙丁,还有拄著拐杖的老灰仔、经过的菜篮族、一旁下棋的欧吉桑……,视线范围内全部的人,在尹璇要拿下帽子後,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向我们这里聚焦。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领著孩子们退了一小步。

「我为什麽不能在这里?」尹璇要双臂环胸,打趣地看著我。

「不,我以为…你会和班上的人一起出去玩。」受邀名单里怎麽可能会没有他?而且通常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才是啊。

「嘻…偶尔也要一个人清静清静啊。所以我就出来了,结果没想到又遇到这两个小鬼。」

「又?」

「水火箭葛格~~~」喝饱果汁的两只,从我後方绕了出来,没了饮料,他们当场向帅哥倒戈。「今天有没有带水火箭??就是咻一声飞很远的那个~~~」

「没有~下次再玩。」尹璇要弯下腰,向他们露出调皮的微笑。我觉得那笑容,让他的年纪一下子小了不少。

「等一下,睦豪睦倩,我不是说过绝对不可以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吗?」我按住他们的肩膀,蹲了下来与他们平视,显示我对这件事的重视。真不敢相信,我平时那麽努力的教育他们,他们却还是跟不认识的大哥哥主动搭讪。

两双大眼睛无辜的盯著我。「他不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呐,大葛格~你知不知道我们叫什麽名字?」睦倩转头,指著自己的脸问著尹璇要。

「知道啊,你是睦倩,他是睦豪─────然後这个是睦维。」他指指睦倩、睦豪,然後指到我身上。

「答对了答对了~~!!」双胞胎跳上跳下。

「那我叫什麽名字?」

「尹~~璇~~要~~葛格~~~!!」他们齐声大喊。

「哪,你看,我们知道彼此的名字喔,这样就算是认识了,对吧?」尹璇要弯腰揉著我的头发,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认识了认识了~~!!」

「……难道是你教他们这种歪理的…?」我眯起已经很小的眼睛,算是在瞪他。

教他们这种东西,要是真的害他们被有心人怎麽样,难道他要来赔吗?!

「我有说只有我才可以这样啊。」

「笨蛋。」我已经好几年没骂人了,可惜因为情绪神经没办法跟颜面神经和语气神经连上线,所以没什麽魄力。「睦豪睦倩,我们走。」

「咦~~~~不要啦,再玩一下嘛~~~~!」一人一边,双胞胎抱住了我的腿,害我动弹不得。我往下看想瞪他们,好让他们闭嘴,却被他们的泪眼汪汪攻势逮个正著。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心软。一定要回去好好教他们一下『认识』的定义。「不可──────」

「就是嘛,再玩一下啊。」我的肩膀被某人压住。「好不容易又遇到他们,我们一起玩嘛。」

「怎麽连你也……」难道这家伙已经知道我对装可怜没有免疫力?「…好吧,再一个小时。」

「耶~~~~~」双胞胎先冲了出去。「再玩再玩~~~水火箭葛格~~快点过来~~!!」

「喔~!」尹璇要转向我。「你呢?不来吗?」

「不要。」我走回我的树荫下。答应让他们继续玩,可不代表我已经原谅尹璇要鲁莽的行径了。

尹璇要知道我有些不高兴,所以摸摸鼻子,自己陪两个小鬼玩去了。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真的不像十六岁的少年…他像个大孩子一样,和睦倩睦豪大笑著,看起来好快乐。跟被众人围绕的他、在顶楼抽菸的他、抱著我午睡的他都不一样。

我不禁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英俊的人果然不一样,就算他像小孩子一样做出幼稚的举动,看起来也是相当顺眼……不知不觉间,坐在树荫下的我,视线又不受控制的跟著尹璇要跑。

就这样,一个小时飞快的过去了。

「我们回来了~」尹璇要一手抱著一个小孩,笑著向我走来,我连忙站起。「…不要紧吧?他们很重的。」

「不会啊,别看我这样,我的臂力可是有七十公斤喔。」尹璇要笑著说,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勉强。

真的假的…?七十公斤,那比我的体重还重四公斤耶…那麽可怕的力量真的潜藏在这麽细的手臂里吗?

那我有点可以了解为什麽弟妹会倒戈…平时跟只弱鸡差不多的我,最多只能抱一个人,而且又不陪他们玩,依一个小孩子的私心,当然会觉得还是一个能玩能靠的哥哥好啊。

「那有什麽,我有一百公斤喔!」睦倩弯著自己的肥短手臂,想像大力手水卜派一样撑出一点肌肉…不过我看到的都是白白的肥肉。

「才不稀奇呢!我有两百公斤!」睦豪学著她的动作,同样也只挤出了白白肉。

「喔~我输了,你们好厉害喔~~」尹璇要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小鬼一定连什麽叫臂力都搞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说著。

「睦豪、睦倩,回家了,我们要吃午饭了。」唉…反正像我这样又无趣、又无力的哥哥,唯一的利用价值,大概只有替他们作饭而已。

「你们要吃午饭了吗?」尹璇要的双眼瞬间发亮。

「喂…」这家伙不会是想────

「葛格要来吗??」

「哇喔~~水火箭葛格要来我们家吃午饭!!」

「可以吧,葛格?可以啦!!」

三双眼睛又发出灿亮亮的光芒,剌得我睁不开眼。

「…好吧。」难道我应该接受一下泪眼攻势的抵挡特训?

「耶~~~吃午饭吃午饭~~~!」

++++++++++++++++++++

回到家,两个小的依然率先冲进门。「偶们肥来了~~~!」他们朝空盪盪的屋子大喊,虽然家里没有人,不过这只是他们的习惯。

「先说好,我们家可没什麽东西好吃的喔。」

「嗯。」尹璇要依然是那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今天要做咖哩,尹璇要,帮我顾一下我弟和我妹。」我穿上围裙,把自己的手和弟妹的手洗乾净,然後把他们丢给坐在客厅的尹璇要。

「怎麽顾?」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不是很会照顾小孩吗?还是说,对睦倩和睦豪来说,其实他不是『葛格』,而是个『玩伴』?

唉…难怪我会觉得比平常累…原来是有三个小孩。「你就陪他们看电视吧,现在转到东森幼幼台,有播炸弹超人的卡通。」

「炸弹超人~~水火箭葛格~来看炸弹超人~~!」不用我说,他们已经先转好了电视。

就这样,我在厨房煮咖哩,而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嘻哈的笑声不断传进我耳里。

二十分钟後,我端著四盘咖哩饭出现在客厅。「可以吃饭了。」

然後,我们吃饭配电视。

「味道还可以吗?」我象徵性的问了一下。

「嗯,很好吃。做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因为是速食咖哩块。」说真的,若真叫我用香料、蜂蜜和苹果等等的东西做一锅咖哩,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呢。

「这样也很厉害啦。」尹璇要又吃了一口。「我觉得你做的菜都特别好吃。」他满足地笑了笑。

「是吗…。」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竟也觉得这盘和平常没什麽两样的咖哩顺口多了。

突然,小朋友看著哈姆太郎正入迷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尹璇要,我一直有件事忘了问你。」

「嗯?」尹璇要大口地吃著我做的咖哩饭,我们才吃三分之一,而他则只剩三分之一。

「你有特别不喜欢的菜吗?」

尹璇要看了我一眼。「…呵,这个问题你还真的忘了很久。」

「……。」对啦对啦,我知道,一般而言应该是要在约定刚开始的时候就先问清楚的。可是这阵子发生太多事了,我根本来不及想到这麽多。「到底有没有?」

「没有。」他放下汤匙。「我说过,你做的菜我都觉得很好吃。可以续盘吗?」

我端过他的盘子,又重新添了一盘给他。

…这就是身为料理人的满足吧,我觉得。我的家人说我的料理很好吃的时候,我也相当高兴。

吃过饭以後,我做了简单的收拾。

在碗收到一半的时候,电视声突然停止了,我跨出厨房。「怎麽了?」

「嘘。」尹璇要把手指放在唇中央。「他们睡著了。」

「……。」真是的,吃饱了就睡!现在已经肥滋滋的了,以後一定会变成两只小猪。「…尹璇要,他们的房间在对面走廊尽头,麻烦你帮我把他们移到那里。睡在客厅会著凉的。」

「收到。」尹璇要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两只小猪运进他们的房间,而我继续未竟的工作。

++++++++++++++++++++++++++

「喂…这里是我家、而且还是我房间耶…」我这麽向尹璇要提出抗议。

「有什麽关系,反正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显然抗议无效。

「哪,这种时候,你通常都在做什麽?」我坐在房间床上,坐在尹璇要的曲起的双腿间,而他从背後圈著我,将头靠在我的颈窝问。

我知道,这种画面绝对会引来可怕的误会,可是其实我在学校就一直是这样。除了像泰迪熊一样被摸摸抱抱以外,倒也没被怎样。再加上我是男生,其实被男生抱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就任著他去了。

再说,被他这样抱著,其实也没有想像的这麽糟糕…或许是待在狭窄的地方比较心安的原理,我待在他的怀里,意外地安稳。

「…问这个作什麽?」

「我想知道嘛~你就说啊。」

我把视线从他的脸调回正前方。「没有啊…我一个人的时候,能做的还不就是那些。像是念念书啊、看一些睦豪和睦倩不能看的电视节目、或是看些录影带…」

「什麽?原来你也有?」

「有什麽?」

「他们不能看的电视节目和录影带啊。」

「…当然有啊。」我也是个正常的十六岁男生,当然不会想老被弟弟和妹妹绑在身边,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当然要做一些比较自由的事啊。

「真的?那我想看。」

「啊?」

「你平时在看的录影带啊,一起看没关系吧。」

「可以是可以…」我站起身,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期待什麽,不过还是到从床底下取出录影带。然後尹璇要跟著巩来到客厅,看著我将它推入录放影机。

『骇客任务』就这麽开始了。

「咳!」尹璇要被我拿给他的水呛了一下,他指著电视道:「这、这就是你所谓的…儿童不宜?」

「不然呢?」我坐了下来。「难道你不觉得这部片子,最好等他们两个长大一点再看比较好吗?」骇客任务并不适合太年幼的孩子看,因为里面还是会有杀人啦、血腥、武打的镜头,他们要是学起来就糟了…尤其他们又是那种人家说什麽就信什麽的个性,我可不想听到他们跟我说:『我们要成为救世主、闪子弹、然後帮助大家脱离母体!!!』之类的话。

「那、电视节目呢?」

「玫瑰瞳玲眼啦、新法中情啦、CSI犯罪现场、台湾灵异事件…」我扳著手指细数。

「够了够了。」尹璇要举手制止我…可是我还有蓝色水玲珑、台湾风云起…等等的还没讲。

「你…你啊,你逛录影带店的时候都不会好奇吗?」尹璇要逼近我,而我忍不住向後退去。

「……会啊。当我看到神奇宝贝剧场版又出新的时候,我就会好奇内容,然後租回去放给小孩子看啊。」

「……。」尹璇要垂下头,他那姿态的意思好像是他被我打败。

「不是啦,我是说──────唉,算了,我放给你看比较快。」

只见他从他的包包里拿出一块没有贴标签、上面什麽也没写的录影带。「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是班上其他人借给我的。」然後,他把我的『骇客任务』扔到一旁,放进那块带子。

「好看吗?」我拿起小茶几上,前两天睦豪和睦倩死缠活缠才买下的家庭号旺旺仙贝,啃了一块。

「绝对精釆,而且你一定会有兴趣。」

我有兴趣?难道是『卧虎藏龙』吗?还是『功夫』?我还蛮喜欢周星驰的电影呢───────

「啊、啊…嗯!啊啊…讨厌、啊啊…」

我手中的仙贝掉回桌上。

什麽?我是听说过『卧虎藏龙』有激情戏啦,可是…有这麽深入描写吗??

「唔…啊,好棒…再用力一点…啊、啊啊…!」

萤幕里,我看到那个跟章子怡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女郎,趴在床上,翘著屁股,还乱扭著腰,血红的嘴唇圈成○字,卖力的呐喊,以发泄她的…感觉?──────反正说白话点,就是叫春。

我真的呆掉了。这一定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连下巴都閤不起来、连食物掉在桌上都置之不理。

然後,画面换了角度,竟然直接拍摄男女主角的……算了,我实在说不出口。

天啊───居然连马赛克都没有!!!────────我受够了!

我手脚并用的以极速爬到电视前面,关掉电视,取出影带,拉著尹璇要冲回房间──────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以那麽快的速度前进。

我磅地关上门,把尹璇要按在门板上,由下而上的瞪视他──────那一定也是我第一次有胆对别人,而且还是尹璇要这麽做。

「你、你…刚刚给我看了什麽?!」我喘著气,连话都说不好,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说不清现在是什麽感觉,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喔,它的片名叫做『柔肉淫娃』,统称A片。」

想当初,我被尹璇要按在墙上时,可是怕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现在用相同的姿态对他,他却不慌不乱,反而还一副很有趣的模样。

「你、你…你为什麽要让我看那种东西?这样很奇怪!」我发誓,这也一定是我第一次说话的声音超过二十分贝,节奏快过4/4拍。

「哪会?现在到了这种年纪还不看的男生才奇怪。而且,一定也有很多女生看过。」尹璇要拿下我手中的录影带。「知道吗?男生一起独处的时候,最常做的就是开A片大会了,我们班男生也会。」

难怪我打不进他们的话题和生活圈。

「我从刚刚就看到你的反应了~这还是我在把烟吹进你嘴里後,第一次看见你的脸上出现扑克脸以外的表情呢…──────难道你…是第一次看?」

我想起我第一次在顶楼上见到他时,那个惨不忍睹,完全没有梦幻和心跳可言的惨淡初吻。

尹璇要现在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有邪气。我放开他,一步步的退後。

──────刚刚我是哪来的勇气这样按著他,还对他大小声?

「…我没有,我有看过。」我这麽告诉他,可是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往後退。

「是吗?」尹璇要亦步亦趋的向我逼近,漂亮的手伸了过来。「可是你的脸好红…虽然很可惜你又恢复成扑克脸了……你真的有看过?」

指尖滑过我的脸颊,我连忙转过头,不知道为什麽,我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碰到我的身体。「有啊…国中的时候,老师有放给我们看…」

「笨蛋,那个叫性教育片,不算。」

「我也有在discovery看过各种动物交配啊…」房间很小,我退无可退,终於跌坐到床上。

「呵,是吗?那看过人类的交配後,感觉如何?」尹璇要欺了上来,手终究摸上了我的脸颊…他真的很喜欢捏我脸颊。

「我还没满十八…」我闭紧眼睛,试著别太在意尹璇要的碰触。

「谁现在还在遵守那种法律的?」

我………到刚刚为止都是的。

「喂,老实说,你看到了,也是有感觉的吧?」尹璇要的唇贴在我耳边,我听到他带笑的低沉嗓音,还有从吐息中呼出来的热气,呵的我一阵发痒。

「什…麽感觉?」

「就是这里─────」

「啊!不要摸!」我大叫想阻止他,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真的硬了…看来你也是有地方像个正常男孩的嘛。」

什麽话,我不是一再声明过我再正常也不过了吗?所以依一个正常人的心态,我现在觉得很丢脸…我居然让自己以外的人摸那个地方!我自从小三开始自己洗澡了以後,连唯一看过、摸过的爸爸妈妈都再也无缘一见的那里─────居然被尹璇要摸到了!!!

「不要摸…你手放开…!」我觉得好丢脸、好尴尬,我想把尹璇要的手拉开,可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很多,我不但拉不开他,甚至还反被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硬了就要解决啊。」尹璇要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跟我说,而且脸上笑容的邪气越来越重。当然,手不但没放开,还滑进我的裤子里!

「我不要…不要你来帮我,你走开。」他打开我的裤头,拉下我的内裤,连我都能看到他正肆无忌惮地揉著我那里,我的东西在他手中变得更硬,害我更无地自容───────我觉得眼眶周围好热,视线也开始模糊。

「乖,一下就会好了…」我的视线糊糊一片,只听得到尹璇要温柔的对我这麽说,然後,他像我很久以前曾对自己做过的一样,用手套弄我那里…可是不同的是,我以前自己来,真的只是一下就结束,也不会有太强烈的感觉,但他帮我,我就觉得自己全身好像被接了电,一阵被电过一阵。

恍惚中,他好像有亲我的脸颊和嘴唇……又好像没有。

「呜!啊、哈啊…不要!快住手啊、呜呜…呜呜…」从娘胎里蹦出来那一次不算,这搞不好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我很努力的挣扎,也想把压在我上面的那个人踢开,可是不管我怎麽做都没有用……毕竟我的弱点都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

「─────呜啊…不要…不要!拜托你…住手…呀…嗯啊啊…!」一阵颤抖後,我下面传来排泄般的快感,然後是一阵虚脱,从那个地方传到全身,连脑子都没办法思考…可是,发生了什麽事,我从头到尾都记得很清楚。

我不停的喘气,视线也总算变得比较清楚…但我宁可什麽也看不见。

我看到自己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被脱到膝盖的地方,原本整齐的床褥凌乱一片,大腿和小腹上,都沾了一点黏腻浊白的腥膻液体,可是几乎全部,都在尹璇要的手上!!

怎麽会这样……

我不但把那话儿让尹璇要看到、摸到,还在他的手上射精!在他的面前高潮了?!

我的眼眶又热了起来,然後一滴一滴,眼泪滴进了床单,消失不见。

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用棉被把自己卷起来,抱头痛哭。

「呜…啊啊─────!为什麽?为什麽?!」我很喜欢尹璇要这个朋友,也很高兴他愿意跟我做朋友,但我从来不希冀什麽,我只不过、只不过想留下一段好的回忆,可是为什麽?!

我好脏,我让我的朋友玩我那个地方,还在他面前爽个半死,最最丢脸的是,我还在他面前高潮、射在他的手上…脏死了!

不要说我反应过度,换作是你、你、任何人!在自己很喜欢的朋友面前表现这种丑态,不痛哭难不成要大笑吗?

「呜…哇哇────啊啊啊啊啊─────!」我深深的自我厌恶,我不想活了、不想再见到光了、更不要再见任何人了!

「喂…睦维…你还好吧?」尹璇要的声音从棉被外的地方传来,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用被子做成的茧上摇了摇,听得出来他被我吓到了。

可是我哪管得了那麽多?

「不好!都是你!!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你只是想看我出丑对不对?现在你满意了吧?你走!」我歇斯底里的大喊。脑袋的某一部份,清楚而冷静的知道自己正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怪罪在别人头上。

当然,我觉得不管谁来看,就算不是全部,也有大部份是尹璇要的错,但他也许并没有那个意思要设计我……可是现在我的自尊已经全碎了啊!我已经在他面前丑态毕现了,说这个有什麽用?

「睦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这样…我只是…我真的没有─────」尹璇要急急地解释,但想也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听得进去的。谁会在遇到这种事以後,还想听加害者的动机与感想?

我捂紧耳朵,对他大喊。「不要说了!我讨厌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只是觉得我很有趣很新鲜,所以才想交我这个朋友!你其实根本没那个诚意,也不是看到我个人的特质!!」

「我是什麽样的人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想知道我可以给你带来多少娱乐才缠著我,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我好难过…说出这样的事实,说的连我自己都好难过,心好痛。

但其实说穿了,这也是我自己自找的。我就是贪图那麽一份友情,哪怕它不是真心。而且,若不是尹璇要够特别,我还不一定会搭理他,我自己知道,在我心里也有那一份爱慕虚荣……所以,我被惩罚了。

但,知道归知道,我的嘴就是停不下来。

「我……」

尹璇要词穷了。他证实我所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明白,我都明白。

可是,我心还是好痛…。我…也还是第一次用这麽难堪的方式结束一段友谊。

跟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在一起,我有了好多的第一次。但我希望这些都不要再有了…说我逃避也没关系,拜托,就让我躲回那个,草履虫该在的,又黑又小,但很安全的世界吧。

「现在你看到了吧,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什麽可以娱乐你的!我没有半点好处可以给你,再也没有了!你走、你走─────!!!」

「─────对不起……」

喀达,门关了,尹璇要也走了。

而我,继续蜷在被窝里哭泣。

++++++++++++++++++++




6

++++++++++++++++++++

我现在坐在公园里。

下午,大家都忙大家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公园里跳元极舞的欧巴桑们也早就提著菜篮杀去菜市场。就算剩几个游民和长青会的,他们也各忙各的。

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有閒坐在这耍自闭。

昨天晚上,全家人都被我那张可怕的脸吓到了。没办法,我已经太久没哭,不哭则己,一哭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法,脸不肿才奇怪。

妈妈以为我生病了,坚持要我请一天病假,也不准弟弟妹妹来烦我,而他们也很配合。

其实我很感激这桩美丽的误会。

请病假,我就不必到学校,见到那张令我尴尬的漂亮脸蛋、没人理我,刚好可以沉淀自己还是很混乱的思绪…

我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当然我也知道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迟早还是得回到二年忠班当我的透明人。但现在,我就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而且,我都撕破脸说的那麽绝了,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再理我了。

所以,我跟妈妈说我想出来散散心,就溜了出来。可是出来後又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坐在公园。

这是我从小的───────

「你习惯还是没改,睦维,只要有什麽心事,你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看到来人,我轻抽了一口气。「洛熙…!」

「哪,这是你的讲义。我从你们班拿来的,不然可能会没有人替你送来。」

我接过那几张讲义。「…谢谢。可是…现在才下午三点,你怎麽就背著书包跑到这里来?」

「当然是翘课了,今天下午的课我刚好都不想上。」洛熙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仔细端详了我的脸。

「是吗…」事实上,洛熙这种五育全能的好孩子哪有什麽不想上的课?照我对他的了解,其实他只是担心我才跑出来而已。

「你的脸色还真是苍白耶…你真的生病了?」

「没有啊…只是我刚好今天的课都不想上。」我学著洛熙的口气说。

「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我翘课还有人陪,真是太幸运了。」洛熙搂了搂我的肩膀,大笑了几声。「那正好,我们乾脆去看电影,不然去吃东西也好。」

「你不想问我……」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关系啦,这种事晚一点再想也不会死,我知道当你需要我的时候,绝不会吝於开口的。」洛熙站了起来,我觉得他的背影好高大……他真的很坚强呢。

而且,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愿意出现、能够陪我。

这才是朋友……真是奇怪,我有了这样的人,为什麽还会想和别人套关系呢?

「喂,还坐著干嘛?抓蚊子辨雌雄啊?走罗。」

「嗯。」

就这样,我们去看了终极杀阵、然後又一起吃过摩斯汉堡,消磨了一下午,穿著制服的学生们也渐渐回到大街上。

跟著,我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

我和洛熙坐在广场较僻静的一角,吃著刚买来的可丽饼──────当然,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洛熙请的客。

「喂,洛熙,我问你一个可能会有点奇怪的问题。」我吞下嘴里的巧克力可丽饼,才慢慢的说。

「愿闻其详。」

「你会跟朋友开A片大会吗?」我装作很平常的跟他提起。

「会啊。」他也很自然的点点头。「还不止呢,什麽A漫大会、写真集大会,我都已经去到不想去了。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啦,因为我现在有芷若了。」

「可恶的小子…动不动就一脸幸福。」我又咬了一口可丽饼。要不是我没那麽容易笑,我一定笑著这麽说。

「还好啦,问这个干嘛?我还以为你会问更劲爆的问题。」

要劲爆?「那这个呢?─────你会跟自己的朋友…呃,接吻吗?」

洛熙愣住了。

我原本是想问他,会不会跟朋友「互相安慰」,可是这样问好像又太夸张了,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在性骚扰,所以改成接吻。

「…基本上,谁都不会的吧?」洛熙咬了一大口他的沙拉可丽饼,顺便再吸了一口珍奶,才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有那种就算只是朋友,也可以接吻,甚至一夜情的人啦。」

「喔……」

「干嘛问这个?难道你想试?」

我正要咬可丽饼的嘴收了回来,庆幸还好还没吃,不然肯定噎死自己。

不过,比起我想不想试,应该还有更前提的前提吧。「如果我说想,你肯让我试吗?」

「嗯…我当然不会抱著真心跟你这麽做,但是,你的朋友也就我跟芷若,如果你去亲芷若,那我一定会抓狂,所以我还宁可你来亲我。」

…这是什麽怪逻辑?不过,其实好像也有那麽一番道理?

「那好吧,就来试一次看看好了。」我想了很久,或许,真正病态的人是我,才会明明是硬不起来的对象,照样可以高潮。所以,试验一次也没什麽关系吧?

「那就来吧。」洛熙很乾脆的,放下食物,将脸慢慢凑近我的……嘴唇和呼吸也越来越靠近。

然後───────

「噗!」我们同时爆笑出声。

从小到大,除了我爸妈以外,有幸见到我其他表情的,也只有青梅竹马的洛熙而已了。

「哈…哈哈,不行,认真不起来…哪有人接吻的时候还大眼瞪小眼的啊?哈哈哈!」洛熙抱著肚子笑说。

我倒是很快又恢复了镇静。「可是连续剧不是都要先深情凝视一下?」

「哈!哈哈…你那个…哈哈哈,原来是深情凝视?啊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我欠了你几百万会钱没还咧…哇哈哈哈哈。」洛熙已经笑到颤抖,只差没在地上打滚。

「……不然再试一次,这次闭著眼睛。」

「哈…好,等我笑完…哈哈哈!」

「………。」我不禁要怀疑,芷若到底是要怎麽跟这种男孩子接吻?

洛熙扶著胸口,先喘完换过气以後,又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咧开的嘴唇收回来。「好,可以了。」

这次,我们闭著眼睛,两张脸比先前的距离更近。可是我一点特别的感觉也没有,甚至想要喊停。

「────给我等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脸就被推到一旁。

不过定睛一看,就会发现我的情况还算好。

因为洛熙被芷若抓著领带,直接啾了下去,我看到他的眼睛也张到最开,似乎也是很错愕。

唐芷若漂亮的解开我前不久的疑问。……原来一直都是芷若主动?难怪洛熙这麽服贴。

我等,等到我自己都累了,好不容易芷若才吻完。她指著我说道。「我警告你,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把这个男人让给你的,懂了没??」

「是,我错了。」当然,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争男朋友,不过,这种情况下最好什麽帐都乖乖认了比较聪明。

这也是第一次,我成为街上的焦点,却没打算落荒而逃的一次。不过事後我一直很後悔,被误会是个同性恋第三者,居然还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

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哭过哭过了、气也气过了、甚至吃喝玩乐,该复健的也都复健过了,我不喜欢自己为一项小事沮丧太久。

是呀,小事。

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分开,而且其实那天的事,除了很丢脸以外,说真的也没什麽了不起的。再说,我和他已经分道扬镳,我想这麽无聊的事,他应该也不会向谁提起,反正就他知道我知道天知道地知道,其他的,只要我们都不说,谁也不会晓得。这麽一想就令人觉得还可以接受了。

更何况,事情已经过了两星期,但这期间他也没再找我说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们几乎又回复了原先的关系。所以我想,是真的结束了。

几乎啦。

偶尔,我还是能在课堂上感觉到他的注视。

还有,我再也没去过顶楼…因为午休时间一到他就不见人影,我实在已经没那个勇气再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就生怕他会在那抽菸,然後又被我撞见。

除此之外,偶尔遇上他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闪避…我觉得那是因为我潜意识还在意那件事,所以才会这样。不过对他而言,像我这样的人,理不理他一定没有太大差别。

除了这些以外,我真的完全回到那段被忽视的日子,重新投入透明人的怀抱……我这才知道悠游自在是这麽一回事,被忽略果然还是很美好。

如果像尹…King这样,整天都被人群包围著,我一定马上窒息。

总之,我好很多了,真的。

而且,发生了一件让我心情有点好、又有点不好的事。

我拿到第一名的奖学金八千元了。这是我心情好的原因。

但我还是有些不舒坦。

King…他曾经答应我,会全力应考的。

当然,我也不能说他没遵守约定。可是────────

他跟我同分…他跟我,并列全学年第一。

所以,老师把我们叫去,跟我们商量谁要第一的事…因为第一名,还是只能有一个。毕竟学校是公立的,在政府的财务紧缩下,能有这样的奖学金制度已经很了不起,实在没办法再多发那八千元。

这就是让我不舒坦的原因。

照理说,这种事根本没必要找我们商量,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应该是由年纪比较小的King稳坐冠军宝坐的。

但他说他不要。

他没说为什麽,也没跟老师说:”因为沈同学需要钱”。他就只说他不需要。

老师知道我的家境,所以一听King这麽说,马上就决定让我当第一。

我想问King为什麽,想问他是不是在可怜我?但他没跟我说话,我也不会主动与他攀谈。而且其实我也没必要问…虽说我没告诉他我家的情况,但他也来过我家,看过我爸的遗照、知道我们家寒酸成什麽样,就算我没说,他也一定早知道了。

所以,他百分之两百是在同情我。

当然,这件事也曾在学校喧腾一时。

「他明明比King大了五个月,为什麽第一名不是颁给King?」

「这样不合理嘛!」

「会不会是那家伙私底下去跟老师求情…?」

我有听到的就这些,当然我相信一定还有更夸张的臆测,甚至是中伤…是什麽我不知道,不过倒是有发现过黑函、铅笔盒里藏刀片、抽屉和书包被塞了一堆垃圾、笔记被撕的稀巴烂、桌椅上有涂鸦、BBS上有很多难听的话等等的。

原本洛熙和芷若打算查出来是谁做的,然後把对方扁一顿,警告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

我阻止他们这麽做,坚绝的阻止,还告诉他们如果多管閒事就绝交。

因为被排挤是很可怕的,我自己习惯也就算了,但我不想让洛熙和芷若因为我的关系遇上。而且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私底下的性情肯定也不会好,要是对方怀恨在心,挟怨报复,或者是撂了一堆兄弟,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受伤,而且事情会不好收拾。最後,原本是我的事,变成了大家的事。

被卷入的洛熙和芷若不会有好下场不说,我也不会好过,学校也会乌烟瘴气,King也不会想让事情变这样…大概啦…反正就是没人有好处可拿,这麽没有经济效益的事,我实在不想去做。

一口气值几两银,值得大家就为了出那一口气,闹到动刀动枪?

黑函不要理会就行了,被刀片割伤舔一舔就好了,抽屉和书包的垃圾丢掉就可以了,笔记再写就有了,桌椅上的涂鸦洗掉就又可以用了,不要上BBS就不会看到留言了。遇上了这种事,我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事实上也证明,的确是蛮有用的。因为这种情况也维持才一个礼拜就消失了───────在King声明谁敢再动手脚,或是让他再看到一句对我不利的流言,那他马上休学,而且绝不放过主使者的情况下。他还在BBS上告诉大家,他只是当腻了第一,跟我无关。

总之,在他的努力下,学校的风气又开始转好,流言和欺侮也消失无踪,我甚至还收到了几封匿名的道歉信。

不过也因为这些事情的关系,我在班上又更透明了。

我知道,有些人是真的看我不顺眼,剩下的人则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所以不会和我扯上关系。

不过就是考上第一名……真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何谓高处不胜寒。

但也还好,反正等到下次段考,我相信King又会夺回他的王座,到时这些事就会被大家所淡忘。

反正,我目前心情还算不错。除了有一件小小事正困扰著我。

明天有国文的成语小考,但有一个成语我怎样也想不起来。

好像是跟挂掉有关系……叫吾什麽的…

算了,反正我现在人刚好在图书馆,想这麽多干什麽呢?直接拿一本辞海查查不就得了?而且放学後,图书馆根本没学生想逗留,这整座图书馆就像被我包下来一样,只差个管理员还坐在柜台。

妈妈今天休假,可以把弟弟妹妹交给她照顾,所以我决定多待一会儿。

可是……

我仰著头,看著已经快抵到天花板的书架,最上层的那本巨大辞海。

…也对,我想世上大概也不会有人无聊到特地来图书馆,借一本厚到可以砸死人的辞海字典回去。而且现在大家的手机功能多的很,这时代谁还用辞海查字辞?这些都不是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Game Boy都没碰过的我可以想像的。

自然而然的,随著它的地位越来越低,摆放的位置也就越来越高。

我认命地抓著短梯,来到那个书架前。

一阶、两阶、三阶……我都已经爬到最高阶了,居然还是拿不到!

可恶…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我离170也才差那两公分,而我也只差两公分就搆到那本辞海了,就当半买半相送算给我了是会怎样?

「唔…」我踮起脚尖,伸长了手,使尽全力地把辞海从卡的死紧的书架拉出来。

终於,皇天不负苦心人,咚地一声,我拿到了。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知道到底是吾什麽──────呃?」

惨!我忘记辞海是很重的!根本没保持平衡的我被辞海这麽一撞,整座梯子都摇了起来。然後,在我没能稳住身子的情况下,连人带梯的往旁边摔去!这下真的糗了,虽然我现在站的是短梯,但我站在最高阶上,刚好是摔下来谁也不能保证只是痛过一阵就没事的高度!

看著越来越接近的地砖,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句成语就叫做…

─────────『吾命休矣』!

+++++++++++++++++++++

我才这麽想,正闭紧眼准备摔它个七荤八素的时候,腰际突然一紧,有股力量把我从斜四十五度角,带著梯子稳住,然後拉回九十度角,安全的站直在地上。

「─────你…能不能好好顾一下自己…?真是败给你了,居然连这种时候都是一张扑克脸。」

「……King…?」

没错,是他,他正抱紧我的腰,头紧紧贴在我的背上,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瞧见他额际一滴滴的冷汗。

「你怎麽…会在这里…?」他一直抱著我,看起来好像还是很紧张,根本不理会我的问题,所以我决定等他血压下降一点再开口。

过了一阵子,他总算放开了我,还拿走了我的辞海。

「你还想要什麽书?我来拿。」

我摇摇头,原本想叫他把书还我,但发现他是好心,我也就不打算让他碰钉子。「没有了。」

「那你快点下来,很危险。」

我又摇摇头,抓紧了梯架。「我等一下再下去。」

不…不是我不想下去──────只是我腿软了根本下不去。所以我决定先站一阵子,等双脚恢复一点力气再下去。

我背对著King,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麽表情。不过我在想,加上排挤事件,我已经被他救了两次,真的应该要好好跟他道谢的──────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就已经降落到地面。

「抱歉,我可等不到你腿不软了。」

什麽…?他刚刚是把我从梯架上抱了下来吗…?

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虽然对方的臂力有七十公斤,但我好歹也有个六十六的体重,居然就这样罔顾我的尊严把我抱下来─────不过如果不是他,我搞不好要在梯子上罚站个十来分钟。

他丢下我冒著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辞海,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就拉著我离开了图书馆。

我很想叫他等一等,毕竟那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不过又想想,我都已经想到那句「吾命休矣」,而且还有了深刻的印象,实在也不需要它了,所以只好任他拉著跑。

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打算把我带到哪去?我们跑过了半座校园,我不禁庆幸,还好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一路上没看见几只小猫,不然照一般情况,我们这样子一定又会引起一场喧然大波。

但是,依照我的体力和运动量,然後再看看跑的速度与距离…结论是:他再不停下来的话,我一定马上休克给他看。

终於,他像是感应到我的祈祷,停了下来,我立刻扶著膝盖,忙著帮肺换取新鲜空气。

「到这里就行了。」我听到他不息不喘的这麽说,然後,又听到门熟悉的咿呀一声──────

惨了!!

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我连喘气都忘了,我连忙动动有些酸麻的腿,想逃离这里。因为…

───────这里是顶楼!!

但我忘了对方连手臂都比我的腿长,他看都没看,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领口,像捉小鸡一般把我拖了进去。

就像我第一次闯进这里的时候一样,他把我困在墙上。

但这次,他紧紧抱住了我。用力到我可以感觉指尖掐在我肥肉上的疼痛。

「King……!!」我一度怀疑他打算把我捏死。

「不要叫我King…还有,不要再让我担心了……」King─────好吧,尹璇要虚弱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出。

「……你在…担心我?」

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瘦了、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大声、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

「为什麽不再来顶楼找我?为什麽一直逃避我?……你知不知道我两个星期来,每个中午,都在这里等你?」

天啊,还好我没来──────呃,不是,我是说…他为什麽等我?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所以我想,你也不需要我了─────」

「才没有!!」尹璇要的低吼声吓了我一跳。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我也想找你说话,我想跟你道歉……可是你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外的表情,而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尹璇要的声音,听起来好脆弱…好像要是我一走了之的话,他马上就会从这里跳下去。所以我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特别小心。

「道歉…?我们已经什麽都─────」

「拜托你,让我说完,不要那麽快拒绝我。」他把我抱的更紧,让我有一种快被揉进他身体里的错觉。

「我承认,一开始,我真的是像你那天说的一样,只是觉得像你很好玩,才故意接近你、没有任何诚意,只是想逗你。」

「可是渐渐的,不一样了,我把你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才慢慢看到真正的你…你其实很善良、很坚强,而且很疼爱你的弟弟妹妹、处处为身旁的人著想…虽然你不擅表达,但我真的了解,你其实比任何人都还温柔体贴……当你说要是我考试故意放水,就和我绝交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不可思议。」

「所以那天发生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的确只是想看看你慌乱的表情,才故意那麽对你…。可是我後悔了,我没想到你会那麽讨厌…对不起。」

「之後,我想找你道歉,你却请假,好不容易销假回来,却又发生了那麽多事…我真的很高兴你得到第一名,可是感觉上你却反而觉得是我故意放水而更讨厌我─────我想向你解释,结果那些人居然对你做了那些过份的事!」

「他们有些人是我的朋友,有些则连我也不认识,只是盲目的喜欢我,就因为他们单方面的认定,所以才……。因为我的关系,才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原本我在想,如果你受到了什麽委屈,或许会气急败坏地来找我,向我兴师问罪,这样我就有机会跟你解释,可是过了一个礼拜,你却只是逆来顺受,看得我好难过……我一直看著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这一切,可是你总是不理不睬,我真的慌了…我很怕你一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本来,我想再给你一点时间,等你没那麽生气了以後,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强迫你听我解释…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可是刚刚─────」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刚刚我心跳差点就停了…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怕极了…我怕你出什麽万一…那种高度,要是摔到头的话,搞不好我就永远没机会向你解释,也永远失去你了…真的好可怕…。」

「─────嗯,其实我也觉得很可怕。」

我知道自己快原谅他了…我并没有他说的那麽好,我很现实,也很自私,宁可伤害别人也不要自己被伤害,所以我那天狠狠伤害尹璇要。可是,他却不断地等我、救了我、跟我道歉。这下子,就算是像我这麽市侩的人,也无法明白他究竟有何居心、也不能了解他到底在想什麽。

所以,我只能选择原谅、选择再相信他一次了。

我抱住尹璇要,觉得他真的瘦了不少。「你中午在等我的时候,什麽都没有吃吗?」

他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为什麽,不是你做的便当,我一点也不想吃…而且没有像这样抱住你,我变得好烦躁。」

「你真奇怪…明明你花五十元,能吃到比我的料理还好吃的东西多的是,你这是何苦呢?」而且,我怎麽不知道脂肪有安定心神的功效?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嗯…我这辈子还没被朋友这麽说过,所以没得比较,不过朋友和好的台词都这麽像告白的吗?听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什麽原不原谅…我都还没向你道谢呢,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尹璇要似乎很喜出望外。「那是说你原谅我罗?」

「不过你吃便当还是要付钱,我们相处模式要比照办理。」我说。

他点点头,好不容易终於有了笑容。「嗯!…呃,对了…」

「嗯?」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什麽?」我捂住了嘴唇。

「我没有要亲那里啦,我只是想亲你的脸颊。」

……他真的很喜欢我的脸颊…到底这两团肉对他而言魅力何在?

不过既然我是男生,也许应该大方一点,毕竟又不是亲嘴唇,就当作是和好的纪念,应该没差。「那好吧。」我闭上眼,凑上脸。

尹璇要的唇落了下来,在我的脸颊上啾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一声有点色…

不过,这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7


没有太多时间让我跟尹璇要重新培养感情,一年一度的校庆就要开始了。

这也是大家这麽拚第二次段考的原因。因为二次段考後,学校例行性的活动几乎都挤在这一段时间,大家都想要用力的玩一顿,首先就是校庆。

我们学校班级不算多,所以摊位间的竞争很激烈,而且到最後还有最佳摊位的票选活动,虽然得到优胜有一定的奖赏,但像我这种没有热情的人,还是无法理解大家会这麽拚命的原因,反正,就是好玩而已。

我们二年忠班,决定开泡沫红茶店,而且提供甜点。

嗯,如果就这样听,它的确是个很无聊、很常见、很没有竞争力的选择。

所以,当我被副班长问要不要当外场服务生的时候,我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好,那菜单没问题了、价钱也定案了、人力分配就像黑板上这样,请大家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包括装潢组、美宣组、内场和外场人员。谁还有什麽问题?」副班长梁薇茜指著黑板上的这些座号说。

「我~我有问题~~」一个绑著马尾,在班上担任谐星角色之一的女孩举著手。

「什麽事,懿伶?」

「为什麽外场都是男生比较多?这样没有卖点啦!」

「当然有卖点。」梁薇茜扯开一个笑容,我不能否认,她真的很好看。当然,她也不是天生就是美女,但听说因为她父母都是知名的化妆美容的那种造型师,很多艺人明星都指名他们来做造型,所以身为他们的女儿,她当然很懂打扮。「女生要帮忙做料理啊,你应该不想让我们的客人食物中毒吧?」

「是,我不想~~报告,我没有问题了。」懿伶乖乖地放下手。

「很好。那还有什麽问题的?」

「我。」尹璇要举起了手。「卖点到底是什麽?为什麽连我也没听你说过?」站在梁薇茜身边的尹璇要举起了手,当然,他是班长。

「这个嘛─────我们要打美人计。」

此话一出,大家都议论纷纷。

「不会吧?叫我们班上那些男生打美人计??」

「呜恶…我看完了…」

「真的是完了…看来今年的最佳摊位跟我们班无缘了…」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梁薇茜高喊著,然後拍了两次掌,全班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她当选副班长的原因…她有一种让人不怒而威,让人不自觉对她臣服的魄力。

「我们当然不会只准备帅哥和『爆点』就想来拉客,所以外场人员还是有女生的…不过,那还要看你们了──────是吧,班长?」

哈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一堆男生、爆点、还有美人计。除了让班上男生男扮女装以外,没有别的结论了。

看到被点名的尹璇要有些发青的脸色,还有班上大家期待的表情,我想他们也猜到了─────的确,如果有尹璇要这样的『美女』,就算是我也会想去光顾看看。

而我呢,一定就是那个「爆点」了…搞不好我穿裙子的模样连我自己看了都会笑。

「──────还有沈睦维。」

嗯?我?我怎麽了?

讲台上的梁薇茜,笑容异常灿烂。「除了女生以外,我们班上的两大红牌美女,就看你们了。」

「啊─────────?!?!」包括我,全班发出可怕的惊叫。

「薇茜,不要啦,沈睦维耶!!」

「对啊对啊,你要他突然从野兽变成美女喔?!那倒不如叫我来都比较有看头!」

「他当男生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希望他当个美女?」

我频频点头,哪管的了这些话失礼到什麽程度。对、对,你们说的没错,还有────────我也不想啊!!就算我想,我怎麽可能成为什麽美女嘛!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口中说的,其实不是「美女」而是「霉女」。

「各位同学,请你们安静。」梁薇茜…居然靠著「威压」就镇住了快闹翻天的教室。「看来,的确是该公布外场服务生造型的时候了。沈睦维,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我看到她拿起讲台上那一大袋的东西,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我的预感来警告,照这种情况,大概不会有什麽好事。

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在大家的注视下,我无奈地站了起来,被她领进班上角落的一间小隔间。

我们班教室很特殊,它原本的功能是老师的办公室,所以比较宽敞,也有附一间小隔间以便做各式利用,但後来因为学生人数增加,而且教师使用的设备上也很足够,所以就把这间办公室改成教室,也因此,我们班才有这间小隔间可以使用。

我跟著她,进了门板上用粉笔写著「疯人院」三个大字,还有各种涂鸦的隔间。

喀喳,门落了锁。

我听到门外有细碎的声音,我猜一定是同学们全挤到门外…大概还尽可能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吧。

「好了,我们开始吧!」

我小小的瞳孔里映出梁薇茜逼近我时,那可怕的倒影。

「这、这什麽?!我不要穿这个!」

「不要?那我给你选择权──────你打算在这里,我背对著,让你自己换衣服,还是想让我把班上的男生叫进来,押著你,当众把你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剥下来?」

喂,通常我该有的选择不是参加与退出吗?

当透明人太久就是这点不好…我的意见和人权总是习惯性的被忽略。「……请暂时不要把头转过来…。」

我试了很久,总算把衣服穿上。「…可以了…应该是这麽穿吧。」

「……嗯,很好嘛,很合身,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梁薇茜满意的说。她指著摆在角落的椅子说。「现在,在这里坐著。」

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我还是很後悔那时乖乖的坐过去。

「─────哇,你干嘛剔我眉毛?快住手!」

「谁剔你眉毛?我只是帮你修一下,不过,要是你再乱动的话,眉毛就会真的不见罗?」

「………。」我发现,胁迫这招不只尹璇要会用,而我,也不是只买他的帐。

「你现在在干嘛?不要啦!我不要戴这个怪东西!」

「闭嘴,等一下就会好了,再乱动我就把你吊著上妆!」

「………。」败。

「啊,不要拿我眼镜,这样我看不到啦。」

「没那麽夸张吧?你只是远视,应该还好吧。」

「………。」完败。

「等一下,我又不是女生,我不要穿这个!」

「你的鞋子在我这,我倒要看看你是穿这个丢脸,还是光著脚回家丢脸?」

「………。」惨败。

折腾了很久,好不容易梁薇茜终於停止对我的荼毒,前去开了小隔间的门。我缩在最角落,只希望这时候能有个洞可以让我钻进去永不见天日。

我听到她清清喉咙,高声对门外的同学们说:「各位先生女士,奇迹的一刻诞生了,让我们欢迎人性化後的野兽、二忠的性感女神、泡沫红茶店的二号红牌──────小维!!」

什麽,居然连「花名」都帮我取好了?!

我突然有一种被卖到人妖酒吧的错觉。

「喂,小维,不要在里面耍大牌,快出来!」梁薇茜挡住好奇的群众,坚持要让我自己迎接我最不想见到的阳光。

「……穿著这个鬼东西我走不出去。」我这麽说,衷心的希望这个理由可以挡过这个危机。

…但那毕竟只是我的奢望。「唉,真是的,我扶你,你快出来。」

就这样,在梁薇茜多事的好心下,我像被奴婢小心搀扶的格格,以极慢的速度晃出了疯人院。

「哇啊~~~~~~!」

「靠,这真的还假的,这是那个沈睦维??」

「好厉害,薇茜你真的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哈,有『她』在,再加上King,第一名就是我们班的啦!」

我求救地看向老师。

「呃…咳,沈睦维,你真的让大家很惊讶,校庆那天要好好努力喔。」接受到我的SOS光线,老师居然只是乾咳了一下,然後笑著倒戈!

我只好又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尹璇要,毕竟他说的话比不太管事的老师有份量多了。「尹璇要…」

「嗯…睦维,你真的…很漂亮。」

这个家伙!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是怎麽回事啊?!我可不是为了听到这句赞美才叫你的!

「好了各位,稍安勿躁。」梁薇茜高喊道。

「容我向各位展示一下,这就是女服务生的服装,不过,这件的裙襬我不小心做短了一点。」

喂,这是你俏皮的吐吐舌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错误吗?我可是几乎整条腿都露了出来耶!

「不过各位不用担心,男生大部份都是男服务生,有另外的服装。至於少部份的男生和女生们,当天我会准备热裤,而且这件裙子虽然短,不过有很多的衬底和蕾丝,不至於曝光的。」

「各位都看到了,这是以女服务生为概念所设计的服装,以水蓝色的澎裙制服为底,荷叶边的围裙为主,短公主袖的视觉效果可以遮掩男生过宽的肩膀,当然,因为有绑腰的设计,所以我塞了不少胸垫,免得让身材看起来太乾扁。」她把我从头指到脚,最後还袭上我少说有D罩杯的胸部,不过因为是假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位模特儿的身材很刚好,因为他本身是婴儿肥,皮肤也够白够嫩,反而可以表现女性丰满的性感体态~而且很庆幸的,他的腿很光滑,没长什麽腿毛,所以我原先准备的黑色裤袜就派不上用场了。」

「大家觉得最关键的,一定就是模特儿的脸了。其实我只是稍微修了一下眉毛,然後使用睫毛夹把他的睫毛夹卷,这样就算是单眼皮,看起来也会很有精神,然後上了一点妆和眼线,强调眼睛的明亮。当然,原本他的脸廓比较大,但经过了长的大波浪卷假发修饰以後,脸不但变小了,看起来也更可爱。」

听到这里,又看到台下有些女生开始做笔记,我真的觉得女性真是一种伟大的生物。

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穿著裙子,让下面凉飕飕、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抹东抹西兼上妆、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拿著刀子在眉毛上乱挥、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每天与那些长的活像刑具的美容用品朝夕相处、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踩著跟高橇差不多的鞋子到处踏。

如果这些都是基本功夫的话,那就更别提花大钱在自己身上动刀、脸上整型、或是减肥塑身的女性了。

美这个字,真的只有写起来简单、说起来容易,要做起来,还真是又麻烦又难又辛苦。

「…哪有我这麽胖的性感女神…?」我忍不住嘀咕了句。

「你懂什麽,你根本不算胖,只是丰满一点而已。现在有很多男生,比起骨瘦如柴的洗衣板,他们宁可抱一个体态柔媚丰腴的女性,而你就拥有这种很多女生求也求不来的,穠纤合度的身材,我不用你要用谁?」梁薇茜这麽对我说。

我看向台下的班上男生,发现他们不是心虚的撇过头,不然就是盯著我盯到魂都不知飞到哪个国度。

「怎麽样?King,虽然论脸蛋,小维还是赢不了大多数的女孩,更不可能赢得了你,不过也已经够可爱了吧?」

梁薇茜炫耀般地把我推到尹璇要面前。即使穿著高跟鞋,我还是比他矮那麽一点,我得把视线调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尹璇要的脸突然变好红。我想他也发现了,所以他掩住自己的口鼻,撇开视线,才不至於太尴尬。「嗯…真的很可爱…。」

那是什麽反应…

我真的很汗颜,想不到我当男生还比当女生来得失败。他居然看著女装的我脸红…这是在向我证明我的变身有多成功吗?

我向他踏出一步,不料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准备跌个狗吃屎。

娘啊──────我真的不该踩著高橇乱走的!

「小心!」尹璇要很大方的提供了他的胸膛接住我,才让我没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唉…」梁薇茜收起了胜利的笑容,叹了口气。「真是失策,我没想到你不会走高跟鞋…算了,我换双娃娃鞋给你好了。」

「喔…」

梁薇茜白了尹璇要一眼。「还有你,要抱到什麽时候啊,别忘了人家是个男生!」

我这才发现我现在正当著全班的面,跟尹璇要「热情拥抱」。

「候~~~~~~~~~~~~~」在全班不怀好意的嘘声中,我赶紧跳离他的怀抱,我不敢看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尴尬。

不过,拜托……

请大家赶快忘了这些事吧!!

+++++++++++++++++++++         

校庆那天。t

「梁薇茜…」

「干嘛?我在上妆的时候不要讲话,我会分心的,眼睛闭上。」

我乖乖闭上眼睛,让她帮我上眼影。「对不起…可是──────为什麽同样都是女服务生,尹璇要的裙子就比我长那麽多?」

尹璇要的裙子,不但比我的长,而且也没有令人觉得不好意思的一堆荷叶边、设计也比我的简单俐落多了。

「他的型跟你不同,像他这种颀长美豔型的,怎麽可以穿可爱系的衣服?而且他的是迷你裙,还开叉,你想穿的话也可以。」我听到梁薇茜不慌不忙的这麽跟我说。

「…算了。」我猜她早就知道我会说这两个字,所以才这麽游刃有馀。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就她的理论,尹璇要是强调face的美丽,而我则是赢在身材……。而且就算我真的想换,尹璇要的衣服我也不可能穿的下。

不过,若真要论,还是我比较惨一点。「那,为什麽我的裙子还是这麽短?」

「你的裙子这样才刚好而已,再加长就没得看了。嘴稍微打开一点,我要涂唇蜜。」

我乖乖地配合。不过…我果然卖的是肉…身为男生,这真的比长相漂亮还可悲…。

「…好了,大功告成。」梁薇茜把我拉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才满意地点点头。「距离园游会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所以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小维?」她笑问。

「…我们还有三十分钟准备。」我回答。

「然後呢?你要准备些什麽?」她更是巧笑倩兮。

「呃…先吃午餐好储备体力?」看到她的笑容,我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然後猜了一个比较有可能的答案。

「错!!现在来宾都聚在广场看表演,你给我准备滚去那里发传单!!」她塞了一大叠美宣组制作的传单给我,然後把我丢出装潢组精心美化後的教室。

要不是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她的心血结晶,脸上顶的是她的血汗杰作,我想她会用踹的把我踹出她的视线范围。

就这样,我穿著超短荷叶边澎澎裙,顶著鬈翘的大波浪假发和一脸的浓妆,抱著一大叠的传单,极不自在地忍受周遭人的视线,来到广场。

到了广场,我才发现被丢出来的不止我一个人。

「尹璇要,你也在这里啊?」我发现尹璇要靠在大理石柱旁,淡淡的彩妆同样是梁薇茜的杰作,他的制服看起来很优雅,就像他的人一样,酒红色的长直发也很适合他。

就算他现在看起来一脸无奈和不耐烦,脚边还放了一叠广告单,也无损他的美丽。

我发现,腿长的人,就算裙子不穿太短,同样也有冰淇淋让眼睛吃……我又了解了一个腿长的好处。

「喔,是你啊。」尹璇要把我拉到他旁边,让我跟他同靠一根柱子,一起偷懒。「不止我呢,外场人员几乎全被那女人赶来了。」

「…嗯,所以我们快点把传单发完比较好吧?」

「啊?你还真的打算照她的话做啊?」

「也不是啦…只是…好多人都往我们这里看,我想快点回教室。」我小声的这麽说。

尹璇要闻言,立刻皱了眉,然後瞪那些直盯著我的腿看的人们,又调了调身子,用微妙的角度挡住我。「啧,这群色狼。」

我知道他是在掩护我,我也很高兴他有这份心,不过这里的视线有一半都是冲著他来的,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谢谢你,不过我没问题的,你不用这麽做。」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这麽说。

「我讨厌他们这样看你。」他扁著嘴这样说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嗯,我也不喜欢,所以赶快把事情做好,然後走人,同意吗?」

「…嗯。」

在群众里,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把传单发完。

其实传单才十分钟就被拿光了,不过这中间,有很多人不是忙著问我名字、问我电话、不然就是说想跟我交个朋友、或是想跟我拍张照。

我一边应付这群人一边往教室移动,才五分钟的路程花了我五十分钟。

「小姐小姐。」

我回过头,因为那人从後面拍我肩膀,不然我还不知道人家是在叫我。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让我照一张相吗?」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油腻腻、长满豆花、表情有点猥琐的大脸,因为距离有点近,我忍不住退了两步。

这麽退开,我才发现对方是个戴著比我还厚的眼镜,而且比我更痴肥臃肿的男子,他衣衫上都是汗水和脏污,浑身散发一股异味,头发长而油腻地结成一块块,我忍不住再退了两步。

我在心里偷偷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再变胖了。

虽然这麽说有点失礼,不过他真的吓到我了。

「…好…。」

我挑了一个墙角,任他拍照。

「好,腿再张开一点…对,就是这样。」喀喳喀喳,快门不断的按下。说是要照一张相,但他已经拍了几十张了,就算数位相机可以拍上几百张,也可以随意删除不喜欢的照片,但他也未免照的太多了吧?

而且,我怎麽一直觉得他好像刻意只拍我身体一部分?

「呃…先生…」再拍下去,我就不用回班上了,没办法,虽然他拍的正在兴头上,我也只好告诉他我得走了。

突然,我瞄到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飘到地上,我正打算把它捡起来,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

「这是你的吗?」那个男人停下快门,捡起我那条浅绿色的手帕。

「嗯,谢谢你。」当然,那是从我身上飘出来的,不是我的还是谁的?想归想,我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道谢,然後伸手打算拿回手帕。

没想到他不但不还我,居然还把手帕凑到他鼻子前,深吸了一大口气。「嗯~~好香…」

我感觉到早餐在胃里翻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物癖吗?

就这样,我错愕地盯著他把我的手帕收进他的口袋。

那我现在…该怎麽办?首先要冷静吧?…好,我很冷静,可是,再来呢?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我身上,我死命拉低裙摆,每当他向我逼近一步,我就退了一步。

这个嘛…要叫救命吗??可是他也没对我怎麽样,如果就这样叫救命,看在人家眼里会不会太大惊小怪?

「不、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了…」我放弃了那条手帕,试著跟他讲道理,刚刚看起来他还蛮能沟通的,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急什麽?我还没拍完呢……你真的好可爱喔…」

他的手向我伸过来,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打算用那只脏兮兮的手对我干嘛─────

我死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不,我不可爱、我是个男生、很阴沉很透明的男生、一点也不可爱──────

娘────────────

「─────喂,你在这里干什麽?」

一只胳臂从我後方圈住了我,把我带离那个男人伸手可及的范围。

「…尹、尹璇要…」

我眼角馀光瞥见那个男人在见到尹璇要以後,双眼更是发出亮光。

「班上的生意忙的不得了,你怎麽还在这里閒晃啊?」

「我…」我抓紧他的衣袖,心想必须告诉尹璇要,对方是个危险的人。

「好了别说了,快跟我回去吧。」他拉著我快步离去。

「哎,小姐,你能不能让我─────」

「没空!!」尹璇要头也不回地喊道,把那个男人远远抛在脑後。

我这才发现他刚刚纯粹是为了救我而演那一段戏,对方的危险他比我还清楚。

「璇要…尹璇要!」跑了一段路後,我气喘吁吁地抓住尹璇要,才让他停下来。「刚刚那个男生……」

「─────笨蛋!」

呃,他是在骂我吗?

「大笨蛋!」尹璇要转身,抱住了我,就像那天在顶楼一样,可是这次,我感觉到他在生气。「你刚刚怎麽不快跑?那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东西啊。」

「因为…校庆就是这样啊…大家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什麽人都看得到─────」

「就因为这样,你才要更小心啊!」

「………。」对,的确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这次是有尹璇要出面保护我,下次就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这麽好运了。

我反省。

「还有,答应我,有麻烦的时候,叫一声…别闷不吭声的…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发生什麽事了。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马上保护你的,所以…不要呆呆的吃闷亏。」我听到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出来。

「嗯…」我感觉一阵暖流流过我的心口,有点感动。

有人保护就是这麽一回事吧?其实洛熙也是,每当我有麻烦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那时的我也好感动。

不过尹璇要对我这麽说的时候,我觉得特别高兴…

很没道理…不过也许是因为对方是尹璇要吧?我觉得他很特别,虽然不知道他和洛熙的差别在哪里,但我就是觉得他特别。


+++++++++++++++++

好不容易才摆脱油油男的纠缠,我们回到班上,但不表示就会有好事等著我们。

「你们可回来了,两位红牌!居然给我一起迟到,难道不怕我扣你们薪水吗?!」我们才踏进教室改装的泡沫红茶店,梁薇茜立刻指著我们的鼻子这麽喊著。活像酒店里等不到小姐的妈妈桑。

所以我猜,什麽解释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也就没有提起为什麽迟到了。再说「因为女装扮相太成功了,所以被变态男子纠缠而迟到」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反正我们当服务生也是没有钱可拿的,所以也不怕她扣我们薪水。

当然,红牌回到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客。

不过我们所要「接」待的「客」人不是什麽王董、林总、陈经理的,我们的客人有很多都是认识的人……也就是我们的同学或亲友。 

「哈哈…啊哈哈!我的天哪,你是阿明喔?哈哈哈哈哈哈!!」认识阿明的同校同学,每一个都指著他,不是笑到喷泪就是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滚。

「啊~佳祺~你穿这样好可爱喔~真好,我们班都只是卖章鱼烧,无聊死了。」认识佳祺的女孩们,边搅著桌上的果汁边欣羡地说。

「郁颍~再来一份香草圣代喔~」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麽?」

「一共是一百五十元,谢谢~」

「各位请排队好吗?不要插队,东西买得到的~~」

外场人员经过梁薇茜的精心筛选,不是够活泼开朗的、够搞笑的,不然就是够俊男美女的。

她还叮嘱我们,园游会里卖的东西本来就比较贵,所以除了商品和卖点外,我们还必须秉著「微笑免费」的服务态度,才能让这些死守园游券的同学们乖乖掏出口袋里的钱来,还有许多如何让他们多买一点东西、如何榨取小费的方法等等…。

我觉得她那时候好像个正在计画如何诈骗老荣民一生积蓄的金光党……老爸生前曾说,会有这种表情的人,表示她以後经商绝对会很有成就…如今我深刻的体认到了。

不过最叫我惊讶的,还是我们班上的同学们。

跟他们同窗两年,虽然也没比陌生人多熟,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尹璇要平时在班上的营业用微笑,并不是他的专利。

说到尹璇要。「哇~~~King你好漂亮喔!」认识的女孩全都尖叫著,还不忘抓著照相手机狂拍。

把尹璇要对著她们比中指,做出不屑表情的模样全入了镜。

「喔喔~~~小姐水喔!什麽时候可以带出场啊?」至於来光顾的男同学,则是全故意来闹。

「带你妈啦,想被约到厕所痛扁吗?」尹璇要凶巴巴地吼回去,但似乎停不了男生们的大笑。

而那些和尹璇要不认识的客人们,只好用视线代替惊叹,全送给了尹璇要,还不时交头接耳,或者嗤嗤傻笑。

就算尹璇要的态度再怎麽嚣张,他的呼声还是所有外场人员里最高的…没办法,毕竟他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全体偶像,甚至不管是扫街的阿桑、在公园里玩的小孩、成天顶著空菜篮在街角聊天打屁的太太们、就连送货的李四、开计程车的张三、转角卖鸡排的王五……以我们学校为中心,方圆半公里内,就算没聊过King的也看过,没看过的也听过。

对这里的人而言,他们可以不知道中华民国的总统是谁,但他们不能不知道这所高中的帝王是谁。

King就是这麽闪耀的人物。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他其实也是个很平凡的高中男孩,一样喜欢游戏机和线上游戏、喜欢打篮球和各式运动、喜欢穿垮裤和印著无厘头图案的T恤、喜欢在上课时偷打瞌睡、喜欢戴著MP3听一些嘻哈舞曲、甚至喜欢和朋友开A字大会的,普通男孩。

但是,即使他什麽也没做,也从未开著宣传车到处大喊自己的名字,他就是有能力把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这麽神奇的人。

我跟他越麻吉,就越能了解他是多麽的有魅力,但却还是不知道他的魅力从何而来。结果,反而是我也被他吸引,忍不住的会注意他。

我只能说,身为帝王,这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

「─────小姐,东西掉了喔。」

「啊。」我这才注意到托盘里的叉子掉了,也才发现到从刚刚为止,自己只是一直呆呆看著尹璇要,什麽也没做。

啊啊~有够丢脸…我从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连忙向身後的男生们道谢,然後弯腰捡起叉子。

「────喂,那边的,头摆那麽低是想看哪里啊?」

耶?为什麽尹璇要会指著我这边?

「呃…King,也没有啦,只是这个女生很可爱嘛。」我转头,看到身後那桌的男生,其中一个好像是隔壁班的,尴尬地红了脸。

「就是啊,这样是犯规吧…怎麽可以请不是你们班的女生来顾店呢?」另一个我不认识,但的确是我校的男生指著我这麽说。

「鬼扯什麽啊你们?」尹璇要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来到我身边,还用手挡住了我。「他是我们班的啦!」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

「什麽,真的吗?」

「我还以为是来串场的。」

「不过,他们班有那麽可爱的女孩子吗?」

「没有吧…」

「难道是男生扮的?」

「什麽?那会那麽可爱吗?King也就算了,但他连身材都很像女生耶。而且我也不记得二忠里有这麽一个男生啊。」

「喂喂,King、二忠的,不要这麽小气嘛,介绍来认识一下啊!」

「是啊是啊,放客人在这里瞎猜是好的待客之道吗?」

「美眉~你叫什麽名字啊?别害羞~~」

「你少猪哥了啦,美眉你不要理他,他就是色狼一个。来,告诉葛格你的手机号码~~」

「你还不是一样!人家美眉才不会理你这种口水都要滴到地上的色鬼咧,是不是呀?」

这、这些都是在谈论我吗?

我开始感到惶恐,不管是对我的猜测、或是台湾少年郎那种逊呆了的把妹技术。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注意…不是因为某人而被连带的注意,而是把注意力只放在我身上。

啊…怎麽办?

二忠的同学毕竟是黑心肝,居然都在看好戏,根本不想帮我解围,而且尹璇要似乎也不想把我的名字说出来,只说我是二忠的人,而且是个男生,好打消他们对我的兴趣。

这时候要说我是男生吗?好像也不好吧…我可不想因此在学校出名…可是要默不作声吗?但就算我说了『沈睦维』三个字,大概谁也不会晓得是哪号人物吧?

天啊……可不可以不要再盯著我看…那些视线都快把我戳出洞来了。

「──────不会是睦维吧?」纷杂的讨论声中,另一个声音撞进了我耳朵,虽然没有很大声,但因为有提到我的名字,就是比其他声音还清晰。

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只觉得在地狱里见到耶稣……感谢主。

「洛熙……」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隔了几个礼拜,但对此刻的我来说,能在现在见到他比相隔三生三世後重逢还令我感动。

因为要是一个人跟我三生三世没见面的话,管他交情有多好,我一定连人家姓啥名啥、是圆是扁全忘的一乾二净了,但朋友嘛,就是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才有意义啊。

我连忙撞洛熙怀里。

「啊,真的是你。你怎麽变成这样啊?」洛熙把我扶好,好好地审视我一番。

然後他点点头。「嗯,还蛮好看的,不错啊。」

「喂喂喂…我又没问你感想。」我斜睨著他,刚开始的救赎感早因他这句话灰飞烟灭,不过,倒是觉得轻松多了。

「────的确是很可爱啦,不过比起我还差了一点。」呃,芷若?

「睦维葛格好……」喂,你来就来,居然还带逸轩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还有~~~~~~

「哇喔~~葛…解洁好漂亮~~」睦豪~!!你祟拜个什麽劲!?还有,你是故意的吗?不准叫我解洁!

「葛…不对,解洁~~~我还要一杯草莓圣代~~」睦倩你也是!!你老哥不是千交待万交待,不可以随便吃冰吗?居然还想续杯?真是皮在痒了!

「芷若,你怎麽可以绑架我家的小孩…?」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洛熙的主意,不过我还是连他一起瞪了,谁叫他不阻止,还当共犯。

洛熙向我无奈地耸耸肩,用眼神问我:你觉得我阻止会有用吗?

是的,没用,我错怪你了。

「哪有呀,我只是问他们要不要来,他们说要我就带来了啊。」芷若吸了一口巧克力奶昔,理所当然的说。

「豪豪和倩倩没有跟陌生人走喔…」当我看向那两只小鬼的时候,他们马上用无辜的眼神望著我,然後还摇摇头说道。

「是啊~今天是星期六,我们帮你顾小孩,你没好好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拐你们家的小孩?要知道,他们今天可是我和洛熙的客人,都由我们请客喔。」芷若斜睨了我一眼。

──────这麽想一想好像也对。

「…是,我错了,他们就拜托你了…。」唉…我真的很容易向人家低头。

好像不管遇到谁,做了什麽事,千错万错都会是我的错啊…。

+++++++++++++++++++++++

在送走洛熙以後,我又蹬著那双厚底娃娃鞋,忙的不可开交。

一号桌的客人刚走要收拾、二号桌的冰咖啡还有百香果冰沙还没送、三号桌加点了冰可乐和柠檬红茶、四号桌要结帐、五号桌的客人不小心翻倒了奶昔、六号桌又………光忙这些就够叫我晕头转向,根本无心去理会人家如何的讨论我。

而且我发现,其实台湾少年郎把妹的技术并不差。

当然,大家只是觉得我很新鲜、很面生,才会瞎起哄,就算对我真有那种意思,听到我是男生以後也很乾脆的打了退堂鼓。

但园游会毕竟不是只属於师生的活动,也有一些搞不清楚的校外人士,他们有时候是故意向我多点一些餐点、有时候又夸赞东西多美味、有时候又说我有多可爱、甚至还会塞小费给我……还有很多…当然,我是男生,所以这些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平心而论,跟这些男生交谈并没有这麽糟糕。

不过,这也是我心里想的啦。因为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跟我说话也不太有回应,有很多人因此失去了兴趣,但有些人反而给了我『冰山美人』的封号,还说一定要听到我开口说话,就算我只是说:『总共XX元。』他们也高兴。

其他要是有一些比较难缠的,尹璇要和班上的人也都会帮忙挡掉,这不只我,许多女生也都受惠到了。

其实这也没什麽关系啦,反正我虽然没有奉行金光党党主席的「微笑零元」政策、也从来不喊欢迎光临、谢谢惠顾,但也替班上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园游券,至少应该不会被梁薇茜丢到淡水河喂垃圾。

也许是美人计奏效了,我们班的吃茶店越来越多人光顾,听说大多数的人都是冲著我和尹璇要来,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虽然美女很常见,但男扮女装的美女却很少见,大部份的人都只是来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不过…太勤劳地工作跟我悠閒的本性还真是相违啊…一天下来,我已经快腿软了。到最後,我只想大喊:『饶了我吧!』就算梁薇茜数钱不会嘴乾,我宰肥羊也会宰到手软啊…!

终於,在经过一阵惨烈的厮杀後,园游会结束的前一个小时,我们班顺利的卖完所有东西,送走最後一只羔羊。大家都很高兴,但都累到没力欢呼了,所有的人无言地收拾著。

而我,连妆都还来不及卸、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已经阵亡在座位上,只想就这样趴著睡到地老天荒。

意识正朦胧的时候,有一只手摇了摇我。

「唔…」我死命撑开眼皮。心想要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也就算了,但若对方只是叫好玩的,那我马上翻桌。

「尹…璇要…?」太贼了,怎麽可以先换回男装?更贼的是,怎麽可以在忙过跟我一样的工作量以後,还这麽有精神?

「睦维,快起来,园游会快结束了。」

「嗯,然後咧?」我揉揉眼睛,正在考虑翻桌。

「什麽然後,当然是要去逛啊。」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说。

我已经把手靠在桌底。「算了吧,我又没钱,而且都快结束了能干什麽?」

「哎哟,我怎麽可能让你出钱,当然是我请客啊。」他亮出了两大张完好无缺的园游券。「你看,我一次买了两张,结果我一个人花不完,所以就找你罗~~就是快收摊的时候,大家为了促销都会降价的啊,你忙了一整天也饿了吧?」

请客!降价!……啊,多麽对人性弱点具攻击力的句子啊。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梁薇茜那个不但深谙痛宰肥羊之道,还很清楚要宰羊也不要劳累自己的女人,不但没让我吃午餐,还要我不眠不休的工作到下午。

不过现在比起吃,我倒还比较想睡觉。而且……「我还没换衣服、也没卸妆,等我弄好就来不及了吧?」

「那就不要弄啊,你就这样跟我来嘛,反正你这样很好看啊,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麽?」

…原来只有我觉得这个样子很见不得人。

「好不好嘛~我想跟你逛园游会。」啊,惨了,是装可怜攻势。

「可是我─────」

咕噜噜噜噜~~~~~~

「…………。」我的肚子罔顾它主人的面子,就这样出卖了我的里子。

「呵呵…现在外面还有在卖大肠包小肠、还有甜不辣跟炸薯球喔…啊,我刚刚看到玉米浓汤和炒米粉的摊子也还有剩~冰淇淋也在减价呢…」尹笑的很灿烂。

我现在突然觉得,刚刚肚子那声响彻云霄的鸣响好像是在说:『就去嘛,觉随时都可以睡,客可不是常常有人请啊,反正还可以省一餐的钱,去祭祭五脏庙当今天努力的犒赏也没什麽不可以啊。』

於是。「……我想吃热狗,有裹面衣的那种。」

「没问题。」




8


在吃过炒米粉後,我满足地咬著洒了花生粉和香菜的米血糕,在每个摊子间穿梭。

虽然说有不少生意比较好的摊子先收了,另外也有些客人回去了,所以气氛没刚刚那麽热络,可是我比较喜欢这样。

……毕竟我可还穿著女服务生的服装、顶著那头长长的大波浪、脸上的妆一点也没掉……我可不想让大家都对我行注目礼。

而且…真的好多食物在降价喔~~~

我越过卖填充娃娃的摊贩,目不斜视的看著隔壁摊的炸冰淇淋。

不管是逛夜市或是园游会,我都只把焦点放在食物上。因为逛夜市,最重要的就是吃!其他的不看也罢,除非是三件一百的衣服。

不过尹璇要也真奇怪,说一个人用不完那些园游券,才要我跟他一起来,结果他居然什麽也不买,任凭我一个人买这个、吃那个…。

算了,我耸耸肩。反正那是他的园游券,他高兴要怎麽用我又管不著,如果他真的不想吃东西,我也可以帮忙他把那些园游券花光。所以──────「尹璇要,这个……」

───────咦?

奇怪,他刚刚还在我旁边的啊?

我绕了一圈,到处喊他的名字,却不见他的踪影。一股我不是很熟悉的感觉攫住了我,让我觉得胸口一阵闷沉,喉间好像卡了一口气,提不上也咽不下。

他不见了…难道是我太不知节制,所以他丢下我自己去逛了?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明明是他约我出来的,就算我真的太得意忘形,说一声就好了,何必放我鸽子呢…?

我还没吃到炸热狗呢…

我扁扁嘴,踢开了路旁的小石块,觉得刚刚的好心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啪搭啪搭地飞个老远。

早知道就不要出来了…

算了,好歹他也是有请我客,如果埋怨他好像又太得理不饶人,还是回教室睡觉好了。

我这麽想,才转身,马上撞到了一堵墙。

…奇怪,原本这里有一面墙的吗?我捂著撞疼的鼻子这麽想。

「─────总算找到你了。」

「…尹璇要?」我觉得有些错愕,他不是已经自己去逛了吗?

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担心。「真是的,我刚刚在叫你,结果你根本没听到,只顾自己往前走,我想追上去,结果人太多,你马上就不见了。」他无奈地看著我,有些怨怼。「你现在穿成这样,一个人乱走,要是又遇上早上那种人怎麽办呢?」

「呃…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可是我刚刚真的没听到他在叫我呀。

「不然你以为是哪样?难道你觉得我放你鸽子吗?」尹璇要他挑眉,看得我有点心虚。

「呃…」我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这麽说来,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不好罗?他好心请我客,结果我居然把所有不愉快都怪罪到他身上,也难怪他要生气…。「抱歉…我以为你觉得我太得意忘形…不高兴了才………」

「笨蛋。」我看到他的大手落了下来,还以为他打算赏我一记爆栗消气,我赶紧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只是被揍一拳,就可以消他的气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结果他只是揉揉我的假发。

「───────不要想那麽多,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他的手离开,我忍不住抚著刚才被他碰触的地方,很难描述现在心里是什麽感觉…。不过也真奇怪,明明戴著这麽厚的假发,我应该连有人碰触都感觉不到了,但他手心的温度,却阵阵的直达我的头皮…这难道是我过敏吗?

「…嗯。」胸口那种暖暖的感觉又出现了,不知道为什麽,最近只要看著他,就会有这种感觉。

我不禁怀疑,难不成我不是过敏,而是生病了??可是明明平时都好好的,没咳嗽也没流鼻水啊。

我还没能细想,一只银色的小猪就突然占据了我的视线,我退了一步,才发现原来是一条鍊子。

项鍊?手鍊?其实我对这方面的事不是很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突然把这玩意亮出来是什麽意思?

「很可爱吧,我刚刚经过小饰品摊子的时候看见的,因为它很像你,所以我就把它买下来了。」尹璇要笑著说,然後执起我的手,把那条银鍊的银色小小猪放在我摊开的掌心上。

「送给你。」

我眯起眼,看著那只圆滚滚的小猪。

看到它就想到我?这家伙…有必要把话说得这麽白吗?「…反正我就是圆嘛。」我忍不住嘀咕。

「噗。」尹璇要忍不住笑出声。「你误会了啦,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

大哥,这种话我听太多了,从小到大,哪一个大人不是看到我圆滚滚的身材,然後很委婉的说可爱?从小我就明白,那就是肥的代名词。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我在意的话,就不会任这个身体圆了这麽多年了。「…谢谢你。」

此行有吃又有拿,我实在没什麽好抱怨的了。於是我把小猪鍊子收进口袋。

「你不戴戴看吗?」尹璇要似乎有点失望。

「………。」我是男生耶,身上穿戴的叮叮当当的像话吗?而且叮叮当当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小猪图案,天底下哪一个男生会戴这种东西?

…不过,如果我不戴的话,他搞不好还以为我不喜欢…我也不想让他失望。「…要怎麽戴?」

「我帮你。」他拿过我刚从口袋里假释出狱的小猪,绕到我後面,替我戴上,然後又回到我面前……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我觉得他好像是很兴致勃勃的在帮我……虽然我不知道帮人做这种事有什麽好高兴的,不过他喜欢就好。

「很好看,真的很适合你耶。」尹璇要满意地这麽说。「你乾脆就这样戴著来上学好了。」

「那可不行,学校规定我们不可以戴饰品来上学的。」我面无表情地这麽说,毫无意外的看见他失望的表情。

「那不然假日的时候也可以嘛。」尹璇要向我撒娇地说,明明就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撒起娇来居然还这麽可爱…长的好看果然就是这麽方便。

「这样好麻烦。」而且,我也不想被家人问东问西的。

「那……」

「─────不过,我会好好珍惜的。」

看到因为我这一句话而展露笑颜的尹璇要,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看到他心情好,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毕竟,这是除了洛熙以外,第一次有朋友送我东西。」我低头把玩著挂在我胸前的那只小猪,丝毫没发现尹璇要的脸色凝了下来。

「『洛熙』…他是你的什麽人啊?」尹璇要的问句在我头上响起。

「朋友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应该看得出来我们是朋友吧。

「是吗…?可是我上次…在你请假的那天看见……你和他正要…」尹璇要的口气似乎有一种很深沉的落寞,我不太能说出那是什麽感觉…好像是一种受伤吧?类似小狗被抛弃的那种创伤。

我停下了把玩的动作,惊愕地抬起头看他。「你都…看见了?」

天啊,我居然让尹璇要看见了那一幕─────虽然是大庭广众下,当然有可能被看见,但我原本还以为除了芷若外,应该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没有,才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结果居然被熟人看见了,真是够丢脸的了!

「今天也是,你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很高兴的样子…」

「他跟你,真的只是朋友吗?」尹璇要按住我的肩膀,表情很认真很严肃,让我不禁想起上次在看偶像剧的时候,男主角按著他的女朋友质问她的那一幕。


那时候,睦豪和睦倩还很天真的问我他们在干嘛,我说,那叫吃醋。

今天我发觉到,原来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在朋友间……小时候的确有过啦,对朋友的独占欲。不过通常都会失败,反而把对方越推越远,也就渐渐不再如此了。

不过感觉上,现在的尹璇要跟当时的我似乎有些不一样……但不同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看见他当然会高兴。而且那天你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场…误会啦,他已经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了。」不知道为什麽,我面对这样的他,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我原本想告诉他,我们只是想试试朋友间的接吻,可是这麽说听起来很荒唐,而且尹璇要大概会更不高兴,所以我也没胆这麽跟他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会想和洛熙接吻,还是尹璇要起的头呢…要不是他对我做了那种事,我也不会以为自己有那种倾向。

「那,为什麽对於我跟他,你会有这样的差别待遇?」尹璇要对我的答案,似乎还是很不满意。

「嗯?」尹璇要的跳跃式思想,我一下子实在跟不上。什麽差别待遇,我有吗??

「不是吗?你叫他『洛熙』,却喊我『尹璇要』而不是『璇要』。」尹璇要皱著眉。「难道对你而言,我就是比不上他,所以才那麽生疏的喊我?」

我睁大眼,不知道这种事对他而言有那麽重要…不过就是称谓的小问题,可以想那麽远也真是够令人咋舌的了。我只是因为习惯才──────

但现在想想,他也曾经叫我不要喊他King,也许这种事情是见仁见智的吧?

「──────璇要。」我开口,试著这麽叫他,发现其实也没有先前那麽别扭。

「咦?」尹……呃,是璇要吃了一惊。

「璇要,如果你觉得这种事很重要的话,那我愿意改口。」我看著他的眼睛这麽说。「不是在敷衍你,只是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你知道,其实你对我也很重要的话……」

其实,璇要跟洛熙,谁比较重要的这种问题,我从来就没有想过。

洛熙是从国小一直陪伴我到大、在我需要的时候还会自动现身的超级好朋友,而璇要则是对我很温柔体贴,虽然相处没有很久,但我也不想为了一点小问题而失去他…虽然他有时有些孩子气,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更了解彼此。

谁重要我不知道,我只能说,两个我都不想失去。

反正又不是情人,没有人规定朋友只能是单数,这样应该不算贪心吧。

对於我的答案,璇要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终於收起严肃的表情,重新拾回阳光般的笑容。「嗯,还可以接受。」

是喔?只有七十分吗?

不过反正这分数跟奖学金无关,只要有及格就好了,大家早知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了,当然也不会是个完美的朋友,不是吗?「那我们,可以继续逛摊了吗?我还没吃到热狗呢。」我指著一旁的摊子说。

「当然。」璇要笑著说,好不容易我的肩膀终於脱离箝制,我才正要松一口气,没想到换我的手被他牵去了。

「喂…你干嘛?」我不解地看著他。

「牵著你啊,我们才出来一下,马上就走散了,我觉得还是牵著你走比较安全。」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生,这样手牵著手好奇怪。」这家伙…不会把我当成睦豪和睦倩吧?我都已经活到那麽大了,没想到居然还必须牵著人家的手才能安全地逛大街?

「哪会?反正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女生,谁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啦。」璇要抓著我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像我牵著女朋友逛摊吗?」

「………。」是呀是呀,然後明天就会有一堆女生咬著手帕,挤在我们班上所有的出入口上,像地狱来的怨灵般,质问璇要身旁的女生是谁。

真可怕,一想到那个画面,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还好『小维』的存在也只有今天而已,不然要是被璇要那些如狼似虎的疯狂粉丝发现我的身份,我绝对会死无全尸。

不过这麽可笑的理由,一定没办法说服璇要放开我的手…纵使它攸关我的性命。

结论只有一个:我说不过他。

++++++++++++++++++

好不容易,校庆圆满的落幕了。

很可惜的,因为今年新出现的鬼屋,我们班以五十元之差,败给了意想不到的伏兵,最佳摊贩奖也就这麽拱手让人。

不过,因为大家都玩的很尽兴,所以班上还是用园游会赚来的钱办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然後,一切又回复平常。

不一样的是,我在班上不再透明了。

我不知道为什麽,难道是因为小维比睦维来得有亲和力吗?大家都变得比较乐於接近我了,即使我还是从不主动与人攀谈。

偶尔,会有一些人拿著问题集问我、不然就是从合作社回来的时候会问我要不要也来一块洋芋片、再閒一点的话,会突然跟我讲一些冷笑话、或是跟我聊些八挂。

我曾听到过班上的两个女同学在閒聊的时候,提到我的事。

「一开始啊,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很阴沉的人,老是不知道在想什麽、总是一副不屑跟我们接近的样子。」同学甲一边修指甲一边说。

「可是啊,校庆以後,我才发现其实好像也不是那麽一回事,他真的很努力的在工作耶,只是话跟表情比较少而已。」同学乙接著说,还顺道送了一片洋芋片进嘴里。

「对啊对啊,上次升旗的时候我忘记带点名板,结果还是他帮我送下来的,要不是他,我一定会被教官骂到臭头。」

「而且啊,我发现其实只要跟他说话,他都不会太沉默…虽然说的话还是很少啦,但至少我拿著讲义问他问题的时候,从来就没看过他不耐烦的样子,还一直教,把我教到会为止喔。我平常都不敢这样麻烦King耶。」

「对啊,其实他人不坏啦,沈睦维。」

听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她们是在说我。然後,她们马上又聊到别的话题,我也就没有继续听下去。

原来我在班上的评价是这样?

该怎麽说呢…其实也没那麽糟糕啦,听她们这样说我。

当透明人也有它的优点,但这样比较有跟班上融为一体的感觉吧。

看著班上同学,一张张的笑靥,我这才重新体认到,我待在二年忠班。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我也是班上的一份子…不是个体,只要我坐在这间教室、坐在这张椅子上,我就是二年忠班的一员。

嗯…其实稍微受到一点注意也没那麽糟啦,如果不像璇要那麽夸张的话。

我看向窗外,今天也有一堆人来看璇要。…原本都是女生比较多,这下连男生也有增加的趋势。

从校庆以後,璇要的人气就搏扶摇而直上,挑战人类受欢迎的极限。

我望向依然翘著腿,坐在位置上接受众人包围,把教室外的人全当空气,谈笑自如的璇要。真搞不懂,为什麽面对这麽多赤裸裸的视线和谈论,他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那麽大呢?难道是因为习惯了吗?

也对,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搞不好从小就是把众人的视线当成自己的皮肤一样,理所当然的活到大,或许有一天突然没人注目他的时候,他还会不习惯呢。

不知不觉间,我又盯著他发呆,璇要好像也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对了个正著,然後,他咧开嘴,冲著我这边,相当阳光开朗地笑了一下。

呃?

「呀~他看这边了,而且还对我笑了耶!」一个女生这麽说,她的尖叫声吓了我一跳。

「笨蛋,你少花痴了,他干嘛对你笑啊?不管谁来看,他都是对我笑吧?」另一个女生说。

「是吗?那你说,你又是有多漂亮,他要对著你笑?!你才要收敛一点吧!每节下课就跑过来和跟屁虫一样,他一定烦都烦死了。」第三个女生开口。

「啊?你说什麽?不要自以为了,那难道他就是对你笑吗?我看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也只是看你的脸长的太好笑了,不然就是笑你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第四个女生这麽说。

从这以後,我就听不清楚了,因为窗外已经闹成一团,简直比总统府前的示威抗议还火爆。

我突然觉得,吃茶店的盈馀实在不应该用在庆功宴上,也许应该买几组厚一点的窗帘,阻隔这可怕的场面。不然,要是有一天我们班因为没装窗帘而让外头的暴动弄破窗户的话,损失会更大。

我看看外头,再看看璇要,然後再把视线调回外面。

好可怕。这种时候,我实在不敢认为他刚刚是在看我、更不敢说我觉得他刚刚在对我笑,尤其他又一副很高兴某人终於注意到他的表情,我就更害怕了。

没多久,教官吹著哨子,哔哔哔地冲来赶人,群众一哄而散,一团混乱这才逐渐远去。然後是生教组长的广播「下课时间,请各位同学不要在别人的班级逗留,会为该班的同学造成困扰,也会使交通不便……」做为结尾。

这种情况,已经上演了好一阵子了…以前也只是偶尔,但校庆以後就越来越频繁。

唉…虽然她们都是冲著璇要来,但要是一直这样,像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般,被关在教室里观赏到毕业的话,我一定会神精衰弱的。

「呃…请问你是沈睦维学长吗?」

什麽?

我往窗子看过去,发现敲著窗子的,是几个头发短短的,一群清汤挂面的学妹。

我没看过她们,她们却来找我…应该不会是告白吧?我还没傻到以为这种事轮得到我的地步。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呢?难道是想拜托我替她们拿到璇要的签名照吗?嗯,这比来找我告白的可能性大多了。

基於好奇心,我一边猜测,一边打开了上锁的门。「我就是,有什麽事吗?」

「我们可以到那边谈吗?」学妹们指著中庭的角落。然後我就乖乖的跟她们去了,因为她们这样神秘的态度让我更好奇了。

「那个…我想请问,园游会那天,学长班上吃茶店的那个鬈发女孩,是你吗?」大概是因为我面无表情,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发问的那个学妹,绞著手指,看起来有点紧张。

「呃?」天啊,怎麽会被知道的?

「…我们是一忠的,是我的直系学姊告诉我的。」另一个学妹小声的说。

「这个……是我没错,可是有什麽事?」难道、难道是我牵著璇要的手逛摊的事被她们看到了,所以她们佯装一副清纯的样子,其实带了凶器想谋杀我?!

我不禁退後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其实我正在想球棒的长度有多长,该退多远才不会被打个头破血流。

「─────拜托你,请你帮帮我们吧!」学妹们猝不防及地向我鞠了九十度的大躬,害我僵了一下。

「────咦…?」难不成真的是来要签名照的?

+++++++++++++++++++
时间是午休,地点是顶楼。

用过餐後,我闭上眼,让璇要在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大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居然习惯性的让璇要这麽做。

一开始,我真的是纯粹想当个纪念,才让他亲吻脸颊的。不过那之後,我又被偷袭了无数次,虽然我很想对他发火,但每次看到他心满意足的笑容,不知怎地,怒意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咻咻地飞到不知哪个国度,最後乾瘪瘪的躺在地上,什麽也不剩。

渐渐的,连额头、下巴、鼻子…,我整张脸都沦陷了,只差嘴唇…严格说起来他也不是没亲过啦,不过我已经决定忘记了,所以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

而璇要,好像也忘记了这件事,虽然他整张脸都吻遍了,就是没有亲我的嘴唇。我觉得他好像在顾忌什麽…如果有所顾忌的话,不如都不要亲也省得烦恼不是吗?──────不过他的想法我真的不懂,现阶段我也不用懂太多,反正只要没亲嘴,又掉不了几块肉。

而且他一直很遵守我们的约定,没让我跟他看起来太熟稔…虽说他一直对这点很不满。所以,我在这方面让让他也没什麽吧。

啊,怎麽又在想这个…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无数默念。)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璇要已经躺在我的大腿上,准备午睡。

这也是我最近习惯的一件事。

他的恋肉癖还是没改,三不五时不是搂搂就是抱抱,就算天气变得再热,他也不打算跟我分开。没有抵抗和反对权利的我,除了习惯还能怎样?

「不过…这种景象要是被那些女生看到了,八成会被五马分尸吧我…」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璇要张开眼睛,放弃假寐。

「还有谁?我们班外面的女生啊。」难道他真的都没发现她们的存在?那也未免太强了。

「喔…别理她们就好了。」

「很难吧…她们那麽疯狂,今天她们还差点在外面打起来呢。」

「……你觉得她们很烦吗?也对,她们那麽吵…」璇要看著我,这麽说道。「如果她们妨碍到你的话,那我让她们解散好了…就说谁再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我马上翻脸──────」

「还是算了!」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开玩笑,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的乐趣是被我剥夺的,她们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其实也没有这麽严重,而且教官都会来巡…。」

「是吗?你觉得没关系就好。」他躺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开口。

「对了,今天来找你的那群学妹,到底有什麽事啊?」

「呃,你有看到?」我有些惊讶,可是又想,这也该习惯了。他总是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不是吗?

「当然,我早就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啊。」不过,相同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麽变成了另一种意思的感觉……还好我不是女生,不然我一定会误会、喷鼻血,然後失血过多而亡。

有时候,璇要会说出一些让人觉得很危险的话,我想,这大概也是另一件我必须习惯的事。

「喂…到底是什麽事啊?该不会是……」

「来找我告白的。」

「什麽?!」璇要跳了起来,我被他吓到了…有必要这麽惊讶吗?真是伤人的反应。「你答应了?」

「前提也得是真的来找我告白的啊…刚刚是开你玩笑的,干嘛这麽认真?」我斜睨了他一眼。

「呼…那还好,别吓我嘛。」他抱了我一下,然後又躺回我大腿上。

什麽意思…干嘛一副巴不得我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喂,你还没说,到底是什麽事啦!」璇要催促我的声音从我大腿上传来。

唉…反正我没女人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沮丧的啦。

「也没有啊…她们来拜托我,替她们抓到偷窥狂。」

「什麽?」璇要皱了眉。「说清楚点。」

「她们全是女子排球社的,原本社员人数很多,也为学校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可是最近,社员们一个一个的说,看到更衣室外头有人在偷窥,还有人听到相机的快门声,甚至还有女生衣服或物品失窃。」

「社长当然有把这件事告诉给校方知道,可是监视录影机却没有录到任何可疑人影,所以校方都当是她们的错觉,就置之不理了。但情况还是没有改善…」

「现在,大家都不敢在那间更衣室换衣服了,她们只好在厕所更衣。可是社长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退社,女子排球社就必须废社了。」

「这个时候,一忠的学妹看到我的女装,所以她们就想──────」

「──────想以你当诱饵,趁那个变态再现身的时候,将他绳之以法,是吗?」璇要嘲讽地笑了笑。「对嘛…反正你是男生,被看了也不会少几块肉,而且你的身材又跟女孩子相仿,那变态一定会上勾的。」

「对啊,所以我就─────」

「笨蛋,你该不会答应了吧?!」璇要瞪著我。

「她们这麽做很自私耶,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在那里更衣,要是那个偷窥狂有能力对你怎麽样的话,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她们打算把所有风险推给你承担,可是这个方法却不能保证一定捉的到人啊!」

这个…有必要把她们说得那麽难听吗?「呃…可是,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著女子排球社荒废啊…而且──────」

「而且什麽?」璇要坐了起来,危险地眯起了眼。「你该不会收了她们什麽好处吧?」

叮咚!!恭喜答对。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才跟我相处这麽一小段时间,就这麽了解我……(汗)

「可是一千块很多耶……」我偷偷把手靠近耳朵。

「你是白痴啊?!!」果然,璇要朝我使出了河东狮子吼。「她们那麽多人,才凑出一千块,一个人的成本才多少你有没有算过啊?为了区区的一千块,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吗?」

确定他吼完了以後,我才把捂著耳朵的手放下。「这…这个嘛…就算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们也该为民除害啊…没错吧?」

璇要瞪著我,良久,他才抚著太阳穴,一脸拿我没辄的模样。「…唉…真受不了你耶…你这种个性,总有一天会被钱砸死…。」

哎哟,如果只是这样就会被钱砸死的话,那天底下要跟我陪葬的还真不少,搞不好还会有人下阿鼻地狱咧。

这是她们给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的,不收白不收啊,经济正不景气的时候,谁会嫌自己荷包太满?再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我做的可是功德,又不是去枪杀总统,这钱我可赚的心安理得啊。

见我毫无悔意,璇要又再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懊恼怎麽会交到我这种朋友。「算了,你既然要去,就随便你了。」他背过我,背影看起来很无奈。

「璇要…」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过,必须让我也参加。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知道吗?」

……他果然是个好人!「嗯,谢谢你!」






9


─────喂!

我还以为他所谓的参加是也要加入诱饵组,结果他居然毫不犹豫的跑去埋伏组?

那最後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危险嘛。

我现在穿著跟排球社社长借来的女生制服,以「小维」的身份站在更衣室里。

想当然尔,能有「小维」的出现,那个女人也帮了不少忙──────-梁薇茜。

可回头想想,她当然会帮忙!因为学妹口中的「直系学姊」就是她!而且也是她提议这个计划、告诉她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收买我!

我几乎可以想像她提议这个计划时,脸上那种奸险的表情……不过现在想这个有什麽用?我都已经收了钱,也站在这里了…。

我没锁门,也让窗子开了一点空隙,好让对方觉得我有机可趁。然後,我侧过窗户,开始以极慢的动作脱下身上的制服─────这些也都是梁薇茜教我的,她说这样可以帮埋伏组多争取一点时间,要真有个万一,没锁的门也方便别人来救我,或者逃跑。

首先是领巾…我慢慢地解开。然後慢慢褪去水蓝色的背心、一颗颗的解开制服衬衫上的钮扣…然後才背过窗户,慢慢的拉开衬衫,让它缓缓滑过我的肩膀、手臂─────最後露出一整片的背,上半身的背面几乎全裸露了出来。

我开始感觉到有一股露骨的视线黏在我的背上,还隐隐约约听到快门的声音…一股恶心的感觉在我胃里翻搅。害怕这时才在我的每根血管蔓延,我开始心跳加快,手抖的快拿不住褪下的衣衫。

看来,就算没抓到人,也可以证明传闻是真的了…还有就是,鱼儿上勾了!

但是还不行,要让对方的警戒心再松懈一点。

我装作什麽也没察觉,缓慢地解开百褶裙的扣子,然後慢慢地脱下,露出我光裸的下半身──────当然,制服底下,我也不是什麽都没穿……不过我要是说自己现在穿的是女用内衣裤,我会觉得自己也是变态──────啊,我已经说了。

但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啊!是梁薇茜强逼我穿上的,一开始我当然是死命反对,直到她说:『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看你打算乖乖的穿我刚帮你买来的内衣裤,还是什麽都不穿,光著屁股面对那个变态。』

这…其实想一想也有道理…一个表面看来正常,实际上里头穿的却是四角裤或子弹内裤的女孩,怎麽想就令人倒尽胃口,大概脱光了也不会有人想看。

「─────嘿…呼…嘿嘿嘿…呼呼…」

这、这是笑声?

而且…好像就在我背後,很近的地方!!

我抓著衣服挡住自己的前襟,快速的回过头,一张我曾经见过的、油油豆花大饼脸就占满了我的视野。

「───是、是你!为什麽你会在这里?!」我真的吓到了,连忙抱著衣服退退退。

「嘿嘿嘿…终於见到你了…呼呼…我从那天以後就一直好想你…因为你是最可爱的…呼…虽然你的脸蛋不是最好看的,不过我喜欢你圆润的身材…呼呼…而且你光滑白嫩的肌肤让我好想咬一口…」

他一直逼近我,还不断的喘著,最恶心的是,他的口水好像滴不完般,所以一直用长满毛的手臂去擦───────他那样居然还把手伸那麽直要碰我…人一天洗一次澡就够了!

我退到门边,抵到墙,知道自己退无可退的时候,双腿终於软了下来,我咚一声的跌坐在地上,惶恐地瞪著他。

喂喂喂…怎麽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最多只是被看、被偷拍、还有东西遭窃而已吗?我怎麽没听说他还会现身袭击呢?!

「不…不要过来…」惨了惨了,他还说要咬我…那样应该会得口蹄疫吧?!不然就是爱滋或什麽奇怪的病…而且他的牙齿黑黑红红黄黄…几乎什麽颜色都有!就算没病也会细菌感染…我不要呀!

我想喊,但牙关怕的直打颤,根本连叫都叫不出来。

────────谁、谁来……谁来救我…

(有麻烦的时候,叫一声…别闷不吭声的…。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马上保护你的。)璇要的声音穿过我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像这种脑袋当机到1+1都不知是几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他,不过当我想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又能开口说话了。

不管了,不喊白不喊!「呜…救…命────────璇要,救我──────!!!」

磅!!!!

我身旁的那道门突然爆开,碎裂的木板中,我看到一条长腿,不但把门踢个稀巴烂,甚至连站在门前的那个变态都踢飞了出去,就这样,那团肉球直直往窗户飞,砸破了窗子,然後跌了出去。

我傻眼,错愕到连害怕都忘记了。

…我还以为这种事只可能在电影或卡通里看到。

「睦维!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怎麽样?」虽然脑袋无法运作,但我的眼睛还是看的见,耳朵也听的到,所以当我看见璇要一脸担心地抓著我的肩膀猛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睦维?睦维!!」

「呃…?」我晃了一下脑袋,好像突然被回魂铃拉回肉体的游魂,感觉不怎麽真实,我眨眨眼,因为摘下了眼镜,远视的我,好一阵子才看清楚的璇要的脸。

「璇要…?」

见我终於有反应,璇要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覆在我的背上。被璇要的香味和馀温包围,我这才完全的回过神来,不过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好像都是假的般,让我不禁怀疑,刚才我到底是为了何事如此恐惧?

「没事吧?」璇要抱紧我,我又听到他的心脏好像刚跑完五千公尺般,虚弱且快速地跳著。

…也许该建议他去看个医生了…我的心跳都还比他正常。

我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可是,你不去追好吗?刚刚我看到他只是流一点鼻血而已…一定逃走了。」我平静地这麽说,心里清楚,是那家伙好狗运,让那扇门替他挡掉大部分的冲击,不然就算他有那麽多脂肪挡著,也一定不是断几根骨头就能了事。

「没事的,女子排球社的全体社员都全副武装的包抄他,而且你的朋友们也去追了、梁薇茜也已经去通知警卫和教官了,所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休息一下?在璇要的怀里吗…那的确是不错的主意…──────不过。

「不行,我不去揍他我会不甘心,所以我们也去追吧。」我撑起身子,穿上璇要的运动外套和梁薇茜预先替我准备好,摆放在柜子里的运动裤,然後拖起还赖在地上的璇要跑出更衣室。

那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居然把我惹毛到想揍人!不去揍他一拳或踹他一脚,我绝对会得内伤的!

+++++++++++++++++

路上,我们遇上了女子排球社的社员。「啊,学长,是你们啊!刚刚那个变态往西侧跑去了!那边没人看守!!」那群抓著扫把的女孩,一边奔跑一边喊著。

「西侧?我听说那里还是有人看守的啊…那个叫芷若的女生。」璇要这麽说。

「什麽?芷若一个人吗?这样很危险耶!!」她一个女孩子,要面对块头那麽大的变态狂?!她那麽瘦,搞不好对方一推就会飞个老远,要是出了什麽万一我要怎麽向洛熙交待呀?

我们连忙加快速度,就算知道时间上来不及,但总不可能就这样叫我们放弃吧?!

当我们赶到西侧的时候,果然看到一群人围成圈,连洛熙也铁青著脸,望著圆的圆心!我好怕,要是那个圈中间是受伤的芷若……

「芷若!」我连忙大喊,往那个圈跑去。

「干什麽?」

芷若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的同时,我跌了个狗吃屎。

「你、你不是遇到了那个变态吗?」我灰头土脸地望向整丛好好、连一点小擦伤都没有的芷若,连璇要正把我搀起来都没注意到。

「喔,你说他呀,在这啊。」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由人群做成的圆圈中,那个痴肥的身影正侧趴著,手还捂著他的重要部位,原本就很臃肿的脸更是胀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东一块青西一块紫,两眼翻白,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小步。「…这、这是怎麽回事?」

「…芷若在那家伙的脸上练了一套白虎拳…最後她的扫堂腿还踢中了…呃,你自己看也明白。」洛熙的脸色仍然不见好转。

我差点忘了芷若家是开国术馆的,而且她的实力还胜过她们家大部份的门徒。

光想到那画面,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那惨无人道的画面,洛熙一定是全看到了,难怪脸色这麽难看…我想只要是男人看了,都会安排个为期一周的收惊行程的…。

我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变态。虽然他这是罪有应得,不过换来绝子绝孙的下场也太……

我突然注意到他身边的那台数位相机。

就是这个,偷拍女社员换衣服的工具。

我捡起那台相机,一张张的阅览…──────「这什麽?!」

这、这不止是园游会当时的我,不止是更衣中的女同学、不止是他刚刚拍到的照片、甚至还有我和璇要穿著女装,在吃茶店工作时的模样!!

照这个角度看,他似乎是偷偷躲在教室外面,一逮到机会就拍,不光是我和璇要,班上很多女生都被偷拍了!「可恶…看我把这些全都删了。」

「喂,别这样。」我正要全部删除的时候,一只手按住我的,阻止了我。

我转头一看,璇要笑的正灿烂。「──────如果你删了它,那我们就少了一样铁证了,这样要怎麽把他关到死呢?」

我的手松了下来。「呃…你现在该不会…很生气吧?」

「没有啊。」

「………。」对,他不是很生气──────我看他简直快气炸了。我沉默了下来,深怕璇要的怒气会突然爆炸。

也是啦,不但朋友同学,现在连自己都被偷拍,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了,你不是说不揍他一拳不甘心?」反观璇要,瞧见这等惨绝人寰的画面也不痛不痒,还提醒我那时说的话。

我瞥了眼躺在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太出人型的东西,我猜芷若大概不止练了一套白虎拳而已,她大概连其他我说不出名字的拳法也一并复习了。

「…可是,他这个样子,要我打哪里啊?」他脸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全肿的跟发粉加太多的杯子蛋糕一样,叫人不知从何下手。

「啊,你要揍他吗?安啦,我预先留了一块。」芷若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踢了一下那颗头,原本贴在地上的那一面翻了过来,果然脸颊中间还有一小块幸存下来,颜色正常的皮肤。

「唔…」我汗颜,这一小块完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有一种凄惨,我实在下不了手。「还是算了…」

「──────是吗?那我来。」

璇要折折手指,关节喀啪喀啪地响,他走近了那个变态,然後我…呃,是在场所有人都退了两大步。

璇要将布满青筋的拳头往後挪,然後直挥而下──────在看到他漂亮的脸蛋上布满杀气的一瞬间,我赶紧闭上眼睛,闭上前还瞥到洛熙转过身子,念了声阿弥陀佛。

────────磅!!

唔唔……我真的真的,很认真的开始同情那个变态了。

我偷偷为那个变态祈祷,希望他还有命撑到医院,而不是直接进了殡仪馆。

++++++++++++++++++

猎狼行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由於是校方怠忽职守才发生这样的事件,媒体和教育部自然特别重视。

那几天,真的是兵荒马乱呢,学生们还被警告要是乱说话就退学。

不过,因为猎狼有功,所以有参与活动的人每人记了两支大功。

大功耶!我当了十六年的好学生,最常得到的还是全勤,顶多也只能记到嘉奖。大功这种东西,对於像我这样除了成绩好,一无可取的学生来说,也只是「有听过」、或是「知道有这个东西」,一般的学生想记到小功都不容易了,何况大功?还是「两支」大功。

看来高三时可以轻松点了…我的未来就全在那两支大功上了!

当然,会记到两支大功,也不止猎狼这个原因啦。

───────简单来说,我们维护了学校的声誉,所以才有这麽优厚的奖赏。

其实我那时也没想到这麽多啦,只是校长把我们全部的人约进校长室密谈。那时我就说了,怎样都可以,请不要让大家知道我是用了什麽方法才抓到人的。

因为那真的很丢脸…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扮女装了。如果昭告了天下,我的女装甚至会引来咸猪手,那我一定会因此声名大噪,然後一辈子都脱离不了男扮女装的宿命──────搞不好就算我进了大学、出社会,走在路上还会突然被人家叫住:欸~你不就是那个N年前靠著男扮女装抓到色狼的XXX吗?

─────要是我的人生真的变这样,我一定会疯掉,然後用跳黄河的方式了结自己。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死守这个秘密!!

也因此,我坚持不在媒体上曝光,也不让外界知道我跟猎狼行动有任何关系。

但我是情况特殊,其他人应该就不同了吧。毕竟能在学校办的记者会上、在全国观众面前畅谈猎狼的过程,套句我们这个年代的话:───────有够屌。

再说起码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不用牺牲色相地在偷窥狂面前大跳脱衣舞,只是很带劲地负责追打,说有多光彩就有多光彩。像这样出名的大好机会,跟见死不救的校方,如何取舍应该是很明白的吧?

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璇要他一听到我不想曝光,他马上也用跩了个二五八万的态度说:『既然睦维不想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那我也不干了,就当我什麽都没做。』

他那时候虽然在校长室的沙发上坐得好好的,但当他这麽说的时候,我几乎有种他其实正把长腿跷在桌子上,睥睨著拿著手帕猛擦汗的校长……的错觉,再套一句话:──────屌到不行。

过没多久芷若也开口了:『是吗?你们都不参加啊?那就不好玩了,那我也不去什麽记者会了。』

当然,她这金口一开,黏她黏得紧的洛熙更是马上说:『如果芷若不去的话,那我也不要去好了,反正我那天只拨了通电话,负责叫救护车而已,去了也没用。』

幕後大功臣梁薇茜更跩,她居然说:『记者会那天是礼拜天吧?不好意思,我要跟爸妈去偶像剧的拍片现场,学习他们的化妆造型技巧,没空。』

『可是、你们几位同学都不参加,那校方要怎麽解释事情的经过呢?』我瞧校长手中的那条手帕,都快可以滴水了,我猜会他大概会是史上第一人,在气温23度的冷气房里脱水的教育者。

『──────不知道,随便你爱怎麽说就怎麽说吧。』「超跩四人组」异口同声的这样说,然後就这样把我拖了出去,连退场的方式都跩到让人想打,而我只来得及说声「报告完毕」,就匆匆下台一鞠躬了。

我记得那天在校长室接受密谈的,除了我们,还有女子排球社的全体成员。

虽然後来发生了什麽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她们也全都拒绝参加记者会了。我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她们觉得那四个人实在太帅了,所以决定效仿他们?还是身为偷拍事件的主角之一,她们也没脸在媒体上曝光?

反正,因为没人出来叙述我们当时是如何冒险犯难、九死一生(没那麽夸张吧?)才抓到那只色狼,所以学校就向外声称是警卫巡逻时,碰巧抓到的。

──────所以其实还不至於让全校乌烟瘴气啦。

我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荷包也赚饱了、大功也记了、前途也没问题了、女装的秘密更是守下来了,甚至还能保有我原来悠閒安逸的平凡生活……人生最便宜的事也不过如此啊。

我坐在顶楼上,仰望著蓝天,看著白云朵朵飘,享受著平凡的美好。

是呀…平凡。

我有多久没感觉到平凡了?

好像是从跟梁薇茜踏进小隔间的那时起吧…?啊啊…现在想起来,这真的就像一场梦幻般不真实啊…明明才没过多久的时间,居然会发生这麽多事。

我不禁感慨人生的无常…才不过一、两个多礼拜,我竟然就已经经历过这麽多大风大浪,简直比我过去的十六年来都还精釆。

不过──────超人的世界,我也真的受够了啊…

我不是很平凡的吗?为什麽会被卷入这麽多事情中?璇要也是、薇茜也一样、芷若也好、洛熙也罢─────明明我身旁的人都是怪物,居然会和我这样普通的人打上关系?真是有够可怕…

跟他们相比起来,看看,这蓝天、这白云、这微风、这鸟鸣…多麽可爱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体会到平民的幸福。

啊…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如果没有我大腿上的那颗头就更好了。

璇要枕在我的大腿上,睡得正熟。

唉…就算我再怎麽想维持平凡、再怎麽感慨自己念错学校,他们也不会就这样离我而去。

不过,拿来养养眼倒也不差。

我不得不承认,每看璇要一次,就会被他的美丽再折服一次。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蛋上映出一道道映影、带有英气的眉,修饰了他略偏阴柔的长相、五官的比例也相当完美而立体、微启的嘴唇更是红润有光泽、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衬的他柔顺光滑的黑发更加耀眼……

这样的他,现在毫无防备的在我的大腿上睡著,还一副睡的非常香甜舒服的样子,因为我对他这个姿态很满足,所以虽然我的腿很麻,我还是舍不得把他叫醒。。

身为一个男生,这样说另一个男生一定很奇怪,所以我从没告诉任何人:璇要他真的很漂亮、很可爱,连我这个同性都会对他脸红心跳。

尤其是最近被他例行性拥抱、亲吻的时候,或者是像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看久了的时候。

其实……我最近有些怀疑,我啊…是不是───────

当~当~当~当~

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我连忙把放到天边的思绪收回来,摇了摇璇要。「喂,璇要,醒醒,该回教室了。」

「嗯……」我看见璇要轻皱了皱眉,然後翻过身,继续睡。

………该皱眉的是我才对吧?

不过还好,睦豪和睦倩也常会这样,所以我还蛮有心得。「璇要、璇要。」我锲而不舍的用两只手摇他的肩膀,那是医护人员对昏迷的病患确认意识时常用的动作。「起来了,再不走会迟到的。」

「唔…再五分钟…」

我咧…为什麽这家伙会在炎炎五月睡的这麽舒适啊?连那两只小鬼都没这麽会赖床。

「我说真的,起来了。下节是体育课,我们要早点走。」摇肩膀不行,我索性捧起他的脸乱晃一阵。而且在心里决定,如果这样还继续赖床的话,那我就要丢下他,任他自己在这里睡到中暑。

「嗯…体育课?」果然,体育这两个字对男生就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听到我这麽说,他马上就微微打开看起来很沉重的眼皮,然後,放过我已经麻到没有知觉的腿,自己半趴跪著支撑起身体。

唔…我不禁要说,他刚睡醒的时候,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迷糊模样真的很可爱。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呼~哈…」璇要伸了个懒腰,才揉揉眼睛,慢悠悠的问我:「体育课要上什麽?」鼻音还很浓。

不过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扣掉用餐时间,也只剩三、四十分钟,居然有办法睡这麽沉,真是够厉害的了。「篮球,因为比赛快开始了。」

啊,我好像还没提起。今天是礼拜四,但从这个礼拜一起,正式进入我们的体育周。每个年级都会有不同项目的比赛,采取淘汰赛的方式,最後每个年级会各自诞生冠军、亚军和季军,得到前三名的班级学校请饮料、颁锦旗、而且会记嘉奖,全班都有份。

当然,对於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们而言,奖赏还是其次,最主要是荣耀心和好胜心一定要满足,所以大家都很认真的看待这些比赛。

一年级比的是足垒球、二年级是篮球、三年级则是排球。

当然,我们二年忠班有帝王领著天兵神将,没有在初赛和复赛就输的道理,准决赛费了一点力,不过也是轻松取胜。不过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很拚命的练习,包括璇要。

再说,今年有一匹黑马──────孝班。虽然他们在一年级的时候,足垒球败给了我们,但他们班上篮球队的很多,而且也替学校赢来不少「奖」字开头的东西,女生组的比赛已经不幸落败了,所以我们男生组更是不敢松懈。

不过,那跟负责站边看的我没有什麽重大关系就是了啦。

「啊,对喔!」璇要恍然大悟地击掌。「要练习要练习~~我不想输给孝班。」像是瞌睡虫全被篮球砸飞一样,璇要突然变得极清醒,整个人跳了起来,还且还相当有精神。

看吧我就说,就算是璇要,也是个普通男孩,好胜心果然也还是很强的。

他真的很普通…当然还是比我耀眼啦。不过其实也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麽两样…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为什麽其他人都感觉不到他平凡的一面?明明他又没像漫画的资优生一样,不可一世又骄矜自大…他也会跑合作社、下课也会和同学聊天打屁、上课也会立著课本睡大觉…

不过,其实我也没资格这样说人家。在一个多月以前,我也跟大家一样,觉得璇要这个人甚至连所处的次元和呼吸的空气都跟我们不一样。

他其实常常表现出平凡的一面,可是也许是他本身的光芒太耀眼,所以连这麽平常的小动作也都盖过去了,我们才会觉得他很遥不可及。

但,其实认真讲起来,我还不是很了解他啦……因为就我以前的印象,他去年比足垒球的时候,好像没把输赢看那麽重…难道是因为他对篮球比较有兴趣吗?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呀,睦维!」璇要的俊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害我吓了一跳,只差脸上看不出来而已。

「…没有,我没在听。」

「厚,真是受不了你耶!亏我那麽认真的跟你说,结果你给我灵魂出窍发大呆!」璇要弹了弹我的额头,而我也闭著眼睛认命的让他弹。

「抱歉,再说一次好吗?」既然他很认真的在说,那应该就是什麽非听不可的大事了吧。不然像冷笑话或乱哈啦,我也没打算再听一遍。

「我说~明天的决赛,你一定要来。」

「为什麽?」去年和今年,我的确都一个人在教室睡大觉啦,反正我很有自信璇要会赢,我等著在教室听捷报就好了,何必顶著五月的太阳看比赛喂蚊子?

「还问为什麽,你是我的朋友吧?你不来谁来?而且篮球比赛是在体育馆举办的,没有毒辣的太阳,你还敢不来??」

我突然觉得璇要的表情好可怕。

「不过,全班…还有很多人,都会为你加油啊。」我说的很多人,自然就是指璇要的那些粉丝。爱慕的男孩在运动场上浑洒汗水的英姿,女生不看、不尖叫、还能维持心跳速率在八十以下的才有鬼,所以每次一有我们班的比赛,体育馆里就会大爆满,那盛况简直跟NBA有得拚…我实在不想在闷热的体育馆里人挤人说。

「他们又不是你,我要他们替我加油干嘛啊?」

呃,好理所当然的口气,这麽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她们、还有他们,可都是为了你不惜去做连我都不想做的麻烦事耶,就算你不喜欢她们,又何必说的那麽绝情呢?

「可是我去了,也不会帮你喊加油,就算我喊了,你搞不好也听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吗?」一般而言,这样就没意义了吧?

「嗯,没关系,你人来就好了。」璇要好像知道我快答应他会去看比赛了,居然先笑开了脸,这样叫我怎麽忍心拒绝?

「嗯…那我去。」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有去和没去,在感觉上就已经差很多了。

当~当~当~当~

「啊!糟糕,上课了,迟到了啦~~~!」

「………。」

++++++++++++++++++++++





10


「沈睦维,醒醒。」

「唔…」谁啦,还这麽用力的摇我,又不是火烧厝急什麽…

我已经很久没在午休时间睡觉了耶…因为每次璇要抱著我的时候,我都紧张的睡不著。好不容易今天顶楼之约暂停一次,昨天又念物理化学念得太晚,我现在不睡给它死还要干嘛…

「我很没耐心的。」叫我的那道声音这麽说,不过既然对方连摇我都懒了,我还理它个什麽劲?

现在,除了下午第一节的上谴钟声以外,就算是哥吉拉复活然後攻击学校,也别想把我的眼皮打开1mm。

「────────沈睦维,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起来。」突然,那道声音带了杀气…虽然语调还是很平稳。

看来哥吉拉可以继续在地底下长眠了。

「是。」我挺直身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眼皮撑到最大,丝毫不敢再閤上1mm…1mm真的也是有很大的差别…。

刚刚我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像被鬼压,身体像被灌了铅般有千斤重,逼的我不得不起床。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那身被命令惯了的庶民血液吧…一听到命令就无法坐视不管…真是可悲的死老百姓性格。

「很好。」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用妖术扰人清梦的元凶。「…梁薇茜…你怎麽会在这里…?」

更正,她用的不是妖术,而是威压…我是被她的魄力叫醒的。

对我来说,她是比哥吉拉还要高次元的恐怖存在。

「我也不想啊。」因为梁薇茜是站著,所以她能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我。她撩了一下保养有佳的长发,嘟著嘴碎碎念。「要不是尹璇要那家伙坚持一定要我把你叫醒才能走,我哪会管你睡到民国几年?」

「走…?」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家都不见了─────啊,球赛。」

「就算你很有自信我们班会赢,好歹也在发现自己迟到以後表现一点紧张吧?」任务完成的她一摆手,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教室。

「………。」我也懒得向人家解释我的脸和个性本来就是这样了,反正看也知道她没兴趣晓得这种事。

我靠上椅子,往体育馆出发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拉开椅子,翻了翻抽屉,然後搜出了那条小猪鍊子。

虽然看也知道这条鍊子一点神力也没有,而且它也不具备这种功能,不过我还是把它当成护身符,向它祈祷璇要能赢球…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而且我又不可能在球场上跟他的支持者呛得了声。

啊?你说护身符应该是要让对方带在身上才有用?…不要这麽计较,心意有到就行了啦。

+++++++++++++++++++++

璇要的粉丝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都还没走到体育馆,就听见了她们疯狂的尖叫。

「呀~~~璇要抢到球了!!」

「回场啊,King!加油,加油呀~~~~!!」

「讨厌,你们这些臭男生不要阻挡他啦,通通让开~~!!」…诸如此类。

而且,一踏进门,还可以看见很多人拿著给璇要加油,或是King我爱你的纸板摇著,观众席中间甚至有一张全开的粉红色海报,写著『King,瞬杀!』然後还画了一颗特大的爱心。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但我踏进来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进了哪个巨星的演唱会现场。

我晃到球场的另一边,专给比赛的两个班级观赛的区域,挑了一个最不起眼,视野也不怎麽良好的角落,静静地站著看比赛,这才发现我们班对孝班的比数是35比38,稍稍落後。

照理说,这麽些微的差距应该很容易追回来,但是对手是校队班,而且比赛只剩十几秒,大家都累了。

…我看大概是很难追回来了,球目前还在对方的阵地里,想在短短十秒内突破对方的困围、并回场进球─────那也还差一分。

孝班的同学已经开心地在倒数了。

「十、九、八、七──────」

「呀,King拿到球了!」

…呃?

好快,他居然咻咻咻地就绕过了那麽多人的防守?

虽然死命抵挡对方球员的其他男生也很了不起,不过……璇要压低身子,在篮球场中运著球奔驰的样子,真的很帅…而且不同於平时有些耍赖雅痞,他脸上认真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真的很帅很帅,甚至是滑过脸颊的汗水,也不再带有半分的阴柔……。

简单的说,就是他现在很man,让人意识到虽然他只有十六岁,也是个能令千万少女拜倒在他七分裤下的「男人」了。

─────照理说是这样啦。

不过,拜倒的不是只有少女心吗?现在在我胸膛里,心跳快飙到一百的,可是一颗正港的纯正少男心啊!

我抚紧著胸口,想叫它跳小声一点,因为它的跳动声已经在我的耳朵里回响,几乎要盖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怎麽会?为什麽会这样?平时看璇要像个女孩子般漂亮,心跳不已也就算了,现在面对这麽帅气的他也心跳,这不是我心律不整,就是脑袋有问题了!

「King,小心!!」

我连忙把视线调回球场上,发现我们班进攻的篮下,有个一八○的高个儿无人防守,而且照这个距离,他很有可能拿的下璇要手上的球。

「四、三、二──────」

我握紧了银色的小猪。

拜托…我们没有时间再进攻了啊,如果球被拿下来的话,就没有希望了!

…呃,虽然,就算进了,也会以一分之差饮恨啦。

璇要也不管对方的手已经伸过来抢球,他进到禁区,就是奋力一投─────

匡!

篮球打到篮框的声音,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原本连空气都快沸腾的体育馆,瞬间鸦雀无声……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般。

「哔──────────!」裁判吹著哨子,向播报员比了一些手势。

「比赛剩下一秒钟,红色15号,打手犯规,球进算,加罚两球。」播报员的声音,藉由从每个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场爆出欢呼。评分的同学这才想起要在我们班的计分表上再翻两页,代表刚刚那球的成果。

「King、King 、King 、King、 King、 King、 King、………」所有人已经连『加油』都省了,只疯狂地呼喊著璇要。

璇要持著裁判给的球,原地运著,所有球员在禁区外排成两排,所有的人望著他用自然且标准的姿势投出球,而球在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後,空心入篮。

全场又爆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同分了!

只要这球罚球再进的话…

「……。」我注意到璇要的脸上有著些微的疲惫。

他用同样的姿势投出球,但这次,球却以些微差距掉出篮框。

「哦………」大家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在篮下等候已久的球员们却仍不死心的抢进禁区。

只要比赛还没结束,谁也不会放弃。

但才碰到球的那一瞬间,裁判的哨音又响起,播报员用她平稳的语气,对著麦克风说:「比赛结束,由於双方同分,进入两分钟延长赛。」

加油声又在场内大了起来。

不过,也许是球员们都累了,攻防的动作变得较为迟钝,连准头都失了…

璇要虽然很有实力,但孝班的十五号对他穷追猛打,害他根本难以自由行动────这也许是战术,但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个十五号只针对璇要。总之,两分钟结束後,虽然两边的数字都有更动,却依然是在原地打转的局面。

在裁判的哨音之後,播报员又说。「延长赛结束,双方投球决定胜负。」

投球…两方人马每一次各派一个人出来,纯粹的投篮,直到决定胜负为止。

在轮到璇要前,他在我们班的观赛坐著休息,手中的矿泉水更是所剩无几,但我看他脸上的疲累更明显,喘息也更重了…大概是因为那个十五号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了吧,在延长赛中,他投的球全都没有进。

很快的,投球已经快一轮了,比赛一直没有新的局面。

「King,加油,绝对要进喔。」

「是啊,我们班就看你了!」大家拍著璇要的肩膀道。

「嗯,我会努力的。」在裁判的哨音下,璇要走进禁区,持著球,原地运著。

一瞬间,我发觉他在看我。

…为什麽会知道我来了呢?为什麽看得到我在这里呢?我明明就在离你这麽远的地方、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连声加油都没喊……。

他用堪称温柔的表情注视我,嘴角挂著一抹微笑,我没解读错的话,他用眼神在问我:你有没有什麽要对我说的?

────────『尽力就好……』我用唇语对他这麽说。

他似乎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没看懂,但他很快又露出比刚刚还灿烂的笑容,然後,毫不犹豫的手起球落────────……

「哔─────!」

球进了。

但是这次大家的呼喊不再如此嚣张,因为孝班下一个上场的是那个一八○的十五号。

我感觉到那个人正散发著一种怒气。

他运著球,然後,抬高手臂投篮──────

呈抛物线飞出的球,在篮框中打转了三圈,全场又沉默了下来……然後──────

「哔哔─────!!」

「比赛结束,由二年忠班获胜。」播报员的声音回盪在整座体育馆。

「………。」三秒後,全场爆出今天最大声的欢呼,我甚至看到二楼看台有好几个不是我们班的女生,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璇要正笑著被班上的人包围著,当然,同学们的眼泪也不会比那些女生少。

我放松肩膀,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紧绷。

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看过我认为世上最长的球赛以後,也该回去睡个回笼觉了,胜利的喜悦先给班上的战友们分享吧。

我举起脚步,在许多来回奔跑的人影中,我好像看见一个画面……

──────那个十五号,拿起跟我的头差不多大的篮球,把它当躲避球,往璇要砸去!!

『璇要小心!!』按照剧本,我应该是这麽说,然後很帅气地冲到璇要面前,替他接住这颗篮球,来个狗熊救美。

碰!

──────结果我只来得及跑到璇要面前被球打。

好吧,虽然是跟剧本不太一样,但起码我也是接到球了嘛。

不过……怎麽眼前一片黑暗?

──────果然用脸接比用手接还痛啊…谁叫我矮……。

我的脑袋闪过这一句话,然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好了,没有什麽问题,像那麽远的距离应该不会造成什麽重大伤害的,所以他只是晕倒而已。醒来以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不过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看医生喔。」

「…是,谢谢你,护士阿姨。」

「不客气,那我有事离开一下,沈同学就请你照顾了。」

「嗯。」

……是谁在说话?

我慢慢张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脸色跟天花板差不多的璇要。

「璇要…你怎麽了?」我开口问。他脸色好苍白,生病吗?

「这是我要说的话吧,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想起了昏倒前发生的事。「……脸好痛,尤其是鼻子,好像被重量级的拳王打到一样,鼻子一定塌了。」

虽然它原本就很塌,但好歹原本也是有骨头撑著。但我感觉它现在一定像是开垦过度,又没做好水土保持,然後还遇上九二一大地震的山坡地,匡地一声塌的一乾二净。

璇要终於扯开嘴角,微微笑了。「你的鼻子没事,它还是一样,保持它原来的样子。」

「是吗?那一定就是我的脸凹了。」

「你的脸很好,只是被打的有点红。」

「…那眼镜呢?我的眼镜很贵的,虽然它很俗…不过我远视,散光又高…」璇要的微笑,远视的我只能勉强看到。

「在这儿,连点擦伤都没有。」他指了指我床头放的眼镜。

「那应该就没有了……」不过,头有点晕。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叫你一定要下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璇要的声音,又像我们和好的那天般充满脆弱和鼻音。他坐在长凳上,头都快垂到胸前。

「早知道,乾脆让你直接在教室睡觉了…」

虽然想这种事情很不是时候,不过我觉得,他的发旋好可爱。

「笨蛋,不要想太多啦,世上没有所谓早知道的。而且,托你的福,我才能睡到保健室舒适的床铺啊,我可是很早就想来保健室睡一觉看看了。」我摸摸他的头,这麽说道。

「可是────……」

「如果我不下来,就没办法看到这麽精彩的球赛了,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可是,你知道那个家伙是为了什麽而做出那种事吗?!」璇要失控地低吼,让我有些头晕脑胀。「是因为我!不是因为输球不甘心,而是因为他的女朋友因为喜欢我而跟他分手!!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累你啊!」

「呃…是吗?那也真是辛苦他了,失恋了还得上场打球。」

「睦维!」

「……好奇怪的逻辑……明明移情别恋是那个女孩的事,分手是他们两个的事,攻击则是他一个人的事,为什麽跟你有关系呢?」我看著他,这麽问。

我当然知道以人情常理来说,谁都会觉得跟璇要多少有些关系,可是其实仔细想想,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再说,从头到尾都没璇要的事,又不是他策划攻击我的。

「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的啊。那个女孩喜欢你,她也没办法控制啊,那个男孩喜欢她,才会嫉妒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种事有什麽谁对谁错?」

璇要看著我的脸,沉默了下来。我猜他大概是听进去了。

「不过…出手攻击就不对了─────这样的话,他们班会失去资格的,对吧?」

「嗯…会吧。」

「这样好可怜,明明是那麽努力才撑过来的,结果却被毁於一旦了。」

「─────我就知道你这麽说,所以我已经请校长只罚他一个人,让他们班继续保有第二名的位置了。」

「咦?这种事他会答应吗?」校长耶,连这种人也敢谈判,璇要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他还欠我们一个人情,不是吗?」璇要朝我眨眨眼。「所以那个男生被记了两支小过,外加写悔过书了事。」

「是吗…不过,那个男生也同意用这种方法解决?」一般而言,依我对这个时期男孩的了解,个性这麽刚烈的,一定是『我才不接受那家伙的假好心』,要谈和反而不容易吧。

「嗯,其实他自己也很後悔啦…如果真的打到我,我就不敢保证,不过因为他伤及无辜,所以他希望我转达他的歉意给你。──────『对不起。』」

什麽嘛…还是很沮丧嘛,居然假藉人家的名义又跟我道歉。「…没关系啦。」

…我好像忘了什麽事……

「────啊!我的鍊子!哪去了?」我摸摸裤子的口袋,发现它也没待在那……我记得它原本握在我手上──────难不成是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掉了?!

啊~怎麽办?!那时候那麽多人,一定不是被踩坏就是被捡去了,该怎麽办?

「在我这──────你明明就已经昏倒了,居然还死抓不放,把它拿下来花了我好一阵功夫……不过,对不起,我拿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它的鍊子已经断了,不能戴了。」璇要从口袋里掏出那条跟我一样历经浩劫归来的小猪仔。

我看著那只还挂在鍊子上,摇摇晃晃的小猪,打算伸手去拿。「嗯…那也没关系,谢谢你替我保管它…」

「───────为什麽……?」

「咦?」

我的手被璇要拦截,给紧握了住。「为什麽帮我挡住那球…?为什麽这麽保护这条鍊子?」

果然还是很沮丧。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你有危险,也没有想太多,就冲出去了。保护鍊子…因为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珍惜它啊。」我老实说。

救一个人,哪需要什麽理由呢?世上很多事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假如不过就是从便利商店买一瓶光泉鲜奶,还得知道为什麽要从这麽多一样的鲜奶里,偏偏只挑这一瓶────啊啊,不累死才怪。

不过,如果人的所有行为都能靠理性控制的话,也有可能所有事都变得简单多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为什麽我会──────……

我看著沉默的璇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激动,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敛著眼好像在沉思………也很像在发呆,反正我猜不出来他是什麽感觉,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麽,可是他都没有放开我的手。

啾。

「………。」我错愕地看著他亲吻我的手背。

「我们是朋友,对吧?」

「呃………对。」在他对我这麽做以後,还问我这种话,害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当我是朋友,考虑一下别再对我这麽做如何?这样会害我错乱,要是我哪天也对洛熙这麽做的话…──────呃,我大概办不到吧。

璇要笑了。「是啊……本来就应该这样,这样才是正确的。」

「什麽?」我不知道他的笑容里有什麽含意,也不晓得他突然这麽说有什麽意思,什麽错误正确??我听不懂…跟我成为朋友是正确的?可是没当我朋友的人,也没什麽错误啊?

「没事。你如果比较有精神一点的话,我们一起回家吧,已经快六点了。」

嗄!!?

我把头转向窗口,外面暗下来的天空,真的只剩几丝暗淡的云霞。

这下惨了。「怎麽办?我没去接睦豪和睦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连忙穿上鞋子。

我还在想,班上的人该不会无情到我在他们面前倒下,他们也无动於衷,连半个人都没来看我……结果是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就算有来我也不知道,当然没人!

「别急,我已经拜托你的朋友带他们回家了。」璇要这麽说,然後把书包拿给我。

「可是我妈要六点半以後才会回来,只有他们在屋子里,万一出了什麽意外──────」

「没事的,刚刚那个女生打电话来,说他们现在在她家跟她弟玩,还说你随时可以去带他们回家。」璇要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术,我竟觉放松不少。

「他们现在在芷若家啊…那就可以放心了。」芷若家因为有道馆,所以很大,而且也很宏伟,但是有他们一家怪物坐镇,我想方圆一哩内的小偷和大盗,都不会想接近吧……毕竟那里是仅次国防部的危险地带。

我这才发觉,璇要真的很细心,他什麽都帮我想到了。

如果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觉得交我这个朋友很值得的话,那我也认为和璇要做朋友,的确是很『正确』的选择。

++++++++++++++++++

在璇要展现了足够让全校女生心脏麻痹的『帅气』以後…

「呀!King,好帅喔!」女孩A靠在我们班的窗台这麽尖叫。

「讨厌,我刚刚跟他四目交会了耶~」女孩B这麽说,一脸害躁。

「他在篮球场上的比赛实在太棒了,我又重新爱上他了。」女孩C会这麽说。

然後DEFGHIJK……会有一大堆用26个字母也排不完的女生挤在窗口。

──────应该是这样的吧?

可是好安静,我们班已经不再有这样的景象,教官来巡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这怎麽可能…?难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很帅,其他女生都倒尽胃口,所以璇要的人气和魅力一下子掉到谷底吗?我看也不像啊…而且那场比赛还有那麽多人被感动…。

当然啦,这其实跟我不是很有关系,而且这样对我只有利没有弊,因为我终於可以好好念书了───────……

(如果她们妨碍到你的话,那我让她们解散好了…)

呃…不会吧,不会的……

「………。」不,会的。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个清楚…虽然大家已经都知道我和璇要是朋友了(毕竟也不会有人为不熟的人挡球,然後还被砸昏。),不过我还是很避免在大家面前跟他太亲近,这样我还是会很别扭……而且璇要的身边总是那麽多人围绕,我还是没办法若无其事地介入那个圈。

这时,有个女生走过我们班的窗户前。「哇~~King耶────………」

然後她被璇要狠狠瞪了一眼,然後马上低著头快速经过。

他那眼也吓到我了,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看三小,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这…我看也不用问了,那群女孩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他驱逐的…虽然不晓得他到底用了什麽方法,但他一定是认为上次那件事,全是因为他没阻止无谓的爱慕,才会害了我…所以他才这麽做。

真是的…虽然这种事我也无权过问,不过也许里面还是有很好的女孩啊,何必断了这麽多缘份,搞不好就这样错失了一个认识好女孩的机会……不过我还是私心地喜欢安静的念书啦…。

毕竟第三次段考要到了啊。

学期已经接近尾声了,过了暑假後,我们就是三年忠班了,然後马上就是简称统测的统一入学测验在等我们了。

最後,拍完毕业照,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还有一年…感觉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但是现在光想就会觉得有些感伤了。

和璇要感情变好的事、认识璇要後所有不可思议的事、和大家感情变好的事……现在会成为回忆,而以後大概也不会有了。

不知道为什麽,自从篮球事件发生後,璇要对我上下其手的行为全都停止了,当然,例行性的亲吻也都消失了。

我应该很高兴他终於搞清楚「朋友」的定义,也该高兴老天爷有听到我的请求。不过不知道为什麽,他没对我这麽做,我竟然会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是习惯了吧,毕竟我是个惯性很强的人,再怎麽糟糕的事,只要习惯了,突然改变都会让我不安。不过没关系,虽然要重新适应麻烦了点,但只要我习惯了没有璇要的碰触,那就没什麽问题了。

话又说回来,身为一个大男生还得习惯不被男生碰触的怪异感,也真够可悲的了。

不过人家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我的人生有谁经过、有谁停留,我最後都必须自己走完这条路。至於当中有谁出现、有谁陪伴、有谁离开,那都是由缘份决定,缘份到了,不管再怎麽抗拒,就是会和有缘人绑在一起;缘份尽了,不管再怎麽努力,分开的事实仍旧不会变。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我跟璇要为了什麽原因而分开不再联络,那也只能说,是我们缘份还不够。

这种事我早就明白了。

所以…还是该好好念书。

++++++++++++++++++
11

学期结束的有点仓促,不过期盼已久的暑假终於到了,大家也就没有这麽想这麽多。

不过………我的暑假在哪里──────??

妈妈仍旧忙碌…对於大人而言,暑假是遥不可及的奢侈梦想。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继续做家事,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早上一起床,就必须打扫煮饭洗衣晒棉被。因为是长假,天气又好,所以我想趁著现在,做些平时没时间做的清扫。

相较起我,睦豪和睦倩就轻松多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後抱著电视同进退共生死,不然就是动不动去芷若他们家串场找逸轩玩,再不然就是把家理玩的一团乱……我不禁要怀疑,明明我们是打同一个娘胎,为什麽我就必须跟个菲佣一样,把自己累得像条狗,而他们则安逸地过著堕落的日子?

这天,燠热的午後,我收拾了一下中午吃的中华凉面,然後洗完盘子,扫完地,看见两个小鬼依旧坐在电视前动也不动,一股无名火熊熊烧起。

不是昨天才说今天一定会写暑假作业的吗?

对了…『明天一定会写』这句话他们已经说了两个礼拜了。

「睦豪睦倩,今天你们一定要写暑假作业。」我把扫把和畚箕放回原位,对他们这麽说。

「好~~。」两姊弟嘴上这麽说,但盯著『家有贱狗』的两双眼动都没动。

「不要光说好,快点去把作业拿来。」

「等这个演完啦~~~」

啪。

我站在被关掉的电视机前面,居高临下地瞪著他们。「去、拿、作、业。」

两个人呆了一下,然後嘴一扁,脸一垮。「哇~~~呜哇~~~葛格欺负人家啦~~~~」

「~~~~~~」我捂著耳朵,闷热加上噪音,还有他们的不合作,让我心里越来越觉得不耐烦。

明明平时这麽做都有用的啊,我都已经摆出不高兴的样子了,为什麽今天他们这麽不听话?!

为什麽我必须照顾他们这两个大麻烦啊?

「暑假已经放两个礼拜了,可是你们连一个字都没有写,你们当初是怎麽答应我的?」我尽量按捺住抓狂的冲动,试著跟他们讲道理。

「哇~~~呜呜…人家不管啦~~我们想看电视嘛~~~呜哇哇哇哇~~~~!」

我抓著他们的手,而他们知道这是什麽意思,硬是想把手抽回来,但他们的力气哪有我大,小手还是一人被我打了一下。

「你们有答应过我一定会写的吧?我平时是怎麽教你们的?这样就是爽约,我最讨厌说谎的小孩了。」

两个小孩沉默了一下,我还以为他们终於把话听进耳里,结果没想到他们哭得更大声!

「呜哇哇哇哇~~~葛格好凶!!葛格打人家啦!!呜哇哇哇~~~」

「哇哇哇~~葛格最讨厌了~~哇呜呜~~~~妈麻都比你温柔!你又不是妈麻,怎麽可以叫我们做东做西!」

哔──────乍听这句话的同时,我的脑袋当机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是这样想的?我…根本没资格管他们?因为我不是妈妈,所以我才管不动他们?

「…………。」我转身把电视打开,两人看见我这举动,都安静了下来。

「想看电视是吗?很好!那你们就看到死好了,不然看你们要去哪里都可以!我都不管了!!」我对他们大吼,也许是因为我很少这麽做,把吓他们的眼泪都吓停了。

但我这次不会再原谅他们了。

反正我又不是他们的妈妈,只不过是哥哥而已,他们要怎样关我什麽事?!

我气冲冲地回到我的房间,『磅』地一声关上门,突然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干劲,什麽也不想做,所以把自己扔到床上,独自生著闷气。

两个小孩哭的更大声,但我都没有理会。

现在想哭的是我才对吧!明明电视都给他们看了,还想怎样?!

我为什麽要照顾他们?只因为我是哥哥吗?但我又不是自愿成为哥哥的!为什麽我非得忍受他们的任性呢?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两种脚步声靠近我的房门。「葛格…作业……」

居然还敢来,这时候才来找我不会太迟了吗?

「我不知道,你们去问电视好了。」

「葛格……」我听到有人在扭我的门把,不过因为我上了锁,当然徒劳无功,另一个则是捶著我的门板。

我感到特不耐烦。「走开!都别来烦我!我已经不会再管你们了!」

「呜……呜呜呜哇哇哇~~~~!!葛格不要我们了!哇啊啊啊啊啊啊~~~~」他们又放声大哭。

烦!烦死了!谁不要谁还不知道吧?是谁先说不需要我的?!每次都这样……什麽都是我的错。「你们通通走开啦!谁再来烦我我就揍谁!」

我把自己闷在枕头里,不想理任何人,就算门外的哭声再大也置之不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体越来越放松的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哭声停止了,但电视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的飘进我的耳朵。

看吧,就算我再生气,他们还是宁可坐在电视机前…哼,乾脆认电视当他们哥哥好了。

一直待在房间生闷气也不是办法,我打开门,穿过走廊,打算到厨房做晚饭,放完饭以後再继续生他们的气。

可是,客厅没有人。电视开著没人看,只是开著。

会不会是在房间?

我关掉电视,到他们的房间一看,也是空无一人。

接著,我找遍全家,得到一个结论:他们跑出去了,而且带著他们的作业。

…照这个情况,大概又是跑到芷若家了吧,搞不好还顺便跟逸轩抄作业。

我撇撇嘴。

算了,由他们去。

我回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做今天的晚餐。

四十分钟後,所有的菜上桌了,我瞪著那些菜,生气自己的没用。

炸鸡块、高丽菜肉卷、义大利焗通心粉、鲔鱼沙拉……外加奶油玉米浓汤,甚至还做了点心牛奶蛋卷冰淇淋………全都是睦豪和睦倩爱吃的。

可恶,我今天原本想来个蔬菜大餐的,结果做出来的竟是这些东西?…不过做都做了,我也不想浪费自己四十分钟下来的心血杰作。

我坐了下来,等他们回来。

但当时针超过七的时候,我终於等不下去了。

搞什麽鬼?不是说不管再怎麽晚,一定要在六点之前回家的吗?

我抓起电视机旁的电话,拨了一串数字,不久,电话接通了。「喂?这里是唐家。」

「芷若吗?是我,睦维。请问睦豪和睦倩有没有去你们家?」

「喔,那两只小鬼啊?没啊,他们没来,怎麽啦?」

没有?!

我慢慢放下话筒,挂掉电话,一颗心沉了下去。

除了唐家,他们还知道什麽地方可以去的?

不知道……他们根本不认识其他地方,那会去哪里?

我冲到玄关,穿上布鞋,打开了门便冲出去。

虽然不是我自愿要当哥哥的、虽然照顾他们很累、虽然我很受不了他们的任性───────但他们还是我唯一的弟弟妹妹,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

下意识的,我第一个就来到公园。

天已经全暗了下来,公园里没剩几只小猫,在路灯的馀辉下,我勉强看见了沙坑中的小碉堡。

那是他们两个做的,不会错!他们只要来到公园,一定会在沙坑做碉堡。

我在公园跑了一圈,但是他们也不在公园。

可是,他们真的有来过!我仔细的观察碉堡,发现那附近除了两道小小的脚印外,还有一个很大的脚印────是个男人的鞋印。

而且照方向来看,他们有面对面……或许是交谈?然後,两道小鞋印就跟著大的,一起消失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被拐走了吗?

怎麽办?我现在该怎麽办?

我蹲在路灯下,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他们现在在什麽地方?跟谁在一起?是不是歹徒?如果是的话,一定很害怕吧…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人蛇集团的,一定也不会让他们好好的吃饭…甚至还有人会把小孩子拐来切肝卖肾…听说有很多人有那种特殊嗜好,如果遇到的是变态的话──────

「呜…呜!」怎麽办…我要怎麽跟妈妈解释?如果我没有对他们发牌气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如果我有好好的照顾他们的话…

对、对了,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回家…如果是诱拐犯的话,应该会打电话回家勒索赎金…要是我没接到,那他们搞不好会被──────

我越想越害怕,想起身赶回家,却动也动不了。

「──────那不是睦维吗?你怎麽一个人在这里?」

我看著来人,好一阵子才想起他是谁。

「尹…璇要…!璇要!!」

「哇,怎麽了怎麽了?别抓著我,冷静点,发生什麽事了?」璇要抱著我,想安抚情绪几乎失控的我。

「呜…呜…!我该怎麽办…他们不见了!!」

我哭著把事情大略的说了出来。

「喔…这样啊…」

「我该怎麽办?!他们一定遇到了变态、不然就是人口贩子、再不然就是绑架犯…他们会不会死掉?呜…」

「──────真对不起喔,绑架了你的弟弟妹妹。」

我的眼泪停止了。「……你刚刚…说什麽?」我呆愣地望向他。

璇要在沙坑中踩出一个鞋印,那是和我看到的,和绑架犯一样的鞋印。「这样你就懂了吧?他们遇到的是我啦。」

「我还奇怪今天怎麽只有他们来公园,结果靠近一看,他们还一边堆沙堡一边哭,我问他们发生什麽事了也不说,只说要想办法写完暑假作业,不然不回家。我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带回家教他们写罗。」

「我有打电话给你,想告诉你他们在我家,结果都没人接…最後才写了一半天就黑了,所以我就又把他们送回家…我还在想说你怎麽不在,结果回程的时候又碰到你─────噗,也在沙子堆里哭啊,真不愧是兄弟妹。」

讲到後来,他抱著肚子狂笑。

──────那是说…他们没事罗…?

我咚地一声,腿软地跪了下来,死命捂著嘴巴,才没让自己哭的太大声。

心情松懈下来以後,泪腺也松驰了,我不断的哭著,璇要收起了笑…慢慢的走过来,拥住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璇要拍著我颤抖不已的肩,轻声安慰著我…也不知道这种行为到底是有什麽魔力,我的眼泪真的越流越少,然後,停了下来。

最後,我在公园的洗手台洗了把脸。

「你要不要快点回家,睦豪和睦倩现在正在等你喔…啊,伯母也在家。」璇要在我後面这麽说道。

「……你吃过晚饭了吗?」

「啊?」

「我是说,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家吃晚饭?不收钱。」

「家教的酬劳吗?」璇要笑说。「好啊,我去,我也已经很久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了。」

於是,我和璇要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过我的脸颊,我总算觉得舒服多了,脑袋也比较清醒了……只希望脸也比较不肿了。

「不过…刚刚真的吓了我一跳呢。」璇要突然开口。「我没想到你也有眼泪。」

我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身体残疾,我怎麽可能没眼泪?只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有泪是不轻弹的。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最近,你好像变得比较有表情罗?」璇要好像知道我瞪他的含意,他笑著解释。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还是一张扑克脸。

「真的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连哭都会了。」璇要突然凑近我的脸。「来嘛来嘛,笑一个看看啊,我从来没看过你笑呢。」

「………要做梦也得等你睡著吧?」我只回了他这麽一句。

「呿,真不好玩…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有表情?」

我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

「喔,真的吗?没想到我们家睦维在学校这麽受你照顾啊,呵呵呵。」

「伯母言重了,其实是我受到他的照顾比较多啦。他做的东西这麽好吃,我还在想是不是伯母亲自传授的,早就想见一面了,没想到果然是个美人呢,哈哈哈。」

「哎呀,这个孩子嘴真甜,来来来,别客气,尽量多吃一点啊,我们家睦维啊,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呢,呵呵。」

「…………。」这是…什麽画面?

我妈笑的合不拢嘴,花枝乱颤,还一直夸璇要有多好、有多厉害、我受到他多大的照顾等等的,而璇要更是迷汤一碗接一碗的灌。

什麽美人,我妈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多漂亮,何况现在人老珠黄……不过不丑倒是真的啦。

「不过话说回来,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伯母呢,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像伯母这样的美人,只要我见过,应该不会忘的呀。」璇要捏著下巴,装著沉思的样子。

「哎呀真是的,像尹同学这样俊美的孩子,要是伯母见过,更不可能忘记的,所以大概真的是认错了吧?」

「这样啊?」璇要马上又恢复了笑容。「那大概真的是我记错了,哈哈哈。」

「呵呵呵~~对了对了,璇要啊…」他们又开始聊别的。

「…………。」好无奈…不过人是我请来的,我能说什麽?

我安静地吃著饭。

「葛格…葛格…」两双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那个……我们有写暑假作业了…」睦豪和睦倩向我献上了作业。

「所以…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跟我们切八段…?」

我咬著筷子,装出一副考虑中的样子,尽量不去看他们可怜兮兮的眼神。「可是,还有一半没做吧?要是你们又不听我的话……」

「我会写的!」

「倩倩也会!」

我看著两张急著做出保证,就怕我不相信而鼓鼓的小脸,突然觉得他们真的好可爱…真的。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们小小圆圆的小脑袋。

「……嘿嘿…。」他们天真的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然後快乐地继续吃晚餐。

当晚餐结束後,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

「唉呀,你看伯母真是的,光顾著跟你聊天,都没注意到时间这麽晚了。睦维,睦维呀,快点来送尹同学回家呀。」我妈在客厅里这麽嚷道。

「喔~~」我刚好把碗洗完,所以把围裙脱了下来。

「不用了,伯母,我自己可以回家的。」我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璇要笑著这麽说。

「那怎麽行呢?」我妈皱起了眉。「现在都这麽晚了,外面治安又这麽差,伯母怎麽能让你一个人在街上走呢?」

「没事的,伯母,我家住的很近,而且睦维送我回家以後,还不是必须自己一个人回来?这样我也会担心啊。」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你来我往,等著结论出炉。

「…那不然这样好了,你乾脆就住下来,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咦?」

璇要低呼了声,而我更是错愕地睁大眼睛。喂喂喂,我只不过请他吃顿饭,可没邀他住下来啊。

「就这样了,如果我是你父母,怎麽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夜路上走?你倒不如就住个一晚,早上再回去就行了。」我妈越想越满意,末了还点点头。

「妈~~~」真是天兵哪,怎麽说决定就决定了嘛。「我们家又没有空房间。」

妈妈对我翻了个白眼。「我们当然不需要让他住空房间,他可以跟你一起住你房间啊。」

什、什麽?「可、可是,他又没带换洗的衣服…」

「你的衣服借给他不就好了,干嘛,穿不得吗?」

「但是这样不好吧,我们又没联络他的家人…」

「这有什麽问题,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就好了啊。尹同学你家电话几号?伯母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璇要…」我看向璇要希望他能稍微作些抵抗。

璇要笑笑。「这种小事怎麽能劳烦伯母呢?我自己打就行了,我爸妈都很好商量,他们会答应的。」

你~~~~~~

「呵呵呵,这样啊,那再好不过了。睦维,你还忤在这里做什麽?快替尹同学放热水啊,记得把乾净的衣服借给他。」

「………喔。」正所谓母命难违,我很认命地走到浴室,开始帮璇要放热水。

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轮流等浴室用完,当然,妈妈跟睦豪睦倩一起洗,免得出什麽意外。

当我抱著一组被单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就寝时间了。

我把爸爸的衣服丢给璇要,要他自己换上。

我的衣服宽度是够啦,但璇要的身高有一七七,我的衣服对他来说太短了,所以只好拿几套爸爸生前穿过的衣服借给他。

帮璇要铺好凉席,丢了一块米枕头,然後再把夏被铺平,算是大功告成。「夏天很热,不过我们家没有冷气,你就将就点睡。」我这麽对璇要说。

「嗯。」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璇要很高兴。「哇~是凉席耶,还有米的枕头~~我第一次睡这种的说。」

「这样啊?别跟我说你都睡水床,还用席梦思的寝具。」我开玩笑地这麽说,虽然我没笑。

「哈哈哈哈。」我觉得这话很冷,但璇要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几声。

「我说你啊…为什麽不拒绝我妈那个愚蠢的提议啊?」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瞪了璇要几眼。

「因为────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情况,很像女孩子带男朋友回家见岳母的感觉吗?所以我想住下来以兹纪念────噗。」

我走近他,把他脸上的那块枕头拿下来,放回我的床上。「我妈只是因为我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所以对你很好奇而已。」其实我也有带洛熙回来过,不过总是在她下班前就回去了,所以妈妈没有看过他。

「困死了,睡觉睡觉。」真是的,我居然会期望他会给我一个正经的答案……白问了。

「────你居然敢丢我枕头~~~~」

我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到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被璇要往後缚住双手,背对著他,压趴在我的床缘。

「怎麽样,认输了吧?」璇要带笑的嗓音从我头顶上传来。

「我干嘛要认输。」因为不会痛,我想他没有用力,所以我像刚被捕上来的鱼儿般乱扭,也许这样就可以脱离他的箝制。

不经意的,我的屁股好像磨蹭到了什麽…不过我也没在意,反正我们两个现在几乎全身都贴在一块,哪里碰到也没什麽大不了。

「唔!」璇要惊喘了声,我一时还以为是哪里碰疼他了。

「怎麽了?」我停止挣扎。

「没……」

「葛格──────!」睦豪和睦倩敲著我的房门,我们连忙起身,帮他们开了门。

「什麽事?」

「这个这个~~妈麻已经给了喔,换葛格了。」小姊弟指指他们一模一样的脸颊。

「真是的…我有朋友在啊…」我无奈地蹲下身子,搭上他们的肩膀,在他们软嫩的脸颊上各亲了一下,也让他们各亲我一下。「晚安,快去睡觉。」

我知道这种事给人家看到了大概会引来好奇,毕竟晚安吻人人听过,但在台湾真正会做这种事的可没几家。

不过我习惯了也就还好,这也是为什麽璇要亲我的时候,我没有太大的反应。

「嗯……那水火箭葛格呢?」他们灿亮亮的眼睛看向璇要。

「他不用啦,他又不是─────」

「好啊,我也来。」我话都还没说完,璇要就亲了两个小萝卜头另一边的脸颊,然後蹲下来让他们回亲,一人一边脸颊。

我站在一旁看。真是的…璇要这个人还真搞怪…虽然他本来就不平凡…

啾。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他就亲了我,而且还发出很大的声响。

「你……!」他居然在别人面前亲我~~~~~!

「葛格~~快点亲他呀!」

「对啊对啊,这是礼貌喔~~」

「这……」我瞪向两个小鬼。要亲他?我吗?

「对啊,这是礼貌,所以快亲吧。」璇要邪邪地笑著,把他的脸颊正对著我。摆明就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男生亲男生很奇怪,问题是,这麽奇怪的事,我居然没有立场不做。

反正…反正我平时都亲过家人了,亲其他人其实也没有差别吧…平平都是皮肤…

我深吸一口气,抱著必死的心情亲了下去。

啾。

──────从此以後我又多了一个不能让璇要的fans知道的秘密。

++++++++++++++++++++++

++++++++++++++++++++++

「咦?夏令营?」

我扶著睦倩的游泳圈,让她在游泳圈里玩水不至於漂远。

转眼间,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因为我答应过睦豪和睦倩能在八月前写完作业的话,就带他们来游泳池玩水,所以我站在这里。

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璇要有门票───────这间高级的室内温水游泳池可是那个赫赫有名有私人企业『龙腾』的投资产业耶……一张票不知道要几千元…他居然一口气弄到那麽多张,连芷若、逸轩、甚至洛熙都带来了,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麽通天的本领……。

嗯?你问有多高级…?高级到连我都描述不出来,够高级了吧。

也不是啦…只是对於我这个都在市立游泳池泡的庶民来说,我就从没想过一座室内的游泳池里会有各式各样的滑水道、人造海浪、三温暖池、SPA美容池、健康药汤池……还有一大堆我说不出名字的池。

除此之外,这里的餐点也相当的惊人…不管是台湾各式小吃、义大利料理、中国料理、美式料理、日式、韩式……俄德法美日奥义英,连八国联军都出来了。

还听说有老饕来光顾,主要还不是为了戏水,而是冲著这里的美食。不过理料道地,当然价钱也不会太便宜……每一道都是我看了眼睛会突出来的天价。

光这些我就已经吓到说不出话来了,不过身为五星级休閒设施,其他我想不到、说不出的一定还很多…只不过我言词拙劣,实在没办法形容这个地方的夸张程度。

『我看新闻说,因为全台湾只有几家,所以还算是高消费,只要等赚钱的话,价钱就会变的越来越低。』璇要这麽跟我说。

『不过那要有赚钱才行吧…这边这麽贵…要是没有赚的话不就赔惨了?』

『不会啦,别小看台湾人人喊穷,其实很多人还是很花得起的,只不过目前会固定光顾的还是一些高消费群啦。』芷若这麽说。

『再说,新闻也有报导『龙腾』投资这座游泳池不过是玩票性质,倒了也不会赔太多钱。』洛熙也这样说。

『………。』世界上,果然还是只有我是井底之蛙。

好了,不是我这个世界的话题别谈太久,刚刚芷若向我提到了夏令营的事。

「是呀,我们家办的。」芷若叹口气。「毕竟现在在柔道、空手道、跆拳道的竞争压力下,国术馆可是越来越难生存了,所以还是要用点商业手段…」

「所以我打算办个夏令营,把目标锁定在国中小生,家长也可以陪同参加,顺便看有没有机会招生……当然,就算加入的小猫没几只,我们还是有赚的啦~」我看到芷若掩起快閤不拢的嘴,不让太多人被她恶魔的姿态吓到。

「…不行啦,我没空去帮忙。」我这麽对她说。

其实这样的「商业手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洛熙总会义务帮忙,有时我也会跟著去……不过说什麽竞争压力,我看每次举办活动,反应都很好,虽然唐爸只不过是个武术痴,对商业一点概念也没有,唐妈又对武术一窍不通。不过只要唐家有芷若在的一天,就永远看不到「关门大吉」这四个字。

芷若闻言,对我翻了一个白眼。「谁说要你去帮忙的呀?这里我们来顾还可以啦,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也让睦豪和睦倩来参加?」

「啥?」我退了一步,敢情她在乡亲父老身上赚的不够,终於把主意打到我这个穷人身上来了?

「那是什麽态度…没那麽可怕吧?」芷若挑眉。「我不会跟你收钱的啦,而且,我们可以免费帮你照顾他们半个月喔!」

「半个月?为什麽这麽久?」一般夏令营不是才二到三天,了不起才一个礼拜?半个月也太多了吧?

「哈哈,还是瞒不过你。」芷若吐吐舌头。「其实呢,今年我们打算让睦豪和睦倩跟著逸轩一起打拳,当然,他们不会像逸轩一样耍武,只是请他们蹲蹲马步,挥个几拳而已。」

「什麽?」不会半个月後,他们像逸轩一样一身跌打损伤吧?

「哎哟,别一脸想拒绝的样子咩,我也说了我们把目标放在国中小生,当然活动小天使多一点比较有看头啊。你们家的小孩长的那麽可爱,活泼好动,又是双胞胎,这可是很少见的耶,不让他们发挥一下岂不是暴殄天物吗?」

还活动小天使咧,我看是活动广告看板比较贴切吧?反正她的意思是说,像睦豪和睦倩这样的过动儿,不去她们家当活广告,替她们家赚进白花花的银两,等於浪费人才就是了。

「我考虑一下吧。」说完,我用我唯一会的狗爬式游开。

嗯嗯…其实她说的也没错,难得放暑假,我也会想好好休息一下,而且小朋友没什麽地方可以去,让他们去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见识一下,搞不好还会有所成长。

──────最重要的是,托他们两个的福,我的暑假作业只写了一点点~~~~~!!

开学还有复习考啊!!复习考的奖金比较少,而且也不是现金,但靠著那一两千的图书礼券,我一学期的文具用品就可以不用愁了,而且三年级要到了,我非得买几本讲义来拚不可。

游到一半,我突然远远地看见我们家的恶魔双胞,和那个天使逸轩,在有专人看顾的儿童池戏水。

「哪…小倩小豪,暑假好不好玩?」他们三个同攀一个大游泳圈,任儿童池打出来的小小波浪带著他们随便乱漂乱转,我听到逸轩轻轻地说。

「嗯,很好玩喔,每天都可以睡很久,而且不用上学。」睦倩用力的点点头。

「而且水火箭葛格也常常来我们家玩~~还会教我们写作业,而且也会陪我们玩喔!」睦豪说。

然後姊弟俩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虽然葛格很凶~~~~呀哈哈哈哈哈。」然後大笑。

「………。」这两个小鬼…难怪逸轩每次看见我都畏畏缩缩的,原来是他们~~~~

「呀哈哈哈哈。」我看逸轩就是一脸没搞懂他们在说什麽的样子,但还是跟著大笑。「可是,我好不喜欢暑假喔……」

「咦?为什麽~~~」

「因为要『喝喝哈嘻』很辛苦吗??」

「………。」什麽时候开始,周杰伦的双截棍渗透到他们那个年龄层了?没想到连他们都会唱,我还以为他们只会唱两只老虎。

「嗯…」逸轩点点头。「姊姊变得更严格了,她每天都好像那种会咬人的鬼喔,吓死我了说……」

「噫噫~~那真的好可怕哟~~不过每次大姊姊摔人的时候都好帅…」双胞胎又惶恐又陶醉地说。

「………。」…所以他们每次看见芷若也都像耗子见了猫…不过我没想到芷若居然会在小孩子面前摔人…难怪他们每次从唐家回来以後,精神都很亢奋。

「可是呀…我最难过的,还是不能去上学…那样子的话,就不能看见你们,也不能跟你们玩了……」逸轩吸吸鼻子,沮丧地噘起嘴,趴在游泳圈上载浮载沉。

「这样喔~乖乖哦~~~」双胞胎各伸一只肥肥手,像摸小狗一样摸逸轩的头。「没关系嘛~轩轩不能来,那我们去找你呀~~我们也很会『喝喝哈嘻』唷~~!」

是吗?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在电视机前面,跟著周杰伦的歌,乱跳一些完全没跟上节奏的土风舞…原来那是喝喝哈嘻啊?

「真的吗~~?你们会来陪我吗?」听到这句话,逸轩的小脸瞬间发亮,我这才发现他从他姊的身上学到的不止武术,还有心机重。

但我们家那两个单蠢的小鬼不可能会发现的。「嗯,会啊会啊~~我们一起喝喝哈嘻~~~!」

「嗯!说好了哟。」

「………。」那两个小恶魔居然这麽简单的就输给小天使,把自己给卖了。

「睦维。」

「洛熙,你什麽时候来的?」他都听到啦?

洛熙笑了笑。「其实是最近芷若发现逸轩很没精神,所以才想把睦豪和睦倩找来为他排解寂寞,她也不是真的想赚钱啦。」

看来他听到的还不少。「…她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洛熙摆摆手。「这种事要看穿其实并不难,只不过你想芷若那种倔强的女孩,怎麽可能承认自己一个人无法陪伴她弟?而且她一定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点点头。「…我明白。」芷若就是不坦率,明明很疼爱逸轩,但就是给不起糖果,最後只剩鞭子。而且她就是那种动手比动嘴快,喜欢也不说出来,只用行动证明的型。

「那,可以出借吗?」洛熙指了指儿童池那三个正在努力用脚打水,结果游泳圈只是原地乱转的三个小白痴。

我考虑了一会,芷若的牵强的笑脸和逸轩落寞的表情从我脑海滑过。「……唔,好吧。可是一定要原封不动的还给我,我会打电话查勤的喔。」

「谢谢你。」洛熙很阳光地笑了。

「不谢。」见光死的我,又用狗爬式游开…我最怕人家感激我了。

不过我忘了,所谓的闪亮生物不是只有芷若和洛熙。

「哇~~你看你看,那个人好帅喔~~~」

「你现在才发现到呀,我可是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他了。刚刚还看到他游泳喔,超优美的、速度又快,我还以为他是哪个奥运选手呢!」

「奥运有游泳这一项吗?」

「管它有没有,那不是重点啦!反正他就是超帅、而且~~~好性感喔!其他男生不是太多油就是太瘦,只有他腿又长又美、腰又细,但感觉上又不会太不堪一击,好像很结实的样子~」

「对啊对啊,而且皮肤好好…呀啊,好想摸摸看喔,真想躺躺看他的胸膛是不是像看起来这麽舒服~~」

「呀啊~~讨厌,你好色喔~~」

「你敢说我~?别跟我说你就不想喔,看你脸都红了。」

「呀~哈哈,别说了啦~~」

这段令人汗颜的对话,我不用想就可以知道是在说谁……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放的开,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这麽露骨的话题……要不是她们只是私底下说说,大概算的上用言语性骚扰了吧…。

我又半潜进水里,打算再游一圈,找一个适合我一个人耍自闭的地方,顺便躲开那只我最不想碰到的闪亮生物。

「啊,那不是睦维吗?等我一下。」

呃,远远一看,那家伙就在岸边~~~~!不过还好,他距离我有五十公尺,现在尽力用我的狗爬式游走的话,还可以装没听到────────

噗通!

妈、妈呀…好快!

我才潜逃了五公尺,他已经游完五十公尺,一转眼就来到我身旁,而且还的确如刚才的女孩们所说,相当优雅……我这个活像快气绝的老狗狗爬式,瞬间就败阵下来。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等我一下吗?」璇要笑著说,似乎已经很习惯我们之间的追逐游戏。

呃啊…好亮,真是太剌眼了……我忍不住用手挡了一下。「抱歉,我没听到。」

「是吗?」璇要挑了挑眉。「算了,那不是重点。我刚刚听芷若说,你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有空是吗?」

呃,这斯消息会不会太灵通,一分钟前才决定的事耶。「严格说来,也不是很有空…我要写暑假作业、还要准备复习考…」

「这样啊,刚好我也是耶,那你要不要来住我家,我们一起准备?」

喂喂喂,你还需要准备吗?「嗯…这个嘛……去你们家叨扰不太好吧?」

「好嘛好嘛…一个人念书很无聊耶,而且我爸妈都出差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不想天天吃外食嘛。」我只能说,帅的人撒起娇来就是这麽适合。

「可是我…」

「没关系啦~我还是会付你钱啊,照原价喔。」

唔…我已经很久没赚外快了倒是真的。

而且搞不好去他家看他怎麽念书的,还可以发现他成绩屹立不摇的秘密…就算他真的都没在念,起码总可以帮我解几题我最不擅长的数学……有了他,我不管是准备考试或是写作业,应该都会松轻不少……。

「────好吧…如果我妈说可以的话,我就可以。」我对他这麽说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麽,我有点毛了起来……。

+++++++++++++++++++++





12


+++++++++++++++++++++

「你当然可以去呀,太好了,我还不知道该怎麽办呢。」妈妈笑著这麽说。

「嗯?」我烫衬衫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她。

「因为太像作梦了,妈妈都没有说…其实啊…妈妈最近已经不是清洁工了,我被升调到庶务二课。」妈妈一边笑著摺衣服一边说。

庶务…?就是那种负责换电灯泡、请人来维修机器、或者是帮公司跑腿、做点泡茶、影印、发便当…那种小杂事的部门?…虽然说妈妈本来就只是清洁工,升到这样的职位也不夸张,不过…

「妈妈也真容易满足。」这样就叫做作梦?妈妈还真是可爱。

「你不懂,儿子。」妈妈的笑容从没停过,显得相当满足。「妈妈呀,从来没想过要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不过工作其实也还蛮快乐的,就算只是清洁工,可以的话,当然也是希望事业顺遂呀。」

「妈妈进公司四年,好不容易上司终於看到我的努力,就算只是小小的庶务二课,对我而言都是一种肯定呀。而且,庶务课虽小,也算是部门,我成为公司的正式员工了,不管是薪水、福利、甚至是假期都变多了,这样我就能好好陪陪你们了呀。」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浅浅地撒在妈妈瘦小的身体上。我突然觉得,圣母玛莉亚脸上的慈祥,也不过就是这麽一回事。

妈妈跟我一样,是个没什麽梦想、没什麽抱负、也从不去想对岸何时会把飞弹打过来、不去在意下一任总统是谁……只是很单纯地活著、单纯地笑著、单纯地守护著身旁的人,希望大家都幸福、也希望自己能得到幸福的,普通的女人。

很简单、很好懂,不是吗?

但是她很伟大──────我觉得,这就是简单的伟大,虽然简单,但却不是世上人人做得到…她就是这麽了不起。

真的…很了不起。「妈妈…恭喜你了。」

「谢谢~对了对了,说著说著我都忘了,你刚刚说要去住尹同学家是吧?」

「嗯…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帮你做便当了。」我点点头。如果妈妈说一个不字,我就对璇要说一百个不字。

「没关系没关系,妈妈知道你也很辛苦,好好的去玩一顿吧。妈妈最近正好要去参加公司举办的员工旅行,我还正烦恼你们三个小孩子该怎麽办呢,没想到你们都安排好了。」妈妈笑著对我说。

这麽刚好?

这种时候,按照福尔摩斯的小说、还有台湾屁屁火的情节,我应该要怀疑这巧合……但是,世上就是有这麽巧的事,这麽刚好甚至我连整个暑假的家事都给做完了~~也就是说,我完全没有立场拒绝璇要的邀约。

…算了,反正其实跟他在一起也没有那麽糟…我真搞不懂我到底是下意识的排斥什麽…为什麽璇要一接近我就神经紧绷?

暑假的某一天,平静且平凡的下午,睦豪和睦倩在房间午睡,我陪著妈妈收拾衣服。窗边小孩子做的,有点破烂的小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著。

+++++++++++++++++

嘟噜噜噜噜噜~~~

电话响了,我放下正在收拾的小行李袋,猜想是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喂?请问找哪位?」

「啊,太好了,睦维,你还在家。」妈妈如获大赦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妈妈?你不是要出发了吗?现在在公司吧?」

「是呀,就是因为这样才著急呀,我是不是把钱包放在电视机上呀?」

我看了一下,妈妈的皮夹真的静静地躺在电视机上,而且里面还放著她的证件。「……是,你忘了带了。」

我想起来了…她今天早上才去而复返,说忘了带钥匙,在找钥匙的过程中把手上拿著的钱包顺手就放到电视上,结果钥匙带了,钱包忘了。「真是的…我帮你送。」我猜她就等我说这句话,就算我没说,她也会说。

「谢谢…可是你知道路怎麽走吗?」妈妈有些担心地问我。

「嗯,因为平时你忘记的不只钱包。」还有便当、雨伞、手提包……甚至有时候会穿著拖鞋到公司,然後我就会替她送鞋子…就算路再不熟也得熟。

「哎呀…讨厌,你是做人儿子的,怎麽可以吐我槽?」我听到妈妈的声音有些汗颜地笑说。

「还好,那我就先帮你送过去,再见。」我挂断电话,拎起小行囊,抓起妈妈的钱包,骑著妈妈破破烂烂的铁马,叽叽嘎嘎地往她的公司前进。

不久,我在妈妈任职的小公司前催了煞车,铁马立刻叽~~~~地停下来,妈妈就站在门口,果然是地狱遇菩萨的表情…我每次来,她都是这张脸。「太好了,谢谢你,乖儿子~~~~!」

我脚踏车都还没停稳,她便抱了过来,差点没让我往旁边倒…我把钱包交给她。「好了,应该没东西忘了吧?」

「嗯!…对了对了,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把门窗锁紧?瓦斯应该有关吧?电话有转成答录吧?要是错过了重要的电话────……」虽然自己的个性也没有谨慎到哪里去,但妈妈毕竟是妈妈,果然也会把妈妈经当圣经在念。

「妈~这些我都做了啦…倒是你,马上就要出发了,要是再出什麽茶包,我可帮不了你了。」

「是…我知道了。」妈妈略略地低下头,一副「我反省」的模样,不过通常维持不到一个礼拜就会故态复萌。

「路上不要乱买东西吃、有陌生人搭讪的时候不要理他、要小心交通安全、不可以到处乱跑,一定要跟著大家……」

「睦维!」妈妈好气又好笑地瞪著我。「我已经这麽大了,还需要你来教我这些吗?你是我儿子耶,好歹也相信我这个妈妈一点啊。」

「………。」我这才发现原来妈妈经我也很朗朗上口…不过那还不是因为妈妈这样迷糊的个性叫我太担心。

就是因为是你儿子才知道你真的跟睦豪和睦倩一样,不盯不行。个性这种东西可不一定会因为岁月的过去而改变…我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有次带我回彰化老家,到站的时候,匆匆忙忙地提了行李下车,结果把我忘在车上,就这麽任由自强号把我送到高雄…要不是遇到了善心人士把我送回她身边,搞不好我就得来个千里寻母了。

「好吧…我相信你,你还是快进去吧。」我相当牵强地点了点头。

「啊,对喔,时间要到了,糟糕!那儿子,你也要小心喔!」妈妈慌慌张张地跑进建筑物里,还小小地绊了一下──────我不禁怀疑…真的没问题吗?

唉……

「────睦维?」

看到来人,我睁大了眼。「璇要…?你怎麽会从我妈妈任职的公司里出来?」

璇要似乎比我更讶异。「原来你妈在这里工作?难怪我一直觉得她眼熟……没有啦,其实我在这间公司打点零工啦。」他笑著说。

「是吗?原来这里有徵工读生啊?」我还以为要打工只能找便利商店之类的。

「对啊。」璇要耸耸肩,自然而然地跨上我脚踏车的後座,搭上我的肩膀。「你接下来要去我家吧?我告诉你路,可别骑太快喔。」

「唔。」背後突然多了一道体温,我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可是在这炎炎盛夏,我居然不觉得讨厌。

十分钟後,铁马摇摇晃晃地来到一间透天住宅,一时间我还怀疑他指错路,不然就是我骑错地方了。

「你在发什麽愣啊?就是这啦。」璇要下了车,迳自拿了我的行李,先用钥匙开了铁栅栏雕花大门,然後用磁卡刷开了实心的厚重木门。「脚踏车随便停就好,也可以停在後院,那边有个小棚子。」

「…嗯。」是呀,我发什麽愣?如果璇要是像『贫穷贵公子』的太郎一样,我才真的该吓到吧。…大概是我体内的庶民血液又开始作祟了。

我把车子牵到後院,院子本身虽然不大,但花草都整理的井然有序…茉莉和一些时令的花草,浅浅地盛开,淡淡的香气随著微风和绿意,围绕著庭院…我牵车走过的时候都还有些不忍心踩过草皮。

雨棚下,璇要最常骑的那台捷安特最新款的变速脚踏车,静静地停在那。我犹豫了一下,要不是璇要说可以停在棚子下,我绝对不敢把手中这台破铁马并排在这麽拉风的脚踏车旁。

「你在干嘛啊?停个车停那麽久。」我背後的落地窗突然无声息的打开,璇要的声音蓦然响起,我就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吓了一跳。

「呵…瞧你那呆样,别跟我说你在欣赏院子喔。」璇要靠在窗框旁,手抱著胸,好以整暇地笑著看我。

我忍不住偷偷撇撇嘴。哼,反正我本来就生得这副呆样……虽然我的确是在欣赏院子啦。

我慢吞吞地停著车,当作我无言的小小抗议。璇要见状挑了半边眉毛。「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赶快停好进屋。」

「为何?」想威胁?我可不吃你这套,我从小被吓大的。

「因为──────」

哗~~~~

「哇?!」草皮上突然开始喷出水柱,虽然不大,但我还是被打湿了一些。

「因为自动洒水系统快启动了……啊,抱歉,太晚说了吗?」

是喔,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

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不然为什麽憋笑憋到全身颤抖?

「哼…反正你就是要我湿淋淋的进屋拜见你爸妈,到时候你的家人会怎麽说我可不管喔。」我瞪了他好几眼。

「没关系的啦,我是独生子,我爸妈都出差去了,我不是说过吗?」璇要丢了一条毛巾给我,虽然我对毛巾没有研究,但光看就知道我手中的毛巾跟路边卖的那种五十元三条的地摊货差很多。他闪身让我进屋,房内的空调一下就驱逐了我体内剩馀的暑意。

「怎麽了,干嘛一脸呆滞?」璇要把我的行李提了起来,看著我说。

我哪有一脸呆滞?我不是一直强调我本来就生这样?「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家的冷气冷的很快…。」明明才回到家没两分钟,室内居然就已经是二十三度的舒适温度。

「呵,傻瓜,声控空调早在几年前就有了,回家前十分钟先设定一下就行,这已经是老东西了。」璇要发现我舍不得用这麽高级的毛巾,只是拿在手上,所以他自己拿过了那条毛巾往我头上盖,还顺便帮我擦头发。……虽然我很感激他,但────────不要啊!这条毛巾很贵耶…用我带来的地摊毛巾就好了啦!

「反正我就是庶民嘛…。」声控微调我当然有听过啊,但吃猪肉跟看猪走路毕竟是两回事嘛。还有,我可以拿我的人头担保,虽然在璇要的口中这是老东西,但在台湾用的人肯定没几家。

「呵呵,是吗?那欢迎来到宫殿,我的平民御厨。」璇要笑了一下,然後抓著我的手,领著我前进……我猜他大概觉得像我这样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先呆愣一下才有会反应,大概要花一天才有办法逛完屋子…不过没办法,我的庶民血液已经在我体内根深蒂固了啊。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璇要非常绅士地帮我开了门,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房间在我的眼前呈现。

不过,这个房间的「简单」跟我房间的「简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这间房间用的是米白色的色调,略略昏黄的柔和灯光照下,虽然里面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但看起来却不单调也不生硬。每一样东西,就算是我这个生眼睛以来从没看过好货的庶民,也能感觉出它们的质感──────随便举个例好了…比如原木家俱、真皮沙发、还有席梦思的寝具、以及床单下,那透著凉意的水床。

(别跟我说你都睡水床,还用席梦思的寝具。)原来是真的…那他那时的笑,并不是因为被我的笑话冷到,只是想虚应故事,让这个话题赶快过去…因为如果我知道是真的,那我就会很尴尬。

「如何,还喜欢吗?」璇要把我的行李提了进来。「因为你要来,所以我重新移动了一下摆设,有没有什麽东西有缺的?」

我把头当波浪鼓地摇。「没有…不过你何必重新移动摆设呢?这样很费事的吧?」我只不过是一个来暂时叨扰的小小客人,就算没给我房间、或者是让我打地铺睡客厅,我也不会动一下眉头…反而是我还有自己的房间,而且还特地重新装饰过,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因为我真的没想到『御厨』还有这样的待遇。

「不会啊,不过就是移动一下家俱,有什麽费事不费事的?而且我觉得……」璇要笑了笑。「这间房间很有你的风格啊,我喜欢这样。─────啊,当然还是你自己的房间最有你的格调啦。」

什麽?你说那间又小又窄又灰暗的小房间吗?对啦对啦,那四坪的大小,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衣柜,就只剩能够走路的空间而已了,是相当「简单」啦…而且也灰暗的恰到好处…的确有我的风格…。

意思是,我从一个住得很烂的庶民,升级到住得很好的庶民罗?…不过其实都还是『庶民』嘛。

「……你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没有很高兴的样子耶…是真的缺了什麽吗?啊,那我把我房间的立体音响搬来好了,不然液晶电脑也────」璇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就要真的付诸行动。

「不要!」我连忙拉住了他,因为周遭都是特高级的东西,我光是站著呼吸,都觉得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快弄脏它们了,要是再搬别的来,那我肯定会窒息而亡。「这样已经很够了,我很高兴了。」

「可是从你的表情看不出来啊。」

「因为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我揪紧他,就怕他小祖宗真的觉得有必要的话,连罗浮宫的美术品都会给我弄来挂上。

「…这样啊。」璇要看著我的脸好一会儿,才又笑说。「你高兴就好了,可是我肚子好饿喔…」

我看了看从夜市买来的手表,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中午十二点半了。「那我去煮点什麽好了。」

璇要领著我来到了厨房─────或者说是个吧台。总之就像是我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酒吧吧台一样,上头还吊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高脚杯,锅碗瓢盆,只要你想得出来的,吧台内全收纳的整整齐齐,你想不出来的,也一样不缺。

吧台的另一边是大理石制的流理台,厨具也是最新型的,所以瓦斯炉长的不像瓦斯炉、抽油烟机长的不像抽油烟机、水龙头也长的不像水龙头…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像是煮咖啡机啦、磨豆机啦、食品料理器啦、甚至连微波炉和烤箱都是一体的装设在流理台内…要不是璇要有大略的告诉我怎麽使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用这玩意煮泡面。

但我似乎太天真了,解决厨具的使用问题,不代表我就能大展身手。

「呃……璇要,你家的冰箱是怎麽回事?」我开著唯一长相还算正常的四门冰箱,错愕地傻在当场。

不是冰箱里没有东西,而是冰箱里的东西都不是我认为『能吃』的东西。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里面的东西不外乎就是一些鱼子酱、鹅肝酱、松露、松茸、还有黑鲔鱼肉、美国霜降牛小排、日本松阪牛肉……还有一大堆我数不出来的高级品。

我觉得好无力…我大概来到了异世界…不然我怎麽会站在这个不属於我的次元??

总之这些……完全超出了我能料理的范围,我决定还是该跑一趟超市,除非璇要会想吃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牛肉面─────当然就算他想吃,我也没那个胆子做。

虽然我说不用,但璇要很坚持一定要跟著我出门去,就这样又折腾了一小时,最後,我们终於弄出了一锅纯正道地的家常牛肉面────当然,是用特价中的便宜牛肉、便宜的小白菜、便宜的酸菜,和便宜的面条煮出来的庶民牛肉面。

虽然说是御厨,但我终究是个平民御厨,实在没敢对那些食材下手……感觉上它们被冰在冰箱里的样子好像是在说:闪开,你这个死老百姓,就凭你,哪来的资格碰我们?!

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地位比这些食材还低。

可是,璇要似乎不这麽想,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比起美国牛小排,他似乎比较喜欢家常牛肉面,吃得津津有味…。

反正,午餐解决了,接下来就要好好念书了。毕竟我可不是来避暑渡假的……虽然这环境很适合这麽做。

我们安静地写著作业,偶尔也会讨论几题比较深入的题目…这当中,我总觉得璇要凝视我的时间要比低头用功的时间还来的长……但我看了一下他的作业,进度却总是超前我一点,让我不由得怀疑那只是我的错觉…。

对,一切都是错觉。

++++++++++++++++++

人家说由奢入俭难,但我觉得由俭入奢才更不容易。

御厨的生活已经过了六天,我还是很难习惯太柔软的睡床、太舒适的室温、还有大得吓死人的按摩浴缸。

不过,比较令我欣慰的是,我终於征服那些食材了,而且还是以庶民的方式。

璇要家里有一间书房,略呈五角形的房间,墙上全由嵌入式壁柜打造,每一面墙摆满了各式书籍……有名家的著作、全套的百科、人生的哲理、上至天文地理微积分、下至各式电脑软体应用丛书…甚至还有一大堆专门讨论数理方面,我没半题看得懂的超艰难数学、和各种化学定理等等…我光看就快灵魂出窍的那种。

不过,虽然文学、史学、化学、数学、哲学、电子学都齐了,但藏书最多的还是经济学、会计学、经营学各种关於商业类的知识学书,甚至帝王学都有…当然,里头也有很多俄德法美日奥义英…等等的原文书。虽说好歹也是用地球上的语言记载,但我看起来就像火星话………三个字:雾煞煞。

我猜这间大概是璇要他父亲的书房吧,因为这里大部份的书都有仔细被阅读过的感觉,很多书籍上都画有重点,备有注解等等…,感觉上这间书房的拥有者就相当的稳重而一丝不苟,所以我不觉得会是璇要的书房。(魁:这句话其实还蛮失礼的。)

反正结论就是:非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书房。大概很难在里头找到漫画、playboy────甚至是食谱之类的。

不过还好,那房间内还有一台电脑,大概是用来补足其他一些这里的书没办法给予的知识,或者时事之类的……所以还可以上网搜寻──────不过,不愧是大人物的电脑,居然还得输入帐密?

我才犹豫了十秒钟,那台电脑居然就给我自动关机了……我一时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把电脑用坏了,还好璇要及时出现,然後他告诉我,这台电脑本来就怪怪的,如果要查资料的话,直接去他房间另一台电脑查就好了。

结论的结论:虽然这是书房,但皇家书房毕竟没办法满足我这个过於渺小的求知欲。

相较起来,璇要的房间就不一样了,跟一般的高中男生很像,会贴一些精美的运动或明星海报、仔细翻找也会看到一些『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该有的消遣』、房间内满满的都是漫画书、电脑里灌满了各式各样的游戏软体和外挂程式──────不过看到桌面的时候,我还是错愕了一下。

『呃…这个…是我吧?』我指著在桌面上巧笑倩兮的女孩,脸上刷下了三条黑线。要不是女孩的长相、穿著、发型体型等等的,根本就是我游园会时的打扮,不然我也很难相信笑的如此阳光灿烂的那个女孩会是我。

『对啊,很可爱对吧?梁薇茜寄来的,班上每个人都有喔~不过因为你没有电子信箱,所以也就没有寄给你了…喔,对了,你脸上的表情是经过处理的啦。』璇要笑著这麽说。虽然被当事人看到,他也完全不尴尬,生平第一次,我有扁他的冲动。

不过,第一个该杀的还是她─────难道她是怕有人不知道我的女装扮相吗?!居然还寄给全班!要不是我没有电子信箱,难不成她还想也寄给我?

算了……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我想这时候才来抗议,大概谁都会当成放屁,听过就算了,搞不好还会先拿来取笑一下再忘记…那乾脆就装做不知道好了。

说了那麽久都没有提到我是用了什麽平民的方式征服那些高级食材…反正我就是想上网找食谱,可是就算是无孔不入的网路,好像也很少提到如何料理这种食材,就算找到了,璇要也马上皱眉说:『这种东西我早就吃到怕了。』所以我只好真的用沙朗牛肉做马铃薯炖肉、用金华火腿做披萨──────出乎意料的好吃。

可要是被美食家或厨师那一类的人知道了的话,大概会被处以极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为了这件事三天睡不著…我让这些食材白白下锅入口进肚皮…────-世上好像只有尹不觉得这种事是一种罪过。

不过也对,我看璇要就不是会执著这种事的人,食材是他的,既然他都无所谓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心疼也很奇怪……想通後,我马上又夜夜好眠。

而我们重要大事────也就是复习功课,和写暑假作业……那进度快的令我惶恐。明明就只是纯粹按照我之前订定的进度,为什麽才六天,就已经进入尾声了咧?那剩下的日子要怎麽办?如果我在这段期间又忘记了呢?

『到时候,我会帮你补习,让你再回想起来的。』璇要笑著这麽跟我保证。因为那个笑容实在太容易让人相信他,而且我想到时就算我真的拜托他,他应该也不会拒绝,所以我很快的就妥协了。

所以,大部份的时间,其实我真的只是来这里度假。

白天,课业方面的问题解决以後,通常不是窝在沙发看电视、就是在璇要的房间看漫画,偶尔也会上网找些食谱,做些点心、打扫一下已经一尘不染的屋子消磨时间,顺便消暑……而晚上也差不多是这样,过著超级颓废的堕落日子。

当然,我们偶尔也会出去玩,到处閒晃一下,压压马路之类的……不过对於懒惰成性又见光死的我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成天待在有冷气和电视的地方浪费我的生命。

所以现在对我的心脏而言,负担最重的就是就寝前了。

「晚安,睦维。」啾。

璇要闭著眼,在我的脸颊了打了个响亮的啵。

「………。」啊啊…我还是很难习惯璇要的这个新习惯……回想起来,他从以前会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我好像就从没习惯过,总是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就算是现在,除了晚安吻以外,他都对我很规矩,但好像是因为搂搂抱抱的行为减少了,他这个新习惯反而令我更难适应。

可是,难归难,我还是必须回他一个吻。我做了一次深呼吸,闭上眼尽量不去看璇要的脸,慢慢靠近璇要的脸颊──────

「对了,你有没有想要的东────」

「!!」我猛然撑大眼皮,对上璇要也有些错愕的眼神,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傻眼的蠢样。

这下糗了。

─────────我、我亲了璇要的嘴唇!!

++++++++++++++++++

我像被电到一样跳离璇要三公尺远…这还是我第一次靠著反射神经跳那麽远,破了我出生以来的记录。「你、你要把头转过来的时候不会先说一声吗?」

「………。」璇要没说话,也没有什麽表情,完全的出神状态,我只看到他敛下眼,伸手抚了一下略带樱色的薄唇。

轰地一声,我只觉得我的脸烫的快可以烧开水了。

「啊,抱歉,是我没注意。」璇要突然回神,我连忙用手盖住脸颊,只露出两只眼睛负责瞪他、一个鼻子负责呼吸、一张嘴巴准备开骂。

「…你怎麽了?干嘛用手盖著脸颊?」

「不要你管,你刚刚要问我什麽?」视这个答案,我会思量该给他几拳。

「喔,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什麽想要的东西而已。」

「问这个做什麽?」要不是我的手现在还不能放下来,我一定先呼他一拳再问这个问题。

璇要挑了一下眉。「…没有啊,只是想知道。」

「你……!」呃,不行,越来越烫了。

上次跟他接吻,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吧…?可是那时候我除了烟味和头晕目眩以外,什麽也没感觉到,但这次,虽然时间很短,我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璇要的唇瓣,柔软而且温热,夹带著他的气息───────等一下,够了,不可以再想了。

「算、算了,我要回房间了。」对啊对啊,上次是恶作剧、这次是意外…通通不算、通通忘了好了!我都已经活到那麽大了,就算出个小意外也不算什麽啊,而且对方还跟我是同性,就算长的再怎麽好看,就这样脸红也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一切只是意外,把它当一场梦忘光光吧。

我关上璇要的房门,脸上的热度还是挥之不去,而且还觉得有些口乾舌燥,我正打算去喝杯水洗把脸,从降温开始的时候,璇要的声音在门的另一端响起。

「睦维?」

「干嘛…」我有气无力地喊回去。

「我想跟你说啊──────你虽然用手遮住了脸颊,但你的耳朵可是整只红的像煮熟的大闸蟹喔,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麽啦!」有什麽好笑的!可恶,我真後悔没有打那张俊美的脸蛋。

看来我今晚又要失眠了。

++++++++++++++++++++++++
「嗯,你不用担心啦,妈。」因为失眠,我好不容易开始昏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而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我现在跟人在花莲的妈妈讲电话,当然,是我用尹家的电话拨到她的手机…而她的手机,则是跟公司借来的,所以她不能用在私人用途上,就算用,也不能把通话费算进去,也就是要对方打过去。

「呃…妈妈,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名产,你会买吗?」

「会啊?那我要牛舌饼。」

「咦?牛舌饼不是花莲的名产啊?那随便都可以。」

「我才不是奇怪的孩子…嗯,好了啦,我听到你的同事在催了,那我要挂了,嗯,再见。」我挂断了电话,沿著墙角慢慢滑坐下来。

璇要在我睡著的时候出去了,他留了字条,叫我自己吃饭,不用等他。我猜他大概有别的活动吧,就算有朋友在,好好的暑假只在家过也的确有点浪费。

他不在,这个屋子显得好安静。我靠在墙角,因为狭窄的地方比较令人安心…大概是因为没人对我喊肚子饿,让我没有下厨的原动力,所以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但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不过,睡太久的话,会让人更想睡的……我全身懒洋洋,现在又那麽安静,连蝉鸣的节奏都好像催眠曲,我的脑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应该不是吧…他是个男生耶,跟我一样的男生……所以应该不会的,我不该这麽快就妄下定论。

不过,我昨天想了一整夜,把我们认识,一直到现在,自头彻尾的想了一遍,我觉得,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答案了……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於是个笨蛋,像这种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通的事,我就没办法过了十年八载才发现。

但就算是又怎麽样呢?我们都是男生,他一定没有那种想法,反倒是我像个小鬼一样,自己老是一个人自作多情,大概也没人比我更白痴了。

…这种东西,应该还是可以抹除的吧?不然为什麽离婚率会那麽高?如果真的是,那我得趁还没人发现、还没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赶快抹杀掉才行。

不然我会有麻烦的…他也会。

我打了一个呵欠。

嗯…对啊,不能再放任那个东西继续滋长了,那是祸根…。我快要三年级了,不该对任何人这样才对…现在可不是这种时候。

喔喔…不愧是原木的地板,躺起来不但舒服还带有些微的香气,可见保养的很好…。我整个人滑了下去,呈大字型地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安静旋转的风扇。

这件事,都是那家伙不好,谁叫他要这麽温柔、对我穷追猛打,才会害我变这样…不过,我也太没定力了吧?明明对方就是个男生…洛熙也对我很好、很温柔啊,为什麽我不会对他这样呢?

我的眼皮有些往下掉的倾向,我连忙又撑起它们。

我现在是在人家家里,而且只穿著无袖的上衣和短裤,这样子被看到的话很失礼的…还是应该回房间吧…不过,全身都沉甸甸的好懒喔…光是起身都会要我的命……只要不睡著的话,听到璇要回来的时候,赶快爬起来就好了……

只要不睡著的话……

++++++++++++++++++++

「睦维、睦维!快醒醒!!」有人不断拍打著我的脸颊,叫著我名字的声音带著慌乱和惶恐,我难受地慢慢睁开眼。

「唔…」

「睦维?你没事吧,你到底怎麽了?」璇要写满担心的面容出现在我的视网膜,透过视神经传到我的大脑。

我揉揉眼睛。「我…怎麽了?」什麽怎麽了,我记得我盯著天花板在发呆……「啊,对不起,我不小心在你们家地板上睡著了,真的很抱歉!」我连忙坐起身,不过因为璇要跨跪过我的腿,我没办法马上站起来。

唔…我刚刚才说不要被发现就好,结果才眯了一下,怎麽马上就被抓包了?

「睡著了…?」璇要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气…或者说是松了一口气?「真是的…你不要吓我啦,我才一回家,结果没一盏灯是亮的,我才觉得奇怪,一开灯就看见你倒在地板上动也不动,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呜哇,他这麽一说,我才发现真的天黑了。「抱歉…我在发呆,不小心就睡著了。」

「唉…生日的时候睡了一整天,真不知道是幸福还是悲哀喔你…」

我想了想。「这个嘛…应该算是幸福吧─────啊?生日?」我吗?

璇要斜眼睨著我。「你那是什麽反应,不会是忘记了吧?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

……对了,今天是八月二十二,我的生日!「…我真的忘记了……。」

难怪昨晚璇要会问我有没有什麽想要的东西,原来他是问我想要什麽生日礼物。那我那个时候问他要干嘛,他一定就知道我忘记了,居然也不提醒我一声。

「真是的,亏我今天还特地外出閒晃了一整天,原本打算回来再给你惊喜的,结果没想到你倒先送了个惊吓给我。」璇要没好气的说。

「抱歉。」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嘛…他真的被吓的这麽严重啊?

「算了啦,你没事就好。你看我带了什麽东西回来?」璇要指指放在桌上的一袋袋的物品。

我的视线越过其他的东西,直接转往最大的那个袋子。「蛋糕吗?」

璇要笑著点点头。

我走到桌子前。「真的?那我可以拆吗?」

「不然鬼来拆呀?你要拆就快,干嘛罗嗦这麽多?」

我悉听尊便,坐下来拆开小小的保丽龙顶盖,因为蛋糕是他买的,我也就不跟他计较居然敢呛我这个寿星。

一个小而精致的蛋糕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这才想起我今天一整天什麽都没吃。「呃…璇要啊。」

「怎麽?」璇要也在我的身旁坐下。

「这个…我们可以省略唱歌吹蜡烛和许愿,直接吃蛋糕吗?」两个男生一起唱生日快乐歌、然後还吹蜡蠋,想起来就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不过,这些都是璇要准备的,他搞不好很期待能替我举办一个像样的庆生会,如果我破坏了他的期望,又太对不起他…所以,如果他希望的话,我还是会像睦豪和睦倩一样,唱歌吹蜡烛和许愿。

「哈,你这个人怎麽这麽宝啊?我还在想你要是突然关灯,然後说『我们来唱歌吹蜡烛和许愿。』那我要怎麽办咧?」璇要笑著说,看来他也觉得太正统的生日,不适合已经活过十六…不,是已经满十七的我。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吃蛋糕罗?」真是顺利~

「当然不行啊。」璇要用万分之一秒的反应时间回答,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你还没吃晚餐吧?直接吃甜食会伤胃的,先吃点东西再说。」璇要从另一个袋子里一一帮我张罗。

两个鸡腿便当。

看到这样的落差,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不过我的颜面神经没让我如愿。

我拿起免洗筷。「那我就开动了。」

「…就这样?」

「嗯?」我打开筷子,顺便打开便当盒。

「一般人都会想笑的吧?就算不是这样,我也有看过有人会很生气。」璇要看著我说。

「生气?为什麽?」我用筷子掀开炸得金黄酥脆的皮,咬了一口油亮嫩白的腿肉。

「因为落差很大啊,有些人还以为我会拿出更高级的东西。」

嗯嗯…听起来就像已经被璇要的金钱豢养惯了,才会对他有这麽大的期待。我一边想一边把高丽菜放进嘴里。

「可是我很喜欢鸡腿便当啊,你也是吧?除非你讨厌我,不然谁也不会拿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送人吧?」而且…吃过这麽多山珍海味後,我突然觉得还是家乡味最好吃……不过那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厨艺没办法引出那些食材的美味吧。

「………。」璇要沉默地盯著我看,看得我全身不对劲,但又不知该说什麽,只好咬著鸡腿,跟他大眼瞪小眼。

「────呵。」突然,他笑了,意义不明。「是啊,我很喜欢…真的。」璇要也拆开便当,慢条斯理地吃著。

…不过是鸡腿便当,有必要这麽强调吗?这麽喜欢的话,我下次做给你吃好了。「喔…你喜欢就好。」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从超大的电浆电视萤幕上收看新闻。虽然是生日,但也仍旧是吃饭配电视,我猜我这个习惯大概传染给璇要了吧,不然他怎会完全无意见的陪著我看?

我偷瞄了璇要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盯著口沫横飞的女主播,安静地吃他的便当。我猜不出他对这场不像生日会的生日会有什麽感想。

我们喝完附送的养乐多後,新闻也刚好播完了,过了晚餐时间,接下来当然就是~~~点心时间!

我们没有把灯关掉、也没有点上蜡烛唱生日快乐歌,只是很单纯的切蛋糕、吃蛋糕。

虽然活到十七岁还很年轻,但是每年重覆过著同样的节日,不只是自己的生日、连圣诞节、农历新年、端午、中秋、中元──────全都变成了例行公事。所以,过了这麽多次生日,对已经麻木的我而言,有蛋糕吃就要偷笑了。

不过,虽然是这样,但也不无聊,璇要和我一边吃蛋糕、一边说著言不及义的话,偶尔讲到好笑的地方还会大笑一番、电视机播著『世界大惊奇』,就算我们没说话,看著电视也可以看到呆掉,我觉得,像这样平静的生日也不错。

不过。「喂…我从刚刚就想问了,那一大袋是什麽啊?」我指著桌角的那一大袋塑胶袋。

「喔,对!你不说我都忘了。」璇要拿出袋子里的东西。

「铛!看,是葡萄酒~~我早就想试试看了,生日会上喝葡萄酒。」

「…你一定就是那种大人一不在就开始捣蛋的乖乖牌吧?」我看著他,很直接的下定论。

「什麽话,乖乖牌也是很辛苦的。难道你以为世上真有完人?我可不吃那一套喔,我是主张『人性本贱』的。」璇要脸不红气不喘,义正言词的反驳我,还把全人类也拖下水。

「人性本贱……」似乎是这麽一回事啊…我也不认为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会太过正直到哪去,不过要说完人的话,璇要真的已经很接近了。

「是吧?同意的话就快帮我拿个杯子。」因为我的距离比较近,他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不过我不想要看到你喝的烂醉,然後吐成一地。」我切了一块蛋糕,放在他的小纸盘上。

「不会啦,这是葡萄酒耶,喝下去没什麽感觉的啦。」

「唉……」拗不过他,我还是拿了两只杯子,让他倒了两杯紫红的酒液。

我看著那豔丽的颜色,试著啜饮了一口……真的不辣,而且喝起来口感还不错,香醇顺滑,的确比果汁好喝很多。

也许酒精浓度真的不高吧。

「好喝吧?那就多喝点~~我们来乾杯。」璇要又斟满我的酒杯,然後自己也一饮而尽。

就这样,蛋糕不断的减少、黄汤也一杯杯的下肚,虽然我自己喝的不多,意识也还蛮清醒,但身体渐渐热了起来…脑袋也开始有些慵懒,我知道,酒力在我的体内开始生效了。

不过其实我也才喝两杯…璇要可是快喝掉了一整瓶,怎麽完全面不改色,还依旧有说有笑?

「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耶,你真的没有什麽愿望吗?快老实招。」璇要笑著问,不过那笑容活像正在剌探密辛的狗仔。

「嗯……」我想了想。「这个嘛……与其说没有,不如说太多了吧?不过总之,我想要钱。」我舔掉嘴角的奶油,直接地说。

对呀,我有很多愿望:我希望家里也有一台冷气、而且也希望乐透能中头奖、希望我们家的贷款赶快缴完、水电费单子也放在家里还没缴、希望睦豪和睦倩能健康长大、希望妈妈能再继续升迁、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自己再长两公分,多一点也没关系。

──────还有一个最大的……希望我还没开始的恋情能快快结束。

当然,我也会希望恋情能有好的结果,不过我喜欢上的是很麻烦的人物,就算他也喜欢我,我们之间还是有太多困难…说真的,我不觉得我这种个性能撑的过去…因为相爱容易相守难啊。──────更别提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

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望的事,就算说出来,上天也一定不会听到…那就算了吧。

唉…我发觉这件事也才不过一天而已,就已经觉得难受了,要是我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怎麽办才好?

「哈哈,你这是什麽答案啊?你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纯真到哪去啦?」璇要这麽笑我。

「我生来就没那种东西。」我把沾满奶油的腌渍樱桃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你说的,人性本贱。」

脑袋有些昏沉,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对啊,人性本贱……」璇要笑了笑。「不过你还不够贱,要不是知道你不会接受,我就能在金钱上帮助你了。」他靠近了我的脸,我这才发觉他的眼神有些迷蒙…不过那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我远视的缘故。

「我问你,要怎麽做,你才能想到一个我能替你实现的愿望?」

两片形状优美的唇瓣在我眼前开閤著,暗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回盪,清爽的香味在我鼻间徘徊,我觉得脑里的微醺感又更强烈了。

「这样的愿望,我有啊…」像是被蛊惑似的,我脱口而出。「我希望…你吻我。」

璇要微讶的僵硬表情映入我的眼帘,像被解除催眠般,我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麽。「啊,那是我乱讲的啦,我大概有点醉了,你别─────唔嗯!」

璇要按住我的後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了我的嘴,我一阵错愕,连抵抗都忘了。

「嗯…」璇要的舌闯了进来,带著高温和浓烈的酒香…应该是个令人呼吸困难的吻,但我居然觉得更醉,连力气都被吸走般无法抵抗…只是当他强硬地吸吮著我的舌尖时,感到有些难受。

嗯嗯…璇要的睫毛好长,嘴唇也好柔软,舌也细细绵绵的,跟他接吻感觉真的很好……

璇要离开了我的嘴唇,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喘了一口大气,这才知道我刚刚都紧张到忘记呼吸。

「一个愿望实现了,还有呢?」璇要扯唇,笑得…我不知道这样形容一男生好不好,但除了豔媚,我想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我摇摇头。「没有了…谢谢你。」我觉得发生这种事还跟对方道谢,应该是很奇怪的事,但他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我不道谢好像又太……?

嗯…脑袋快变成酱糊了,好像是也不是,对也不对…

「是吗?应该还有吧?」璇要舔上了我的耳垂,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我已被纳入他的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唔…」滚烫的唇舌,玩弄著我的耳朵,害我连锉了好几下。「真的没有…嗯…!」

他、他不久前的确还会在我的脸颊上kiss,可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改成用舔的了?

「是吗?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吻你的话,也会希望我对你做其他的事……像这样。」

「哇啊?」啊啊…那边不可以…我脖子很怕痒,别乱亲啊~~~~~!

还有…别把手伸进我衣服里啦!我努力地隔著上衣,抓住在我的小腹上游走的大手。「等一下…你、你……你该不会是醉了吧?」

一定是,不然平时的璇要,再怎麽超过,又怎麽会对我做这种事?他搞不好把我当做哪个可爱的女孩了。

「………?」璇要的眼瞳雾茫茫的一片,不解地看向我,反而比平时更有一种媚态,不敢直视的我,只能拖著使不上力的身子,死命抵抗。「────我才没醉呢,我是认真的。」

璇要的语气平稳清醒到让我几乎要相信他真的没醉,但他的眼睛就是告诉我他醉了。於是我在他眼前比出一根食指。「那我问你,你看到几根手指?」

「唔…」璇要左看看,右瞧瞧。然後─────「六根…吧?」

「………bb」完全就是醉了,醉到连语言的理解能力都退化了。通常要是看不出有几根手指,也会用常识回答五根吧?我可从来没告诉过他我是六指族啊。

「璇要,你真的醉了,还是让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我捧住他漂亮的脸蛋,用很强调的语气对他说。

「…回房间?嗯,好。」璇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然後他像个笨小孩,乖巧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有没有懂?

我使力地把他搀起,正打算就这样把他慢慢扶回房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咦?璇要的手臂好像……不是绕过我的後颈,而是直接勒住我的脖子?

「哇,哇哇哇?」什麽什麽?发生什麽事了?我现在是被璇要拖著走吗?不会吧,他走直线耶!那他到底有没有醉啊?

我还正在错愕,喀喳一声,璇要的房门就开了,结果被丢到床上的变成是我而不是他。「呃…璇要?」

「在客厅做,你大概会觉得不舒服吧…」

什麽?做…啥?!「等等,你是真的醉了,不要乱来……」

「…不是跟你说了我没醉吗?」璇要欺了上来,压在我身上,我动弹不得,只得乖乖让他亲吻。「才没醉呢……」他在我耳边这麽呢喃著。

「啊…不要…」才被他亲了几下,我马上又失去了抵抗力,全身软的像被拿去微波後的花生酥…我不明白,他明明没有很用力压制我,为什麽我逃不开?

不…不是我逃不开,而是我不想逃开。

────────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尹璇要。

++++++++++++++++++++





13


++++++++++++++++++++

啾咕、啧…

「嗯…」我跨坐在他的腿上,耳边充斥著和他热吻时发出的淫靡声响,我难为情地闭上眼,却不打算收回和他交缠中的舌。

我知道他醉了,真的醉了。

所以,我现在做的事算是趁人之危,他一定只是醉糊涂了,把我误认成他的心上人,才会对我这麽热情。

「啊…!」顺著我的腹部往上爱抚的手指,划过我的乳头的时候,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然後,就停不下来了。

「嘻…好软…我喜欢你的身体,抱起来既软又有弹性,而且皮肤好光滑…」他把我的上衣卷到锁骨,然後尽情非礼我的胸口和腹背,笑得妖媚。

「啊、嗯啊…!」当我模糊的视线瞧见他粉色的舌尖,由下往上地舔舐过我的胸口,留下一条条透亮的色情线,甚至那张樱色的唇瓣含住我的乳尖,恣意玩弄的时候,我全身像被电击般颤抖。

「呀啊…嗯!」他轻轻啮咬著我的胸口,留下一点一点激情的红痕,我的乳头更是因为他的玩弄,变成了颜色略深的粉红色…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兴奋地全身颤抖。我努力地攀住他,就怕自己撑不住他的爱抚而瘫软。

但是他说过,『人性本贱』。

仔细想想,我这辈子或许没有第二个机会这样接触他了……可以这样尽情的吻他、可以这样尽情的触摸他,我现在做的可是会让方圆百里的女孩嫉妒到死的事啊…。

「哈啊…」我放任他的指尖揉抚我的全身,像带有魔力一般,被他碰过的地方,我只觉得一阵麻麻热热,就连他偶尔对我稍稍粗鲁,在我身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指痕,我还是没办法停止自己迎合他的碰触。

「呵…你的脸好红…身体也是,真的好可爱…,不过,还是那天的表情最性感。」璇要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拂过,然後,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改变了侵略的方向。

「呀嗯嗯!」璇要的手袭向浑身酥软的我,唯一硬起来的地方,隔著短裤和内裤,肆无忌惮地搓揉著。

「啊、啊…那边、那边不行啊…呀、嗯!」我这麽哭喊著,但没人理我,我也不是真的很希望他停下来。

人家说酒後乱性,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明天以後,我们会怎样呢?如果这样下去,就算我不後悔,他也会痛哭吧?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璇要舔去了我的眼泪,但我的泪还是停不下来。「你好性感,我那天差点把持不住地跟著硬起来了。」

我的裤子马上连同内裤的被脱掉,然後丢在一边。

这是我第二次…这麽的羞耻了,不过这次…我几乎全裸。「不、不要看…」

「为什麽?我一直觉得你很可爱啊……不要一直遮著嘛。」我被璇要放下来,坐在床上,双手抓紧被单,张大著双腿,忍著难为情让他的视线停伫。

啊啊…好丢脸,我明明没被摸了,但是他的视线让我觉得他正在对我做很多色色的事情。……说简单点,就是被视奸。

「嗯…啊…」我忍不住呻吟,一时看漏了璇要暗下来的眼神。

「糟糕…步调,要变赶了…」

璇要分别撑开了我的膝盖,诡异的姿势让我惊觉不妙。

「你、你要干嘛…?────呀啊啊?!不要啊!!」他、他居然…含住了我的那个!

「哇、啊啊、求求你,住手啊、嗯呀!!」因为是坐著,璇要是怎麽用舌尖刮著我的肉柱、怎麽用嘴吞吐我的不堪,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眼泪忍不住掉的更凶,想推开他的头,却又使不上力。

可是…做完以後,我就会死心,永远死心。如果他因此而憎恨我,我或许也就能停止被他吸引;就算他不复记忆,我也可以装作什麽也没发生过,继续当朋友。

就这两个结果了。

「不要啊!快住手,那很脏…啊、啊啊、讨厌…呀、呀啊!」璇要的动作越来越激烈,终於,我忍不住跟著摇晃我的腰,连不要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不管是哪一个结果,我都捞不到多少好处,但我可不是柳下惠,我喜欢的人在我眼前,诱惑著我,我不可能坐怀不乱啊……

真的是人性本贱。

「呀、哈啊啊!拜托你…不要让我在这里、呼…高潮…嗯!呀!…呜呜,我不要啊!」我揪著他柔软的发丝,不断的哭喊著…快感越多,我就越害怕。

在我忍不住的前一刻,璇要的嘴及时离开了我。「唔…!」不过,他离得不够远。

「呜…呜…对、对不起…。」我难为情地一边哭,一边从床头抽了两张卫生纸,赶紧捧住璇要的脸蛋,替他擦掉那些恶心的东西。

呜…我真的搞不懂,为什麽很多男生会喜欢这种……好像叫做…颜射的东西…我只觉得丢脸到死啊…。「真的…对不起…呜呜…」

「刚才…舒服吗?」在我模糊的泪眼里,璇要好像笑了一下,然後我听到他这麽问。

我摇摇头,因为我的心里好难过、又好羞耻…可是不对,我刚刚真的很舒服,所以我又点点头。

「到底是怎样嘛?」璇要飞快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唇。「舒服吗?」

我想了很久很久後,才敢鼓起勇气,很小声地讲。「舒…服…」

「真的?那太好了…我怕你等一下会太难受,现在不用担心了。」璇要突然笑了,笑的很阳光,但我的心却突然像被西伯利亚南下的冷风吹过般,有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一向都很准。「哇?啊!」

我被璇要翻了过来,整个人趴在床上,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突然我感觉到有东西插进了我的────那个我讲不出来的地方!「呀啊啊?!!啊、嗯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呜啊啊!啊、你、你对我做了…啊,啊!…什麽?」插进後头的东西是什麽我没看见,但好像沾著什麽…我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他、他…居然压著我的背,不让我起身,还把我的膝盖曲起,变成屁股上翘的可耻姿势!

「只是…用手指沾点凡士林。唔…可恶,好紧…那家伙有没有搞错,这哪里叫有放松?明明就高潮过了啊…」

「呀啊、嗯啊啊!!」废话!这麽痛我怎麽可能放松?!「呜…呜啊啊…拜托你,不要这样、呀!」

好痛…为什麽要欺负我那里?呜呜呜…可是、可是,好像又…

我死命抓紧被单,忍耐著疼痛,还有渐渐从被侵犯的地方升起的奇异感。

「对不起…可是我怕你会痛…」

「呀、好痛…啊嗯!啊啊……!」我已经很痛了!!你如果真的不想我痛的话就快住手,不要一边道歉还一边抽插……啊!

「是润滑不够吗…?」

「哇啊啊??!!」我感觉到冰凉的东西流进我的屁股,然後还顺著我的大腿蜿蜒而下…!什麽什麽,他又用了什麽?

「别怕,只是葡萄酒。」

「…什麽?!」我忍不住尖叫。你当我是锉冰,想加什麽就加什麽吗?!

「呀啊!!」他、他又……啊…嗯!没办法说话…起码让我开骂啊!

「果然顺多了耶…」

璇要的手指在我的体内旋转、抽插著,而且越来越深,还越来越大力。

「啊、啊,嗯啊啊、不要、不要啊!!」我忍不住全身颤抖,绷紧身子想停止他的侵犯,可是……看我叫这麽惨烈也知道当然是没有路用。

「你的反应好激烈喔…我刚刚按到哪里了吗?…这里?」

「噫啊啊啊啊!!」当我内壁的某个点被按到的时候,全身好像被接了一万伏特,我不断地颤抖,错愕地发觉……好像,越来越不痛了…

「果然是这里…没想到这麽深,我已经把整根手指插到底了才碰到,难怪你会痛…。」

放屁!我就不相信不深就不会痛!!啊啊啊啊啊!!

「呵,那我要集中攻击罗…」

「……啊!啊啊!!」他、他居然用手指按著那一点猛搓!而且还用力到我整个下半身都开始摇了起来!

天啊!我、我居然又勃起了!

「啊、啊、啊!不要…好丢人、呜啊啊啊!」我张开嘴就只能叫,连口水都来不及吞下,就这样从我的嘴角流了下来…我知道现在身上什麽都有的我,看起来一定很脏。

「对…就是这样…放松。」

突然,手指撤离了我的身体,一片空虚取而代之的袭来,我完全不知发生了什麽事,又被翻转了回来。

我重重地喘著气,看见璇要的嘴角挂著邪恶嗜虐的笑容……我不禁怀疑,难道他刚刚都用这个表情对我做那些事吗?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璇要的额上全是汗,他托高我的大腿,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怎、怎麽会?发生什麽事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

有没有搞错,他塞进我身体里的东西比一根手指还要粗很多耶!那尺寸根本不是那种地方挤的进去的吧?!

「很、很痛吗?对不起…」璇要似乎也很痛的样子,不过那话儿被勒紧的痛,绝对比不上屁股被捅的痛!…我觉得。

道歉有什麽用!「你…出去!啊!」好痛好痛…他放进去的真的是肉吗?应该不是电棒什麽的吧?…不然怎麽这麽烫又硬…?

呜呜…我不玩了…如果我贪图一时爱意而把自己弄死的话,我妈一定会哭的!

「对不起…呼、可是…还没全部进去…。」

「什麽…?啊、嗯啊啊、呀啊?」我、我是叫你出去,不是叫你进来!你给我推进来做什麽啦?!

我扯紧床单,忍受著被异物浅浅滑进的怪异感……这个家伙,要插就一次全插进来,搞不好我还比较不痛,偏偏他要这样慢慢磨!「嗯、嗯…!」

我的肉壁感觉到他的高热,然後慢慢传遍全身,视线一片绮红,我只觉得脑浆都快被融化。

「呜…!放、放轻松,不要再缩紧了…啊…我、我真的忍耐不住了!」

「哇?!啊、啊啊、呀啊、嗯!不要啊、啊啊…啊啊!」

整张床被压的有些变形,床架还不时发出叽叽嘎嘎的悲鸣…

「住手…停下来!!呀、啊、啊啊…哈啊啊!!」

葡萄酒的香味,从下头慢慢传过我的鼻端…

啾咕、噗啾…啾…

我听到类似水声的淫响,伴著肉体的碰撞声,从我们交合的地方,跟著节奏传遍整个房间──────太……羞耻了!!!

真的住手啊…这样很丢脸很丢脸────我不能出门见人了啊啊啊!!!!

脑子完全无法思考,我只看到自己的大腿仰天,被按住,然後身体被很用力地抽插──────还有璇要迷乱的表情。

「呀啊啊!啊、啊、啊、呜嗯…求求你轻一点…啊、哈呀,嗯啊啊!」当侵犯顶到了最底的时候,一道道百万电流划过我的身体,全身不断痉挛的我,差点没两眼翻白。

可是我都已经被捅到快死了,那家伙竟然完全没听到,还越动越快!

「呜、啊、啊、呀啊!…会…坏掉…嗯、嗯啊!」呜呜…我会不会就这样半身不遂?这样下去,那边被戳坏也不奇怪吧…哇、啊!

「对不起…唔…可是我停不下来…!」我感觉到他扶住我已经有点软下来的分身,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啊!不要,他又要干嘛?!「哇───?呀啊啊、不要不要!呀、啊!!」他、他又用手对我…把我的那东西给…!啊、啊…不要…不行啦!

我弓起背,只觉得後脑一阵发麻,下面…除了一点点痛,也已经整个麻掉,没什麽知觉,可是体内还是感觉得到他在冲剌。

人家说做这种事都很爽,但我感觉好像死了一千次又活了一千次,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舒服,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欲仙欲死?

可是我真的…快不行了!「啊、啊啊…住手!哈…不要啊…啊、啊、啊嗯!!」被他这麽玩著,我觉得自己好像又要高潮了,身体已经撑到极限……我真的,快完蛋了啦!!

「呜…!」璇要皱了皱眉,他好像有跟我抱怨什麽…「呼…狡猾…你怎麽可以突然勒紧…这样我就……」不过我都有听没有到,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麽意思。

「呀…不行了…哇、啊啊啊!呜嗯嗯…!」他果然不会因为我快高潮了就放过我…反正,我又解放了一次……璇要好像也是。

摇动停止了,我觉得身体好像刚跑完五千公尺,然後再下海游十圈一样,全都沉甸甸的不听使唤,好像不是我的…脑袋也像水吸太多的海绵一样,软趴趴地没办法思考,一片空白。

恍惚中,我有听见我们的喘气声,璇要好像有趁我闭上眼睛前,在我耳边说些什麽,但也进不了我的脑袋…就这样,我闭上了眼。

反正…这是酒後乱性,大概也不是说什麽重要的话………。

+++++++++++++++++

啪地一声,我突然地睁开眼,当第一眼看见还有些陌生的摆饰时,我脑袋一片空白,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比意识更快回到我身体的,是一堆酸痛。

「唔、呃……」什麽、什麽?这是怎麽回事?头好痛,好像一休和尚在我的脑袋里敲钟…、身体也好痛,好像几百年没运动,然後突然用跑的环游世界一样……就是那种把全身拆开,然後再组回去的那种痛~!

不过,最痛的还是我下面~~~~~难道是被用刀剌了吗?而且好像还流著什麽……不会是血吧?!

我紧张地翻开覆在身上的被子,正打算一探究竟时───────

「嗯……」某人带著浓浓鼻音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听起来就是因为我的动作而被打扰了睡眠。

看见那人时,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我有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不然我搞不好会叫出来,而真的把对方吵醒。

璇要……光溜溜的璇要!

昨晚的记忆一股脑儿地冲进了我的脑袋,虽然有一些片段记不起来,但从我现在身处的情况、还有那些羞耻的画面来看────────我、们、做、了!

我的双眼瞪的跟铜铃差不多,现在的心情就好像社会版里常提到的……『因为一时气愤而失去理智,一回神发现自己居然杀了人』的那种嫌犯。

我瞪著身旁的『尸体』,千万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从我心里滑过……那是一种很奇妙又很怪异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喜还是悲────也许都有吧。

不过不管怎样,还好是我比较早醒来…看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也才四点多而已。

「这一切都是个错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麽说著。

对,全错了!先不管我喜不喜欢璇要…但他不喜欢我啊,在他心里,我是他的朋友─────他还说过,这样才是正确的!那如果这样的他,醒来後知道我跟他上床,会有什麽表情?会怎麽认为我这个行为?

『恶心死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当你是朋友,结果你居然趁人之危,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试著站在他的立场,模拟他的想法……才两三句,我就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因为我的胸口泛著笔墨难形容的痛。

怎麽办?如果他真的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我,那怎麽办?…我撑得住吗?我已经没办法把他视之无物、没办法把自己从他身边抽离、更没办法停止喜欢他了啊!!

可是,既不能离开他,也不能继续喜欢他,那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一切都是错误……都是错误…」我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喃喃念著。

───────冷静、冷静下来,沈睦维。

想想看,如果你真的是一个不小心杀了人的嫌犯……不想受到法律制裁的你,第一件事要做什麽…?

「──────抹消…这件事!就当它从没发生过!」我的嘴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替我道出了答案。

「但是…如果被发现了呢?」昨晚,璇要虽然喝了很多,可是看起来好像很清醒……而且就算我现在落荒而逃,这个屋子也只有我和他,他就算用膝盖想都可以知道是和谁、发生了什麽事吧?

─────不、不对,他一定是醉了,我很确定…不然他不会跟我做那种事。

那、那我是不是要装作什麽都没发生过?

「唔…」我试著掀开被子,脚才触地,一股挟带著酸麻和疼痛的不适就从全身剌上我的脑袋。但现在可不是我能抱怨他昨夜怎麽没有温柔一点的好时候…我得快点处理一下床上、和身上的这些『证据』才行!

我扶著墙,勉强撑住重得跟船锚差不多的身体,才移动两步,就发觉有东西沿著我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我一看,差点没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天啊……这到底是什麽?!这是……凡士林 + 葡萄酒 + 精液…的混合物…吗?呜呜…

不不不…我现在不能倒,现在是我人生的重要时刻,就算拚上我的性命也得把这件事瞒下来!而且,我也不能让这种东西留在我身上。

思及此,我那比中风乌龟还慢的移动速度,总算快了一点。

我忍著浑身不适,努力从一块凌乱的衣物里搜出属於我的,顺便用卫生纸擦去床单上一沱沱的各式液体……至於已经在床单上留下污渍的葡萄酒,我烦恼了一下,最後还是决定跳过。如果璇要问起,就说我们转移阵地到房间狂欢,一时不留意才洒到的。

那些卫生纸,我全扔进了马桶里冲掉,末了还倒了点通乐,免得马桶堵塞使他怀疑。

然後,我冲了个澡,涤去满身的黏腻,换回昨天的衣裳……庆幸的是,我那边虽然又麻又酸又痛,不过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红肿而已。当我洗完澡出来,时间也才六点半,璇要似乎也还不省人事。

……很好,就是这样!

───────不过,我全身无力啊……

我扶著墙,慢吞吞地摸回自己的房间,第一次痛恨璇要家这麽大。

最後,我终於不支倒在自己的床上…心里很紧张,因为自从我小学的时候打坏了一个妈妈心爱的盘子,然後把碎片偷偷埋进後院的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没做过坏事了…。

要是被发现怎麽办?我不但和他上了床、甚至还湮灭了证据想隐瞒,一定是罪加三等吧……但是,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我又怎麽可能跑去跟他自首说:『对不起,我和你做了爱』呢?而且我装傻的本事这麽差,装作不知道跟他相拥到天明,然後再一脸无辜的说:『昨夜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一定也行不通──────最後,我还是只能这麽做了。

如果……如果这样还遇上了最坏的情况,那我也认了。

我打了个大呵欠,觉得自己的体力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唔唔…希望我可以不要梦到璇要…我不想在睡梦中也被自己的良心苛责、更不想被璇要苛责。

就这样,我又沉沉睡去。

不过,老天爷总是不太眷顾我。

我还是梦到了璇要……在梦中,他皱著眉,脸上的表情泫然欲泣,相当的痛苦…但是,他还是温柔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责备我、也没有把我当成路上的狗大○,连踩都不愿意踩地敌视。

可是他说的话很匪夷所思。

『──────傻瓜……何必死撑著身体,就为了隐瞒呢?反正对你而言,一切都只是个错误,不是吗…?』

他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

那天,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璇要阻挡了想起身做饭的我,他说我发烧了,要我休息一下。

之後,他一直和平常一样,温柔体贴地照顾我。

我一直很在意那个梦…那也许只是我的一个白日梦…但我却因为那个梦而感到深深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但好像做完那个梦以後,璇要就变了。

他还是一样…对我相当好、又体贴、而且也一样会说冷笑话、会跟我分享喜怒哀乐。

但是…感觉上,跟之前的他相比,我眼前的这个璇要,似乎少了些什麽……

而且,他再也没有碰过我、也没有什麽晚安吻、更不再对我开之前那样的玩笑…。──────我很想否认这件事,但我真的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友达以上」的情况消失了,我们真的变成了很好的朋友……他…变得跟洛熙一样。

我说不上心中的那股酸涩是什麽,但我总觉得,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什麽事。

──────难道是我生日那晚的事被发现了?

但…似乎又不是这样…

『嗯?那晚?』当我装作失忆,问他那晚究竟发生什麽事的时候,他笑著回答。『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不是吗?是你扶我回房间的吧?谢啦。』

他都这麽说了,我能说什麽?

我应该要松一口气…还好他对那天晚上的事全无印象─────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听到他这个答案,我胸口又鼓起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怎麽可以这麽想呢?

发生了那种事,还能够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睦维,你究竟在期待些什麽呢?一切都按照你的希望进行不是吗?

要知道,地球倒转的可能性都还比你和他两情相悦要高啊。今天就算你生做女人,凭你的相貌、家世和才智,又有哪一点匹配的上他…?何况你还跟他一样是个男孩子,能在他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看著他,对这样的你而言,这已经是至高的幸福了,你还奢求什麽?

是啊…就是这样吧…。

升为三年级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每天都得这样告诫自己,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满腹焦虑表现出来。

真的不该再想这种事了…现在可不是在为根本没发生的恋情烦恼的时候啊。所谓的失恋,是可以随著时间的经过而好转的…而且也没办法,谁叫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注定要让你失恋,是你自己不好。

你已经三年级了,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你就必须去考统测了,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是什麽,应该很清楚吧?

我把注意力拉回西班牙的历史,但不知道为什麽,课本上的文字一个一个的,变成璇要的漂亮脸蛋。

「~~~~~~!!」啊啊~~烦呐,我在郁闷什麽啦!这样哪看的下书啊?

「──────呃,同学,请问沈睦维在吗?」

因为我的位置就在门口,所以我很确定门外的那个女孩口中的同学就是说我。

不过,她要找的那个人也是我。

啊啊…又是不认识的女生来找我…拜托可不要又说是哪个地方有色狼,我已经不想再扮女装了。「我就是,有什麽事吗?」我坐在原位,尽可能的想把事情快快解决。

「可以出来一下吗?」可惜天不从人愿。

我跟著那个女孩,来到了僻静的角落…这让我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拜托!我真的不要抓色狼了,如果你房间被人家装针孔的话,拜托你去找警察吧!起码他们专业又不收钱。

「这个,我……」那个女孩扭扭捏捏的,脸蛋微微烧红,看来乱不自在一把的。

「──────我想请你收下这个!!」一张粉红色,角落还印著Kitty猫的可爱西式信封,在我拔腿逃跑前及时被女孩一鼓作气的递出来。

「………。」我被震憾到了。

好、好经典,居然连上面的红心都这麽经典,而且还细心的撒上花香。

──────────的确是情书的经典楷模。





14


+++++++++++++++++++++++

老时间,老地方。

「然後啊,他居然跟我说:『反正还不都一样。』真的很受不了耶,那个家伙就是这麽神经大条,对吧?」璇要坐在我的旁边,閒话家常。

「喂,睦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我大梦初醒。「呃…没有。」

璇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今天很奇怪喔,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早上那个找你出去的女生?」

啊啊…好敏锐。先不论他怎麽会知道我被那女孩找出去,因为他一定会回答:『我一直有注意你』这种话…。不过可以看出来我心神不宁,那就很神了,毕竟我还是用那一零一号的表情和行动在过日子,他要是没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烦躁。

「其实是…」人家没问也就算了,但他都问了,刚好给了不知如何开口的我一个机会,这件事再不说也不行。「今天她交给了我这个。」

我把一直藏在怀里的那封情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检视著,就怕一个没注意就让上面多了一道拗痕,或是一点脏污。

「情…书?她喜欢你?」我看到璇要的表情,除了些微的惊讶以外,只有平静。已经不像上次那般激动。

对於他的问题,我摇摇头。

「不是的…她喜欢你。」我站了起来,把那封信,用双手递给仍坐在地上,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璇要。「她希望透过我的手,把这个交给你,希望你收下。」

我觉得这种事一定要很正式才行,所以我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还托我转告你──────『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所以请跟我交往。』」璇要盯著我看的那张脸,像是失了神般毫无反应,看的我有些不自在。

对啦对啦,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说这种话真的很丢脸…我简直把沈家列祖列宗的面子,从我这一代一路丢回新石器时代去了,也难怪璇要会被吓呆。

可是,比起一个女孩的恋情,面子又算什麽呢?

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女生可以哭的像个快脱水的泪人儿,如果说人类身体里有百分之七十的水份,她哭的那个量大概就耗了百分之五十。

(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看我这麽朴素的女孩一眼,所以…我原本,只要能在下课时间见到他的脸,就很满足了……可是现在,我却连这都办不到了……)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我也鼓起勇气写了好几封情书给他,可是他都没有回应…什麽都没有……我、我实在受不了等待的痛苦了,所以我想,也许可以拜托你…)

(我知道这会令你为难…但求求你,帮我跟他要一个回覆……我只能把所有希望寄在你身上了!)

当我看到她的眼泪,我就知道了,我非帮这个忙不可─────因为她的痛苦,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如果不是我,也许她还是能在我们班的窗框上,透过玻璃,看见璇要开朗的笑容…是我剥夺了她的慰藉。

「───────我不要。」璇要迷茫的表情淡去以後,换上的却是绝对的冷漠,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字句钪铿,没有任何犹豫。

「什麽?」这下换我对状况搞不清楚了…他说……他不要?

「把它拿走,我不想看。」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才确定我的耳朵没有问题。

「为什麽?」

「我又不喜欢她,为什麽我非得看她的信有多肉麻?」

我感到一股气焰在我的胸口闷烧,但我忍了下来,决定不让冲动坏事。「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对方,拜托你起码收下,将它看完,就算那之後再拒绝也可以───────」

「那跟看之前就拒绝有什麽不同?我不喜欢她就是不会喜欢她,不管她做什麽,我做什麽,都不会改变。」

「你…你不认识她、甚至也没有看过她,凭什麽说这种话…?」我拿著信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

「就是因为我连她的脸都没看过。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她是个陌生人,凭什麽送一封信就要求我跟她交往?」

「……你当然有权利拒绝,但这是诚意的问题…。」

「诚意?她喜欢我,是她家的事吧?」

「───────你真的很差劲!!!!」我对他大吼,第一次这麽愤怒。「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你知不知道,要对喜欢的人表明心迹,又要多大的勇气?!为什麽你说的出这种话?!」

璇要的眉头更皱了。「你在生气?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跟我翻脸?」

「对,就是这样!我气炸了!」我的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以前看到人家气成这样,都会觉得很夸张,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愤怒是这麽容易。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调皮了一点。虽然你很受欢迎,但却从来不摆架子,这是让我最欣赏的地方…但今天我才知道,我看错人了!!」

「既然你不看也就算了,反正你根本没资格看,你根本就不懂得爱人,也没资格被爱!」

「──────是吗?那你教我啊。」

我的手腕突地被抓住,回过神来,璇要的特写不知什麽时候已摆在我眼前。

也就因为是这样的近,所以他刚才眼里不明显的森冷,现在显而易见。

「我没资格被爱?那你又懂些什麽?你就了解怎麽爱人、怎麽被爱吗?既然如此,那我还想向你请教,怎样才能爱人、怎样才能被爱?」在我耳边,璇要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照理说应该是相当有魅力的声音,但我听了却是一阵阵毛骨悚然。

我感觉到他另一只閒下来的手圈上了我的腰,这下我连潇洒地转身就走都办不到了。

唔…不能潇洒离开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很没用地转身逃跑也可以啦!「放、放开我,我才没义务教你任何东西!」我努力地挣扎著。

「你不想教?其实是你也不会吧?」璇要的语气带著笑,嘲讽的那种。

「看了她的信又能如何,那算是爱吗?顶多算是同情吧?─────如果是这样,那我又何必给她太多希望?那只是让她痛苦而已,因为我根本不爱她。」

「我不会把人拉到天堂,让对方见识到天堂的美好後,再一口气狠狠推落地狱…知道吗,沈睦维。」

睽违了几个月,我听见他叫我的全名…但我的心里全是错愕,连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

我那只知道闪避的视线终於看向他的眼睛,想知道他现在究竟在想什麽…但…与其说里面什麽情绪都没有,不如说是有太多情绪,我读不出来。

「呵…如果你也不懂什麽是爱的话,那让我来教你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怎麽用『心』去爱人,但起码我会用身体做。」那夜曾出现过的,魔魅的笑容,回到他的脸蛋上,映在我的眼里,我却只是浑身一震。

「你…说什麽?」我全身僵硬了起来,後脑一阵发麻,好像被雷劈到般无法思考。

「别说你听不懂,那天晚上你可热情很的呢。」不知何时,我和璇要之间已没有任何距离,我整个正面几乎都贴在他身上,他只消一低头就可以亲到我……而他也真的亲了!

「呜!」我瞠大眼,真正教我震惊的,不是他的那个快狠准的吻,而是他所道出的事实。

被发现了!

不…他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装作不晓得─────为什麽?

「接吻的时候,一直张大著眼可是很没礼貌的喔…尤其你还一副见鬼的模样。」璇要离开了我的嘴,因为我心不在焉,连他把舌头伸进来都没发觉…所以他有些不悦─────大概是这样。

「我……你……」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也不知道要用什麽字句表达我的疑问,只好瞪大眼,维持鱼儿离水的那种拙样。

「哇!」璇要居然抱著我倒了下来!…不过还好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妖术,虽然我直直倒下,却没有撞到头,只是摔疼屁股。

「你、你要干嘛?放开我!」这下我才知道不妙…他、他、他该不会是想「将错就错」吧?

「反正都已经做过了,一次和两次也没有差别吧?」

天差地远好吗?!!!我才刚努力忘记所有的事,才刚从失恋的阴影见到阳光(也就是说还没爬出来)而已耶!

「呜…啊!」还来不及抗议,璇要便袭击了我的脖子,两只手很邪恶地探进我的制服下,身体比脑袋更快忆起被这人碰触的快感,呻吟在我来得及阻止前就冲出了嘴巴。

「你很敏感嘛…这样舒服吗?」从衣摆下伸进的魔掌,揉著我的胸口,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乳尖。

「不…啊!才不!」我咬牙忍耐从全身传来的兴奋,努力的做垂死的挣扎。

可是身体马上就软了下来,根本使不上力,就算剩那麽一点点力气,光用来喘息和维持清理智就不够用了,哪还抵抗的了他?

不过我很惊讶,被他这样又亲又抱的,即使出於非自愿,我居然还会感到一些些期待……。

「是吗?可是这里才没摸两下就挺起来了耶。」他笑著说,然後捏了一下我的乳头。

「啊、嗯嗯…!住手…!」胸口被剌激的那两个点,传来触电的感觉。我觉得电流通过我的每一根微血管,然後扩散的到全身的细胞─────……快感真是一种比癌细胞可怕的东西…因为一两个地方受到剌激,全身都会起反应。

璇要空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的一颗颗解开我衬衫钮扣…让我觉得他好像正在享受一点一点剥光我、渐渐看我一丝不挂的快感。

璇要的唇瓣贴著我烧红的耳廓轻喃:「那晚…虽然我知道自己抱的是你,但我是真的有点醉了,有些细节都记不太清楚─────我是怎麽碰触你的?亲吻你哪里呢?对你做了些什麽?温柔吗?舒不舒服呢…?」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般,脑海立刻自动播放那晚的一幕幕,在我眼里,压在我身上的这个璇要,跟那时的璇要重叠在一起──────全身又是一阵轻颤。「呜…呼嗯…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嗯、啊啊…才不!…呜嗯!」奇怪,明明我平时洗澡时摸了几千几百遍都没感觉的地方…为什麽一到璇要手里就…唔!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只好让你想起来了。」

「啊啊啊!!你摸哪里?不要!」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把手伸进我的裤子里!

「不行不要。」

「………!!」我瞪大双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我看见璇要那双因为霸道和情欲而氤氲的眼眸。

他真的想做?

「嗯…呜~!」璇要的唇凑了过来,轻轻地贴著我的……然後我感觉到他的舌,带著他的气息探进了我的口里,像是存心勾引般,慢慢加深这个吻…。

我不懂…明明是强吻,他为什麽要这麽温柔?好像我是他很珍惜、很宝贝的东西…又好像自己很沉迷这个吻。

更教我不懂的是…明明被强吻,却享受的不能自己,连抵抗都忘记,反而还不由自主地回吻他的我。

啾…啧。

「嗯…嗯哼…」璇要那双带著魔力的手也没閒著,不断地巡著我敏感的每一处,带著色情和暗示意味地揉抚著,害我一边接吻还得一边哼喘,连换气都很困难。

我不知道我和他热吻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抛上云端一样,全身飘飘然…明明气息都已经不稳、身体也开始发热,却怎麽也停不下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著想要这个人、想得我身体都微微发疼。

「呜…嗯嗯…」良久,璇要才离开我的嘴唇,将阵地往下转移,舔吮我敏感的颈侧和锁骨。

「嘻…好可爱,才稍微挑逗一下,瞧你这里都变成粉红色的了。」他笑著这麽说,然後伸出舌尖轻刮了一下我被他玩到有些红肿的乳尖。

「呀啊啊!」我弓起背,不只因为从胸口传来的快感,也因为我不想看到璇要沉迷地逗弄我的模样…我觉得我心脏大概承受不住这种视觉上的剌激。

「哈…啊!不要…啊、啊…这里是…嗯啊…学校啊!」一仰头,望见蓝天白云和一张张铁丝网,我才赫然想起这里是什麽地方、现在是什麽时间──────不行呀!虽然我不太清楚午休结束钟打了没有,但…若真的要做的话,一定没办法马上结束的啊!

而且…现在可是大白天呀!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连屋顶都没有的地方做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啊!就算没人看到,老天爷也一定全看到了,这叫我怎麽还敢出门?!

璇要柔软的发丝在我胸前晃漾,搔得我一阵阵发痒…但奇怪的是,我的痒,是从体内开始蔓延…痒得我坐立难安,忍不住直扭著身子。

「啊、啊啊…呜嗯!」突然,我感觉到璇要的动作开始有些躁进,原本还只是舔吮的动作,竟一下子就变成色情地啃咬,我的身体一阵阵颤栗。

「下堂是自习课…如果快一点的话,只要一节课大概做得完…」

倏地,原本只是伸进裤裆里按摩著我大腿腿根的手,毫无预兆地攫住我已经抬头的欲望。

「嗯…!啊啊、讨厌啊…呀、呀啊…嗯啊啊!」呜呜…不要啊,我、我虽然很舒服…可是、可是我不想大白天的被人家手排啊!

「讨厌?应该不会吧?跟我做爱的时候,你看起来都一副很爽的样子…所以你应该也不讨厌我吧?」璇要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时轻时重地搓按著,不时还用指尖轻戳顶端已经流出晶莹液体的小洞…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酷刑!

「啊、嗯、啊啊…哈、嗯啊!!」我全身乱颤,虽然很想克制,但娇喘和尖叫还是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浪…连我都快认不出在璇要身下,摆出这麽淫乱姿态的人到底是谁了。

璇要空下来的另一只手,绕到我後面,搓揉著我的臀部,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别说上课,连自己身处在哪个朝代都忘的一乾二净了。

「呜咽…嗯…啊啊…啊、嗯、呀啊!」天、天啊…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唔…好舒服。

璇要因欲潮而豔丽的脸庞笑了一下,除了绝美,我没有别的话说。「你一定很希望我能温柔的对待你……可是…我已经忍了好久了,而且你看起来又这麽性感…所以…对不起。」

「呼…?」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什麽事,霎时,我的臀瓣被分了开来,璇要的手指进入了我的体内!

「啊!嗯哈…啊啊??呜…啊啊!」因为事前没有润滑、上次做又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禁不住错愕和疼痛的我马上就哭了出来。

我无助地抱紧璇要,指尖都掐进了他的肌肤,但他居然也不以为意,继续侵犯著我。

「唔…好热…你还是好紧。」

「啊、啊、不要啊、嗯啊!!」璇要的指尖在我的肉壁里刮搔、时而轻勾、时而重戳,我真的不知该痛苦还是该欢愉才好,只能流著泪,随著他的节奏,下意识的乱叫一通。

璇要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说:「一个月…真的好久了…我这一个月来,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你这表情。」

「啊、啊啊啊…嗯…呀、呜呜…」两根、三根……我的後面才刚习惯了入侵物的尺寸,璇要好像马上就像知道似的又多加一根手指,抽插、旋转著,到最後,连我也跟著忍不住扭动著腰…。

不够…不够啊…明明已经被这麽过份地侵犯,我的身体居然还觉得不够,直希望他能再用力些、再深入些──────我几时变成这种好色之徒了?

「好像可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呀啊啊!哈啊啊啊!!」手指撤出後,取而代之的是上次把我搞到不成人形的肉制凶器!我忍不住又惨叫了出来!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这次快感来的很快,几乎是和痛苦同步传到我的脑神经。当我的内壁感觉到侵入物上跳动的经脉,居然又重新兴奋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再张开已经快一百八十度的双腿,为的只是贪求那极致的欢愉。

「嗯、啊、啊、噫啊…!」夹杂著痛苦、舒服、快乐、和悲伤,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经过了上个月的事情後,说不想念璇要的怀抱是骗人的…说那个晚上一点也不舒服更是天大的谎言…其实我有时真的很想再做一次、再拥抱他一次、再感受一次他的体温、再感觉一次他嘴唇的柔软────────但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璇要抱住我的腰,轻轻抬起,又重重地让我往下坐,就这样,我体内的火热用力地抽送著,我只觉得五脏六腑全换了位,肉壁被翻出来又戳回去的快感更是不断地袭击我的大脑,我头皮一阵发麻。

「啊、呜啊、嗯啊!呀啊啊啊…!!」

我现在这种行为,会遭天谴的吧?

毕竟我和他之间,只有单方面的爱……甚至只有肉欲存在。我们契合的是身体,不是心灵…

意识到这点的我,觉得好空虚。

但也许这种事就是这样…其实玫瑰瞳铃眼说的也不假,越是空虚的心,会在身体上要求越多补偿,然後,心灵又会更空虚…。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很好色,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才会抵抗不了璇要的色诱。

况且,和电视剧的主角们相较之下,我已经相当幸运了…起码,补偿我,又让我更空虚的那人,是我喜欢的人……起码我是跟他上床,而且他对我也还算温柔。

「啊啊!不要…嗯啊啊…!快、我快不行了…啊…」

最後,在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前,我都没离开过顶楼。




15


痛…

他打算玩死我。

明明就说要在自习课前结束的,结果居然一口气连做了四次…害我连第二节课都跷了!

连身体都撑不太起来的我,最後还被璇要半扶半抱的,才有办法回到教室。

导师一定气炸了…。我那时候这麽想。

果然一开门,就看到老师怒气MAX的脸,他大概又惊讶又生气…因为我和璇要都不是那种会随便跷课的学生,而且还是两人同时。

结果,璇要只说了一句话:『沈同学他身体突然不舒服,所以我送他到保健室,护士阿姨却刚好不在,我太担心了,才一时忘记通知老师。』

大概是因为我苍白的脸色和璇要的演技太有说服力,老师马上换了另一个表情。『真的吗?沈睦维?你很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啊,其实你可以再躺一下的…要不要我通知一下你妈妈?』

『不…不用了…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有点头晕…而且这节是数学课,我怕自己会跟不上。』後半句可是肺腑之言,因为我说过,我只能在学校用功。

璇要那家伙…害我损失掉一节英文课已经很罪该万死了…虽说在紧要关头没有阻止的我也有点─────可是总之这都是他的错!他最好给我祈祷上一节的英文没有教很难的东西!

『头晕啊…不会是被篮球打到的後遗症吧?』梁薇茜凉凉地说了这麽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全班都听得见的音量,立刻引起喧然大波。

『什麽?这样不好啦~~~』

『对啊,沈睦维,你还是再休息一下好了啦。』

『就是说啊,你的成绩禁得起休息这麽一次的啦!』

『就算你真的不会,King也会教你的啊,你就回去再休息一下啦。』

甚至还有人站了起来,打算把我送回那个我根本没踏进半步的保健室。

『呃……』我、我几时在班上变得这麽地……有人关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师说话了。『沈睦维,老师很高兴看到你这麽上进,但是学业要好,身体也要先顾,你还是先回保健室一下好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老师,到时候老师再替你通知你母亲,好吗?』

『但是我……』我不是头晕啊…其实我根本没病,全身上下健康的很…只是、只是……下半身全麻了而已。

『老师,我来帮他收书包好了。』璇要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硬是打断了我的话,然後在老师点头同意下,他开始收拾我的书包……

『可是………』

『不用了,我来送他就好了,请你们回座位吧。』璇要完全不理我,只顾著挡下那些想帮忙的人……不,应该说,在场的人完全没有半个想听我解释的。

不过若真要问,我也说不出来怎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反正,算是赚到了一堂课,可以光明正大的睡觉…我可是真的累坏了…所以其实我的确没有很努力的澄清啦。

然後,一觉醒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从窗外看出去,橘红色的夕晖染满了整个天空,原本雪白无暇的云朵,也染上了七分霞色。保健室的阿姨替我倒了杯水,然後笑吟吟地把整理好的书包交给我。「头不晕了的话,就可以回家罗。但是,不要太勉强自己,知道吗?」

「嗯…谢谢你。」我接过书包,深斥自己的没用。

一觉醒来没看见那家伙,我居然觉得有点失望!

哼…没出现也好,就不要在这时候给我碰到。

我提著书包,努力摆动酸软的双腿,走在走廊上…一直到鞋柜,都没看见有人影…看来大家都已经回家了。

我是这麽以为的啦……但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前方的鞋柜,有一个人影。

是璇要……他在这里做什麽呢?

仔细一看,他正从鞋柜里,把什麽东西扫进书包,还不停碎碎念著,口气很是不悦。

「啧……烦不烦啊,每天都有,真不想看到这种东西…」

……是纸类…?不是垃圾?…而且里头好像也有类似小礼物的东西…难道…

「───────那些信,你打算拿到哪里去?」忍不住的,我开口问了。

「!!」璇要被我吓了一跳,赶紧关上鞋柜。「是你啊……」

「那些是情书吧?爱慕者写给你的,对吧…?」我下意识的抱紧书包,知道我手边还有一封……但是…经过那些激烈的情事,那封信早已皱成一团,连里头娟秀的字迹都模糊掉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交出去了,那女孩的心意也到不了他的身旁……而我,就是那个破坏她一切希冀的元凶…不但没把信交出去,甚至还和她所爱慕的人巫山云雨。

「你打算,怎麽处理那些信?」我又问了一次…他不会是要告诉我,从我手里给的情书,他连拿来包便当都不屑,但从鞋柜里收来的,他就会带回家好好拜读吧?

璇要稍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什麽啊,瞧你脸色凝重的,你也知道,当然是带回家资源回收啊,我总不能把写给自己的情书随便放,以供世人观赏吧?」

我心寒了。

闭上眼,我轻叹了一口气……「璇要…我想我们,还是不适合当朋友。」

「你也许真的不是狗眼看人低的暴发户,也不会随意玩弄他人的感情…但是……我真的没办法认同你对她们的态度───────只是喜欢你,真的这麽罪过吗?」

最後一句话,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很遗憾的…我喜欢上的,是一个无心的人…我没办法…我不能再和他一起经营任何感情了…因为如果我对他的感情被发现,也许下场就是像那些女孩的心意一样,被狠狠践踏後,扔到纸箱去等著资源回收车来收走。

我…不想受伤,不想再痛了…。

所以我必须好好保护自己…在我完全沦陷前,离开他。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隐瞒多久。

璇要的眼敛了下来,我觉得他异常的平静…。我不敢说对他很了解,但我以为,听到这番话的他,会抓狂地逼我就范。

「………不再是朋友了?」他轻问。

我点点头。「嗯…中午的约定,也到此为止…我不会再上顶楼了。」

听到自己平缓的语调,我感到不可思议…我明明心好痛好痛、也好想狠狠的大哭一场…就这样亲手葬送掉一切,什麽都结束了,我好不甘心……可是为什麽我就是哭不出来?

再见,尹璇要…。

────────「是吗,那正好。」

「呜唔!!」怎地…我居然完全没发现他是怎麽缩短我们之间四公尺的距离…!而且在我来得及反应前,就发现自己又被吻了!

「嗯…哼…!」我奋力地搥打著尹的背,抗拒他喂进我嘴里的舌。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这里是学校啊!而且我们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谁会经过、谁会撞见都说不准啊!!

在我快缺氧致死前,好不容易,尹终於放过了我。

「……我还在想,我们这样愚蠢的友谊关系何时才会结束呢。」

「什…麽?」

「因为我已经受够了。」尹捧住了我的脸蛋,像猫儿般轻舔了我的嘴唇,不顾我全身的僵硬笑著说。

「我啊…其实一直很想这麽做………但你总是摆出『我们是好朋友』的表情,害我一直没办法下决心…

现在,既然我们不是朋友了,是不是就代表,我可以尽情的欺负你了?」尹在我的耳旁轻喃道,我打了一个冷颤。

话是这样说的吗?

原来…我在他心里,早已经连朋友都不是…他说他想欺负我…也就是说,他只是把我当成玩物,才会有那些行为…而我却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老半天。

呵,真好笑,不是吗?

可是…我笑不出来,怎样都笑不出来。

我好想哭。

我拚命深呼吸,才不让在泪腺聚集的眼泪流出来…

我想保护自己,结果反而让自己伤的更重。

突然,广播的前置配音响起。

『尹璇要你这家伙给我死到哪去了?!班联会的集会你答应过会出席的吧?给你三十秒,马上给我死进班联会办公室,不然你就完蛋了!』熟悉的声音从广播器中响起,要不是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光了,这段话大概会跌破大家的眼镜。

「呿…是梁薇茜……那女人还真会挑时间,专扫我的兴。」尹白了那无辜的播放器一眼。

啾。

然後他在我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要欺负的对象了……不准对我说不,否则就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做了什麽……知道吗,睦维。」

说完这句话,他拎著书包,往班联会办公室走了…

而我,站在原地,脑袋仍旧是一片空白……直到二十分钟後,我才忆起自己还站在原地。我移动比先前更沉重的脚步,打开了我自己的鞋柜,换下了室内鞋。

关上柜子,我忍不住再看了看自己鞋柜旁边,尹的鞋柜。然後无言地离开。

「睦维…?」

我回头一看,洛熙正远远走来。

我的远视让我清楚的看见洛熙脸上表现出来的笑容,还有深锁在眉间的沮丧。

………是出了什麽事…?才一阵子没见,我感觉他憔悴了不少?

「洛熙…」我等他走近我身边,才缓缓开口。

「我可以知道你怎麽了吗?」他会强颜欢笑,也许就表示他不想让我担心,也就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但我想知道,就算只能安慰他也好…虽然我也绝不会告诉他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嗯?没什麽啊,干嘛这样问?」洛熙保持著脸上的笑容说。

「这样啊……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痛苦…如果说出来,也许会比较好过。」只是…我的痛苦该去哪里说呢?我敛下眼,忍不住想。

洛熙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也跟著停了。

他的笑容凝住,然後像豔阳下的朝露般,慢慢消失……剩下一种深沉的伤悲。

「唉…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洛熙的头垂的低低,浏海挡住了我的视线,所以我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光听到他那像魂儿被抽走的虚无声音,我也不忍心去瞧他的表情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种事可以这麽疼痛,好像皮肤下的一切都被一刀刀慢慢刨光一样……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一滴、两滴……

他跟前的柏油路,被滴出了几个小圆点。

我伸出手,却没有接到任何水滴。

………不是下雨。

突然,我被洛熙抱个满怀。他全身颤抖著,像是在隐忍什麽极大的痛苦。

「芷若她……不要我了。」

「没有原因…她只说看了我就烦,所以要分手,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然後就真的不再理我了。」

「她已经对我不理不睬一个礼拜…而且一看到我就露出厌恶的表情……甚至还说,如果再纠缠她,休怪她不客气……。」

我安静地聆听著洛熙虚弱抽噎的声音,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为什麽…洛熙会遇上这样的事…?

难道他对芷若的爱,还不够麽?

如果璇要对我,有像洛熙对芷若的十分之一,我也心满意足了。但是……

哈哈……只能说这是命吧。哈哈哈……

「你打算怎麽办…?」虽然我是洛熙的朋友,但我最多只能提供那不甚强壮的肩膀,让他脆弱的眼泪不至於被人看见,或是拍拍他的背,让他顺顺气。

我自己都打理不好了,又怎麽去插手洛熙的家务事呢?

「我不知道……但我好累了…就放手让她去吧……也许等我平静一点……再去祝福她……」

「…………。」

是啊…

我也累了……

虽然我不像洛熙那麽积极的爱过,但我已经累了。

「………你很坚强,洛熙…所以一定没事的……你会过得很好…。」我又拍了拍洛熙颤抖不已的背。

我的肩膀上湿湿一片,但我反而觉得有些欣慰。

哭的出来,表示这伤一定会有好的一天……因为伤太重的时候,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又怎会哭泣?

这话…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听…?

也许都有吧…

「你站在窗户旁边看些什麽?璇要,瞧你这麽入神。」

「没什麽…梁薇茜,我们该开始开会了。」

如果不是忙著安慰洛熙、如果不是沉浸在同样的悲伤里,……也许那天,学校三楼的某道阴鸷的视线,我就不会看漏了。

+++++++++++++++++++++

隔天。

「呜…呃!!啊啊……」

好痛、好痛!!!

「呜…呜…哇呀!!」

为什麽…到底为什麽…?

我才刚来学校耶……现在还是早自习时间吧?那为什麽我会被带到厕所做这种事?

「你…喜欢颜洛熙吧?」

什麽?

我稍微打开紧闭的双眼,瞧见璇要杂夹著狂乱、沉迷、愤怒和欲望的眼神。

「你喜欢他吧?」璇要这麽说,还不忘把那可怕的火热送进我的身体里。

「呃!啊啊────呜呃!」

我脑袋一片空白……这跟洛熙有什麽相关?为什麽突然提到他?

「回答啊,如果不是这样,为什麽一出了我的视线范围,你们就亲热到可以在大街上拥抱?」

他说的话,我过了十秒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昨天的事吗…?他看见了?

「喂…你喜欢的是他吧?难不成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没交女朋友?」

对於璇要的质问,我觉得荒谬至极。

…他拿什麽立场来质问我的感情问题?我喜欢谁早在昨天就跟他无关了!!

「呜──────关…你…屁事!哈啊…!」痛痛痛!

「你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我的玩物。」璇要更用力地抽送,简直把这种行为当作逼供的手段。「我已经是你的主人了,我有权干涉你的一切。」

「呃啊啊!呀!嗯啊!」我满头的冷汗…但诡异的是,他这麽粗鲁,我居然还能感受到渐渐升起的快感。

但那又如何呢,我只是他泄欲的娃娃,我爽不爽根本不是他该在意的事。

「对…!我喜欢他!这样你满意了吧……啊!呀啊!!」我不懂为什麽自己要这麽说…就算是又怎样?对璇要根本不痛不痒,他又不喜欢我,这点小事怎麻伤的了他?

反而是我…明明是赌气,但说出来的话反而让自己觉得好苦涩。

就像他说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做什麽,他做什麽,都不可能改变。

他会这麽问我,一定只是一种占有欲……对物品的那种占有…搞不好他还觉得我会和洛熙上床。

「呜呜……」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是吗…?但你们不可能的!你已经是我的了,我不准你再去勾搭别人,不准不准不准!听到没有?!」璇要愤怒地低吼著。

看吧……勾搭别人…

「…………。」

忍耐著下身被冲剌的疼痛,我咬紧牙关,再也不想示弱,也不愿再让身後的璇要听到任何一声惨叫、或是任何一滴眼泪。

好痛……一定流血了…

可是…身体的伤痛咬咬牙就撑过去了,而且总有痊愈的一天……但心呢…?放著不管,会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场莫须有的刑罚才告结。

凌乱不堪的衣服、满是痕迹的身体、流著精液和血丝的下体、还有无神的眼神……我像个被狠狠蹂躏过,然後被丢弃的娃娃般,无言地靠在马桶上,脸上还有几道未乾的泪痕。

好累好累…

我是不是活该…我只是喜欢他…是不是因为对象是尹璇要,所以我才遭到天谴?

那,什麽时候可以结束?是不是等我不再喜欢他以後?

那是什麽时候呢…?怎样才可以把放在他身上的心收回来呢?

好累好累…我可以撑到什麽时候…?

「………喂,你还好吧?」

「…………。」好个鬼…你被人强暴一次,我再来问你,看你好不好。

「睦维…?」

「…………。」吵死了,办完事就快滚啦…我累得连理你的力气都没了,是不会让我休息一下喔?

「睦维…?你不会死了吧?」璇要的俊美的脸蛋强制性地映入我的眼里。大概是因为我的眼镜在刚刚的过程掉到地板上了,所以我才会有在他脸上看到担心和後悔的幻视。

「……死了还比较好…。」对呀…什麽死法比较不痛?我可是已经痛的很够了。而且才第一天,我就受够了,玩物的日子不是我混的下去的。

璇要的唇贴了上来,不算温柔地侵略我的口腔,若不是我真的累垮了,什麽幻觉都有,我真的会以为自己从他的动作里感觉到慌乱。

「不准死…!我说不准的事,你一样也不许做!」他霸道地命令……却又紧紧地抱著我,好像只要他稍微松手,我就真的会死给他看…不过凭我现在的状况,做不做的到都还是问题。

怕什麽呢?凭他尹璇要的容貌和内涵,只要勾勾手指,自愿当他玩物的女孩可以排到月球去都排不完,少我一个又差在哪里?

累死我又何苦……

懒得搭理那张写满惶恐的容颜,我闭上眼睛,虽然全身都很不舒服,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喂……真的不要啊…!快给我睁开眼睛!!」

靠!摇屁啊!睡一觉又碍到你了!?你妈没教过你不要跟想睡觉的人做对吗?!

我生气地挥开他的手,怒目瞪他。

璇要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按著胸口松了一口气「……呼。」

干什麽?就算担心自己不小心弄死我,害自已被抓去关也不用做的这麽明显吧?!瞧他那副谢天谢地谢祖先的样子。

「对不起……我刚刚太粗鲁了…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只要你滚远一点,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我什麽都可以不计较。」哼,现在才来道歉,龟蛋啊!当我是什麽?

「办不到。」璇要的脸又凝了下来,他飞快地反应道。

呵…差点忘了,我是玩物嘛。主人会向我道歉已经是天大的奢侈,我哪有那个权利叫他滚?

「…虽然我不可能照著你的愿望远离你,但我可以补偿你。」

「!!!」我狠狠瞪向他,他要是敢给我钱,我就真的去死!

我是玩物,最多就是这样,不是妓男!

我能够忍耐,是因为我还爱他,我不要钱来污蔑我的感情!

但璇要最後没有掏钱给我。

他轻轻吻了过来,手覆上了我那完全没有发泄过的欲望,我全身僵硬。

开什麽玩笑,再来一次的话,搞不好不用我去自杀,我这条小命就会结束於马上风。

「放心…我不会进去的,只是想补偿你刚刚没享受到的。」璇要的手轻轻地揉抚著我,唇舌也重新吻上我的锁骨。

「呃…啊嗯…」才褪去的热度又袭上了我的身,我全身无力,呻吟很没用地就冲出嘴巴。

如果只是纯粹的被强暴,那我可以忍耐,可是像这样………啊!唔…

璇要温柔地舔吻著我,慢慢鼓舞我抬头的欲望,轻慢地催促解放。

「但我也不会给你钱─────只有你,我绝不要用钱买到。」他低缓坚定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呜…嗯…哈啊!」

我又哭了。

那可恶的家伙、可恶的诈欺犯…如果真当我是玩物,为什麽要对我这麽温柔?如果当真不喜欢我,又何必给我希望?这不是跟他昨天说的话背道而驰吗?这样叫我怎麽狠得下心讨厌他呢?

如果我无法恨他,那要如何才能停止爱他?






16


时光飞逝,就算我过的再怎麽痛苦,一回头才发现,玩物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不过这一个月还真不是人混的…

高三,可不是能悠哉地漫步在校园中享受青春的时候,从开学第一天就写在黑板上,并一天天递减的倒数,让全三年级都如临大敌。

然後,忙碌的日子开始了,段考模拟考、段考模拟考…大家不要命的考试念书考试念书,一二年级时,原本一有空就上街压马路、约会、游玩的行程,全改成泡补习班、混图书馆、在家写讲义自修…。

有人还因为压力太大,冒了一堆青春痘,头发越来越少、不然就是因为晚上熬夜看书,越来越没精神,倒是眼带越来越黑…亦有人忙著到处做爱校服务,为三年来累积的一堆警告和大小过、和濒临不及格的在校成绩打拚。

只要步入三年级的校舍,就可以感觉到那种紧张感,虽然离决战日还有两百多天,但一堆大考,和每位老师的耳提面命,让这些可怜的莘莘学子完全不敢懈怠,单字卡、公式小抄绝不离身、每天一有空就像个虔诚的基督徒,把课本和讲义当成圣经,恨不得背到滚瓜烂熟。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平时喊著:『只要过得去就好。』的大家,都抱著必死的心态在念书了,我又怎敢松懈,就这样眼睁睁的把第二名的宝座拱手让人呢?

幸亏妈妈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也比较有时间照顾睦倩和睦豪,我才没累得像条狗。

但其实也跟条狗相去不远了。

…我似乎本来就是劳碌命……。就算再怎麽忙,还是必须做好玩物的角色,只要璇要有需要,我就不能说不…

唉…真不知道璇要这家伙到底是用什麽外星物质做成的,居然完全感觉不到那种草木皆兵的紧张,每天一样潇洒自在的过、成绩一样叫人望尘兴叹、然後性致一样让我大喊吃不消……。

不过我自己好像也挺匪夷所思……在这麽重要的关头,我的身体居然还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对於那种情事也越来越习惯,甚至……还很享───────

…呸呸呸,我才不承认当玩物有什麽好享受的咧!就算再怎麽舒服也没什麽好享受的!伺候他我都快累死了,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还下不了床,害我不得不请假,像这麽不体贴的主人,才没什麽好留恋的!

只不过…只不过是最近他都很温柔,不但没有再弄伤我、而且还让我……呃,才没有很舒服!!只是…再也不会不适而已…反正就是有点习惯了啦!

只不过…只不过最近发呆的时候、看到璇要漂亮的脸蛋的时候、甚至是当他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光是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身体都会忍不住发热而已……但我是个男生啊!一个正常的男生耶!他每次一看见我就对我做那麽多色色的事,不然就是用那若有似无的性感眼神看我,我当然光想到他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啊!!

我、我一直都对璇要的脸蛋很没抵抗力的…所以当他对我说话的时候,那两张红润的唇瓣在我眼前一开一閤的,我会看到呆掉、然後差点忍不住亲上去也是情不自──────情有可原的嘛!

而且璇要还算有良心,在我请了几次假以後,他终於知道要收敛一点,偶尔,他只是抱著我睡大觉,很规矩的不乱来。

只是,我感觉,随著统测的脚步一天天逼近,璇要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安……

不安些什麽?我不知道,他也不愿告诉我。

会是成绩吗?但如果连璇要这种全学年第一都要担心成绩的话,我看大家就不用考了。

操行成绩?也不对啊,先不论上学期记的那两支大功,光是一堆大大小小,为校争光的荣誉,他甚至光用这些保送入学都有好学校念。

像璇要这种五育全优、棋琴书画射御诗礼、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传奇神话人物,哪有学校来选他的道理?应该是他要挑学校还比较正确。

那…不然咧?

这个问题真是难倒我了。

不过我也真是莫名其妙。照理说,像这种强暴我这麽多次,甚至还把我当成玩物来玩弄的家伙,不要说烦恼,我应该巴不得他死一千次死一万次……

……好吧,就算我还是很喜欢他所以舍不得咒他死,但两两相抵,我也不该再被他的情绪牵著鼻子走、不该陪著他一起烦恼才是。

只不过这种事,要是做起来有用想的一半容易,那我也就不用烦恼了。

我就是不得不在意…尤其最近,每当我在他的身下,因为快感而哭泣时……

『你又哭了……』璇要总是一边温柔地舔去我的眼泪,然後这麽说…

『我已经知道很多种让你悲伤、让你哭泣的方法……但是,要怎麽做,你才肯笑一个呢…?』

『难道是我就不行吗…?你就不能只为我一个人开心、不能露出一个专属於我的笑容吗…?』

我在想,他也许没注意到,自己在因为激情而混乱时,对我说了那些话。不然依他的个性,大概也维持不了完事後那泰然自若的样子。

我在想,他大概更没留意到,当他对我说这些话时,那好像快要跟我生离死别的那种悲伤表情……带著一点疯狂、一点脆弱、一点恐惧、还有很多很多我无法形容的那种……很沉痛很沉痛的难过。

如果要说的话,那跟洛熙那天,跟芷若分手的表情很像。

先不管我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否就像芷若在洛熙心中的地位一样重要……他会对我这麽说,就表示其实他的烦恼根源是─────────我…?

这麽说来,我的确从没对他笑过,反倒是常常哭给他看。

对呀…自从我认识璇要以来,原本连情绪都不太有变化的我,竟然开始有喜怒哀乐、甚至还懂得哭泣了…?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後,我终於乾脆地投降,放下了那本从早上到傍晚,一个字也没看进眼里的国文课本,打开衣柜。

从穿衣镜里映照出来的,是一个衣著朴素、长相普通、甚至连「修长」这两个字的边都搆不上的,一个不甚养眼的少年。

而且,他脸上的那张面无表情,活像刚睡醒般欠缺朝气的脸,更是让他看起来极不讨喜。

我端坐在镜子前面,深深觉得不可思议。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人……是我没错…那个跟数个月前的我,如出一辙的沈睦维…。

连我自己都很难想像,我究竟在璇要的身下,露出怎麽样的表情?我到底,是怎麽哭的?那会是什麽样子…?

我试著扯扯嘴皮,硬是挤出一个生硬的,连笑都算不上的弧。

……还是不行,我不会笑。

为什麽?我可以哭、可以有其他表情、为什麽只有笑────为什麽只有在他面前,我笑不出来?

洛熙只是我的青梅竹马…他没办法惹我哭,但都可以看到我笑了…我以为,笑是比哭更容易的事才对啊?

那…是因为洛熙在我身边待的够久,所以他才看得到?

这麽想也没错啦…因为他可是从小学就一直跟我在一起的玩伴,这麽多年来,想不看到我的表情都很困难吧?毕竟铁树也是会开花的,只是有幸能一见的人不多而已。而璇要,才认识我不到半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大概是连我妈听了都很难置信的那种程度。

……也就是说,我该告诉他:想看到我笑,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只要你认识我够久的话……

…算了,这种白痴话不说也罢。

那我该怎样才能让他知道,其实他不用烦恼的呢……?

镜子里的少年,手抱著胸,面无表情地回视我,只有我才知道,他正在烦恼。

──────难得的假日,我被一个很重要、却又很无聊的问题困扰了一整天。

+++++++++++++++++++++
「同学,请各位把上星期发下去的志愿调查表交回来。」早自习时间,我站到讲台上,这麽喊著。

三年级,真的相当相当忙碌。虽然才上学期,但其实真正的升学战争早就已经开始了,什麽家长会谈、志愿调查、能力测验、升学辅导……一大堆有的没的资料,现在就已经开始搜集了。

很带衰的,我就偏偏这种时候,才会当选一些学艺股长等等吃力不讨好的职务。

其实只要想想,就会发现这跟我的透明有很大的关系。

一般而言,每学期都会换的班级干部们,基於『要把机会平均分布』的原则,都会找那种没有任何职务的同学来接任,而通常,班代的任职顺序会先从Leader级先开始……然後慢慢轮替到存在感较低的同学…

於是乎,在全班都有任职过其他职务的情况下,前四个学期完全悠閒的庶民─────也就是我,才终於被注意到。

而且,通常每人所分配到的职位会依照个人的成绩或品性等等来排高低。

反正……衰毙了的我,在完全不需要拜票的情况下,冻蒜了最难做人的学艺股长。

所以,一大堆拉拉杂杂的工作自然而然的落到我身上。

收齐了志愿调查表後,我回到座位上,看著那一张张的表单,一个想法突然跃进我的脑海。

「…………。」(呃…这样不好吧?)我的理智说。

(可是,我好想知道…。)脑子里另一个不安好心眼的声音说道。

(但是…这种行为算是侵犯他人隐私吧?)良知如是说。

(有什麽关系,不要让人家知道就好啦…就当作是在检查,偷偷的瞄一眼…)

(真的没问题吗…?)

(只不过是想知道璇要想考哪一间学校,没这麽罪过吧?)

(想想,如果不是贵族学校,基本上,明星学校我也能考上啊,这是为了璇要耶…如果大学四年,也许就能让他看到我的笑脸,不是吗?)小恶魔的声音大了起来。

手像自己有意识似的,偷偷在一张张的问卷中,翻著尹璇要的名字。

……找到了!

嗯…志愿的学校是────────咦…?

什、什麽?不会吧…?

「───────喂!」

「!!」我震了一下,因为璇要的声音突然响起……简单的说,就是做贼心虚。

「副班长,我现在要去找班导,所以向你报备一下,等一下可别记我喔。」

「咦?去找班导?要干嘛?」

「我哪知,他就说有话要找我谈啊。反正就是这样,你别记我就是了啦。」

「……喔。」

「那我走了。」

呼……还好不是在跟我说话。

不过,是去找班导,那也许…也许跟他的调查表上所写的,很有关系?

「副班长。」我站了起来。

「又干嘛?」新官上任的副班长不耐地放下笔,看来念书一直被打断让他有些不悦。

「我、我也要去找班导。」虽然被他瞪了一眼,让我缩了一下,但事关重大,我可不能在这里就败阵下来。

我抬了抬手上厚厚一叠的调查表,示意他我是要去办正事。

「…去啦去啦。」

+++++++++++++++++++++

偷偷摸摸地,我抱著资料,尽量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到一点蛛丝马迹。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进我的耳里。

「……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老师还是觉得这样子实在有点……」

「是的…我父亲认为不能再拖了……」

「公司那边………那些人………觉得那是相当……的东西。而我也这麽认为……」

什麽…?

可恶,重要的关键字都没听到!

忍无可忍地,我打开了一点点办公室的门,贼头贼脑地探著。

「………报告。」我比蚊鸣还小声的声音,在导师办公室门口响起。

老师正坐在他的位置上,表情凝重。

「但是,不觉得太早了吗?老师认为,还有很大的商量空间,而且你就这样跑去美国攻读硕士学位─────」

「老师!!」璇要低喊一声,伸手制止了越说越激动的班导。「……有同学有事找您。」

呃……

接到璇要扫过来的视线,我只能乖乖打开门。

奇怪…为什麽我的透明人能力,只有在璇要面前不管用呢?通常就算我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口听,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现在我都小心翼翼地躲起来了,居然还会被璇要发现…?

「沈睦维?你有什麽事吗?」老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咳了几声掩饰他的失态,才又故作镇定地道。

「呃……」我使力地抬起僵硬的双腿,勉强移动到老师的办公桌前。「这个,是班上的志愿调查表…我已经收齐了。」

我感觉到璇要的视线像要看透我似的,牢牢地钉在我身上。

不、不行……如果这时候害怕的话,就会泄底了…璇要很敏锐的…!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些。

「喔…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回教室了。」老师又乾咳了一下,才开口这麽说。

「……我知道了,报告完毕。」

接下来的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办公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班上的、更不晓得今天是怎麽渡过这一整天课的────────反正,当我回过神,我已经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这时,我才开始消化早上听到的内容…

怎麽办──────……

───────────璇要…要到美国去了!所以他的志愿表才会一片空白!

++++++++++++++++++

我…不想面对尹璇要。

更正确的说,我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他。

我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几乎全班都不知道的大事。

璇要呢…?如果不是那天我刻意去偷听,他是不是也想把事情隐瞒到最後一刻?

我现在心情好混乱,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我喜欢尹璇要…好喜欢,喜欢到心都痛了。

可是,他只把我当玩物。

所以现在,是始乱终弃罗?

说的也是…我只不过是他的玩物,又不是他的谁,他才没那个义务和我提起这件事。

可是,就算只是玩物也没关系…我想待在他身边。

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总有结束的一天。

但我很贪心,我想在他身边待久一点…甚至有时候我会天真地想,如果我们相处的时间变长,也许有一天他会突然发觉我对他的心意。

因为我很害怕…虽然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不正常,但如果我告诉他,我一直很喜欢他,也许他还是会觉得我很恶心…或是像电视里的那些负心汉,笑我才跟他上几次床,就对他死心蹋地了。

我害怕他知道,却又担心他真的一辈子都没发现。

那现在呢?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再放著不管,终究只有失恋一途。

可是…我真的不敢想像啊!瞧瞧他对那些女孩的态度…如果被他用那种心态、甚至更低下的眼光来看我,我受的住吗?

又,说了,就算他的回答是YES,我们这种不安定的关系,可以持续多久呢?我若真的拥有了他,会幸福吗?如果再次失去…我受的住吗?

但是…如果就这样一辈子不说,让他永远的离开我,我们各自成家…这样的结果,我又受得住吗?

璇要呢?他对我,到底是什麽样的感觉呢?真的只是玩物吗?那我之前所感受到的温柔,真的只是幻觉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这些问题塞在我脑袋里,几乎快把我的头给挤爆了。

也因此,我一看到尹璇要就忍不住逃跑。

我该对他说什麽?该拿我们之间的关系怎麽办?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在烦恼,但是…从他明明知道我在闪避他,却完全不在意,而且再也没有强迫我的样子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个就是,他也跟我一样在烦恼,所以看见我,他也不知所措。第二个,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其实对他而言,我知不知道都没差,他只是玩腻了所以想结束而已。

「唉……」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他而言,我到底───────

「────干什麽长吁短叹的?」一道声音冷不防地出现在我身後,害我吓了一跳。

「卓菁怡……」

「你在发什麽呆啊?大家都已经放学回家了,你怎麽还摊著课本坐在这儿?」卓菁怡拎著书包,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呃!」什麽?!大家……唔,还真的走乾净了。连刚刚还在讲台上口沫横飞的老师,也就这样挥挥衣袖,除了黑板上满满的板书外,什麽也没留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又浑浑噩噩的浪费了七堂正课,外加一节辅导课。

「对不起。」

「干嘛道歉?」她问。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有够糗,所以才会道歉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唉呀,那不是重点啦。沈睦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卓菁怡著急地原地小跑步,看起来似乎很赶时间。

「什、什麽事?」

「不好意思喔,虽然今天我是值日生,但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把刚刚借来的投影机还回去呢?」她指指讲桌下的那一大箱幻灯片。

「…你有事吗?」

「嗯,对啊!我跟男朋友约好了,可是如果我去还投影机再走的话,一定会迟到的…!」她双手合十,对我挤眉弄眼,还弯下腰拜托我,让我想拒绝都难。

「唔…那好吧,只要放回视听教室就行了,对吧?」想想,这不过就是个举手之劳,而且她又赶时间,我就帮个小忙也没什麽不可以。

「嗯,谢谢你,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她连把话说完的时间都没有,话尾方落她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人影。

「……明天见。」我知道她一定没听见。

+++++++++++++++++++++

+++++++++++++++++++++

我努力地提著沉甸甸的投影机,往视听教室移动。

说真的,我不太喜欢放学後的校舍。

橘红色的夕阳打进空荡荡的校舍,拉长的影子显示出一种莫名的孤寂感,本来充满笑闹和活力的学校如今空无一人,就像一座死城般静悄悄的……如果不是有人陪我、或是有事要留下来,我还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种散发著诡异气氛的学校里。

所以…所以还是赶快把东西还了,就快走吧!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使力地往视听教室前进,终於到了门前…我用袖口拭去额上的薄汗,松了一口气。

很好,只要再努力一下下───────

「─────────呜、呜呜…」

噫~~~~~~~~~~~~!!!!!

天、天啊,是哭声?!

不、不会的,应该只是我听错,本该没有人在的视听教室怎麽会传来哭声……?

「────────────呜……呜……」

阿娘~~~~不要吓我啊~~~~~~~~!!!

偏偏这种该拔腿狂奔的时候,我的腿抖到让我没办法移动。

「呜…呜呜…」

也因此,我才听出了那断断续续,带著压抑的抽泣声,不像是女孩子的哭声。

「你这是自作自受。」跟著,从视听教室里虚掩的门缝中,传来了另一个,女孩子平稳的说话嗓音。

「谁叫你要这样对他?换作是我、是别人,又有谁受的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叫我讶异了。」

「呜…但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啊…除了这样以外,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他了…」

「那我只能说,你想的方法真是烂到极点。」女声说。

「你不是对女人很在行?诀窍差不多啊,男人比女人还好懂,尤其是他,他的心思简直比1+1还简单明了,你有办法把事情搞到这麽复杂,我也真是太佩服你了。」

「你以为吗?」哭声渐歇,另一道声音开始专心地与女声辩论。「我懂他没有用啊!他不懂我,甚至还对我说出那种话…!」

「少来,你以为我们认识了这麽久,我还会没发现你这家伙的坏习惯────────幼稚!从小时候开始,你这性子就别扭的跟什麽一样,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还会故意欺负对方来吸引人家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长大了,看你对女孩子这麽有一套,还以为你终於有点成长,没想到你只是把这个缺点藏起来,一点长进也没有!」女声毫不留情地批评著。

「我倒觉得,他不是那种迟钝到什麽都没发现的人,所以─────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不可能!」那声音坚定地反驳著。「我什麽都对他说了!」

「可是……他却回答:『那一切都是个错误…』…这样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想塞女人给我,叫我怎麽能不沮丧、不生气?」

「那就是被拒绝了嘛…」女声说。「既然如此,你干嘛又对他纠缠不清?」

「我忍不住嘛…我也试过啊,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克制……而且,他的身体对我很有反应…他如果真的讨厌我,应该不会对我有这种感觉才对,我一试又想再试,最後就停不下来了……。」那声音,越说越小声。

「现在好啦,就算人家原本不讨厌你,这下也一定恨死你了!你居然对那件事只字未提,他一定觉得你不重视他、根本只把他当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才不是!!」

「他才不是什麽玩物,我没有这样看待他!从来没有!!……就是因为我太重视他了,才没办法对他说啊…如果我就这麽走了,到时候又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把心向著我、也不一定会等我…一想到这些,我真的说不出口啊…」

「我真的…很喜欢他、很重视他…我不知道,如果我失去他,那我撑不撑得住…?我不敢想像回来以後,他要是把我当成陌生人看的话─────……」

「……很容易嘛,把这种话说出口。」女声平淡地道。「既然如此,你干嘛不向他好好的告白一次?」

「我说过了啊!哪知他是那种回答…」

「咦──────璇要,我怎麽从没听说过…?」

「呃…!?」

视听教室里的梁薇茜和尹璇要,睁大著眼睛看著我,表情活像突然被人塞进一颗生鸡蛋。

「你…─────你没听说过?!你生日那晚我就告诉过你了!」璇要愣了一下,然後很抓狂的向我怒吼。

出於动物遇到危险时会自动回避的本能,我退了两步。「真的没有啊─────…」

──────呃……?!不对,也许有…

难道那晚…那晚我漏听的话就是─────……?

「────────!!」璇要像是气急攻心般,好一阵子不能言语,气到全身颤抖…我不禁再退两步。

最後,轻颤停止,当他再抬起头时,浮现在美丽容颜上的是无害的微笑。

这次轮到我全身发颤了。

「真的忘记啦?呵呵,那也没关系啦。」

「哇!?」他他他、他前一秒才笑著说没关系,怎麽下一秒就用我看不清楚的速度猱身上前来了?!

「哼…!嗯呜…!」……………。

就算我不说,任谁都很清楚这声哼吟是什麽意思吧?

虽然已经跟他接过无数的吻,但是只有这次,我尽全力的想反抗───────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会被他从嘴开始吃掉。

再说──────这家伙也太疯狂了吧?!现在可是在学校!而且梁薇茜还用一脸饶富兴味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著我们热吻啊!!他他他…他怎麽可以当著别人的面──────

身体被他抱个死紧,後脑也被按住不能移动,我奋力地捶打他,却未能动摇他分毫,反倒是我自己意识越来越混乱……原本就已经丢脸丢到新石器时代的列祖列宗,这下更是一路追溯回史前时代的猿人祖先。

终於,在我向上天万般恳求之下,璇要放过了我的嘴唇,在我气绝身亡前。

「……我喜欢你,睦维。」

很低哑、很轻柔的嗓音,璇要粉嫩红润的唇半贴在我的额间,轻轻的低语著。

「我喜欢你…超乎我自己想像的喜欢──────我爱你。」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傻在当场。

好、好惊骇……虽然早知道他也许会这样说,但真正听到的感觉还是跟猜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这是梦吗?是梦吧??天啊…那我到底是睡倒在哪里啊…?」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闻言,璇要挑起眉,不悦地瞪著我,然後伸出优美的指尖,狠狠的往我脸上拧了一把。

「哎哟!」

「痛吗?」即使是在行凶的过程,璇要脸上那张善良纯洁的微笑依然丝毫不改,跟他手上那粗暴的行径完全搭不上。

「洞(痛)……!」

「我喜欢你……这样还是梦吗?」

「噗素(不是)…」我泪眼汪汪地看著他,乖乖的回答,就怕脸颊上那一块肉会被他拧下来。

那────────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我…我好高兴!!…也不只高兴啦,还有一些不安、一些期待、一些害怕…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全身的细胞都被活络,现在的心脏跳的特别勤劳…!

「那…你的回答呢?」璇要放开了我,维持著脸上的笑意问。

「我、我………」

现在…现在是怎样…?如果说Yes,咱们就长厢斯守;说No就再见拜拜吗?

『你就这样跑去美国攻读硕士学位─────』老师的话从我脑海里闪过,虽然我的回答很明显了,但突然间我又两个都没勇气说了。

「我、我……我不知道~~~~~~~~!!!」於是,我抓了个空档,拔腿就跑……以我体能的最高极限,奔逃!!

「啊,该死,不准逃──────!!」

「───────别追了,省省力气吧。」

「…什麽…?原来你还在啊,梁薇茜。不要拦我,这次我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他明明就是一副很喜欢我的模样,我不准他再逃了!!」

「所以我才叫你省省力气啊……」梁薇茜挂著无良的微笑,掏出手机。

「与其费功夫追他,我倒有个更好的途径让你发挥你的力量……」




17


「呼、呼、呼………」我靠在电线杆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著。要是我平时的速度有刚刚的一半,我的体育成绩一定不会只有七十分。

虽然身体慢慢的平静下来,但我的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的狂跳。

怎麽办…

他向我告白了。

我很高兴,可是…我有那个权利向他说:我也喜欢你。吗?

不行吧…。我们两个都是男生,而且家庭背景一定差很多,光是这样,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姑且不论未来我们会如何,最重要的是─────……

『如果我就这麽走了,到时候又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把心向著我、也不一定会等我……』

我下意识地揪紧胸口。

我也不能保证啊,我是否能喜欢一个人那麽久……?

除此之外……如果真的交往,这是我才要担心的问题吧?

你马上就要到美国去了啊…要知道,那是我永远无法踏入的地方啊…如果,你去了,一定也是相当受人欢迎…尤其一定还有比台湾女孩、比我都更有吸引力的对象…美国又是个开放的地方,搞不好,也会有比我更值得你去喜欢的男孩出现───────……

到时候,你还会记得地球遥远的另一边,有一个我在吗……??

「四眼田鸡?你在这里干嘛?」

我抬眼,是提著一大袋不知名物品的芷若。

喔…对了,芷若的家好像就是在这附近……

不过,我现在要用什麽态度面对她才好呢?洛熙…跟她说清楚了吗?

「没什麽,我……」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到我家来坐坐?」芷若笑著邀请我。「我想…跟你谈谈洛熙的事。」

听到洛熙两个字,原本想拒绝的我,立刻把话吞回肚里去。

她想跟我谈洛熙的事?是想知道他的近况吗?难道她还在意他吗?

可是…这种事由我这一个外人来说,不太好吧?洛熙的确伤的很重、也一定很想她…但也许他不希望我多管閒事。

「拜托…问几个问题就好了。」

「………好吧。」

对不起,洛熙,就算你觉得我太多管閒事,只要你有幸福的可能,我还是愿意一试。

++++++++++++++++++++

跟著芷若,我们越过了前院,经过了偌大的道馆,直达唐家住宅…然後又走过了一道长长的回廊,来到芷若的闺房…但途中却谁也没碰见,原本该很热闹的唐家,今天居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爸妈去七度蜜月了,所以国术馆暂时休息几天。逸轩他跑去找你那两个弟妹玩,也不在家。所以你就随便坐吧,我去泡个茶。」

「嗯…」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七点了…希望这场谈话能早些结束,妈妈一定已经回到家在等我了。

虽然她要我随便坐,但毕竟是女孩子的香闺,我实在不敢妄动,只好在矮桌旁挑了块地方席地而坐。

不久,芷若端著两杯还冒著些微热气的茶进了房间。「来吧,是我特制的洛神茶喔,可以放松身心的。」

「谢谢…」芷若很会泡茶,不管是茶包、茶叶、甚至是花茶都难不倒她,泡出来的茶相当好喝。

我浅啜了几口略带橘红的茶液,微甜的香气便从口腔扩散到全身,温润的口感让我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觉得紧绷的心神真的有些舒缓了下来,尤其是在刚刚的情绪紧张後。

不过…真希望洛熙也在…。

「洛熙他…应该向你提起了吧?我们的事…」芷若坐在我的对面,敛著眼,轻声地提起。

「嗯…」我放下茶杯。「他哭著和我说,他累了……等他平静一点,就来祝福你…」

「是吗…」她低著头,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握的死紧,连指节都泛白了……我猜她现在的内心一定很不平静。

难道她还喜欢洛熙吗?那为什麽……

「为什麽要和他分手呢…?一定有个原因的吧,为什麽不告诉他呢…?」

「……睦维,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事──────明明是很光明正大的理由,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

「可是……!」

「知道吗?他来过了…」芷若抬起臻首,眼眶有些湿红,但她仍是笑著。「像你说的一样…他来祝福我……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固执的人,一定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但我没有想到……他真的累了,累到连句『为什麽』都没力气问了。」

「………。」我面无表情地盯著她,知道她尚有话没说,所以选择不插嘴。

「一开始…我愤怒极了…看到他带著奔丧的表情来祝福我,我心里居然会烧起一把无名火。但其实,我生的是自己的气,是我不好……

我不该一昧地认为他会追赶过来,所以只是加速逃逸……我喜欢他,不管什麽理由,我都不想错过他…所以,这次,我决定由我主动。」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他受伤了。」

─────────叮咚。

我看向芷若。门铃响了,但这种时候,会是谁呢?

「喔,是快递啦,我请他们运送我要的东西来。」芷若揩揩眼角,吸了吸鼻子说。然後往一旁的小抽屉走去,开始翻找印章。

───────呃,原本是印章的吧…?

「芷、芷若……?」等等…她手上那个根本不是印章啊?

不只长相差很多、形状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功能更是──────「喂…你拿布条干嘛…?」

我想後退,却赫然发觉身体全软趴趴的使不上力。

「……不会这麽老套吧…?」难道、难道──────

「你给我管,反正我就是老套,你敢有意见?反正你还不是中招了?觉悟吧!」芷若拿著布条向我逼近,刚刚柔弱的模样不知飞到哪个国度,现在的她又回复成往常那母夜叉──────呃,是很有气势的姿态。

「唐氏流最高绳技奥义──────瞬缚!!」

我连惨叫都来不及,反正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双手已经被反绑在後,全身更是被五花大绑,连仅剩的一点反抗能力都被剥夺。

「等、等一下…我总要知道为什麽啊!」现在想起来,芷若自己那杯茶的确没有动过…唔!不知道她到底掺了什麽…希望不是太可怕的药品。

芷若沉默了一下,然後才缓缓开口。「为了洛熙…为了我。」

「──────也为了我们。」

「璇要、梁薇茜?!」我错愕地看向突然进到房间的两个人…。天啊,这是在演哪出…?我现在是掉到哪部科幻武侠小说了吗?

喔…我忘了,凡事只要扯到这几个人,就算再小的事都会被他们弄成惊天动地的神话传奇…

梁薇茜看了我一眼。「绑的还不错嘛,那,这个就依约交给你了。」

璇要把身後的那一大袋麻布袋扔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我居然觉得那个麻布袋有挣扎。

「喂喂喂,干嘛这麽粗鲁啊?!警告你们喔,要是他伤了一根汗毛我都要你们好看。」芷若连忙把袋口打开,然後扯去整个袋子随地一扔。

「啊…!洛、洛熙!!」我忍不住惊呼…天啊!他身上那是什麽啊…!那条困在他身上的童军绳,绑法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那、那种绑法,怎麽很像是──────SM俱乐部才看的到的那种……?

我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璇要。难道他─────……

「喂,不要那样看我,那是她弄的,绑架也是她策划的,我只负责把人带来而已。」了解我眼里的意思,璇要皱起了细长的眉,指指他旁边的梁薇茜。

「什麽绑架,真是难听耶!只不过是请他『移驾』至唐家做客,又没跟他的家属勒索赎金,也没把他卖到外国去,哪算是绑架?」梁薇茜嘟著嘴,反驳的理直气壮,我完全看不出来她有任何罪恶感。

─────────这个主嫌跟共犯!!

「你们…快放开我!我警告你们,要是我妈妈过了八点还等不到人,她一定会发觉有问题的,到时候把事情闹大的话────────」

「这样啊?那还有四十分钟嘛。」只见璇要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我眼皮狂跳。

喂喂喂,不会吧?这样是犯规的耶!

「喂,伯母啊?对,我是璇要…啊,哪里哪里,我才受到他的照顾呢。嗯…对啊,因为快考试了,所以我想邀请睦维到我家来念书,时间晚了的话就住一晚……啊,不会不会,当然不麻烦了,我欢迎都来不及了呢。」

「喂──────嗯呜!嗯~~!!」想也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出声干扰,被梁薇茜用一只手就搞定了。

妈妈!快报警啊!!你已经四十二岁了耶!要是你最大的儿子就这麽死了,你就不能提早享清福了啊!!

「是,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请不用担心。嗯,那晚安了,伯母。」哔的一声,璇要收了线。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好了,亲爱的睦维,捉迷藏结束了,该是我们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璇要的语调过份的轻柔,他用指尖轻划过我的脸颊…在还很炎热的九月,我却觉得自己被南下的西伯利亚冷风吹过,打了一个冷颤。

「…………。」吾命休矣。

+++++++++++++++++++++
+++++++++++++++++++++

「我喜欢你。」

多麽令人感动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可是我朝思暮想,就怕自己一辈子都没人对我这麽说的字句。

尤其,这四个字还是从我最喜欢的人口中说出。

「我喜欢你,睦维。」

没错…尤其是当他那粉嫩红润的唇瓣呢喃著我的名字,有些微沙哑的性感嗓音,随著他的气息拂过耳际,略带迷茫的星眸瞬也不瞬地看著我时──────…一阵阵的心悸就会无预警的撞进我胸口,然後心跳速率以等比级数渐增。

我感到呼吸困难。

就算已经听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抑制不住血管内奔腾的幸福…还有不安。

真的太幸福了…如果接受,算不算是很罪恶的事?这麽幸福,真的不要紧吗?

「喂,回话啊,你到底对我是什麽感觉嘛。」

呜呜…好可爱,明明是个大男孩了,孩子气的一面居然也能这麽可爱…而且根据我的观察,他只对我撒娇。

我不能否认,喜欢的人跟自己告白,那感觉是那麽的美好,彷佛人间炼狱都能变成天堂……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贪心,我总觉得,如果我不是被困绑著聆听,这一切会更美好。「…不能先松绑再谈吗?」

「不行,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松绑,你一定找到机会就逃走。」

「…………。」就算答对也不会给你奖品。

「为什麽?你可以接受被我当成玩物,却不接受我的告白?我有这麽可怕吗?还是说…你讨厌我了?」

若不是双手都被困著,我一定会忍不住伸手抚摸一下他的头,以示安慰。

才不是,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又怎麽可能会讨厌你?

不过就是这种时候,我非得闭上双眼,撇过头不去看他像小狗般受伤的眼神,才不会跟著心疼。

「先说你为什麽喜欢我…」我想知道,真的想知道…

是什麽原因让他喜欢毫无特色的我?

明明围绕在璇要身旁的,有这麽多优秀的女孩,其中一定也不乏知书达礼的富家千金…相较之下,就算把我这个人平方再平方,也不及她们的十分之一,何况我还是个男生…不会撒娇也不懂得说些好听话,前不凸後不翘,什麽媚惑勾引更是一窍不通,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对我说这四个字?

「……我也不知道。」

「啊?」

「真的不知道,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不下千百遍…你是个男生,不会撒娇也不懂得说些好听话,前不凸後不翘,什麽媚惑勾引更是一窍不通,到底有什麽值得我去爱?」璇要歪著脑袋的问语,让我一半是生气、一半是无奈。

有什麽好生气的呢,沈睦维?谁叫你本来就是这样…

「不过,我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不被你吸引。」璇要的唇凑了上来,像是要安慰我一样轻啄了我的嘴唇。

「也许你的外表真的不显眼,但是我知道,只有你,才是真正看著我的人──────你看著的,是我的心,而不是我的外表,更不是我的内涵或家世。」

我有吗?

有璇要那样的磁石般的外表,任谁的视线都只能停留在他的表面吧?我一直认为自己也一样,不然怎麽老是猜不透他在想什麽,还被他的外表迷得心慌意乱?

「曾经也有几个人很了解我,但马上,他们就自以为是拯救无助少年的辅导老师,开始多管閒事……我讨厌这样,因为我要的不是怜悯。而且到最後,他们就想以这为王牌,开始试著控制我。」

啊,那是了,就算知道再多,我的确不可能管别人家的閒事。也许这就是他认为我特别的地方,但对我而言,与其多管一件閒事,不如多吃两口饭还比较划得来。

「久了以後,我感觉到,人类这种东西,就算有再多的同情心,最後仍过不了『人性本贱』这一关。」璇要笑著这麽说。

落寞。

从他的笑颜上,我只读得到这两个字。

要说人性本贱,我又何尝不是?不理他,只是因为不想自己惹得一身腥。

「所以,我觉得你很特别…你跟我很像,却又有著我没有的东西…明明有很多人围绕在身旁,却还是觉得孤独的我,以及明明孤独,却又自得其乐的你…」

「不过,真正被你关心,是在之後的事了吧?」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原来他都知道,他早就知道一开始我也对他漠不关心。

「你真的好温柔…会让人心痛的那种──────我真不懂,为什麽你能毫不在意地对所有人都这麽温柔?」璇要轻抚我的脸颊这麽说。

「这样的疑问,不断在我心里发酵……不知不觉间,我开始妒忌…我不要你也对其他人这样掏心剖腹的温柔,我希望你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才开始那些幼稚的行径…对不起。」

「…………。」我…我被震憾的说不出话来。想了很久很久後,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麽一句话。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麽好。」璇要说的是另一个人吧?我可不像他说的,我看起来是那麽善良的人吗?又不是阿尔卑斯山上的少女。

开始说第一句,我的嘴就停不下来,第二句、第三句…不断地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是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很下流…用这样的方式骗你上床,所以才湮灭证据;会说那都是错误,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肮脏。」

「如果…我一直以『朋友』的形式待在你身边,那我不必冒任何的风险就能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敢告白,更没办法离开…」

「会替那个女孩传情书给你,也是因为我怕…我怕我会越来越喜欢你…我希望你赶快找个女朋友定下来,这样也许你就一辈子不会发现我的感情…可是又很善妒,不要你真的交女朋友,也不要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停也停不下来,我索性闭上眼,什麽都豁出去了。

「你知道吗?你拒收那个女孩的情书时,我真的松了一口气…可是,我又更不安了…一个那麽可爱的女孩喜欢你,你都可以这样狠心的拒绝…我不知道,换作是我,会不会更难堪…。」

「所以…那天我才想,或许停止这一切的唯一办法,只有跟你绝交…可是你却反过来要我当你的玩物………我不知道…我虽然很难过,但又安於现状…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不能得到你的心,那只有你的身体也可以了…」

鼻头越来越酸,我这才知道,把自己丑恶的一面毫无遗露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是多麽不堪的一件事,我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觉得惭愧。

没办法伸手抹泪,我只好低垂著头,任泪珠无声的掉落,因为我觉得,做错事的人是没有资格哭泣,说他们有多可怜多可怜的……但偏偏我却又止不了泪。

早知道事情会变的这麽复杂,还不如一开始就对他表明心迹…被拒绝了,就乾脆地各过各的;接受了,就欢欢喜喜的在一起,直到缘份已尽…或是死亡把我们拆散…。

因为我无聊的自我保护,才伤害了身旁的所有人…

「其实…我会这麽做…都是因为、因为我……我───────」

「停!等一下。」

我真的乖乖停止了欲说出口的话。但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抵住我的下巴,强硬地把我的脸往上抬。

璇要带著些许任性,和些许无奈的表情,映入我潮湿的眼帘。

「不准哭……别再哭了。」璇要这麽说著,然後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轻贴著我的脸,顺著泪痕舔去我脸上的泪迹。

明明该是很恶心的事,但我却觉得心跳不已,泪也真的止了下来。

我僵著全身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只是觉得随著他的动作,身体也越来越热……睁著眼睛却只能看见璇要专心为我服务的脸庞,还有那带著色情意味的舌尖…我只好难为情地闭上双眼。

璇要…

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我咬紧牙关,才没让这些话在一时冲动下滚出我的舌尖。

呜……真的,好丢人啊…

「不要哭著向我告白……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心难过的表情……因为这样,我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麽,就会整个缩起来…又痛又不舒服。」

他无奈地苦笑。「欺负你也好、喜欢你也好,好像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会哭泣……我想看到你笑,是这麽难的事吗?」

虽然我自己看不到,但也知道我的脸一定整个红起来了。「我……」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对你笑啊…就算你再难过,我也没办法笑给你看呀…

璇要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梭著我的脸颊,肌肤的触感、体温…全传到了我身上。他的视线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我看……我感觉心跳不断地加快,脑海里忆起的尽是一些不乾净的画面……那些,跟璇要翻云覆雨的……

呜…讨厌…为什麽在这种时候,身体会兴奋呢?现在可是紧要关头呀,没时间让我胡思乱想了…快…我得快向他告白啊!

「呜…呼哈…!」我张开嘴,但却只发的出喘息声…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我看不清璇要的脸,但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改变?

停伫在我脸上的那只手,像是有意识地开始移动,抚著我的颈侧,我稍微缩紧了肩膀…咬紧唇,努力想调整急促的呼吸,却徒劳无功……

我到底在干嘛……现在不是让我色欲大起的时候了啦…!我得赶快想个法子笑啊…

因为太紧张,又束手无策的我,泪水又积了起来,但我不想让璇要不高兴,所以死命地忍著,不让眼泪掉出眼眶。

「快啊…你有话对我说吧…?我想听。」璇要低哑魔魅的嗓音传进我耳里,好像被催眠般,我又能正常说话了…。

「可是…呼…我笑不出来…呜呜…怎麽办…??」是不是如果我不笑,他就不会接受我的告白?

璇要的轻笑声在我耳畔响起,好听到我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下来。「没关系,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快点说嘛。」他的指尖,轻划我的嘴唇催促著我,但被他碰过的地方,全像著了火般发烫,我反而更说不出口。

「呼…嗯…」我忍不住伸出舌头,滋润一下乾燥火热的嘴唇。

「──────我…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吻我…」呃?!

等等,明明很顺利的说出来了啊?为什麽会有最後那一句插花?!虽、虽…虽然那的确是我的希望啦……。

「…………。」哇哇哇!璇要沉默了啦!不会是NG了吧?!…一定是因为最後那一句扫了他的兴了──────唔!!

「嗯…唔嗯……」璇要的唇以飞快的速度贴了上来,舌也在第一时间卷上了我的……一瞬间我还没会意过来发生什麽事了,但当璇要柔滑温烫的唇瓣一碰到我,几乎是条件反射,我就已经开始回应他。

「嗯……」好棒……我真的很喜欢和璇要接吻的感觉…明明只是贴在肌肤表面,但却炽热的像能烙进体内一样…我忍不住张开嘴,顺著本能和璇要的舌交缠…因为我觉得,只要这麽做,就可以得到更多、更多…那种我所渴望的快感。

吻不断地被加深,虽然肺里的空气都快用光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他柔软的唇瓣……可是,仅止於唇舌相交的吻,却越来越无法满足我越养越大的欲望。

微微睁开双眼,就可以见到璇要咫尺间的,跟我一样沉醉的脸庞……我连忙转走目光,尽量只盯著他被制服衬衫包里的腰侧,但不可思议的是,一个男生略嫌平板的身体曲线竟然会让我心猿意马……

我好想拥抱他……我想触碰他…但偏偏身体被绑著就是让我无法动弹,我不禁扭著身体,想快点挣开束缚。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麽,璇要的唇轻拂过我的下巴,他的双臂绕过我,将手放在我背後的那个结上,就是不替我松绑。

「……你很想要我,对吧?」低哑温柔,却又带著性感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萦绕,让我有种正被恶魔诱惑著的错觉……明明知道一旦掉进去就万劫不复,却又无法自拔。

他轻笑著。

「现在,我解开了这个结,你还会待在我身边…但过了今夜呢?你是不是又会逃走?从我的指缝间,逃回你的世界?」璇要细长而带著英气的眉拧著,说了这样的问题後,也不等我回答,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一垮,

「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松绑了,我才不让你走…如果没有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那就算是只能绑著你,让你永不见天日,我也不要你离开我!」

「………。」好任性。

可是,我居然会想哭…不是因为他的霸道,而是因为…当我听出璇要的话语中,除了任性以外,还潜藏著很深沉的恐惧和受伤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带给他多大的伤害───────

可恶…最近怎麽会出现这麽多幻觉?我想我真的该去好好检查一下了…

「璇要…璇要…」我把身子向前倾,尽量往璇要的怀里钻。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逃走了…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才会在无意间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感觉到自己贴著的那副胸膛轻轻震了一下。

「好不好,帮我松绑……我想拥抱你。」忍著羞耻,我把话挑明了说。虽然还是很丢脸…

然後,我背後的结松了。「你…你可别搞错,我才不是因为相信你才替你松绑的…只是一直绑著的话,衣服会脱不下来。」他这麽说。

那又何必逃避我的眼神呢?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会为这一点小事害臊的人…不过────还真出乎意料的可爱。

「……看什麽?不准看了啦!」璇要的手探进我的衣襬,完全不用摸索就找到了我胸口的弱点。

「啊、啊!」等等!这种不成熟的行为就叫恼羞成怒吧?!

我发现,真的就像梁薇茜说的,平时外表和行为举止都很成熟的璇要,其实骨子里还留有小孩子的幼稚性格,无奈的是──────因为睦豪和睦倩的关系,我对这麽可爱的幼稚只能无条件地举双手投降。

本来就没退的欲火又重新被点燃,身体很快就进入状况…

「嗯…啊…」制服的钮扣不知何时全被解了开来,璇要邪恶地把玩著我的身体,浑身酥软,只剩下半身最有力气的我,最多只能不让哼吟太大声。

「哈、呼…哈啊!」对於璇要大胆的舔吻,我只能无助地惊喘著,当他的舌尖刻意地在我的乳蕾上逗留的时候,我也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胸口。「嗯…!」

「舒服吗…?」他口齿不清地问著,却不打算让我有回话的机会,手就这样扯开我的皮带,伸进我的裤裆里。

「啊!啊…呀啊!!」当他握住我的弱点开始摩擦搓弄时,我牙关一松,原本只是像小猫叫声的呻吟立刻变成过激的呐喊。

「嗯…啊啊、呀啊啊…!」讨厌…这家伙都已经攻到重点部位了,居然还不停止凌迟我的身体…唔呜…

「啊、啊、哼嗯…呜…!!」完全被情欲主宰的我,终於无法忍耐地扭起腰,配合著他的节奏,套弄著我的欲望。

「你果然很好色…那我可以稍微躁进些罗?」在我快要解放的时候,偏偏璇要停止了对我的爱抚,转而攻向我的後庭。

「啊!啊!!嗯、啊…呜嗯,嗯啊!」毕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他动作没有很轻柔,但因为身体已经习惯,稍稍用力的进犯反而让我更有感觉。

呃、啊────天…啊!好棒、好舒服…

修长的优美的手指模仿著男根,在我的体内抽撤著,不时轻划过我的肉壁…一道道电流从被侵犯的那一点发出,直击我的脑细胞。

「嗯啊!啊…哈啊!!嗯、啊、啊!」被揉开的肉壁,只要习惯了这一波的攻势而稍有放松,璇要就会再加进一根手指……可是我这副已经没救的身体,除了舒服,什麽都感觉不到。

淫靡的掏水声伴著我的呻吟在房内响起,我的身体因为後方大力的进犯不断摇晃……其实时间没有过很久,可是我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的小高潮,湿滑的内壁,痉挛从没停过。

像是带有欺负意味,明知道我已经濒临爆发,璇要却故意更用力地摩蹭我的肉壁…「嗯啊!!啊、不要、呀…啊啊!!」最後没多久,我就真的高潮了…

「呼、呼嗯…」我全身无力的趴在床上,两眼失去对焦,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喘息。

「───────喂…现在可还不是休息时间喔…」

「啊!啊啊啊啊啊?!」他他他……呜呜!

虽、虽然很习惯了,可是那边突然被撑到最大,还是很怪异的感觉啊!

「对不起…可是我忍好久了…所以───…」

「哇,啊!好…痛!」痛痛痛…他难道不知道那麽不正常的尺寸再充血以後,捅在身体里是很可怕的事吗?

不过说痛,其实也没第一次这麽痛啦。

「你……不要夹紧!这样我就不能动了啦!」璇要抓紧我瘫软的腰,声音充满压抑。

呜…你不能动最好…!那玩意很硬耶!你居然舍得对我下这种毒手…

虽然、虽然每次到一半就被那玩意搞得爽到说不出话来的我,没什麽资格这样说啦。

「维…放松点!」

啪。

「啊!」

璇要被体液濡湿的手,拍在我的臀部上,留下一个湿滑的掌印,但我惊呼,不是因为疼痛…其实他拍下来虽然大声,却一点也不痛───────反而又让我兴奋了起来!!

呜…难道真的像璇要说的一样,我这个人,其实相当好色吗?

「啊、啊嗯、呜嗯!!啊、啊、啊啊─────……」没时间让我细想,被肉壁放行的炽热立刻狂烈地抽动,我扯紧被单,觉得体内的五脏六腑全被戳的移了位…。

在每根微血管里奔腾的情欲随著血液循环,重新掌握了我的身体,现在的我,除了叫,什麽也没法做。

──────照这个情况看来,璇要今晚是不会让我睡的了。





18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轻轻柔柔地照在我的眼帘。

「嗯…」

睁开眼,第一幕就是璇要安详而美丽的睡颜,再来就是不算太陌生的房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错愕地睁大眼,脑袋里还蠢蠢欲动的瞌睡虫一瞬间死净死绝。

「噢……」昨晚的一切像影片重播一样,在脑海里热辣辣地放映著,我忍不住挫败地呻吟。

怎麽会这样子…

我、我居然这麽淫乱地跟著璇要疯狂了一整夜…!这…到底做了几次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当我因为无法负荷而昏睡过去的时候,璇要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等、等等!!

我现在在想什麽啊?!之前清心寡欲的那个我哪去了?!

可恶…就算我这样斥责自己,从体内深处传来的,那种通体舒畅的满足感也骗不了人…虽然因为昨晚的纵欲过度有点酸痛啦…

呃…

我现在要担心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我伸出手试著挪了挪璇要横抱住我的,那只细白而修长的手臂……

「嗯……」

我像触电般连忙收回手,就怕真的吵醒璇要───────不是因为我想逃走,而是因为我想再多看一会儿他的睡颜,舍不得吵醒他。

被我这麽一打扰,璇要轻皱了他漂亮的柳眉,下意识地嘤咛一声,然後调了调姿势──────我僵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喘,直到均匀的呼吸声又重新在我耳边响起,我才又把身体放松。

不过,经他这样调整过姿势以後,我被抱得更紧,现在更是动弹不得了。

………有必要防成这样吗?我这次真的不会烙跑了啦…。

既然动不了,閒閒没事做的我只能静静欣赏璇要如天使般沉静安详的睡颜了。

在我们班的窗口还开放参观的时候,我曾经听到一个女生用著迷、梦幻的口吻说:『啊…如果能跟King这样的男生一起迎接早晨,那有多美好…一定很幸福~~』那时我还当少女情怀总是诗,偷偷地给她摇了摇头。

那时的我,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真有这种福气,更想不到事情就像她说的────真的,相当相当地幸福。

只是这一点小事,就会令我幸福到害怕。

上回也是我先醒来,那时我藏起了所有的证据、藏起了我们欢爱的事实……这次,如果我能动的话,我大概会想藏起璇要的护照和证件。

喜欢一个人,可以缩短多少距离?不管是人与人的,或是心与心的…

毕业以後,璇要就要远赴美国了…攻读硕士吗?真像他该做的事…

谁能够保证,那之後,我们还会相爱呢?

也许有人会说,真正的相爱,是不会因为距离的长短而有所改变的。

但是,当你长久地见不到心系的那个人…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不知道他今天发生了什麽事、不知道他交了什麽样的朋友…

虽然都已经是西元两千多年了,依现在的科技,想联络他、看到他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能缩短的距离毕竟有限…无聊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谈天、寂寞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快乐和难过都没有人可以随时分享-─────时间一久,还能没有任何改变地爱著对方吗?

况且,我们谈的是这麽危险的恋爱,就算维持下来了,十几年後我们总要成家,到时……这份感情还能持续到那时候吗?

我喜欢尹璇要,却没有办法轻易对他做出永远等他的承诺…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我想这一点,璇要应该也跟我一样,只是他没有把他的不安表现出来。

思及此,我轻叹了一口气。「……谈恋爱真辛苦…先是烦恼能不能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後又要烦恼留不留得住对方。」

「─────我也有同感。」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你什麽时候醒来的啊?!」

明明刚刚还睡得很熟,怎麽没多久就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喔,也没有很久啊。」他的笑容,比窗外的朝阳还亮眼。「大概是你盯著我开始发呆的时候吧?呵,跟你一起迎接早晨的感觉很好喔。」

说完,他还趁我因错愕而失去防备的时候偷了一个早安吻。

「你……」我慢了三拍才知道要捂住嘴巴。

「啊~~昨晚消耗太多体力,肚子好饿喔…」璇要截断我的话,笑著对我说。「我们先去洗个澡,然後就去吃早餐,好不好?」

「哼……」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棉被,岂料脚才触地,整个人便失去重心的往下跌。

「睦维!」璇要叫的比我大声,看来也比我紧张。「你没事吧?」

你以为是拜谁之赐?「……我没事──────呃?!」

还说消耗很多体力──────我就不相信真的那麽累的话,还有办法打横把我抱起来,不偏不倚的朝著浴室走!

腾空的感觉让我很紧张,一想到自己是把吨位全倚在那两只纤细的皓腕上,我更是努力攀紧了璇要的颈。

「对不起…是我昨晚太不知节制了…虽然你真的很可爱很性感,我也应该稍微忍耐一下的。」他在我耳边,充满歉意地道,却让我有种被调戏的错觉。

真想告诉他,你该控制的是你的遣词用字……不过这时候,不管说什麽好像都不太对…而且我也的确希望他能稍微控制些…毕竟舒服归舒服,我可不想直到毕业前都三不五时坐著轮椅上学。

+++++++++++++++++++

泡了个舒服的澡後,我又让璇要帮我穿衣、替我吹乾头发…折腾了很久才得以出现在餐桌。

还好今天是假日,不然照我的身体状况,肯定又要请病假……我可已经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跟妈妈和学校解释为何我会连床都下不了了…

我当然也跟他说过,我的身体不过就是「不良於行」,可还不到连手都废了,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但他似乎把这些琐碎的事当成一种快乐,死活不让我碰……拿他没辄,我也只好任由他高兴。

理所当然的,今天厨房的工作也就交给他了。

我撑著脸颊,坐在吧台上,看著璇要轻哼著小曲,快乐地忙碌著的颀长背影。

他正替烤盘上的迷你鸡腿刷上酱料,撒上茴香,然後送进烤箱里。

……动作好俐落。「你什麽时候会做饭的?」

「喔…最近才开始学的,所以还没有你做的东西好吃,也不是什麽都会做。」他回眸一笑,我连忙闪避他的笑颜,才不会让自己的害臊太明显。

话是这麽说,但摆在我眼前的这道凯萨沙拉,光是酱料就已经不是我做的出来的了。

「…因为你去了美国後,也要一个人住,所以你才特地去学的吗?」────哇咧,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嗯。」璇要稍微沉默了下,然後非常自然地回答。「这也是原因之一啦,不过最主要还是我也希望能为你再多做些什麽。」

「…………。」可恶,我又被感动到了。

我不再答腔,因为我觉得他会主动跟我说、跟我讨论……关於我们的未来。

不过也有可能,就算我们再怎麽讨论,也不会有个所以然。

就这样,我们坐在小餐桌前,开始我生命中最丰盛的欧风早点。

「维…毕业後,我要去美国,我想得到几张文凭後再回来。」当我正烦恼著无下箸────是下叉处的时候,璇要这麽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我知道。」最後,我还是先挟了一点沙拉。

唔……这个诈欺犯,还说没有我做的好吃…如果他去开店的话,肯定高朋满座──────可恶,我又一项优点被他比下去了。

「我想继承我父亲的公司……不是因为家命,而是因为我想超越我父亲,而且,我自己也对这方面很有兴趣。不过公司里很多股东和上级经理都是些死脑筋,比起一个人的才能,他们更信任那几张文凭…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璇要悠閒用著浓汤,那优雅自然的举止让我知道这才是他平时的姿态…他本来就在这种环境长大,对他而言,大口吃汉堡才是新鲜事……

───────我这才惊觉,我对他的了解是这样的少……亏我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而且我还在这栋房子住过一阵子,居然完全没发现璇要说什麽父母去出差,根本是骗人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本来就没有和父母同住,因为这间房子根本没有他双亲的房间。

我只知道,璇要家境优渥、五育全优、长相俊逸、十项全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却完全不了解他的背景、不知道他的童年是怎麽过的、甚至从没想过他为什麽会一个人住、为什麽要去美国…为什麽明明是个高中生,却可以修硕士学位?

「我同意。」我简单地回答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我以为我会很激动、会很紧张,可是当事情真正来临时,我却紧绷不起来…

为什麽呢??我们将要面对如此遥远的生离啊…我为什麽能如此平静呢?

────────是因为我感觉出他还是会在我身边吗?

明明无凭无据,只是一种感觉…但璇要隐隐散发的这种保证居然让我觉得好安心…我从不知道自己会这麽信任一个人。

我咬著烤到恰到好处,金黄酥脆的迷你鸡腿,偷偷地瞄了他一眼,而他也刚好在那个时候抬起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朝我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我心脏当场漏跳了三拍,差点连口中的鸡腿都咬不住。

「其实我早已经修完台湾的学位,所以才必须到美国去留学…因为从金毛狮王手上拿到的证书比较能被世界认同。」

「从小,我所受的就是英才教育,除了对课业、金融、企业管理等等的要求,还必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体育也必须都拿满分、礼仪、才艺也得样样精通─────从我懂事以来,就是这样活著…而我去的学校、身旁的朋友,也都是这样的人…没有人对这样的生活有任何怀疑或不满,大家都尽力的去做好一切……我也一样。」

「我很少见到我父母,通常要见他们,必须透过秘书,而且最好在一个月前事先预约,不然秘书会没办法从他们满档的行程里排时间给我。」

「呃…可是那是你的亲生父母啊?天底下哪有亲骨肉要见自己还得像外人一样预约的?」我感到不可思议…难怪璇要的话题里从没提起过父母…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对他们也没有什麽印象,所以没有什麽事可以提及的。

「呵…天底下就是有,而且还不在少数喔…我以前的同学和朋友,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所以对於这样的事,我至今也不觉得奇怪──────反正,从我有记忆以来,照顾我生活起居的,就是管家、奶妈、还有一干佣人。」

「真的?那他们呢?」出於好奇,我想看看他们…因为我想知道,是怎样的管家和奶妈,才能养出像璇要这样的孩子。

「全在欧洲的老家,我不能,也不想带过来。」

「为什麽?」呃…也许这麽想是出於刻板印象,不过我以为,像那种娇生惯养,不知人间险恶的公子千金,一旦没人服侍,就会像飞离鸟笼的金丝雀一样,最後只有凄惨的下场。

璇要笑笑。「我父亲是个严格的人,他不要我因为含著金汤匙出生就太得意忘形,因为这样的人只会一败涂地……而我也这麽觉得。所以当他要我一个人只身来到台湾,并学著过三年『正常』的高中生活时,我也毫不犹豫的照做了。」

……好可怕的口气:『不要因为含著金汤匙出生就太得意忘形…』这像一个为人父的会对儿子说的话吗…?「可是,他还是给了你这栋房子,并保证你在台湾衣食无虞,不是吗?」

「他哪是这种人。」璇要耸耸肩。「这里的一切,甚至来台湾的机票、签证,都是我用私人存款买的、手续也是自己办的,他只负责签名而已。而那些存款,是我之前自己去公司工作挣来的血汗钱,所以他才没有插手…其馀被登记在我名下的财产,他已经请律师全部冻结起来了。」

我哑口无言…听到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我只能说,果然不是我能立足的次元。

这麽说来…之前看到他在妈妈任职的公司出现也是──────「你、你不会是在我妈妈待的公司里工作,而且还担任什麽高层职务吧?那这样的话,难道我妈会升职也是因为─────」

「才不是,我哪这麽有影响力。」璇要不慌不忙地澄清。「别忘了,我甚至不能动用大部份财产,我父亲怎麽可能允许我顶著他的光圈来台湾?」

「所以罗,谁会去信任一个『普通的』,十六、七岁的小鬼头?更遑论让那种人担任高层干部了,我只是在基层做事的小杂工而已,为的是要更了解基层部门、还有观察基层员工们对高层的想法…为了替我未来经营的事业铺路。」

「现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再过个几年,父母就会渐渐把他们的事业分别交给我、和我的兄弟姊妹们管理。」

「兄弟姊妹??你有?我怎麽也没听你提过?」我一路听下来,还以为璇要是独生子…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兄弟姊妹?

「呵,他们都是私生子啦,同父异母的,和同母异父的都有,所以应该不少人吧?不过,只有他们最清楚啦。」璇要笑的好自然,好像私生子这三个字本来就等同於『光明正大』。

「私、私生子??!」我忍不住惊呼…虽然说以上流社会里的黑暗面来说,这也许不算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但对我这个平民来说,这是多惊天动地啊。

「这是一定的啊。」他又耸耸肩,一副我太大惊小怪的模样。「像他们这样热爱工作胜於一切的夫妻,怎麽会有百年好合的道理?而且,基於分散风险法则,他们一定认为把他们辛苦打拚下来的版图交给我一个人管理实在太危险,所以一定会另外培养人才……这样一来,除了他们另外的血脉以外,不做第二人选了。」

「其实我也觉得这是不错的办法…因为他们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消弭我和兄弟姊妹们之间的纷争──────平均地把财产分给所有的孩子,这样父母的情人也比较不会眼红……他们不眼红,家族间就不会为了争夺财产而自相残杀。」

「……─────这到底是什麽样的父母…?」我嘴张得开开,有些无法消化他所说的事情……我早有预感他会跟我说大事,但我没想到这些会超出我的想像范围。

我应该要觉得璇要很可怜…可是他表现出来的不以为意,又让我明白他所说的全都是真心话,他真的从不觉得这些不合理的事有何不妥,害我的同情心实在泛滥不起来。

「呵,他们是精明的商人,连整个家族的利益都算的很精准────…我不得不佩服他们,起码他们帮我解决了被绑架率居高不下的烦恼…因为在他们这样宣布之前,我动不动就被绑架…他们的情人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後快,害我还得多学些防身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真是太夸张了……」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抱歉,我父母这样子吓到你啦?就是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是这样,所以我才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就算是老师,我也只透露一些必要的事给他知道而已。」璇要保持著如春风般令人舒爽的微笑,但我却弄不明白他这笑里的涵义。

「─────不,我觉得最夸张的,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却乐在其中的你。」我看著他这样说道。

「咦?」

「什麽家族之争、人才培养的…我是不太能明白这麽深奥的事啦,不过我看的出来,你很快乐。」我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你到底在享受什麽我实在不能理解,可是单就你所说的…也许你父母的处理方式才是最正确的…而且我想────只要你觉得可以,你觉得很快乐,那也就没什麽不可以的。还是说…也许,其实你很喜欢那些兄弟姊妹、也认同父母的情人们,所以你才会这麽豁达呢?」

「……………。」

「呃…」咦,璇要沉默下来了…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噗嗤。」

「?!」= =b?

「呵…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真的…哈哈哈哈…!」璇要捧著肚子大笑,完全不顾之前营造出来的贵公子形象──────但他就是这点气人:明明笑得很没形象,却丝毫让人厌恶不起来,反而还为他的开朗形象加分。

「…有什麽好笑的?」我可以视为他在藐视我而生气吗?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跟他诉说我的感觉耶…

「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你。」璇要万分欠打地揩揩眼角的眼泪,嘴角咧得大开也不知道要收回来。「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太特别了。」

哼,用这种毫无根据,甚至语意不详的句子就想消弭我的不满吗?那他还得跟他父母多学学。

「我是说真的…以前有很多人听见我说同样的话,他们的反应是:『咦?那样太不公平了吧,你是正统的小孩,为什麽得和那些私生子分财产?』不然就是『那你到底拿到多少啊?』、『你们家到底有多少财产?』…之类的。」

「他们只关心我的资产有几位数,认识我,可以分给他们几杯羹…会只顾虑到我个人感受、甚至认同我的家人的,你还是头一个。」璇要之前寓意不明的微笑,换成了那种温柔到可以溢出水的,那种令人心折的笑容。

我不自在地撇开眼,低头装作很专心地在吃我的牛角面包。……对喔,像我对钱这麽敏感的人,怎麽会忘了考虑这种问题?依照人性本贱原则,我应该要先问他到底可以分我多少好处的─────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变得满脑子只想著他啦?

「不过,你有些说错罗……」璇要替自己倒了杯他现煮的咖啡,加入少许的奶精和糖,缓缓搅拌著。「我又不是什麽博爱的圣人,怎麽可能真的认同那些抢走我父母,甚至还打算对我不利的情夫情妇,和他们的孩子呢?」

他停顿一下,然後浅啜了口咖啡,才又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上一代造的业,不该在後代子孙身上解决……虽然我兄弟姊妹们中有几个人是真的还不错啦,不过我也没有全部见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是吗…?」可是你叫他们「兄弟姊妹」啊…也许你真的不是很喜欢父母的情人们,但你对他们一定程度的认同还是有的吧?

「而且…我不能否认,明明知道自己有这麽一对父母,却完全没办法从他们身上得到一点点关爱,的确让我有些不平衡啦…不过还好,我还有你在。」

我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他……不是在说他的家庭背景吗?怎麽话锋一转又绕回我身上了?

「一开始,我真的只当来台湾过生活,不过是父亲下达给我,而我必须完成的指令。可从没想过要去多认识什麽人、多享受这样的生活──────直到我遇见你…我真的很庆幸有你陪伴我…因为你,才把我拉离除了服从与被服从,什麽都没有的世界。」

「最近,每当我一个人静下来後,想想遇到你之前的生活,都觉得可怕……我居然在那样的生活里无知无觉的过了十六年───────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崩溃,而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我看到璇要握著那白瓷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现在,我要暂时回到原先的世界里了……」璇要笑著,笑的有些凄凉…我只觉得胸口突然一阵紧缩。「你会等我吗…?」

这一刻,终於来了。「我不知道…我不能保证。我很怕到时自己会不再爱你,可是我更害怕,我继续爱你,而你的心却已不在我身上。」我放下不是很顺手的刀叉,笔直地看著他的双眼。

我闭上眼,开始诉说我的烦恼。「听说美国的女孩都漂亮又热情,而且那边又是这麽开放的国家,就算有男生喜欢你,也不会有太多人觉得奇怪,要是他或她又刚好比我特别,也许你们看对眼了,就────────」

「喂喂喂喂喂!你当我是什麽?花花公子还是同性恋啊?」璇要不悦地打断我的话,他横过餐桌,轻拍了一下我的双颊,然後带著惩罚意味地乱捏乱搓一通。

「我可是很严重地声明,我不是同性恋,除了你以外的男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还是怎样,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乎你的性别和其它,你吸引我的,是你的特质,明白吗?」他吹胡子瞪眼睛地看著我,额上还浮了好几个青筋。

「可是…可是我不懂,我这样的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璇要叹了口气。「唉…你怎麽老问这个问题…?我不是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啊…。」

「那天在保健室,你不是告诉过我,『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的啊。』…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只对你有感觉嘛…难道爱一个人,真的需要原因才能成立吗?那你说,你为什麽会喜欢我?」他无奈地看著我,问。

是的,不需要…我自己也知道,世上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人生海海,咁需要拢了改?

不过若是要说我喜欢他的理由,我可以说出一千个。

「我喜欢你,因为你很温柔、我喜欢你,因为你什麽都会、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多金、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帅气、我喜欢你,因为你很优雅───────可是这些不会让我想去爱一个同性啊!而且这些洛熙也做的到!…那为什麽我会只喜欢你?」我抱著自己的头,虽然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此刻的我的确是很惶恐的。

「唉…你真是个傻瓜,早跟你说了这些都不是理由的啊。」璇要又叹了口气。「要是你真的说的出来,那我就要烦恼了─────────假如那些就是你喜欢我的理由,那是不是代表,如果去除了那些因素,你就会马上变心?」

「…………好像就是这麽一回事。」我恍然大悟。如果璇要说得出爱我的原因,那要是我失去了那个因素,还有什麽值得他去爱?那他爱的,到底是我,或者纯粹是『那个原因』?

「你啊~~…唉,算了,总之不管怎样,你都要答应会等我就是了!」璇要小孩子的那一面又显露出来,害我一时间不知该怎麽应对。

「可是,没必要这麽急吧?我想除了你,也不会有人喜欢我了,哪来的变不变心──────」

「才没有这回事!很多人喜欢你,只是你不知道!」说起这件事,璇要就气呼呼地反驳,然後他走到厨房下的橱柜,取出一个不小的铁盒,慎重其事地打开密码锁。

哗啦~

倒在我面前的,是雪片般的信件。「…这是────?」

我拿起了其中一封。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前头还贴了颗红又大的爱心封缄。

三秒後,我颤抖地指著手上那封信「情、情书…吗…?!」

「对,就是情书,这里全都是给你的!」璇要手插著腰,脸颊气鼓鼓的。

「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你变得越来越受欢迎,放在你鞋柜的情书一天比一天多,动不动就有些花痴挂在窗口,就为了多看你一眼,所以我忍不住就把她们全赶走了、你鞋柜的情书也全部没收……」

「结果你知道吗?在你的爱慕者中居然还有男生!你一定没发现,最近放学的时候,越来越多男生在跟踪你,全都被我打跑了!」

我呆掉了。

那,那天…那群女孩子全部消失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璇要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才一视同仁的全部赶跑…?

还有我看到的那一幕…他不耐烦地扫进书包里的情书,其实是给我的?……因为他的鞋柜就在我的旁边,所以我才误以为那些是给他的?

至於被跟踪─────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美少年,而後者则收起了气焰,敛下双眼。「就算…就算你说我奸诈狡猾,我也认了。我知道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可是那天在顶楼,你为了一封情书,煞有其事的样子,还一副慎重的态度…甚至不惜和我翻脸,都让我觉得很不安。」

「你对一个人的感情那麽的重视,就算你其实不爱对方,照你这样温和的个性,也许会没办法狠下心拒绝……如果你真的因为某人的主动出击而被抢走了,那我怎麽办?」

「所以,我才会对你采取这麽激进的手段…因为我真的没办法忍受,你和别人肩并著肩,出双入对的画面…。」

啊啊……

我是不是应该要好好骂他?可是…可是他低垂著头,一副做错事的小孩般等著我骂的样子,不知怎地就是让我气不起来~~~~~~好可恶,我明明晓得就算他知道错了,也绝不会为他的行为道歉,却还是两三下就败在他的装可怜攻势下…!「手伸出来。」

「?」他乖乖照做。

我接住他的手,抬高手掌打了下去。过程中脑海闪过睦豪和睦倩的脸。

啪。

「………。」璇要盯著那只被我打的手,沉默了会,然後才抬眼,开口。「…怎麽了?」

怎、怎麽了?!他居然还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难道不晓得我是在惩罚他吗?!他竟然眉头也不皱一下,甚至还问我怎麽了!!!

虽然说…打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反而害我的手隐隐发麻……是有点吃亏啦。

「……睦豪和睦倩犯错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罚他们的。」我突然觉得有点丢脸……虽然我本来就只是象徵性的惩罚一下,没想到他竟那麽不给面子,不过我还是小声的解释了一下,免得他误以为我是在搔他痒。

璇要看著我,挑了挑眉。「喔……原来──────」

「看在你还算不错,替我妥善保管这些情书、而且也乖乖还给了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太多。」我连忙出言打断他的话…因为我直觉的认为那句话应该不会多中听。

「我想,你多少也是有些罪恶感,才会还给我的吧?」也许那天,我不该说他冷血无情的…因为他也会在乎那些寄件者的心情,所以才会又把信交回我手中,不是吗?

「───────才不是。」

「咦?」

「我哪会为了这麽可笑的理由把这种危险的东西交给你?」璇要哼了声,态度乱跩一把,完全没有想反省的意思。「───────我是要你好好的、一个个的把那群家伙全给我拒绝掉,才会让你知道有这些东西,和这些人的存在。」

「………………。」前言撤回,尹璇要是个超自我本位的家伙!




19


++++++++++++++++++++++

又到了凤凰花开时。

我穿著制服、跟著队伍,穿过搭在中庭广场,以鲜豔花朵装饰的拱桥,走上舞台,从校长手中接过那纸毕业证书。

从台上望下去,我看见了坐在台下观礼的群众、眼眶泛红的班导、妈妈、在椅子上坐不住,到处乱扭,甚至还挥手跟我打招呼的弟弟妹妹、还有抱在一起啜泣的女同学、忙著递卫生纸,手忙脚乱的男同学……

以及面无表情,跷著二郎腿,用手捂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尹璇要。

────────好快啊。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要毕业了……感觉前天才从璇要口中听到「我喜欢你」、昨天才被绑进尹宅,做一堆乱七八糟的告白……但其实那已经是去年十月的事了。

此後,大家就要各分东西──────包括我和璇要。

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其实也不是什麽事都没发生啦。

三年级,一切是以大考为重,所以很多活动都没我们的份,但在考试和念书中,也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酸甜苦辣……虽然不完全都是美好的事,但对我而言,那是说也说不完的,一段比一千零一夜还精彩的,相当珍贵的岁月。

与璇要之间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呃……也有很多色色的事啦。

早告诉过他不要太常对我做那些事…偏偏他就是不听,哪怕撒娇耍赖也要把我压倒………现在好了吧,以後他人走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个我自己都不太认得的身体怎麽办。

「沈睦维?你在干嘛?快走了啊。」後头的同班同学推了推我,我这才发现自己拿著毕业证书,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发呆了很久。

「啊…喔,对不起!」我连忙向校长敬了个礼,然後慌慌张张地跑下台…台下的观众爆出一阵阵笑声,在庄严肃穆、甚至还带了点伤感的会场中,虽然没有太大声,但也足够让我听的一清二楚。

啊~~~可恶,好丢脸!!

为什麽都要毕业了,我还会出这种糗啊…!而且还是因为在想那种事…!!

「哈哈~你一定是因为拿到毕业证书,太感动了对吧?」我跑回自己的班级,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几个同学跟我嘘了几声。

「呃…还好。」这……我总不可能跟他们解释我发呆的原因吧?

「说的也是,区区的毕业证书,根本难不倒你嘛───────台大耶!没想到你居然考上去了,真不是人的强,你真他妈的是个怪物啊!」後头的阿男推了推我,差点就把我推下椅子…我又重新坐好,顺便推了推歪掉的厚镜片。

「我是申请了那所学校,可是结果又还没出来…」

「担心什麽!你差五分就满分了耶~~要是你这种成绩还念不上去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谁念的上咧,又不是不要经营了。」

「嗯…但榜首也不是我啊,我没有那麽好啦。」

「喔~~沈睦维~看不出你还有那种野心啊?别傻了啦,你怎麽可能赢得了咱们的状元郎呢?」旁边的阿斌用手肘推了推我,笑的很贼。

………我不能否认我的确想过要打败他啦…。

谁叫那家伙每次都一副吊儿郎铛的样子,每次跟他一起复习功课,他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永远比教科书的多、要考试了他还跑去逛漫画店,说什麽要买新出的少年漫画、考试前三十分钟还把讲义当杂志翻,一边看还一边打呵欠,连耳朵上的MP3都舍不得拿下来……!

结果这家伙居然还是考满分!!那拚死拚活,努力K书的我到底算什麽啊?

………虽然说,要超过一个早就修完在台学位的天才,凭我的实力还是有点困难啦…谁叫凡人再努力也还是凡人呢?

再说,反正璇要又没打算要念台湾的学校,对全国考生而言,就算他考再高也不构成威胁…。

因为璇要不想让大家发现他即将远赴重洋的事,所以他还是跟著大家一起考试,免得有人因为他没报名统测而起疑心。

可是…虽然知道,我还是─────────哇!!

我倒抽一口凉气,然後僵硬地转动我的脖子…压低音量说道。「璇要…你干嘛…?」

我让左手垂在身侧,在大家看不到的暗处,使力挣扎著。

这、这家伙在搞什麽?!就算会场的灯光转暗、就算没有人会注意到……但,对於两个十指交扣的大男生来说,说成是『一对因面临毕业而感伤的好朋友』也太牵强了吧?!再怎样好的朋友,也不会十指交扣吧??!

「快放手…!要是让人看到了那怎麽办?!」甩也甩不开,我只好瞪向他,把音量压到最低。

「不要。」璇要直视著前方,右手也垂在身侧…他左手撑住下巴,抵住膝盖…以便手指遮住他说话的嘴。

「璇要!!」要不是不能超过八分贝,我一定用吼的。

这种时候耍什麽任性啊…?全校三分之一的学生、还有一干师长、来宾都在耶…!他居然敢在近两千人的眼皮下做这种事…!

啊~~~可恶,不要磨蹭我的手啦~~~!!

「……我讨厌你跟别人拉拉扯扯的。」璇要嘟著嘴说。「我很想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谁也不准碰…可是我们却连牵手都难。」

「笨蛋…!什麽跟世界宣告啊?而且是他们自己…我又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才忍著,只是暗地里碰碰你而已啊。」璇要的眼瞄了过来。「倒是你,一直乱动的话,会有人发觉不对劲的喔…先声明,就算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放手的。」

「唔……」可恶,这家伙…!我咬牙,瞪了他好几眼…却只能放弃挣扎,任他摆布。

略微粗糙的指尖,在我的指缝磨蹭著,於是我只能忍著被猥亵的错觉,和从体内深处渐渐升上来的微热,佯装一副什麽都没发生的样子。

台上的毕业生,一个接一个领著毕业证书走过,这中间,谁也没再说话。

「对了,刚刚你在台上的时候……」当最後一个毕业生下了台,他突然开口,成功地吸引我的注意力。「嗯?」

『……现在,我们就请毕业生代表────尹璇要同学,上台为我们说几句话!』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这麽说著。

他把头贴近我的耳朵,附在我耳旁轻声低语他的气息伴著低哑的嗓音拂进我耳里,我反射性的一阵轻颤……那画面,看起来就像他正舔舐著我的耳廓。

喝!!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惊喘了一声,然後在欢迎璇要的掌声中,皱著眉,怒目瞪向他…但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得跟开在外头的凤凰花差不多。

「你…!」

璇要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我,脸上挂著恶作剧得逞的贼笑,看得我手心发痒,想在那欠打的笑容上揍个两拳以便止痒。

「你立刻给我滚上台去~~~~!!」我伸出脚要踹他,可惜他才走两步,就离开了我伸脚可及的范围…还好有热烈的掌声掩护,我失控的怒吼才没被听见。

他挂著胜利的微笑走上台,才一瞬间,不知又迷煞了多少芳心。

璇要接过司仪递给他的麦克风,好听的声音从广播器里传出:
『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以及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三年忠班的尹璇要,很高兴学校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成为毕业生代表,而且还让我站在这里向大家致词………』

接下来的话,全从我的右耳进,左耳出。我抚著烧红的脸颊,企图趁他不在,稍稍降点温。

可恶的家伙…都怪他刚刚说了那种话…!!



─────────(刚才,你的脸好红喔,其实你是在想什麽不乾净的事吧?呵…不是昨晚才满足过你吗?)

呜呜……那个混帐~~~~!!!!

++++++++++++++++++++++

毕业典礼结束後,照理说大家就应该各自回家的,但一想到今天再踏出这座校门後,就变成校友,以後要再回来相聚就不是那麽容易了,所以大家决定再留一会儿,四处再走一走後,才要回家去。

「来~笑一个~!」

按下快门,同学的照相机里出现了大家的合影,有独照、双人照、合照…也有纯粹只是照照花木,甚至连那只在我们学校住了很久的野猫都入了镜。

我盯著数位相机里照出来的映像,里头那名跟我一模一样的少年,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真是的,沈睦维,我不是叫你要笑一个吗?」狐狸手叉著腰,气嘟嘟地质问我,而我也只能投以无辜的眼神。

「抱歉,可是我…」

「……唉,算了啦,虽然说跟你同班了三年,也没看你有其他表情过,但这样才像你嘛。」小不点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怎样。

「喔…」

「对了,King呢?他那麽帅,不多拍两张就太划不来了~」美人鱼突然说道。

「啊~对喔!……讨厌啦,毕业以後就不能每天看到他了,这样我会死掉的啦…以後那些庸俗的男人,还入得了我的眼吗…?唉~~还是只能靠相片保养眼睛了啦~~」企鹅击掌,然後抚著脸颊叹道。

「对啊对啊,而且哪天没钱的话,卖他的照片一定可以赚不少…不多洗几张不行呢!」宝瓶也擦著镜头,半开玩笑的说。

「哈哈哈,就是说嘛………」

我偷偷地从嘈杂的人群中退开,进入了校舍。

要说璇要会在哪里的话──────我也只想得到那里了。

爬到顶楼,我站在那扇生锈班驳的铁门面前,摸摸口袋,掏出一根发夹。

喀锵,锁开了。

璇要正躺在地板上,用相机拍摄晴朗无云的青空。

「……这样,会曝光的吧?」我出言提醒。

「应该还是照的到啦…只是没这麽清楚而已。」对於我的出现,他一点也不惊讶,更没有看我一眼,彷佛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他───────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等我来找他?

「过来这里啊,」他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你应该没有躺在这里看过天空吧?」

「…还是算了…天气好热。」我走到有遮蔽的地方,坐了下来。「而且,这种天气还直视天空的话,会瞎掉的吧?」

「想太多了,我看了一年,视力还不是2.0?」

「…………喔。」

就这样,他专心地拍著天空。

「喂……相机,借我看一下。」我接过他递来的相机,按著浏览的按键。

「……什麽啊?你怎麽只有拍天空啊?」居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很美吧?我觉得我一定会想念在这里的天空的。」璇要笑著说。

我挑了挑眉。……台湾的天空,会比美国蓝吗?应该都一样吧。

──────不过,的确很美。

我把相机还给他。

「……起启的日子…是今天吧?」我看著灰白色的地板,这麽问道…其实也不算问,因为我已经很确信────前天看到他的机票时,的确是这麽写的。

「…嗯,晚上。所以等我回家拿个行李,就差不多要赶到机场了。」

「…这样啊……。」该来的总是会来,但是这时候,我该跟他说些什麽??

嗯……我想想──────

「璇要。」

「嗯?」

「护照有带吗?」

「…啊?」璇要停下了拍照的动作,看向我。

「啊,不止,还有机票也带了吧?衣服应该有带齐吧?可别冷到了。证件呢?喔,对了对了,那栋房子你打算怎麽办?你会不会晕机啊?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药局?还有啊──────」

「慢著。」璇要堵住了我的嘴,脸上刷了三条黑线。「………你啊…别老是把我当你弟妹看好不好,要说谋生能力,我还比你强个上万倍呢,ok?」

「唔……」我点点头。

「呵…其实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啦…不过像这种时候,你不是该抱著我的大腿,哭著叫我不要走?这样比较符合八点档的剧情嘛。」他笑著说。

我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啊?」

「……不过,」我伸直了腿,盯著我皮鞋上的鞋带看。「我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呢。」

对於璇要的离去,我还是很没有真实感…总觉得好像明天睁开眼,一样可以看见他带点调皮的温柔笑容。

──────唉,明明知道这不可能,但明天要是真的没看到璇要的脸,我一定会很落寞。

突地,我的下巴被挑起,璇要的唇凑了上来,我忙不迭地接住那双粉色的唇瓣,习惯性地交缠,吮咬……

「『我爱你。』」

「………!」

「既然你不知道,那不如由我来替你决定……我想听到你这麽说。」

「…………。」我瞪著他,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也只有那天晚上有那个胆子跟他告白而已啊…

「……说啦~我知道你不会说要等我,因为你怕到时无法信守承诺,也怕我再也不回来─────但是,起码你现在是爱我的,对吧?」璇要拥著我,动作很轻柔…但我想,依他的个性,得不到我的承诺,应该是很恐惧的吧?就算是谎言也好,他希望我给他个保证,以稳固他不安的心…但是,要我对他说谎,我做不到……

「……我爱你。」用蚊鸣的意量,我试著说了一次。「要,我爱你。」

趁他呆愣的时候,我吻了他…其实主要目的是用来掩饰我的不好意思,不过生平第一次偷袭成功,感觉还不错…嘿嘿~

啪喳。

─────────呃?

「哗~角度不错呢,看来我自拍的技术还蛮好的~」璇要看著方才我们两个接吻的照片赞叹道。「要看吗?睦维第一次主动吻我的纪念照喔~~」

「你!!!」我气到说不出话来。

「呵…别生气嘛。见不到你的话我也会很寂寞啊,不拍点东西睹物思人怎麽行咧?」他贼笑著。

「而且,我可以加洗寄给你啊,这样应该可以多少纾解你的寂寞吧?」

谁、谁要那种东西~~~~~~~~

「尹璇要!」我扑了上去,想抢那台精巧的数位相机。「删掉啦!!这麽丢脸的东西,不准你把它留下来啦~~~~~!!!」

「休~想!」

虽然我是很认真的在抢,但璇要仅仅把它当个游戏,也没让我抢到手…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最後我们不支倒地───────更正确的说,不支的只有我…璇要只是陪我躺著而已。

「呼、呼……」我喘著气,盯著蔚蓝的天空,发现真的就像璇要说的,还不错看。

慢慢的,我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我…我不会去送机的喔。」我拿那种场面最没辄了…我怕自己看到往机舱走的璇要,会哭出来,也不想跟他说再见。

「──────呵,这才是你真正想对我说的话吧?」璇要笑著,还是相当温柔的那种…对於我不去送机的事,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我早就知道你会这麽说了。」

「…嗯。」

人生…还很长。

『不管我的人生有谁经过、有谁停留,我最後都必须自己走完这条路。至於当中有谁出现、有谁陪伴、有谁离开,那都是由缘份决定,缘份到了,不管再怎麽抗拒,就是会和有缘人绑在一起;缘份尽了,不管再怎麽努力,分开的事实仍旧不会变。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我跟璇要为了什麽原因而分开不再联络,那也只能说,是我们缘份还不够。

这种事我早就明白了。』

这是去年,我就已经知道的事……在这一年间,我也不断这样告诉著自己,才不至於真的去抱璇要的大腿,哭著要他别走。

我有我的人生,而他也有…我不希望我对他的爱反而阻挡了他似锦的前程,我想他也一样。

我们,只是所选的道路不同而已,但那不代表我们就再也毫无瓜葛。

「─────唉……」虽然明白,但要毫无芥蒂地接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难道这是我还没长大的证明吗?

「璇要。」

「嗯?」

「让我们,再加油吧。──────我会努力成为能匹配的上你的那个人的!」

「呵…那我也会努力不让你追过去的。」

豔阳下,我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只是不知道,穿透我身体的暖意,跟浸进我心里的暖意,是不是都来自於太阳?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三十五度的天气里,这阵暖意不令我讨厌。

++++++++++++++++++++

「睦维、睦倩、睦豪~可以吃饭罗!」晚饭时间,妈妈的叫嚷声传进我们的耳里,我这才赶著弟弟妹妹去洗手,准备吃饭。

「你们刚刚靠在窗边在看什麽啊?这麽认真。」我帮妈妈摆碗筷时,她随口问道。

「…看飞机。」

「喔?原来你还是这种会看飞机的年龄啊?呵呵…」妈妈笑了几声,然後像是想到什麽。「对了对了,妈妈今天有去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喔,尹同学好像又更帅了啊,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再来我们家住?」

……这句话听起来动机真不单纯。

「……嗯,一定会的。」我看著妈妈说。

「我相信他一定会再来的,而且………」

「嗯?而且什麽?」

──────而且,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今晚的星空特别耀眼.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月份存档
最新引用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自我介绍

轩辕黄瓜

Author:轩辕黄瓜
求质不求量,个人私库,非喜勿入。
最近忙得很,定期来刷刷看看有没有收获吧。
本文库没有备份,河蟹了就是河蟹了,所以请爱惜使用。

路过
类别
搜索栏
RSS链接
链接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