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推系少年的悲哀by小楼

  【内容简介】


  这不是他自己情愿的,不过往好处想,也许是命运吧。

  虽然他确确实实没有去大学里面来一场轰轰烈烈恋爱的意思。

  但是为什么一向是女生天下的针推系会在这一次突变成帅哥云集?

  他的寝室又是什么福地,居然出现两个天赋异禀的超级帅哥?

  他看他第一眼就开始说不出口的暗恋,间或这一些长久的花痴。

  可是,为什么那个对他,始终比冷冰冰的他好?

  啊啊啊啊,这个纯洁的小孩难道会变成脚踏两只船的坏人?,没有~~~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一篇简单的校园3p文,结果发现不是。一篇难得一见的单纯以感情为主线的文。
虽然受的三心两意让人很气愤,运动攻被甩后立即找别人挽留也没有也让人很咬牙切齿,但是这文却还真是让我辗转反侧……
尽管不是爱情。
可惜他们不是爱情。
我不爽正派攻,以上。

 第一章

  我发誓,我报的第一志愿绝对不是针推系!

  当时我填报的志愿是这样的:中医学、制药工程、针灸推拿学。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报护理系——可惜它有顽固的性别歧视,不收我这拳拳报效于病床的赤子之心。本以为凭我的聪明才智考个中医学应该没有问题,再不济制药工程是跑不了的,谁知等我父亲帮我交表的时候,不知听准吹了风,连是东南西北风都没有分清楚,就把我的志愿改成了中医七年制、中医五年制、针灸推拿学,而且还是先斩后奏——我这叫一个欲哭无泪肝肠寸断!

  只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既然是不可为,为不成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我连中医学五年制也没捞上,直接发配边疆被针推系收编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我爸的血缘关系铁证如山,我一定几百次的问候他的列祖列宗。从此后我口中“妈妈的”一概变成“爸爸的”,借此吐血证明爸爸当年的决策错误。

  等我背着行李来到学校,我更是悔青了肠子!原来针推系的帅哥有那么多,而且我的宿舍就有两个!

  对了,我忘了告诉大家,我是个同性恋者。据说同性恋分先天的和后天的,我又不幸沦陷为第一类。我想一定是我那属墙头草的爸爸,在准备完成人类使命的那一刻,神经突然跳闸决定要个男孩,可惜前期努力不可忽略,后期基因突变不够彻底,最终造成了我今天的悲哀,真是——爸爸的!

  什么?你说我既然是同性恋那在针推系是幸福?被帅哥的唾沫星子淹死是Happyending?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是好小孩滴耶。为了抵抗我的原始本性,我可是常年积极的战斗,选理科我是迫不得已,但我不是报中医来弥补了吗?谁都知道,学中医是女孩比男孩多,而且学校还有护理系这个温柔乡,一定能彻底扭转我的命运,使我重回革命群众的怀抱。

  但是!为什么是针推系?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帅哥?让我哭死吧!我不想活了!!

***

  先来介绍一下我的学校吧。校园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历年来形成一条定理百试不爽:医系的学子管理的官,护理的花儿针推的草。听见没有?针推系的草!在如此阴盛阳衰(男:女=l:2)的学校里为什么针推系要如此的独树一帜霸占如此多的宝贵资源呢?而且!而且每年的武术特招生都分在了针推系!武术特招啊,又不是选美比赛,为什么年年被上供到针推系的都是极品!相貌好就不说了,身材好的更是没话说,啧啧,那气势、那肌肉、那——等等,让我先擦擦鼻血……

  我的寝室就有这么一个极品。他叫封南,据说高中人送外号“相貌武功震江南”,果然是名副其人。封南浙江人,身高1米75,拳、剑、棍样样拿得出手,“南拳”获得过全国少年组冠军。他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以至于他高考能考出175分的总分学校也义不容辞的把他收了。封南练功的时候酷得让人流鼻血,平时却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对我的杀伤力只有80%(人说缺什么补什么,我缺少阳刚之气所以特别喜欢酷哥)。而另一位……爸爸呀,我不是有意要问候您的母亲我的奶奶,是您毁了我的终身幸福啊!让我找根鞋带吊死好了!!别拦着我!!!

  他叫沈青,吉林人。据说爸爸是东北人而妈妈是江南的美女。所以他有东北人的体格却没有东北人的粗狂,有江南人的俊秀却没有江南人的细腻。他身高l米87,篮球体尖,标准的运动员身材,长得有几分像日本偶像柏原崇,而且他像人江直树一样自视清高、寡言少语,特别是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磁性,浑厚中透着几丝性感……等等,让我再去擦擦鼻血……

  ——所以,当开学第一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睁大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清楚的认识到——我、死、定、了。

  ——不——要!我奋斗了十九年的革命火种不能就这样熄灭掉!抗日战争还打了八年呢,我这五年的磨难指日可待;革命先烈在三座大山的压迫下都不屈服,区区两座大山算什么!我在黑暗中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来吧!我虽然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但我身体里流的是革命前辈的热血!我只当这是组织对我的考验,你要是扔糖衣炮弹我就把糖衣剥了把炮弹扔回去!你要是攻城拔寨霸王硬上弓我就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如果你……

  上铺的程玉拼命地拍我的床:“吴吴,你没事吧,床晃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事……”我连忙收起了拳头。

“那就好,快睡吧。明天就开课了,好多事……”他嘀咕着迷迷糊糊又睡了。

我在心中小声地喊了两声口号,终于也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

明天……

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第二天我立刻贯彻落实昨晚制定的指导方针。早上六点半就背着书包冲出了帅哥包围圈,七点半我已经稳稳当当地占据了教室第一排的正中央。哼,班上不是帅哥多吗?我不看总行了吧,大不了我去数老师的鼻毛,只要我还没有吐出来先……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咦?哪里出来的怪腔怪调,活象外国和尚念经!一回头,不禁吓了一跳——真的是个外国和尚,金发碧眼的,正瞅着我乐呢。

“你好!我叫琼,加拿大的。”外国和尚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这才意识到我是在针灸推拿系。针灸推拿在国外的火爆程度要远远大于国内,以至于学校能够“欺骗”更多国外的善男信女来这儿“卖身”。话虽然说得难听了点,不过我注意到班上真有不少留学生,以日韩居多,也有黑皮肤红头发的——对了,我忘了申明一点:我对外国的帅哥完——全——不——感——冒,我坚信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所以打死丢脸也不能丢到国外去。

琼见我一路凝思半天不回应他的热情,扭过头去看我课本上的名字。“吴——吴——”他阴阳怪调地念着,“你的名字好奇怪喔,好像呜呜哭一样。”

“什么呜呜啊!”我吐血!“是吴昊啦,这字多一横念‘昊’,看清楚了!”还说外国的和尚会念经,“昊”都不认识,我拿眼白鄙视你!

他无视我的白眼球,傻呵呵地乐开了:“Sorry,我中文不太好,让你取笑了。”

中文不太好还敢学中医,累死你活该!

“吴昊,你长得真好看。”琼微一停顿,大概在脑子里想一个形容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得意的说。

我~!@#$%“&*()——如果眼神能杀人,银河系都不存在了。我知道因为基因排列错误我缺少阳刚之气,你也不用这么当众羞辱我吧!!!没文化!没教养!没……

我正要使用“漫天花雨”的眼刀神功,老师是时候地走了进来,化解了满天的杀气。我安心了,是个老头,我对秃顶没有兴趣。

“同学们好,我叫刘渊,是你们的推拿学老师兼辅导员,不过我的课要下学期才开,今天是先来和大家认识认识。对了,有一点要提醒大家的,推拿是需要用劲儿的,要想真正学好针灸推拿没有一定的身体条件是不行的。希望大家下去后多锻炼身体……”

我吓了一大跳。什么!学针灸还要体力?要知道我没选西医选了中医就是因为我自恃不能举手术刀举半天一丝不颠。我打量中医的体力活也就诊诊脉,扎扎针,浑身有四两劲就够了。没想到阴差阳错进了针推系还是免不了悲惨的命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以后我们的实验课很多,经常需要两个人一组操练手法。你们一会儿分好组,就固定下来,这样时间一长,就有默契了……”

琼轻轻碰碰我的胳膊:“我和你一组吧,你多带带我。”

我的视网膜自动滤光,你上河边呆着去吧。

两个人,同性,最好是同宿舍的……怎么听着这么暖昧啊。我怀着必死的决心缓缓地看了看几位室友,让我找一个杀伤力最小的吧,这样我还存得住尸骨……

封南看见我回头,做了几个口型,又用手比了比。

你——和——我。

什么!!我的眼睛瞪得溜圆!!

下了课我犹疑地走到封南的身边:“你刚才冲着我打手势是……”

“哦,我的意思是,咱们练习的时候一组吧。”

我眼前一片眩晕。“为什么——”这句话我本来是问上帝的,但不经意呻吟出声被封南听见了。

“不好吗?老师不是说同宿舍的人配对比较好吗?”

“可是,我没有什么力气,手劲儿好小……”我垂死挣扎中,封南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我细瘦的胳膊——上面的汗毛立刻草木皆兵。“正好,我可以拉着你锻炼。放心好了,我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我能拒绝吗?大帅哥的邀请耶!——让我幸福的流鼻血吧……不,不对,让我痛苦的脑溢血吧!

封南是绝对的行动派,经济发展要照他这速度GDP早赶英超美了。当天下午他就把我拉到操场上锻炼身体。别看封南高考的时候只考了175分(?),富国强民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他先从东亚病夫谈起,控诉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我中华民族的侮辱。然后循循善诱说连鲁迅这样的大人物都学医以企图彻底改变我国人民的身体状况(咦?鲁迅不是弃医从文了吗?算了,考175的人)。总之一句话,没有好身体就没有新中国,身体就是第一生产力,锻炼才是硬道理。我被他的一套理论搅得七荤八素,稀里糊涂就被骗上了单杠,在他的国歌声中龇牙咧嘴地进行我最痛恨的引体向上。

“封南!”武术队的人在叫他去训练。

  “我要去训练了。你拉完就去跑1500,我会监督你的,别想逃!”他丢下话跑了。

  ~!@#$%^&★()——

  我百无聊赖地沿着跑道前进。反正他也没规定时间,我这蜗牛爬也不算违反规则。右手边是篮球场,现在八个场地都被占得满满的。果然是新学期新气象,同学们的热情很高嘛——等等,那不是沈青吗——我陶醉的扒着铁丝网——他真帅。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永远是那么耀眼,汗水在每一块古铜色的肌肤上闪着光芒……

  “吴昊,你也来锻炼身体?”

  为什么他也在篮球场上,还阻止我对帅哥流口水!我愤怒地转过身,却被琼一把拉住。“一起玩吧,都是班上的同学。”

  我是真的想拒绝,但我的腿率先起义并擅自拐带了我的脚私奔来到了操场。沈青拿着球狐疑地看着我,看得我的腿肚子直抽筋。沈青,请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是大脑被夺权现处于人民内部斗争阶段,你要怪就怪我的腿好了,它是革命代表……

  “好吧,这样。吴吴,程玉和我一组,剩下的三人一组。”他冲我点点头,算是承认我是同一战壕里的兄弟。

  我、和、沈、青、一、组!比赛开始了,我仍然傻傻地站在那里。我、和、沈、青、一、组!

  事实证明篮球场这种危险的地方的确不适合我这种人生存,尤其是我对危险完全不自知居然还敢在篮球框下发花麻当人柱——“接球!”“吴昊!”“小心!”“My

God!”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明飞行物体向着我的面门飞来,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人民内部斗争是一件多么危害巨大的事情——于是,在下一刻,所有的人看见我僵直着身体原地跳起,被篮球狠狠地砸中了下巴,象蝴蝶一样优美地向后飞去,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水泥地上。

  上帝啊,为什么不能再砸狠点,让我可以在地上砸出一条缝好钻进去啊!!!

***

  我睁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床板,眼泪无声地在心头流淌。

  我怎么能这么失败呢?好不容易有机会同我的偶像同场竞技,也许他一高兴就把我收编到他的鞍前效力,那是一件多么幸福快乐的事情!我伤心!我欲绝!我——啊,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不是要抵抗糖衣炮弹的侵蚀吗?!我深刻的体会到大脑发达的好处,关键时刻站得住阵脚,不愧是革命的好同志!电于它的英明决策临危受命使我免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体无完肤……但是!喔喔~~~我的脊背好痛!难道我这么快就只有身残志坚这条路可以走了?

  门一开,封南跑了进来,看见我就大声地嚷开了:“吴昊你小子没义气,我让你跑1500你一圈都没跑就回来挺尸。说吧,有什么遗言还来得及。”

  我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唱这出戏!“哥哥你饶了我吧,我被一个不明物体重创,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命去完成你下达的任务。”

  “你受伤了?我不信。”封南贼笑着把手伸进了我的毯子,“看你装!”说着他的手在我身体的某个重要部位狠狠地掐了一把。我大惊失色!天!这个考验太大了吧!我全身上下就属那儿还完整所以血行充沛意识清楚,我——

  “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你没有遇过这种玩笑?”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男生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我因为相貌讨好没少被折磨过。可是,为什么刚才就想入非非情不自禁了呢?看来帅哥的杀伤力果然是无穷的,我的万里长征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封南笑着拍拍我的脸:“吴昊脸红红的样子还真可爱,哥哥都忍不住要疼你了。”说着他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好吧,今天的帐先记下,改天我要你还的时候你可不能再有借口。”

  还帐?我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等等,我怎么这么快就阵前倒戈投怀送抱了呢?我要冷静,我要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翻过来。”

  “啥?”

  “好歹我也是体尖,大大小小的伤还有我没见过的?我帮你看看。”

  这个——说实在的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我这个人一向意志不坚定,又加上墙头草的祖传基因不可小看,容易阵前倒戈。我可不可以说男男授受不亲啊啊啊啊!

  我的信息高速公路还在建设中,而封南已经不耐烦地展开了他的基础建设。他轻巧地帮我翻过身,捞起我的上衣查看我的伤势。“青了一大片。那个不明物体有多大啊?你怎么整个背部几乎都青了!”

  我将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打死也不承认那么丢脸的事情是我做的。

  门开的声音。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吴昊,你的饭我帮你打回来了。这是红花油,擦擦好得快。”

  咦?我的偶像?我慌忙从枕头里挣扎着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一双关切的眼睛:“你没事吧?”

  好好听的声音!而且!而且他是对我说话耶!我没事!我当然没事!就算我刚才有事现在也没事了!我一一

  “哎哟!”一只手在我背上一按,我立刻杀猪般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没事,”封南在身后淡淡地说,“青了一大片呢,你看不见?”

  一阵沉默,沈青缓缓道:“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我疑惑的看着他俩。咦?难道是秋天静电重,我怎么看见有电火花在闪动!

***

  第二天,我龇牙咧嘴往第一排一坐,琼就瞅着我直乐。

  为什么啊!我误进针推系,宿舍磨难多,锻炼被恶伤已经倒霉到家了,现在还要接受洋人鬼子的夹道欢迎,真是十八代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吴昊,你张着嘴的样子很可爱哟!”

  怎么到处都有人说我可爱!怎么没有人说我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我恨可爱这个词!!再说,什么叫做张着嘴?不会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我拼命用眼白鄙视他!

  “我看你的确是需要运动了,怎么样,跟我去健身房练习吧,比你这么瞎练效果好多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照昨天的形势我要是长期在封南的领导下不死也要脱层皮(我的胳膊到现在还在疼呢),而且他的杀伤力太强我和他这么朝夕相处说不定哪天就祸起萧墙。而琼看起来比较好欺负,这样中央集权将牢牢掌握在我的手中,即使哪天闹翻了也算是抵御外辱说不定挣个忠军爱国的出身,留下一世英明和万众景仰。再说他毫无杀伤力跟着他不怕犯错误,俺的前进方向不用接受严格考验。怎么算都是只赚不赔的生意。我扭头故作清高地看着他:“我可没钱去健身房,你想好了。”

  “No problem!”琼高兴地拍拍自己的前胸,“你跟我在一起一分钱都不用花!”

  这叫什么来着?金元外交?哼,花富人的钱是我们贫困线人民的权利和义务,我才不会笨到对他心慈手软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战战兢兢地走到封南面前,哆哆嗦嗦地说明情况,大概意思就是我是千年朽木不可雕也,烂泥巴扶不上墙,破罐子破摔,烂布头烂剪。封大夫大可不必将精力放在我身上只怕还惹得一身躁气。我要洗心革面卧薪尝胆以待重振朝纲卷土重来,关于这个革命时期我说的比较含糊,心想越长越好最好五年我都卧薪了。

  封南倒没怎么着,“那分组是不是也算了?”

  我很想这样,但有贼心没贼胆,心想拆伙说不定封南恼羞成怒能顺便把我这把烂骨头给拆了。我连说不敢不敢这不还回来接受您的领导吗?没有您的指导我的实验课就别想及格了(天! 571的人居然请求175的人指导。什么世道啊!!)

  他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小心点琼。”

  嗯?他怎么知道我要和琼一路?不过封南你放心好了,我是天子英明决不容外夷篡权夺位,琼要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拉屎我就单独给他造个20层地狱呆着去。

  下午下了课我就回寝室躺着了,没想到琼闻着味就找到了我的房间,真是条好猎狗,值得培养。我赖在床上装病,听从封南的话今天我要让琼彻底明白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没看见我受伤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伤才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怎么也要一个月吧。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自己去吧。”

  琼蹭了蹭,看我真蒙着头睡了,也不好再呆下去,说改天再来看我就走了。

  看看,琼就是好对付,如果是封南,丧权辱国的事今天我大概就要干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闻见一阵饭香,我睁开眼睛,看见我的饭盆端端正正的放在床头,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饭已经打好了,睡醒了就起来吃。

沈青”

  沈青对我就是好。我心里甜滋滋的。心想我不过是伤了背他就天天给我打饭吃,我要是真残废了他是不是打算养我一辈子?如果是这样活活活~~~

***

  在红花油和米饭的双重“关爱”下,我奇迹般地快速恢复了健康。虽然一再地接受沈青的“爱心”,但他的冷面的确给了我不小的压力,我的身体再次出现人民内部斗争,大脑说“冲啊!!”腿肚子却直抽筋——受伤之前它怎么就那么出息?!

  变化最大的是封南。开学不到一个月,他乐呵呵地拐带了一个无知少女回来,羡慕得一屋子的难兄难弟口水直流。我一边欢呼着危险警报解除了一半,一边又不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封南的好处,一想到那双本应该替我按摩的巧手现在却用作别的用途了,我的心里就蛮不是滋味的。

  知道我的伤好了,琼便象一条牛皮糖一样天天拗着我上健身房。我想既然是别人地里的苗我不拔白不拔,有人甘愿当冤大头我岂有推辞的道理。酝酿了,一个星期,我就随着琼去了一个健身房。

  大概因为是周末的关系,这里的人不少,琼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和不少人都打着招呼。我忙着东张西望——还好,有不少女的,我不算最弱的。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个健身器材,认定它属于操作简单的上臂力量练习器械。于是我坐了上去,气沉丹田运气夺势,双臂灌力这么一使劲,正要大喊一声“呵!!!——这个“呵”到底堵在喉咙没出来又咽下去了,我居然没拉开!!!!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在体内乱窜寻找突破口,我扫了扫琼,正好看见他机警地回转身。但我分明看见他的肩膀激烈的抖动着——天啊!!我又出丑了!!而且又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我一想到琼七老八十的时候坐在西雅图明媚的阳光里,伴着花香的微风卷开他花白的头发,美丽的葡萄架下面坐着一群小鬼,在听他们的爷爷祖爷爷缓缓地讲:从前啊,在中国有一个男孩,他拉器械的时候没拉开却脱臼了……

  我!?#¥%……一*()

  琼终于板着脸好心的走了过来。他一边关心我一边拼命憋住笑以至于整个脸都扭曲了。我看着他一张姹紫嫣红的脸,真的很想在上面开个番茄浆铺。但我现在是求人的时候,我不得不忍住脾气压低嗓音说:“我的胳膊好像不太对劲。”

  我发誓!!他要是再敢笑我我就拼着腿骨骨折也要踹死他!!他还算识相,带着我去找了俱乐部的保健医生,我再次悲哀地认定,我不仅天生就不是学针推的材料,而且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材料。我怎么就混成了这样!爸爸的!!!!

  “我要回家!”我没事后,神气劲儿立马起死回生。

  “现在?我们刚刚才来。”

  “我要回家!”

  “……好吧,不然去我寝室坐坐,我们留学生楼……”

  “回家!”语言越发精练,口气越发强硬。

  “吃顿饭总可以吧……”

  明白什么是当权了吧,就是当权人起劲的任性都有人拍着巴着舔着。我想琼普通话说得不咋地中国太监的奴颜卑膝倒是学了个十足十,看来在自己的国家没少操练过。在他面前我是彻底地扬眉吐气了一会,算是把中国上个世纪的屈辱帐给算了算,虽然八国联军进北京那会没有人家加拿大的事儿,不过既然我的指挥棒只指挥得了他不妨就把他当作整个西方列强给压迫了。

  封南后来说我,高考考了571分其实智商只有7l,不然琼的狼子野心怎么会一点看不出来。我本以为他在民主的国家出生我对他进行专政也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民主是人家施舍的说拿就拿回去一点招呼不打。早知道学彪捍的马背上的民族直接用武力把他贬到奴隶社会去——总之一句话,悔不当初啊!!

***

  吃了饭我回到了宿舍,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除了沈青大家都在,包括很多别的寝室的。“这么热闹,难道有什么活动?”我正说着,一个人一把拽过我压在一把椅子上。“别说话了,好东西就要开始了。”那人的声音透着诡异,而且配合他的话电灯突然熄了。“干吗……”难道要行刑逼供,难道我的丑事已经传回来了,难道……

  电视突然出现了不寻常的画面,不知道是谁借来了VCD,正准备放毛片。我有点抱憾刚才调动的脑细胞。关于毛片,我想凡是到了我这个年龄的人大概没有没看过的,我也不例外。不过由于我特殊的品味我一直没有弄清楚我是应该看男的还是应该看女的。这样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没等我的理性和感性分出胜负,片子都结束了。几次实验后我就死了这条心,现在看着大家目不转睛地盯住电视,我又不好打哈欠吸引不必要的仇恨和诧异,只好盼望着动物们赶快做完运动,好让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好容易完了,一屋子的人鬼笑着争先恐后地去上厕所。还好是学校,要是家里这会儿恐怕能在厕所门口打起来。我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程玉安然地躺在床上看书。

  “程玉,你看完了不用去厕所吗?”我说完以后立刻后悔。我常常这样,嘴皮子动得比大脑快,常常先斩后奏冲出去就死在那里了,祸从口出就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我去问他这不是也承认自己并不正常了吗?

  程玉懒懒地看了我一眼:“有什么好看的,我就觉得没意思。”

  我再一次死无葬身之地:“怎么个没意思法?”

  我这么视死如归是有原因的。其实当我刚刚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有拨乱反正的决心和毅力,而是希望顺应历史潮流屈服原始本性玩一把野性的呼唤。在一通奋斗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但爱了不该爱的人就是你的错。尤其是爱了不是同性恋的人,简直就是一幅人生血泪史。那次失败的经验让我彻底明白了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太少太少了,而且要找一个爱你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我才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壮士断腕找到了我应走的道路。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的身边出现了同类,而且他喜欢我我又不讨厌他,我还是颇有“西装裤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想法的。

  如果,如果程玉看毛片也没有感觉的话,是不是证明他也是个gay?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是程玉的话,虽然他的杀伤力小了一点,但好歹也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我和他这么一配,也算是应了“男才男貌”的景儿……

  正在这厢胡思乱想,那厢说话了:“就觉得恶心,如果男的和女的都这么干的话,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有戏!男的和女的干不行,那男的和男的呢?程玉啊你如果有发展的可能的话我愿意当你的介绍人,理论课还是实验课我都可以奉陪,活活活~~~

  正闪神着封南先解决完问题回来了。看见我红着脸站在床边倒没有怀疑,看见程玉没事人似地躺在床上倒是大感奇怪。他上前捅了一下,坏笑道:“死小子挺稳得住啊,你不会是性冷感吧,要不然就是gay?”

  我立刻脸红到底,刚才我也应该去厕所,你看你看脱离大部队就是不好

  程玉笑着推了封南一把:“说我是个gay,谁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gay啊。”

  “我?好啊,哥哥我今天欲求不满你就侍寝了吧。”

  “滚你妈的蛋!”

  两人笑闹成一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难道他们都是gay?天,为什么之前我一个都碰不上,现在却象天上扑腾扑腾掉馅饼一般掉下来好些儿,难道真是世道都变了农民都起义了?

***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我终于认定程玉不是同道中人,看来他真的是性冷感。明白这一点后我有些遗憾,而更多的是同情。在我看来性冷感比同性恋还糟糕。同性恋那是时尚看得是视觉系听得是迷幻音乐吃得是海洛因(这好像不是什么优点),而性冷感则是出土文物还属于那种不值钱的破罐子破摔。同性恋受歧视但是现在满大街都是哭着喊着要给同性恋正名的同情人士,从《喜宴》到《春光乍现》再到《蓝宇》行情一路看涨,你看谁替性冷感卖哭叫穷的?所以我同情程玉也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程玉不是那封南就更不是了,我眼睛又没有瞎看不见他身边的嫩草是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他要是gay若不是那堆嫩草瞎了眼就是封南自己性别倒错——但话说回来了,封南要真性格倒错也就不是gay了,所以推理完全不成立。放弃了程玉这棵树后我的视野立马开阔了,好歹也是在男女比例l:2的学校里,俺常在河边走还有不湿脚的,我就放心大胆地等着兔子来撞我吧!

  大概女生比我更早明白了这个比例的含义,知道动手晚了就只能捡残次品或者等新货上市,所以个个犹如在百货公司抢sale一般的神勇。象沈青这种极品可真没被少光顾的,而且最近有个特别缠人的,没事就上寝室来静坐,不然就拉着沈青去小花园谈心。我怀疑五四那会儿肯定有她的前辈在里面拼搏,不然现在用得着的时候使起手段来怎么这么得心应手!要说我没有点想法那是假的,但是我能说什么?我除了小心翼翼地避免当2000瓦的大灯泡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事情到了我这里就要作为典型事例需要特殊处理区别对待呢?其实我长得真不差,小时候还演过《小龙人》的群众演员。问题就在于我长得太好了——一般的女生还没有我长得好于是就自惭形秽望而却步了;长得好的又嫌我缺少阳刚之气无法满足她们的被保护欲;果真有几个彪悍的冲上来,我又自恃神经脆弱恐怕动物凶猛不敢纳入后宫。封南教导了我几次后算是彻底地放弃了我这“千年朽木”,自己找乐子去了。被人民唾弃之后我意志消沉终日懒散,不知不觉又被琼拐了过去,同他的接触越发地亲密起来。

  留学生在我的学校有一个独立小院,砌了干干净净的四层楼房,每个房间住了两个人。有空调、彩电、洗衣机、电冰箱、浴室和独立厕所,比我的狗窝好太多了。而且留学生的门口还专门派了一班警卫——我看就差写着“华人与狗不得人内”的牌子了

  我作为琼的“上级”当然可以自由地出入留学生楼。有时候也能碰见封南,他是许多日韩学生的武术教练,据说还有一个韩国的女朋友。封南每次看见我笑容都有些怪怪的,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听不懂琼就更不应该听得懂了,但奇怪琼有时候会做出懂了的表示,我为了在琼面前体现出专家才有的权威,一再的不懂装懂,不就是几句话吗,不懂我还不能乱点头嘛!

  后来我又认识了琼的室友,一个叫做杰克的苏格兰小子,长得还挺英俊的。琼说留学生的室友不是固定的,他是因为和杰克有相同的爱好才走到一起的。我挺喜欢琼的寝室,要什么有什么不说,他们的电视还能收到一些国外的台。有时候我们三人随便找一个外国台,琼和杰克玩翻译游戏,我当裁判。杰克的中文比琼好,就是语音生硬了些。琼的中文惨兮兮的还爱乱用成语,经常逗得杰克和我哈哈大笑。那时侯唯一的收获就是我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想想也不算是全军覆没。

  又是一个周末,我们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就到他们的寝室里坐下。杰克先去厕所,我拿着电视调控器无聊地选台,琼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

  我大惊失色!虽然同男生们打闹的时候也经常处于这种被制服的状态,但不是应该把某些重要的部位小心的挪开以减少不必要的误会吗?但我分明感觉到琼的厚嘴唇在我的脖子后面吹着热气,扎人的下巴紧紧地抵住了我的后颈。

  “琼!”我尴尬地挣扎着,“别开玩笑!”

  “吴昊,我没有开玩笑。你不是都懂吗?我的心意你不是都懂吗?别拒绝我,my dear……”

  “我懂什么了,我什么都不懂,你快放开我!”

  “我不信,封南说那些话你不都默许了吗?吴昊,今天就让我们好好享受吧……”

  我这才明白这头也不是乱点的,原来充当应声虫也有吃亏上当的时候。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声的喊杰克,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杰克,快点出现啊,我的救命恩人!

  杰克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奇怪的姿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现在就忍不住了?都不等我,好没良心的。”

  什么!!!!!!!!!!!!

***

  我脑子里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琼说过他和杰克是因为相同的爱好才住在一起的。原来他口中的爱好指的是这个!!!

  为什么一贯多嘴的我,那个时候却没有多问一句呢?为什么该问的没问不该问的却统统都问了呢?

  杰克笑着走上来抓住我的一只脚,用一种温柔的可怕的声音轻轻道:“别害怕,我们保证你不会很疼的。”

  去死吧!我才不相信呢!看你们的体格你们蓬勃发展的体毛那的尺寸能小得了吗?要被你们而且还是两个人××oo了明天警察就只能去解剖室看我美丽的尸体了。我一边大声地诅咒一边拼命地挣扎,开始两个人还嘻嘻哈哈的以为我是故意如此增加情趣,后来看见我什么“天王老子”的都搬出来了,骂的话越来越奇怪十旬里面有九句都听不懂,这才困惑地说:“吴昊,你是真的不愿意吗?”

  “我愿意你个头!识相的赶快把我放了,不然我就喊,我就喊非礼!”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飞快地用英语聊着,当然还不忘压制住我怕我跑了。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粗话坚定他们的信心。不一会儿他们就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杰克点点头跑去把门锁上,窗户都关好。回来对着我温柔地说:“吴昊,看来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不过现在说有点晚了。放心好了,你和我们是同样的人,别害怕,过了今天你就不会讨厌了。你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我知道我完了,跟这两头猪谈什么道理简直是白搭。我现在只能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因此我口舌并用拳脚相加,狗刨式倒是被我运用得虎虎生威。琼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以为凭他的实力摆平一个打球能拍地上,拉器械能脱臼的小子一定不在话下,没想到我平时挺蔫儿的在这关键时刻居然活蹦乱跳嚣张得出乎意外。琼忙叫了杰克帮忙,两人一起把我制服在床上动弹不得。琼气喘吁吁地把着我的脸笑:“昊昊,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我真后悔怎么没有早抱你。”说着他在我的唇上重重的一吻。

  他吻了我!

  他吻了我!!

  我眼前一片黑暗。那可是我的初吻啊!我本来是准备留给我的沈青的。居然被一只外国猩猩给抢了!!我心中的泪哗哗地流着。早知道不能留给沈青,上次隔壁屋的阿花要舔我的时候就不要拒绝了。小花猫至少还算可爱,吻了我还会摇摇尾巴,踹飞它也没有怨言;而猩猩却是不由分说霸王硬上弓,不仅舔了还咬了就他一个人暗爽!!我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只觉得强吻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是踢又是咬,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化腐朽为神奇加入了战斗,开学时制定的三大纪律就这一条我贯彻得最彻底。斗争了半天三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琼一直说“****!”“****!”“****!!!”他叫唤个什么,明明是我比较惨嘛,我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变成碎布条了,而他的身上只不过是多了中国交通线路图。

  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我绝望地想。从体力上讲我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哪怕是一时潜力爆发横空出世也挡不住列强滚滚的铁骑。眼看我就要沦丧最后一块国土了,我眼一闭心一横,大声尖叫:“耶和华释迦牟尼穆罕默德,上帝如来佛真主啊,随便是谁快来救救我吧!!”

  没想到这一喊还真有用,门口传来了很大的敲门声,我正要大叫却被琼一把堵住了嘴。想用这招,没门!!我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咦?他怎么叫得比我还大声!

  不管怎么说,我的目的达到了。门外的人一脚把门踹开了,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居然是封南!!!!

  我从来没有发现封南是这样的酷,也从来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武艺高强。封南一向疾恶如仇,对洋人有着一种天生的厌恶感(从他第一天带着我锻炼就可见一斑)。现在找到了机会,怕是连国仇家恨都打出来了。他仿若天神一般,以一敌二,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把两人扁得跟猪头一样。他一边发疯地狠打,一边不忘回过头来对我怒目而视:“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你的衣服穿上,你以为你的裸体很好看吗?!”

  我脸一红,刚才光记得对封南流口水,完全忘记了自己形同全裸而且身上姹紫嫣红煞是好看。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及时地阻止了封南浩然向厕所前进的步伐(杰克吓得躲到厕所去了)。虽然说封南是在为我报仇但是真出人命了我至少也是个共同杀人罪,估计连自卫反击都够不上。封南意犹未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狠话“要再敢骚扰吴昊我不把你们打残废了我就不姓封!”,我正想说封南这句话太拗口了可能他们的猪脑理解不了,不如“杀!”简单精练掷地有声,封南却一把拉着我扬长而去。

  出了院门封南就摆脸色大步向前走,我大气不敢出地在后面跟着。照理说我要是女生现在应该是呼天抢地至少也应该是哭哭泣泣,但我的性别决定了我没有这样的权利,还要在这里看封南的脸色。

  他突然转过头凶狠地看着我。我直觉觉得他刚才没打爽现在想打回来,看见他举起手我更是确定自己必死无疑——

  “拿着!”

  “啥?”

  他逼近我,目光中的刀光能一直戳到我的脚底把我钉在那里。我几乎能看见他银牙上幽幽的蓝光:“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性感吗?少给我丢脸了!”说着冲着周围来来往往诧异的目光吼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啊!想挨揍吗!!”

  我这才发现我身上的衣服跟丐帮的制服有一拼,有着破洞和布条的后现代美感。其间隐约可见肌肤上的青紫和暗红。我不禁怔住了,然后,豆大的泪水顺着我冰凉的面颊大滴大滴地落下,落在我的胸口,手上,地上……

  封南也不说话了,沉默的看着我。

  还有大量同情的目光飘了过来……

  我真的是心碎了!让我哭死吧!我可怜的美丽的肌肤啊!我为了培养你的完美夏天不敢晒太阳冬天不敢玩雪仗啊!然而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身为先卒被人家画了这么多的××oo!虽然我还没有被×xoo,但你被××oo了,我就像自己已经被××oo了一般伤心、欲绝………

  封南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穿上吧,在这儿哭会被人笑话的。”封南温柔的时候帅得一塌糊涂,我又一次看呆了,乖乖地被他拉回了寝室。

  终于到了目的地,还好,同学们都出去了,没有人看见我的糗样。我正要感谢封南的两肋插刀,突然一通拳脚从天而降,打得我瞬间就找不着北了。

  这拳脚还带着浙江口音:“我让你没心眼!”“我让你没心眼!!’'

  第二章

  封南把我一通暴打之后坐在我的床上满意得直哼哼。我想他现在嘴瘾手瘾都满足了一定爽得不行。俗话说红花还需绿叶衬,封南的飒爽英姿一定要到实战的时候才能得到充分的体现。以前他的表现机会也不少但如果是替个男的打架就更能衬托他的英雄形象。今后我将成为他众多英雄事迹中最出彩的一出,势必在封家代代流传。这彻底打消了我对他的幻想,我不想成为他成功的垫脚石,也不敢以身犯险将自己推入火坑。以身相许的事,至此以后是再也不敢想了。

  那天晚上封南非要和我一起睡,说什么怕我一时想不开去寻短见。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我看他真个把自个儿当骑士了而我就是倒霉的公主。不过我没有拒绝,今天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悸看什么人都象心怀不轨,不得不承认封南的两肋插刀给了我必要的安全感——尽管他不由分说也插了我两刀。

  睡得早了,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

  “你不是早和他们那个了吗?干嘛今天又叫救命?”

  “什么呀,我可是玉洁冰清的耶。”

  “我以前说的那些事,你不都同意了吗?”

  “……其实我都没有听懂……”

  许久。沉默。 “白痴啊你。”封南在我身上来暗的。我也只能咬了牙忍了。

  换个话题吧。“对了,今天的事算了,我不想声张。”

  “你还知道丢人啊你……其实,你想告,恐怕也不行。”

  “什么,难道我今天被玩了在中国大地上还找不到一个声张正义的地方?”

“谁让你以前都傻点头来着,估计留学生们都认为你就是那个,今天出事也不过是内部矛盾,最后你丢了人还要被别人唾,活该!”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

许久,封南轻轻说:“别难过了,改天我再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动你。”

我心中一阵温暖。轻轻拉住了封南的手。封南握了我的手一下,又放开,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他人真好,手也温暖有力。我心中暗暗地想。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我打你手机来着,听见你在喊救命,又听见琼的叫喊,才知道出事了。”

“嗯?我没有接手机啊!”

“……不知道……天意吧……”他动了动,头贴着我的后颈。

我忽然想到我的手机就放在我的后裤兜里,因为太吵闹没听见手机响,又因为作用力误开了接听键。好在封南打了电话,叉好在封南是在我的长裤还没有被脱掉的时候打的电话!可见天不绝我!我几乎要仰天长笑,却无意中牵动脸上的淤伤,又是一通呲牙裂嘴的痛。

“你呀……”封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什么?”

“自己长了一双狐狸眼就不要出去勾人嘛。”

什么狐狸眼!我几乎要气绝。这叫单凤眼!美人的标志!算了,高考考175分的人,我和他计较什么。

“还有,我不是早提醒你小心琼吗?”

“我哪知道他那么个性。平时看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以为他属纸老虎的,谁知道戳穿了还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若不是对你有意思能对你逆来顺受?笨呐你!”

我闭了嘴不出声,心里好像被一根针扎着,吐气都疼。那个世界都是这样的吗?人被欲望驱使随心所欲地去施展暴力,所有的温情与关怀只不过是为了最后能****?什么是爱?什么叫尊重?欲望的力量就可以这么大,所有的伤害和欺骗都可以因为一句喜欢就可以轻易掩盖和被原谅了?

我做不到。

我害怕。

封南见我不说话。在后面推推我:“怎么,生气了?”

我努力掩住颤抖的声音:“没有,我还没谢你的大恩大德呢,哪唯敢生你的气。”

“对啊。说来你也欠了我不少人情了。”封南声音中透着兴奋,掰着我的肩膀注视着我的脸:“说吧,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了?”

好累。“封南,别开玩笑了,我没有心情。”

封南认真的看着我:“吴昊,你是gay吗?”

我是。但我再也不想是了。

“不,我不是。”

封南点点头,翻身躺下。

“好,很好。”他低声轻喃。

“好什么?”我今天脑子被打了,什么话都听不懂。

“我在想,你既然不能以身相许,我就可以好好地敲你一笔了。”

他果然是在打着这算盘!记下吧记下吧!我愤愤不平地想。这年头雷锋就是少好事不留名的事是没有人干了,趁火打劫的事倒是不含糊捞起袖子说十就干。怕是到了大学毕业我连内裤都要赔掉。让我打盆水淹死吧!!我不想活了!!!

那次事件以后琼和杰克果然没有再骚扰我,不知道是一次就打怕了,还是又接受了封南的再教育。那两人送了我一大笔钱,打算割地求和,或者说足想封住我的嘴。我想想封南那么威风树立的英雄形象,不能让我勾敌叛节给毁了,他是当了惩恶扬善的大侠了,我这辈子赶不上好歹也能做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小子。于是我慎重地告诉琼和杰克,我和他们的事一笔勾销,但是如果我再听见他们诱拐中国人,就扛起大旗老帐新帐一起算。我嫌自己的威力不足,还搬出封南来敲山震虎说这是他的意思。两人一听是封大侠的意思骨头都能抖成糠了,瞧他们那股熊样儿连带我也爽了一把。

谁知道我把这件得意事告诉封南之后,不但没有得到他的褒奖,反而被廷骂了一顿。说我不懂现在人民都法制了我还追求封建社会的糟粕,吃了亏就要用经济赔偿来伸张正义赔偿损失,不要钱那是上个世纪的出土文物干的事情,典型的赔了钱吆喝还没赚来。还说我不仅自己不要连带他想要的那份也给无私地奉献了,打定要宰我一顿以补偿他的经济损失。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终于明白千万不要和封南这样的人讲什么高尚啊伟大的,他的林子里原本就不出啥好鸟。

经过琼和杰克的事后我重新回归封南的领导,也让我彻底老实了下来。我想这辈子我是男的惹不起女的没心情也注定是上帝失败的作品。洗心革面之后决定顺应“情场失意,考场得意”的古训,将我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学业上,虽然说实验课我是沦陷了,但如果理论课能扳回一城的话也算是出口进口贸易顺差不至于出现经济赤字。对于这个问题封南很乐意地就丧权辱国地把自己卖身成为殖民地,让我在他这片处女地上随意开垦。其实在我看来他这块地上完全没有开垦的必要,除了不长苗啥杂草都长得上好。

  我看就这点上封南是远远不及沈青,沈青虽然也是体尖,但人家学习也真是不含糊,好几次我都在教室里看见他苦读的身影——包括他身边不断变化的陪读的身影。有一天他回来一反常态地说真烦真烦真烦透了,看来帅哥也有他的苦恼在这个世界上当什么人都不容易。我有点同情他。

  我也曾经问过封南为什么跟沈青不好。封南瞪了我一眼说一山不容二虎你懂不懂,这个寝室有他就够了既生瑜何生亮。啧啧,封南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还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不过让我气愤的是封南擅自就把我划分为一个山头的,看来他完全不把我当作对手。我就那么让他释怀让他姑息养奸让他放心大胆地把我搁身边了。哼,小样儿!!

  半期考试之后我终于树立起一定的威信。中国大地上高分低能的谣传那是没上过大学的人嫉妒的说法。学生之间分数就能产生崇拜,高分就是力量这是千古颠扑不破的道理。我用分数证明了势力用智慧洗刷了耻辱,立刻就从封南的山头上蹦蹦地跳到了另一个山头,从此以后寝室里三足鼎立各自在擅长的领域里所向披靡,谁也不差谁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我又研究了另一条古训:“书中自有颜如玉”。果然也是经得起历史检验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经验之作。因为我书读得好,慢慢也就引起了班上一些女生的注意。话说回来了现在早已经不是茹毛饮血的年代要那么好的体力干嘛,纯属浪费。我们生活在信息社会大脑就是财富智商证明能力才是我们生活的航标。于是有人开始关注我这被遗忘在树林里的秀木(注意!!不是朽木)。我再一次感到大脑皮层的发达让我倍泽雨露——当然如果能跳进爱河里洗个澡那就更好了。

***

  晓雁,女,天津人。照理说天津这个地方出狗不理包子出十八街麻花可就是没听说出美女,所以我一开始还真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晓雁有一项优点,让我轻易地就被她俘虏了。那就是她比我还蔫儿!从我和她有交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幸福的把大事小事都交给我处理了,充分的满足了我在其他方面长期处于被剥削被压迫所产生的抵触情绪。我立马有了豪情万丈挺了腰直了背说话也带三分中气,终于明白了雄性这种动物就是要有追随者才能体现威风不然狮子干嘛带那么多大老婆小老婆在草原上横冲直撞,也终于明白了封南为何如此地热衷于把我划分到他的盘口中——但是话说回来了,我是男的耶!!这口气……

  其实晓雁不失为一个聪明的猎人,为了让我这只狡猾的狐狸上钩她可没有少动心思。半期考试之后我迷上了上网聊天,正好我上计算机课的地方是网络教室,我是一边学foxpro一边开着QQ聊天,学习娱乐两不误。有一次一个漂亮的妹妹上来呼叫我加入好友,这等艳遇我岂有放过的道理。一来二去我跟她就越来越熟,有专家指明网上生活的不真实性在于生活中人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缺点在网络上就是相反的性格缺什么补什么。所以我在网上的名字是“君临天下”,说话张扬恣意狂放字字珠玑妙语连珠,连林肯、克林顿都要靠边站。这个名叫“雁于九天”的网友对我佩服得不得了,我随便说句话她就在哈哈哈哈后面打N个感叹号,不然就说哥哥你饶了我吧我对你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愿意世世追随于你绝无二心。后来我和她都上了“第九城市”,她做鱼给我吃,我帮她装饰小屋,后来就干脆在“第九城市”里注册结婚了。我本来还要继续玩下去,而“雁于九天”是时候地提醒我:“君临天下,我是雁于九天之外不受你的束缚,但现在我被你的红线牵住,你就不想看看红线那边牵的是谁吗?”我本来想再贫两句“姻缘本是天注定,相逢何必曾相识。”但我看着“雁于九天”摇晃的头像,心中一动,一句话冲口而出:“想见面吗?



  那边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句话:“你想吗?”

  “想!!”又是说话比脑子快,反应到网路上就是动手比动脑快。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充分的体会了什么是如坐针毡什么叫十五个吊桶打水,我好像真的有一种恋爱的感觉,它神秘而又甜蜜,让我的心仿佛被提在半空中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又隔了半天,她的头像开始摇动。“那……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我这句话有开玩笑的嫌疑。

  她叹了口气,大概是出于无奈。——奇怪?难道我幻听?我怎么真的听见了?

  “那么,你回头看看,我正在钓鱼要给你做汤吃。”

  那一瞬间我怔住了。我刚刚看完贞子对电话和电视都有一种恐惧感,仿佛那里面真的会跳出个人来把我吓死。现在我又有一种想把电脑砸了的冲动。隔了好半天我都不敢回头,根据贞子原理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要看看了就死八条牛都拦不住。

  隔了一会她的头像又摇晃了起来:“怎么不回头?”

  我不敢说我怕,毕竟我是“君临天下”,我在生死与面子的双重选择中痛苦地挣扎着,后来我想清楚面子才值多少钱一斤,我决定拒绝贞子的邀请。

轻轻地笑声。笑得我毛骨悚然,好可怕,我是真的能听见勒!!我几乎想落荒而逃,但考虑到贞子跑得比我快我决定还是按兵不动——其实我是完全吓得没法动了。

奇怪的是,这个人的笑声怎么这么熟,好像是我们班的一位女同学?

后来晓雁说起这茬儿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说她真没想到我会吓成那样,当她拍我的肩膀的时候我当时的表情完全可以媲美电影,这是我在她面前唯一的一件丢脸的事情,看在她对我百依百顺的面子上我决定这件事我就不和她计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件蛮浪漫的事情到了我这里就变得鬼气深深可以演成再版贞子,难道这预示了什么?是在提醒我大学的悲惨生活还没有结束吗?

不管开端有多么的不尽如人意,但其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晓雁成功地捕到了一头聪明的狐狸,从此以后过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幸福生活;我也是满意的,我有女朋友了!!!!这是多么激动人心而值得让我欢呼雀跃的日子!!!!我的万里长征终于取得了里程碑似的胜利!!!这证明我不仅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好男人,有女人爱和依托的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能带给女人幸福和快乐的男人……(以下省略1456个字……)

不过我这事出了以后,并不是每个人都满意的。至少我现在看封南的表情,就不算好。

“不行!”表达清楚言简意赅。

“为什么?”

“你是那种人吗?你以为你有能力给她幸福吗?”他的声音很嚣张。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行,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照说我是绝不敢同封南顶撞的,但现在我被恋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颇有冲破封建家庭的旧时男女的勇气,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爱情的果实。

“你怎么能?!你明明是个……”封南忍住没说,气得直喘。

隔了半天,封南渐渐缓过劲来,闷闷地说:“为什么要谈恋爱,咱们现在不很好吗?干嘛中间夹一个女的?”

“封南你这话说得好没义气,是刚夹上的嘛?你的女朋友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就不许我有女朋友,是哥们儿吗你?”南的脸色变了,用最密集的黑线装饰了自己的脸庞。同时——我以最度冲向离封南最远的角落,抱住头拼命地颤抖。我越发地痛恨自己,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先斩后奏再斩再奏还斩还奏每次都陷我于泥潭之中。跟封南能这么说话吗?别说他奉行“拳头外交”我应该对他阳奉阴违,就算他不使用暴力看在他的十分姿色上我也应该怜香惜玉,再说人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但不报反而恩将仇报,我应该是这样的人吗?这样的话我不就是和封南是一路人了吗?我不是……

我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最近属恋爱季节,我能想到的每一句都肉麻得可以,对封南说了大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反效果。我想好了,一会儿他一打我我就杀猪般地叫,借我的怯弱来衬托他的英雄气概,借他的气概来减少我的皮肉之苦。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换得命在,面子才多少钱一斤我买一送一跳楼甩了——

然而封南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我颤抖着留出一条缝看他的脸色,他居然在笑,尽管笑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不过笑了就是好事。我一边赔笑着,一边用哀求的声音道:“南哥,我说错话了,您别放在心上。”

“臭小子,出息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

“南哥,这还不是您的功劳……啊!不是!我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在您头上动土啊……” 封南又点点头,暗自沉吟。

我的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老师说青年人都有点窦性心率不齐,我看大概都是恋爱啊暴力啊闹的。你还别说,封南安静的时候能帅得让人失去理智,如果不是因为我前一阵子给吓怕了,现在又有大好的机会让我洗心革面,我现在就要冲上去了——

封南抬头看我一眼,突然露齿一笑。随后又收起笑容淡淡道:“哥哥我倒要认真看仔细了,你玩不玩得起。”

“玩得起什么?”

封南横了我一眼,他眼睛里有些东西我看不懂,正如他说的话也可以有好多的解释。

“明明就快不一样了,却等不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象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又不太懂了。“什么不一样了?”

封南不再说话。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我的面颊,擅自结束了这次不愉快的会谈。“砰!”巨大的关门声几乎震碎门上的玻璃。那件事以后我多了一个心眼,封南的女朋友再多也不要去数,更不要心存不满。我的女朋友再好也不要在封南面前炫耀,因为我不配。人家说爱情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在封南的语录里是不管什么眼睛都容不下,没看见沈青已经被眼刀千钉百穿吗?我对他的杀伤力比较小,所以还可以保得住尸骨。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和晓雁的关系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倒也没红过脸,晓雁事事对我千依百顺的如绕指之柔,所以我大可正经八百的对她相敬如宾,我以为女孩子就是希望男生对她们尊重,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这样的……距离……

  自我和晓雁出双入对以后,沈青陪读的位子也终于固定了下来。那是一个比我们高一级的护理系女生,公认的校花。她对沈青好的程度能让我们这帮傻小子羡慕得口水流到3000年去。不过我看沈青还是一张扑克脸闷声闷气的,也不知道女孩一天对这一个闷葫芦有没有意思。不过我还是喜欢沈青就保持这样爱谁谁不理的清高样,说白了沈青在我眼中就是杨桃,看起来很漂亮颜色也很诱人,但吃起来又酸又涩浑然不是想要的味儿。

  我和沈青都喜欢在十一教上自习,那里暖气充足又不容易被学生会征用,沈青每次坐第一排靠窗座位,我坐第二排正中间。那是我从小学起就喜欢的位子,又靠近老师又方便看窗外的美景,包括窗内的……有时我学累了,会一直盯着沈青出神,这时候我是带着一种纯观赏性质的目光去看他,看他一丝不苟地坐在那里安静的学习,好像时间并不存在……渐渐的我的心也会变得很静……我和沈青的关系,就像是两条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一般,各自在各自的路线上安全行驶——不象我和封南是在赛车道上,常常撞车不说,而且每次九死一生的都是我。

  大一的学生有个特点,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咋咋唬唬的。眼看元旦节就要到了,大家都有心在元旦节好好闹一个晚上。学校规定是不可在教学楼里开舞会,我们就去包了一个小舞厅,打算痛痛快快地玩一个晚上。

  说到跳舞可是我的强项,因为我运动神经不足所以艺术细胞就比别人多了几个,又加上相貌漂亮头脑清楚,小时候没少参加文艺演出,时不时还客串一下“孔雀舞”什么的。后来大了一些,自知在运动方面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剑走偏锋选择在交谊舞上一展绅士风采。不过以前初中高中在一群老学究之中无法展示,现在我又是名草有主,所以我在知道舞会和歌会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少惊喜,倒是晓雁眼睛一亮心中仿佛有嫩草茁壮成长。

  十二月二十九日正好是星期五。下了课小伙子们便暗中较上了劲,有女朋友的打算在舞会上大展身手(希望不要被看官们误以为是大施拳脚),没朋友的更是武装到了牙齿,军令血书一片一片誓要抱得美人归。封南要参加学校元旦晚会的武术表演,可能晚点到。沈青穿着一件高领的紧身黑毛衣,米色休闲裤,头发松软地垂在前额上,像漫画中的男主角一样俊美。在沈青逼人的帅气下我越发地自惭形秽,胡乱套了一身牛仔就上场了。

  到了KTV,里面已经是热闹非凡了。商家装饰了许多色彩鲜艳的大气球,倒也衬托得喜气洋洋,我正在那里东张西望,一个人拍了我一下,我转身看见一个衣着时尚的美女正冲着我乐。???莫非今天走桃花运?

  “怎么,不认识我了?”美女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睛上的亮粉一闪一闪的。

  如果我带着眼镜,几百副都保不住了。原来是晓雁!!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晓雁认真的换了套马甲我还真认不出来了。看见我的诧异晓雁虚荣的心灵立刻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并且也夸奖我的衣服很好看平淡中见潇洒随意中见飘逸。我知道一直以来晓雁都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耿耿于怀,现在我一头一脸的平淡其实正合她意。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就是要配布衣王子才显得登对,她高兴地拉着我入了场。

  等我和晓雁落了座,我才发现班上的女生几乎都化了妆。不过打扮是打扮了,是不是都变漂亮了,这就要用辩证的眼光来看了。至少我看了几个女同学的妆,就有一种深夜在乱坟岗上走的感觉。

  舞会开始没多久,晓雁就要我带她跳舞。她不知道我会跳舞,估计是受了衣饰的鼓励,想下场秀秀。不过我不得不认为她这个算盘打错了,平凡再怎么打扮也是平凡,但精英就是精英鱼目混珠的事是干不来的。不久晓雁就发现自己的错误。不仅没有因为昏暗的灯光为自己加上多少分,反而让自己的固定舞伴成了拍卖会上的俏货,标价一路看涨。

  同全班最漂亮的女生跳完后,我满足的到旁边去喝水,封南还没有来,沈青坐在一个角落里,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进这里了还装酷,不是可惜了一身派头?难道是不会?我想像着他道明寺一样壮硕的身体在舞场上大跳猩猩舞,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么一走神,当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一双眼睛幽幽的也正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一口水几乎喷了出来,大概我一使劲,就能看见我可爱的小心脏在水杯里扑腾扑腾的跳。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我的想法,沈青站了起来走到场中央。我这才发现音乐已经换成热辣辣的电子舞曲。

  “哗!哗!哗!”大家一起有节奏的鼓掌。沈青动了起来。伴着闪烁的亮光,他的身影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好像不是什么褒义词)。他太出色了,以至于他动起来的时候别人都停了下来,围成一圈打拍子。我看了看周围,连坐着的人目光也被他吸引住了,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场中唯一的亮点——很好,很好。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我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溶入黑暗中,不让别人发现我。包括我自己。

  大概接近十点的时候,大家的情绪几乎到了极点。这时灯光都亮了起来,其貌不扬的主持人夸张地笑着,在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中:“好!在一段热舞之后,我们要选出今天舞会的国王和王后,哈哈,有神秘的礼品哟!——谁丢的橘子皮?站出来先!——好好,我说我说,别再扔了——首先是今天的国王,大帅哥沈青!——请到台前来!”

  在鲜花与瓜子皮之间,沈青稳步走上台来。

(鲜花是给沈青的,瓜子皮是给主持人的,不过不少瓜子皮误伤了我们的帅哥……沉默……请自动省略沈青满身瓜子皮的形象!!!)

  “下面是大家票选的王后,很出乎大家的意外哟!——吴昊!”

  真的很意外,而最意外的就是我。当主持人不耐烦的把我拽上台的时候,我仍然保持着张大嘴的白痴形象。

  “吴昊好可爱哟!奖励他,奖励他和国王kiss!”

  “kiss,kiss,啦啦啦啦啦啦啦!”

  “鼻血喷出来了,快表演!!”

  等等!我的大脑在一片240分贝的尖叫声中反应出奇地慢——他们在叫嚷什么?k—i—s—s!!!

  “不行!!!”我大喊一声,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力拔山兮气盖世!当场就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我自己都被吓住了,怔了好半天,才一点一点的扭头看着沈青:

“我们不会同意的,对吧?”

  沈青专注地看着我,又仿佛是看着我身后的某个点。半晌,他浑水一般的目光闪了闪,一挑眉头:“如果是吴昊的话,我没意见。”

  他在说什么?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在说什么?我死死的盯着他——

  他在说什么?你一个人下地狱好了,干嘛要拉上我!!!

  “沈青,你想害死我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永朽不垂……”我语无伦次地低喃着。

  沈青轻轻地笑了:“别说得那么严重,大家玩玩罢了。”

  玩玩?是你玩我还是我玩你还是大家玩我和你?正当我在这里纠缠不清的时候,沈青又冲着我一笑,或者是冲着我身后的某人——他一把搂过我,转了半圈,脸象快速放大的画面向我俯了过来……

  “扑通!”我成功地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

  当我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安全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点一点的,我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和、沈、青、接、吻、了!!!

  !

  !!

  !!!

  我的身体弹了起来,把照看我的人吓了一大跳。当我落下的时候,我已经是面朝枕头背朝天,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地痛哭了起来。一般劳苦大众当众批判剥削阶级,或是无知少女惨遭蹂躏后就是这么哭天抢地苦大仇深的。室友们吓坏了,连忙安慰我:“吴昊,别伤心了,只是个玩笑而已,再说又没有真正的吻上……”

  哦?没有真正的吻上?我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但哭声却不见小:“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对对,我们不好……”

  “士可杀不可辱……”

  “对对,都是我们的错……”

  “你们每个人,都要请我吃饭……”

  “好好,没问题……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就这样,我敲了室友们三顿饭,改善了我整个一月的伙食标准。不仅如此,我这么一闹,班上有关我的无聊传言又少了许多,由于我的长相过去没有少被人揣测过,现在寻死揽活地闹得这么大,彻底推翻了流言中伤,可谓一举两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但是,我总觉得不高兴,不是装,是真的不高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件事后我整整郁闷了一个星期,连晓雁叫我元旦陪她玩我都没有兴趣。封南神情也怪怪的,据说二十九日晚上跟外面的人打了一架,连元旦晚会都没有赶上,超级不爽。但封南不是最喜欢打架的吗?在他眼里打架不是要比无聊的晚会有趣多了?我深刻地怀疑封南的自证没有根据,在我看来,他郁闷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郁闷。封南果然是好兄弟,可以感同身受,我真的是非常的感动。因为我太感动了所以不打算去安慰他,不然我们俩闷闷得正,拍马屁拍在马脚上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今天是元旦放假的最后一天,晓雁又来叫我出去玩。我还是没心情。晓雁真是个好女孩,见我任性一点怨言也没有,反而乖巧地说在校园里散散心好了。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晓雁的,自己在这儿郁闷干嘛还捎带着人家过不好节。我雄心一起就豪情万丈地答应她出去走走——当然外面太冷了我建议只出去半小时……

  走到人稀处晓雁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昊昊,我们认识有一整个月了。”

  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这是蒙难纪念日还是幸福纪念日我一直没分清楚,所以决定把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从大脑库存中剔除。早知道晓雁这么在乎凭我这P5人脑的运算速度说什么也要记住它——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月好像没有什么纪念意义吧?

  “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晓雁凝视着前方,说出的话随着呼出的热气似乎可以凝成一个一个的字,“但是和你相处得越久,我就越是迷惑,有时我明明觉得你就在身边,但感觉却是很远……”

  “晓雁,这个……我们不要迷信法x功……”

  “吴昊,”她不理会我的调侃,转头认真的看着我,“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我都猜不到?”

  “嗯……这个嘛……根据我的判断,你不可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吴昊,你到底有没有正经?”晓雁恼了,通红着脸跺跺脚。

  “人家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怕我太正经了你就不要我了……”我假意抹眼泪。晓雁被我搞得无可奈何,不禁笑了。

  原谅我晓雁。我必须耍宝。因为你问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昊昊,你喜欢我吗?”晓雁抬起眼睛,期盼的看着我。

  “……喜欢。”面对这样的眼睛,我说不出别的话。

  “真的喜欢?”

  “真的喜欢……”

  晓雁认真地看着我,仿佛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我真的害怕她看出什么了,也许那是我也不懂的东西。渐渐的,她的目光朦胧了,我知道她在等待什么希望什么,但现在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那个——晓雁,你睁开眼睛好吗?”

  “那个——对不起,我不会接吻……”

***

  封南看见我的时候我就这么愁眉苦脸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自艾自怨。他扫了我一眼后没吱声就躺在床上昕音乐了。他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好朋友要感同身受的吗?现在我的感情都已经表露在脸上不用他猜了他怎么决定让我自生自灭了?不行,我要让他感同身受一下,所谓我痛苦所以他痛苦,他要表现轻松不妨等我的痛苦解决之后。我英勇决断地冲了上去——

  “什么!!”封南摘了耳塞瞪大眼,“你要我教你接吻!!”

  “小声一点啦。”我脸红过脚面,虽然我知道寝室里没人,但如果隔墙有耳凭封南刚才的爆炸音量我就可以当一个月谈资的男主角了(而且是没有演出费的那种)。

  “大学不会接吻很丢人的。”

  封南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狐疑地看着我。“你没有接过吻?”

  “没有。”我继续愁眉苦脸。

  “元旦晚会上同沈青没有?”

  “昏到了,没吻上。”我简直想拿苍蝇拍捂住他的嘴。

  “不会吧,”封南从表情到语气都很夸张,“琼那次呢,你居然还保得住?那我真的是佩服你并且同情他们了。”

  这、这、这!!还敢提那事!!如果不是封南,现在已经被降龙十八掌戳了十九个洞了(其中一个是咬的),我愤怒地站起身来:“算了,算我白问!”

  封南一把拉住我。“开玩笑的,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我另请高明吧。”

  “怎么,怕我教不了你,小看我?”

  我重新坐下了。每次封南说出这种威胁的话我都是直接投降,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多做挣扎只是无谓的牺牲。封南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了起来,连说我有眼光找对了人。在这学校里他要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从他十二岁起被隔壁的阿婶骗吻到武术表演后的观众献吻,情节精彩内容丰富角色众多,简直就是一部言情小说的宏篇巨著。他吹了半个多小时的英雄事迹后才勉强进入正题:女孩子的眼睛如何闭,如何仰起头,如何微微踮脚,如何主动受吻——等等,我抬起头。我不是女孩子——哦……对不起,我搞错了——如何抬起女生的下巴,头如何歪,如何缓缓贴上唇,如何轻启樱唇,舌挑牙关,一亲芳泽……理论学习了足足一个小时又二十四分五十九秒,封南才结束了他的世纪演说,意犹未尽地看着我:“吴昊,想不想试一个?”

  “你说什么?”我从凌乱的笔记中抬起头来。

  “理论联系实际啊,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你不利用吗?”封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教我=封南教我=他教我接吻=他和我接吻……一串的恒等式等得我有点头晕,慌乱中我也许点了点头,也许说了什么,总之当我再有反应的时候,已经变成我平躺在床上,而封南从上方看着我。

  咦?不觉得很奇怪吗?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对劲吗?不觉得……我挣扎着要起来,封南压住我的肩膀,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喑哑:“别动。我只教一次,你要学好就认真去感觉。”

  说着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来。我的心突然强烈地跳动起来。我极度的不安!无法对视他的眼睛!我慌乱的闭上眼睛——对!刚才学的有闭上眼腈这一条!然后微抬起头,主动受吻……

  就要碰到了!

  我内心充满了激动。就要碰到了!!

  等等!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女生的动作,我晕头了怎么自己用上了!我正要大声喊停,忽然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贴在了唇上。

  咦?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还真不错——舔舔——什么东西顺势滑了进来——这就开始了吗?可惜不能用笔记——等等,动作慢一点,我记不住啦——等等,你抱得好紧,松一点啦——等等,我喘不过气来了——等等,我快晕了——等等,我……

  当我们终于分开的时候,我们俩都喘成一团。封南的脸红红的,估计我的也差不多。等我喘过气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压死我了——还有,我学应该是我吻你吧,重来!!!”

***

  那天到底没有重来,封南笑嘻嘻地说要重来也可以,不过要把前面的学费算一算。然后他说了一个数,估计到我大学毕业都没有内裤穿了,我咬着牙只好先打欠条走人,封南说欠条必须在本学期还上,不然就要满足他的一个条件,于是不平等条约再次签定。我咬牙切齿地暗中问候他的列祖列宗,从兔崽子到龟孙子他的辈分一再错乱,一通口蜜腹剑之后我楞没发现我早荣登为他的血亲,和什么乌龟王八都有了不可更改的关系。

  后来我终于在晓雁身上实验成功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姿势到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有一点不同,我找不到和封南的那种感觉,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这也因此成为了我的心病,时时纠缠我的梦境,几乎要成为一个梦魇……

  元旦之后差不多就准备期末考试了,在满地的烟头和咖啡之中,在当了两个星期的熊猫之后,一小部分同志壮烈牺牲了,大部分同志安全抵达。我除了体育有点担心之外,其他都安打。不过这也没关系,封南跑去和老师说了说,就让我请他的客了。奇怪明明是老师给了我及格,我为什么请他吃饭?封南也奇迹般的全部及格。呵呵,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地里的麦子都是我运过去的。(他却没有请我的饭!不公平~~~)

  因为是第一年的春节,我的计划是早早回家,晚晚报到。虽然面对父亲

封南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狐疑地看着我。“你没有接过吻?”

“没有。”我继续愁眉苦脸。

“元旦晚会上同沈青没有?”

“昏到了,没吻上。”我简直想拿苍蝇拍捂住他的嘴。

“不会吧,”封南从表情到语气都很夸张,“琼那次呢,你居然还保得住?那我真的是佩服你并且同情他们了。”

这、这、这!!还敢提那事!!如果不是封南,现在已经被降龙十八掌戳了十九个洞了(其中一个是咬的),我愤怒地站起身来:“算了,算我自问!”

封南一把拉住我。“开玩笑的,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我另请高明吧。”

“怎么,怕我教不了你,小看我?”

我重新坐下了。每次封南说出这种威胁的话我都是直接投降,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多做挣扎只是无谓的牺牲。封南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了起来,连说我有眼光找对了人。在这学校里他要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从他十二岁起被隔壁的阿婶骗吻到武术表演后的观众献吻,情节精彩内容丰富角色众多,简直就是一部言情小说的宏篇巨著。他吹了半个多小时的英雄事迹后才勉强进入正题:女孩子的眼睛如何闭,如何仰起头,如何微微踮脚,如何主动受吻——等等,我抬起头。我不是女孩子——哦……对不起,我搞错了——如何抬起女生的下巴,头如何歪,如何缓缓贴上唇,如何轻启樱唇,舌挑牙关,一亲芳泽……理论学习了足足一个小时又二十四分五十九秒,封南才结束了他的世纪演说,意犹未尽地看着我:“昊昊,想不想试一个?”

“你说什么?”我从凌乱的笔记中抬起头来。

“理论联系实际啊,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你不利用吗?”封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教我=封南教我=他教我接吻=他和我接吻……一串的恒等式等得我有点头晕,慌乱中我也许点了点头,也许说了什么,总之当我再有反应的时候,已经变成我平躺在床上,而封南从上方看着我。

咦?不觉得很奇怪吗?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对劲吗?不觉得……我挣扎着要起来,封南压住我的肩膀,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暗哑:“别动。我只教一次,你要学好就认真去感觉。”

说着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来。我的心突然强烈地跳动起来。我极度的不安!无法对视他的眼睛!我慌乱的闭上眼睛——对!刚才学的有闭上眼腈这一条!然后微抬起头,主动受吻……

就要碰到了!

我内心充满了激动。就要碰到了!!

等等!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女生的动作,我晕头了怎么自己用上了!我正要大声喊停,忽然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贴在了唇上。

咦?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还真不错——舔舔——什么东西顺势滑了进来——这就开始了吗?可惜不能用笔记——等等,动作慢一点,我记不住啦——等等,你抱得好紧,松一点啦——等等,我喘不过气来了——等等,我快晕了——等等,我……

当我们终于分开的时候,我们俩都喘成一团。封南的脸红红的,估计我的也差不多。等我喘过气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压死我了——还有,我学应该是我吻你吧,重来!!!”

那天到底没有重来,封南笑嘻嘻地说要重来也可以,不过要把前面的学费算一算。然后他说了一个数,估计到我大学毕业都没有内裤穿了,我咬着牙只好先打欠条走人,封南说欠条必须在本学期还上,不然就要满足他的一个条件,于是不平等条约再次签定。我咬牙切齿地暗中问候他的列祖列宗,从兔崽子到龟孙子他的辈分一再错乱,一通口蜜腹剑之后我楞没发现我早荣登为他的血亲,和什么乌龟王八都有了不可更改的关系。

后来我终于在晓雁身上实验成功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姿势到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有一点不同,我找不到和封南的那种感觉,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这也因此成为了我的心病,时时纠缠我的梦境,几乎要成为一个梦魇……

元旦之后差不多就准备期末考试了,在满地的烟头和哪啡之中,在当了两个星期的熊猫之后,一小部分同志壮烈牺牲了,大部分同志安全抵达。我除了体育有点担心之外,其他都安打。不过这也没关系,封南跑去和老师说了说,就让我请他的客了。奇怪明明是老师给了我及格,我为什么请他吃饭?封南也奇迹般的全部及格。呵呵,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地里的麦子都是我运过去的。(他却没有请我的饭!不公平~~~)

因为是第一年的春节,我的计划是早早回家,晚晚报到。虽然面对父亲只能大眼对小眼,但我还是喜欢家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妈妈忙碌的身影我会想起晓雁,而且不知为什么会觉得不寒而栗,我总是很难想像我的同学将来会变成家的女主人,也很难想像晓雁变成黄脸婆后唠唠叨叨整天唧唧歪歪的,尤其无法想像我上衣口袋里的钞票都跟了她的姓。

寒假里我和晓雁通了几次电话,基本上都是她打来的。只有二月十四日是我打给她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大概以为我的钞票已经跟了她的姓。她执意要我把家中的事物改成能想起她的新名字。难道要我把家里弯弯曲曲的过道改成十八街麻花吗?好在她不知道我养了一条大黄狗,不然一定逼我将狗狗改名叫“晓雁”,因为她就把她的小乌龟改成了我的名字——我一!@#$%“&* ()……

我果然蹭到开学最后一天才来报到。封南非常爽快地要帮我收拾东西,我非常客气地请他安坐,并且奉上香茗一杯,我再让他帮忙说不定连未来的老婆都要典给他了,如果真是晓雁的话说不定还要打个七折(晓雁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封南这人特肤浅只认皮相不看内涵)。所以他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哪怕是这样我也如临大敌生怕他那天想起来了要收我的心灵暂住费。

我看了这学期的课表,我最害怕的实验课纷纷登陆。有保健按摩学、中诊实习、以及大量化学、生物实验课。我和封南商量好,当着老师他按我.背着老师我按他。这样可以少因为我的“出色”表现接受老师的观礼。封南对新课表也是大为不满,说晚上是泡MM的时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实验课都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样的安排却很满意,甚至是——有一点期待……

我刚来学校晓雁就来找我了,我们一起在不大的校园里转啊转啊,她幸福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听说男女之间的热恋期只有一年,过了~年,感情就渐渐地淡了。但照晓雁的计算(我相信她的数据绝对准确),我们相识了三个月零五天,也就是说离热恋结束还有九个月二十五天,但我的心……

《流星花园》里的西门说:每个女人的保值期只有一个星期。封南比他痴情,一般他两个月换一个。我呢,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也是自己最看不起的花花公子?还是——我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却没发现我依然离它很远很远……

上了一个多月后,保健按摩课开始进入实践阶段。第一节课是辨认骨性为了生动形象还叫了沈青当模特示范给大家看。当时的情景我就不描总之是心心乱飘口水横流。至于我嘛——一直在做艰苦的自我批评。忙常主动非常彻底,连十八代祖宗的根源都拿出来排了排队挂了挂牌子安了挺罪名——尤其是我的爸爸,我六亲不认大义灭亲地狠狠地斗争了他……

下面,我让一个同学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三凹征’。”班主任左右环视了一下,冲我招了招手,“吴昊,你来。”

我的脑子里还夹杂着许多很深刻很激烈的词,一时间我以为我听错了。“什么?”

“过来,把上衣脱了,躺到按摩凳上来。”

等等!!!老师——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露两点给大家看???而且是在沈青之后露两点???!!!

沈青坐起来穿衣服,眼神幽幽地飘了过来。

“老师……你看……这个……挺冷的……已经有一个同学脱了,我看不如就让他演示到底……功德圆满……”

老师不耐烦地打断我:“我只是想找个瘦点的同学让大家对‘三凹征’有个形象的认识,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可是!可是!!沈青刚刚才秀过啊!!!对比实验也不是这么做的吧!!!虽然我也可以造成心心乱飘口水横流,不过是恶心的心心乱飘和唾弃的口水横流——我将来还有什么颜面存活于班上!!!

我还想挣扎,班主任一个眼神就把我的反抗击得灰飞烟灭。我只好乖乖地脱了上衣,因为老师的眼刀又甩了过来,我还不能脱慢了——当小鸭子也没有这么惨啊!

三月份的空气果然很凉,光滑的肌肤上立刻起了一串串的鸡皮疙瘩。我不禁有点抱憾我美丽的皮肤,养这么好的皮肤容易吗?这么就便宜看了,还看了不给钱,不给钱还可以摸,摸了还要说……

老师的手按在我的胸膛上。“胸式呼吸。来,深吸气。”

我遵照做了。立刻就听见周围一片紧接着的吸气声。同学们灼热的目光道道戳在我赤裸的身上,烧灼着上面泛起一层红光。老师还在火上添柴:“同学们注意到了,由于吴昊比较瘦,胸式呼吸的话,胸骨上窝、锁骨上窝及剑突下发生凹陷。”

我也低头看了看,毕竟我是好小孩爱学习的耶,有现场演示当然不能放过。这不看还不要紧,看完了我差点没羞愧得钻到按摩凳下面去!!!——深吸气之下,我胸腔上所有的骨头都俏生生地突兀了出来,根根分明条条清楚,一数十二对一对都不会少。老师啊!!!你直接说:“来,吴昊,亮亮你的排骨。”我就打死都不上来了!却偏偏用什么,“三凹征”来诓我,凭什么沈青秀肌肉我秀排骨嘛!!!我真的好想死~~~~

明白了大家深呼吸的原因比不明白还惨,我几乎无地自容。鸵鸟精神告诉我我应该闭上眼睛装死,所以我赶快闭上了,顺便连听力也关闭了。等等——我现在好象赤身露体——好像以前也在人前露过一次——好像也是躺着也是象被宰的羔羊——琼——

你要是再敢看,我把你的眼睛珠珠挖下来!!!

我向着琼怒目而视。这次琼倒安分,扭着头看旁边。还好,没有被仇人吃豆腐。我稍稍心安。一扭头,看见封南虎视眈眈地盯着琼,目光分外的凶恶。

原来是这样。封南果然是条好猎狗,知道保护主人不被野兽吃掉,哪怕是看光光也不行。我满意地又转了转头,看见站在人群的后面,沈青和程玉靠着窗户在聊天。

好干净的画面,高高瘦瘦的男生倚着窗倾心交谈,偶尔的笑,偶尔的闹,偶尔飘忽的眼神,和清晰的轮廓,仿佛剪影一般,有着动态的活泼和静态的优雅。

象画一样——

我却闭上了眼睛。

他们身后的阳光好耀眼,会灼伤我。

第三章

我闭了会儿眼睛,转头重新看着空空的房梁。这个实验室好久没打扫了吧。有蜘蛛网在我的头顶。

一只蜘蛛在那里,织它的网。

一圈一圈的,把自己关在网里面。

一圈一圈。

我脸色变了——

“吴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老师担心的看着我。

“老师……”大概是因为冷,我的声音很颤,“我的头顶上有一只蜘蛛,你说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掉在我的脸上?”

“……”

“……”

“你下来吧,大家分组练习……”

奇怪了,明明是我被蜘蛛吓得够呛,为什么老师的脸色差?

到了分组练习的时候,我和封南大眼瞪小眼的对着。封南压低声音说:“这种文绉绉的活,由你来表现。”

“可是……说好你先表现的。”我不满地嘟起了嘴。

“我说你来就你来。”封南又发扬了他的霸道作风,二话不说躺上按摩凳挺尸。

什么什么嘛,都是按摩课是他负责了,这时候又来当逃兵,早知道当初实行一个“首诊负责制”管管封南的恣意妄为。知识刚才我斗争得太认真太投入了以至于脑子遭遇洪水什么也没留下。所以现在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充好汉,一边在封南身上摸索着,一边拿着书对着比。



  “……先看头部,这边是颞窝颌关节……颌孔在……”

  一边拿着书对着比。

  ……嗯……蝶骨在鼻梁的后面……这是下……”

  “啊!!!

  突然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其正面意义是一个同学成功的把手伸进了另一个同学的鼻孔;其负面效果是老师义无反顾地走了过来,大声道:“出什么事了?”

  总不能当着印双眼睛和40副眼镜的注视下说封南咬我吧?我忍气吞声,红着脸向老师道歉。老师这一顿扬眉吐气的批斗,跟训孙子一样畅快淋漓。封南若无其事地躺着,间或还趁着老师不注意朝我扮了个鬼脸。我这叫一个冤啊!趁老师离开,我一边正经八百地轻念: “剑突,左右肋弓汇集处的小骨片……”一边偷偷把手摸到封南的剑突处,狠狠地在上面一接。呵呵,我成功地看见封南弓起身子脸色惨自。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剑突向上两指,为心肺复苏着力点,我有没有说错?”

  半天封南缓过劲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小子,敢惹你封大爷,上来!换你!”

  “等等!老师还没有说交换……”

  “少废话!我说上就上!”

  封南不由分说将我按在按摩凳上,用一种阴恻恻的声音低声道:“让大爷教你点实用的……抓住这两边一卸,下巴就掉了……在喉骨上横砍一手刀,能致命……抓住手臂一拧.上臂一定脱臼……”他一边说,还一边拿他的鬼爪子在我相应的部位晃来晃去,这叫一个惨啊!!!

  我几乎快哭出来了。你说我惹谁不好,偏偏惹封南!谁不知道他恶名昭彰臭名昭著是个出了名的BT,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横尸街头弃尸水沟暴尸荒野——

  不……我只能看见明天的报纸头条的大标题是:美少年离奇毙命按摩凳,我将来的墓碑上左书“生而男女不分”,古书“死的扑朔迷离”。横批“蹊跷蹊跷”……

  沉默……

  再沉默……

  再沉默……

  不要啊!我不要这样死!这样死我太不值了!我还没有恋爱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小孩还没有生小孩的小孩……俺只有20岁啊!俺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啊……

  封南扳过我的脸正对他,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来:“这么就快哭了,我还没动手呢。”

  “封哥,南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要死在这里哇

  …”我拼命用颤抖点缀他的伟大形象——不,是恶霸形象。我爸教我“留得肯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了活命我抖成筛子了又怎么样?古人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一时之气又算什么——虽然照这辈子我报仇是无望了……

  封南满意地看着我表演的怯弱,恶霸嘴脸展露无遗。得意够了他又动起了坏点子。只见他露出我熟悉的白森森的牙齿,一只手不老实地向着不该去的地方去了。关键是!关键是他还故意留下一路作案的痕迹让我持续的脑充血——

  “识相的就不叫。”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心中的泪奔涌而出。我被封南他、他、他——当众——非礼了!!

  “过来,你先上!”

  “南哥,回回您都那么谦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废话少说!让你上你就上!”

  “南哥,你看我这身子骨儿就要坚持不住了……”

  “怎么,我伺候你还不行?我让你爽你都不爽?你有意见?”

  “没意见……”

  “有想法?”

  “没想法……”

  “那就少废话!今天我就要让你舒服得醉仙欲死。保证你一会儿想爬都爬不起来……”

  诸位!这种事如果是发生在BL的世界里一定是狂喷鼻血了!但是!但是这是在我悲惨的大学生活里!回回上按摩课先上刑凳的都是我!回回痛不欲生醉生梦死的也都是我!虽然我已经一再地说明我骨头轻身子细,经不住大力揉搓。但封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或者进都不进就把我的苦口婆心全盘否定了。手下一边加力的摧残我这朵娇嫩的祖国花朵,一边语带双关让我这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身心都不堪折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啊?为什么我要读针推系啊?为什么我要认识封南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一一一~

  可惜我催声泪下的控诉只有在心底一再地呼啸而过,连晓雁我都没有说,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只好在日记中哭诉封南的暴力行为,万一哪天我不幸先一步去了爸爸你要替我报仇啊——估计你也打不过——政府啊,人民啊,你们要替冤死的我伸张正义啊!!!!!

  以下节选我的血泊史之一:

  “4月6日 星期一 阴

  因为天气不好封南的脸色就更不咋地。我一看他向按摩凳走来就有不顾一切冲出牢笼的冲动,但当我的行程进行到门口的时候就被他提溜了回来。他还偷偷告诉我,因为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他的藐视,他现在非常不爽,所以一切后果由我自行承担。

  我哪里敢藐视他啊!!我含泪看了一眼晓雁——永别了!晓雁!你是好姑娘!千万别替我报仇……

  之后的情景惨不忍睹,被一头大象踩过也没这么惨。寝室里没有镜子,据我自己观察光前胸就有作案痕迹5处,大腿上3处。背上不得知,估计更多。最大的一块伤痕直径有3.8厘米,颜色暗红,有清楚的指纹……”

  知道了吧?知道了吧?我就是在这样的岁月里度日如年的,我估计当年渣滓洞的先烈们也没有我这么望眼欲穿盼望解放,我已经养成了对着窗户望穿秋水的习惯,以至于程玉回回看见都吓得半死说我的眼睛直泛蓝光咋呼着跟饿狼有一拼。

  这都是封南下的毒手啊一.

  谁来替我声张正义啊~一~

  谁来救我脱离苦海啊…

  在我无边无尽的折磨中,天气不配合的温暖了起来,同学们的运动细胞又小草发芽一般在全身痒痒。进入四月份后,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又要召开了。呵呵,这种时候往往就是我这种人最悠闲的时候。你想想,跳远能趴坑里,跳高从杆下过.铅球能砸自己脚上的主儿这个世界七还剩几个?难道不应该象熊猫一样好好地保护起来吗?而且自春暖花开以后,封南的行为就更多的被他的特殊身份束缚住了,不能时时关怀我这个落后人士的成长,我自然求神拜佛希望春天过得越慢越好。特别是运动会,最好每个月一次,让封南累去吧,他的辛苦就是我的快乐!他的劳累就是我的幸福!把我的幸福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是历史的选择人民的希望,我是顺应民心啊!上帝,不要对他客气了,尽情地燃烧他的热情吧,只要不要烧到我……尽情地让他该干嘛干嘛吧,只要离我越远越好……

  立刻就就把他怎么样吧!垂动会,我们班的男子团体绝对是战国七雄的秦国世界格局中的美

  利坚,实力强得都有种想哭的愿望,想来独孤大叔当年也有这种苍凉感。不不过其中仍然出了点小插曲。就是封南非要报的和沈青一样,这不是分明的挑衅吗?我质问他与沈青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在组织面前说清楚的,他拿白眼球瞪我:“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皮痒是不是?下次上床的时候想用什么姿势?”瞧瞧,一点没有精神文明,还拼命逞口舌之强吃我的豆腐,我力量不济神经也很脆弱,只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很奇怪,我的生活中虽然充满了愁云惨雾,但我参加的运动会一定都是艳阳高照。

  春风吹,战鼓擂,运动场上谁怕谁。我扛起了我的炸药包——哦,不对,是我的工作包——奔向了一个个最需要我的前线。什么?你问我在运动会上干什么了?(晓雁说: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怒!怎么能这么看不起我呢?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码事了!我的任务可是非常,艰巨非常辛劳,无人可以替代的。班长在非常慎重地考虑之后才将历史的重任交到我的头上,而我也是毫不犹豫绝无二心地应承了下来,并且拍胸脯立血书立志不负组织信任要把任务进行到底。说了半天我的任务就是——写宣传稿。俗话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就是那个身负重任的人。怎么样,很伟大吧?不要太崇拜我哦!

  为了得到第一手材料,我白天深入敌后,在战火和硝烟中奔忙(有一次因为误占跑道还被老师臭骂了一顿);夜晚我是挑灯看剑,声东击西运筹帷幄之中,可以说班上的胜利有一半属于我,因为我的宣传稿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同学们的热情,而且我还勇于“献身”——我分明看见女生听见我的加油后箭步如飞立马以蒸汽火车改航天飞机了——虽然晓雁粉怀疑那是因为我站在跳高跳远的场地因而沾了封南沈青的光。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作为一个闲杂人等在运动会上还有一个好处——群聚在一起打牌。这天我正双抠抠得上劲,封南一个电话过来,隔着手机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星子乱飞:“昊昊,死东西!打牌打得爽啊!快给我送水过来,跳高场地!”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到了跳高场地找到封南,把水扔给了他。他今天穿得非常的煞,黑色镶红边的紧身运动背心和同系的运动短裤,把他健壮而性感的身体展现无疑。看着我不断地上下打量,封南斜着眼睛看了过来:“干嘛?没见过帅哥啊,眼神色迷迷的。”

  我脸一红。“还不知道谁色迷迷的呢?说吧,你穿这么紧的裤头干嘛?形状全露出来了。”

  封南闻言低头看去。他还真看呐!!!我脸红过耳,转头看别处。

  封南贴着耳边悄悄说: “谢谢你提醒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观察得那么仔细——是嫉妒我的比较大呢,还是根本就是你想看?”

  色情!!太色情了!!!封南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跟他在一起我一定死翘翘了!!!我小声骂了旬“色魔”,转头去关心跳高比赛——正好该沈青。

  也许,没白下来。

  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了。我该怎么说呢?沉稳的气质,平静的面容,坚定的眼神,轻淡的笑容……潇洒的起跑,有力的起跳,完美的背跃,轻松的落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在如此发达地使用工具之后还流行这样原始的技能,不是为了体现征服或是缅怀历史,而是为了实实在在美的感受,动态的美,力量的美,协调的美——

  我几乎要随着众人欢呼出声——也许我已经做了——我看见沈青从坐垫上爬起来,那个很美的校花立刻跑向他,水、毛巾、笑容、尖叫——

  几万瓦的大灯泡照得亮如白昼。我居然没躲得开,贡献了2000瓦。

  奇怪,明明是艳阳高照,我居然觉得冷。

  老天爷就是喜欢跟我作对。连人体空调都赶不上它变脸的速度。

  我无言地走到赛场边的草地上坐下。老师说肌肉震颤可以增加热量,那种东西我身上估计太少产生不了效果。我决定用内脏震颤法——效果一样还不用动弹,最适合我这种懒人使用。

  我还需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鲁迅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创造了一个光辉的阿Q形象让我们世代景仰,而且还有阿Q的精神胜利法可以常加利用。我一再的胜利:不就是个美女吗?至于嫉妒成这样吗?晓雁虽然没这么好看但本质是一样的,都能生孩子。哼,这个女的这么瘦说不定还容易难产呢,功能不齐全长再好看也没用

  有效果!我的眼睛终于可以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了。我慢慢的转头——该死的!昨天是不是落枕了?怎么这会儿颈项强直?

  周围的景象不知为何分解成了三原色,只有一个人痛苦的表情异常的清晰。

  封南。我真的应该带墨镜下来。现在的我,不想看见你的感同身受。

  不仅封南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的也好不到哪去。看来我眼睛的自动滤过系统还有待加强,为了加强系统工作能力我特地戴了一副特酷的墨镜,偷看美女都方便了很多…

  幸连封南都滤过了,挨了他好大一个板砖。“死人!别以为你戴墨镜我就不知道你是因为我才决定向后转的,干嘛?怕我吃了你?”

  我立刻正声道:“恭喜封哥夺到了跳远冠军!”

  “少拍马屁了。我知道你笑我跳高只得了第二。”

  我腆着脸笑:“给同班同学一点机会嘛,都是一个宿舍的。”

  “我就不服气。”封南恨恨地看向沈青, “要是我吃了早饭,就没他什么事了。”

  那你早上喝的红牛算不算?

  天下谁最不讲理——封南!!!我举四只爪儿赞成。

  我正在这厢腹诽得起劲,封南突然回头专注地看着我——好险,好险!我戴了墨镜,他看不见我的白眼球。

  “你也很失望是吗?”封南喃喃说。

  ???难道他真当自个儿是我的神???

  封南又看了看我,刚才我看不懂的表情已经收了。“一会儿我跑4x400第一棒,你来场上帮我加油吧。”

  我可不可以说不啊。我很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在运动场上我很容易受伤,而且都是太阳地,而且味道也很大,而且噪音也很大,而且——而且——

  而且,沈青是最后一棒。

  “砰!”

  枪声一响,封南第一个冲了出去。不愧是武林高手,听音辨器的工夫使得是出神入化。我毫不吝啬地就把我的最大分贝贡献了出去。好快!!! 200米就超了一个人!!!当得起他第一棒的责任!场上一片山呼海啸。

  我陶醉地看着封南飞驰的身影,他真的好帅啊!表情帅!动作帅!肌肉帅!连他的小裤头都那么帅…

  一个人撞了我一个踉跄。谁啊?这么没礼貌!撞了人不用道歉的吗?我正要转身怒骂,看见身边站的是沈青。

  沈青没有看我。

  也许他没有注意到撞了我。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我。

  我又觉得温控失调。好在我有墨镜。

  沈青抱着臂看远处。“封南好快啊。对吧?”

  咦?难道他是在和我说话?我看了看周围,没有班上的人——但也许他认识我不认识——我决定还是不要开屏或是插花。

  “这次咱们班一定得第一了。”他又轻声道。

  我心乱如麻。这次我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了。那我应该说什么?加油!沈青!——胜利一定属于我们——你也很棒——我们支持你——好多话在我的舌头处打结,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落枕了吗?而且是新品种连舌头也强直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难题在困扰我——

  他跟我说话=他知道旁边是我=他故意拉我=……

  我心里一阵激动!沈青,原来你的眼睛里还有我!!请让我自由地开屏吧,当孔雀我也认了——

  我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更多的人撞了我更多的踉跄。一打孔雀飞了过去。尖叫声不绝于耳,鲜艳的颜色晃花了我的眼。果然是动物凶猛,这年头连孔雀都群策群力了。

  我悄悄地退后,再退后。沈青没有看我,他疲于应付有体育精神的孔雀们。

  我远远地观望着。

  多好。

  可以随意地展示身上五彩缤纷的羽毛。

  回转身。正好看见封南交棒。我迎向他——天知道现在的我多需要他阳光般的笑容来填据我心中的苍白……

  运动会之后就是校篮球比赛,我想之所以在春天运动项目明显增加是因为这时是典型的发情期——无论公母。有科学材料显示,雄性动物喜欢展示力量而获得雌性动物的青睐,而雌性动物是在春天挑选情郎繁殖后代,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大家都开始思春了。我认为这一论据充分地证明了为什么到春天的时候大家就开始运动了。

  我们班的男篮还用说吗?有两个篮球体尖不说,还有象沈青这样,从场内到场外都获得一致支持的超强选手。据说我们班夺冠的黑市赔率已经达到T 1:3。我对我们班的信心是200%,所以我连我的擦脚布都不惜做了赌注典给了医系。哼哼,我吴昊翻身的机会指日可待,眼看就要告别贫下中农向小康前进了……

  俗话说世事难料好事多磨真是没错。眼看我们班就要打到决赛了.班上的另一个体尖脚躁受伤不能上场。世界真是无情立马就让我们感受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景象,黑市赔率降到了1:10,要不是有许多沈青的死忠估计数字还要降。医系那帮孙子看我们的眼神都向着45度角倾斜了。面对大家的焦虑,沈青在头上绑了根蓝带子,尾端长长地飘荡在风中: “交给我吧。”

  他的沉稳又点燃大家的信心。一时间锣鼓大作口哨乱飞。沈青不愧是班上篮球队的主,C"R,虽然整体实力下降了还是打得虎虎生威。但决赛就是决赛对方的水准也不是盖的,比分一直交错着上升,而且对方研究出我方只有沈青一个人厉害后,派了两个人看守他,不惜用犯规的动作。我在场外看得是心急如焚,如果不是因为擦脚布已经典给人家了,我现在就要用它招呼一下对方“可爱”的球员。可现在只能发扬“场上的过手瘾,场下的过嘴瘾”这一没创意的精神,一再地亲切问候他们家的母系成员,从老到少一个不落。

  维持到上半场结束,我们落后了10分。

  我分明看见我一半的财产扑呲扑呲飞进了别人的口袋,我一阵眩晕——难道我要重返原始社会了吗?不行,我要想想办法,必要时候使使美男计什么的……

  沈青布置完下半场的战术.站在一边喝水。看见我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微微一笑:“怎么了,吴大才子,来宣读祖国人民的关怀?”

  “沈青,我们都相信你,我们一定会赢的!”我挥舞着拳头。

  “输?”沈青从鼻头哼出一声,然后专注地看着我,声音变得细不可闻:“倒是你让我意外。我原以为自元旦之后你再不愿同我说话了。”

  “哪有?”我脸色有点不自然,“你多心了吧,一个寝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会给你这种错觉?”

  “就是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沈青的声音越发的细微。因为他语气里暗含的某种情绪搅得我心中沉船无数,强笑道: “运动会我没给你加油?”

  “好像都给封南了。”

  “好像”两个字他咬得特重。

  咦?对了。每次去场地,封南就用杀人的目光看着我,我哪里敢帮沈青加油。但是沈青,你是明白人要看见我眼中的真诚——虽然因为天气热我都带墨镜滴耶……

  “那~一我总算写了宣传稿件——”我垂死挣扎。沈青耸了耸肩。我立刻认识到沈青和封南都参加的相同的项目,我的宣传稿自然也都给了封南。而且“勇夺第一”、“战胜敌手”、“技压群芳”等偏心偏到左肩膀的词还真没少用。

  “呵呵,原来是我疏忽了。不过你也太敏感了,我哪有躲着你的。”我仰天打了个哈哈。

  沈青认真地看着我,幽幽道:“希望是我多心了。”

  沈青,你为什么要那么敏感?大家都傻一点都笨一点不好吗?

  我现在哪怕是站在遥远的对岸看你的勇气都没有。

  沈青忽然笑了: “干嘛一脸忧郁的样子。你不是来替我加油的吗?不想我输就笑起来,我喜欢看见你傻呵呵笑的样子。”

  我笑了。希望是你希望的傻呵呵的笑容。

  “等着看我的吧。想赢我,还没那么容易。”沈青轻轻收起笑容,眼中露出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我在哪里看过?对,封南有时也有这样的霸气。他们是生命的强者,知道需要什么在追求什么。那种生命力,如同阳光一样深深地吸引着我。我象~只渴求阳光的植物般,贪婪地呼吸着他们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也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一直想要的——

  比赛已经打响了。一切都象慢动作一般。我听不见场外的欢呼声,看不见场上的别人,只有沈青。唯一的沈青。他的每一个进球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一定叫得很大声,因为好几次沈青都转过头来冲着我比了个胜利的动作。但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在我的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是我的心跳。

  世界忽然就鲜活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了。我身边的人以一种奇怪的曲线向场内涌去,围住我们的英雄。我应该高兴,我的随身听我的洗脸盆我的擦脚布都回来了,我小康了我富裕了我迈步走进新时代了——等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做——我茫然的找着什么——一个机会——他身边好多人,我一定挤不进去——但是我真的好想说,我想说——

  “沈青我爱你!”

  五彩的泡泡“扑呲扑呲”破灭了,我目瞪口呆地钉在那里——我、是、真、真、正、正、的、喊、出、来、了!!!

  我完了!!!我20年的岁月20年的名声,就这样毁于一旦……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为什么让我长了一张超级讨厌的嘴?让我切腹吧!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我……

  我身体一个踉跄。更多的人从我的身边跑过去,几乎把我当台阶踩了。咦?我的话难道大家没有听到?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疯狂的场面,我刚才的话一定多次被使用成了商场上的过季产品,论打儿卖还买一送一。由于数量多得让人抽筋所以大家的耳膜自动过滤了这句话,所谓久蹲大坑不闻臭就是这个道理。我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一边轻抽自己嘴巴一边小声咒骂自己。一抬头,看见沈青淹没在人群中的干净的笑容。

  一时间我明白了:我是同性恋。我爱沈青。

  之后不久我就同晓雁分手了。既然我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已经不可更改,就不能再将错就错顺带葬送了晓雁这个大好青年。整个分手的过程惨烈无比,因为晓雁一直哭着问是不是她不够好。她当然没有不好只是她爱了

  一个她不该爱的人。晓雁哭得愁云惨雾凄风惨雨气吞山河荡气回肠,在我的一条袖子彻底葬送泪海之后我决定也哭,我发现我哭这招灵验无比百试不爽,在我加紧把另一条袖子判送刑场的时候晓雁终于止住了哭。她一边擦着自己眼泪,一边递我一条手绢,总之就是琼阿姨电视剧里常有的那种镜头,我一边擦一边想你都有毛巾了干嘛还要用我的袖子,女人的心真是奇怪。

  晓雁认真地看着我,怔怔地又落下泪来。“你肯为我落泪,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一遍一遍地说:“晓雁别哭,为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晓雁又擦了擦泪,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吴昊你知道吗?你虽然一直傻呵呵的让别人以为你很简单很快乐,但我却知道,你偶尔会露出象现在这样的忧郁,让人觉得……很不忍心……”

  “……”

  有吗?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还醒着的事实。

  “吴昊,让我们愉快的分手吧,我宁愿记住的是你傻傻的笑容,而不是这样悲伤清醒的表情……这条手绢我留下了,因为上面都是你为我流的泪……”

  我强忍住情绪没有说话。她说得对,留一个完美的回忆吧,毕竟我从没有给过她什么……既然这样,我就不要告诉她,那张手绢我用了以后又擤了擤鼻子——算了,现实总是残酷的……

  恢复自由身后我一点也不快乐,虽然我依然傻傻的。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不能洒脱,不能把已分手的晓雁当妹妹甚至是同学看。这也就决定了我绝对不敢把自己的那点心思告诉沈青。不然一旦被拒绝了我只好退学、自杀、自盲、隐身、进别的空间——好象哪条路都很不好走。我的鸵鸟人格再次发挥了无比的力量,学业又成为了我的全部,天天“近阴远阳”背得不亦乐乎。只是每次读到“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时候,我都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之中最高兴的就是封南,一开始他就反对我和晓雁交往,现在当然欢迎我回归单身俱乐部。好在他忘记了当年的豪言壮语“我倒要看看,你玩不玩得起”,不然我真的只有找块豆腐撞死了。他敲锣打鼓她把我送进单身俱乐部后自己却还在城外转悠。当我义正词严地质问他辜负人民群众信任继续给我吃夹心面包的事实时,他就笑嘻嘻地劝我别吃醋我是正宫她们是妃嫔因此我要胸怀大志泱泱大度。所谓正妻是用来爱的小妾是用来宠的就是这个道理。他是花花公于当然就要守规矩。我看他好像对这种玩笑乐此不疲而且越玩越上瘾,浑然不理会我这边翻译系统的先进性以至于句句都让我鼻血狂喷。一段时间的欺骗与反欺骗斗争之后,我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让他傻呼呼地去协调他的后宫吧我就当后宫总管。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次回归我的生活还是大有改观的。这主要是因为我的不幸大多是由封南造成的,因此由于他的心情好转我的不幸也呈几何级数下降。不仅请我吃了顿饭为我“接风洗尘” (我也是隔了好久才确信那天不是我的行刑日),而且我在按摩课上的地位俨然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总之有进步就是有成绩,我应该欢呼、雀跃!让我继续为了资本主义社会前进吧!社会主义俺是不敢想滴……

  封南不愧是个好大哥,他将我收编以后其雄性风采越发表露无遗。保护个女的算个屁啊,有男的死心塌地跟着他那才叫做威风呢,他象个发情的雄师一般在校园里耀武扬威,荷尔蒙的味道能散发出十米以外。我看他巴不得让我给他找点事做好让他抖抖,可惜我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身边这头色彩斑斓的雄狮颇有能闪多远就闪多远的愿望。我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被封南一眼看穿,他一边气恼我不配合,一边琢磨着坏点子好让我深处险境——至少从我这方面是这么理解他的行为的。

  在一个星期六,封南说带我去迪厅玩。我从来没有去过迪厅,因为我天生运动白痴不能胜任这种高难度的运动,而且里面阴森恐怖据说什么不法分子都有可能出入,我知道我个性是属绵羊的行动力是属乌龟的最容易落人魔掌成为人质,虽然这种职业很高尚以至于电视不厌其烦一版再版,但如果落在我身上最可能的结局是真晕变假死由坏人恼羞成怒变真死。我很想婉言谢绝封南的好意,继续在羊圈里当我的好绵羊,但封南不由分说就直接给我披上狼皮混进了狼群。我是那份材料吗?挂狼头买羊肉的事是说干就干的吗?欺骗得了人民群众的眼睛吗?封南啊,你真是我的命中克星!!!!!!

  爸爸的!!!!!

  经过我的仔细研究.我发现象迪厅这种地方,最适合我的针灸老师来,他一看见那么多人都抽筋一般地胡乱扭动着,一定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职业高尚无比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只要手持针具潜伏在侧伺机而动——保证一晚上钞票是大大的。尤其是台子上那两个女的,听封南介绍那是领舞的,但我看那分明就是自虐。其中一个腰巨细的就拼命扭腰,一个头发长的就拼命摇头,总之是哪儿细摇哪,我粉怀疑她们狂摇的那个部位会断掉,因此在大多数时间里我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们,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万分精彩的一幕。

  “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就象触电一样。”封南在我耳边大声的喊。

  原来就是癫痫啊。我左右看了看,找出几个癫痫得最厉害模仿他们的动作。可惜我病情较轻,最多也就是羊癫风的初期症状,怎么也学不象他们那种重症患者的造派。封南开始还带带我,后来也陷入疯狂之中不管我了。封南跳舞一点不比沈青差,动作刚柔并济,时不时加点拳脚动作,颇象电视里的周杰伦打龙拳。我不得不承认封南是光芒四射的,这里是他的舞台,即使是在人头窜动和跳跃的明暗交替中也一样星光灿烂。他的每一次表演都能赢来诸多惊艳的目光,渐渐的他被人群围起来,离我越来越远。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烦躁,说不清的烦躁。我不喜欢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喜欢有那么多的手试图去触碰他。

  很危险的情绪。我告诉自己。

  转身离开舞场,我去了吧台。随便点了一个从名字到实物都怪怪的饮品。我在在意什么?

  一股大力从右肩传来,几乎带着我的杯子愉快地奔向酒保。“扎啤!”他愉快地朝酒保打了个响指,笑着对我说: “怎么不跳了?”

  “你早说是来抽筋啊,我先给自己扎两针不就得了?”

  封南趴在我的肩上拼命地笑,露出好看的白白的牙齿。我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有点失常。很夸张。难道他吃了迷魂药了?还是毒品?我怀疑地看着他:“你没乱吃东西吧?”

  封南对我的紧张嗤之以鼻: “少看不起人了,哥哥我要high的话根本不用那玩意。”他把玩着我的饮料,皱着眉道: “这什么东西?”

  “寂寞深海。我觉得名字怪,就点了。”

  “你才怪呢!点这种东西。”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换扎啤!”他又冲着酒保喊。

  反对专政!反对暴力!在心中小小地喊着口号。封南趴在我的肩膀上玩自己的酒杯: “我和沈青谁跳得好?”

  “你。”我毫不犹豫地说。我爸那墙头草的基因在我身上茁壮成长,必要时见色忘义还是见利忘色的事我都干得出来。

  封南果然高兴起来,嚷嚷着要和我干杯。我忙说We are brother who and

  who,不用拘泥于形式醉酒搞坏了气氛。必要的时候必须有一个清醒的不然一会儿拐子配瞎子怎么回去啊。封南对我的理论嗤之以鼻.说一杯酒还能醉人-|小样然后不由分说把我灌了。封南就是这点不好,常妄加他的意志给我。他爿能喝我就一定能喝吗?他武艺高强我就一定武艺高强吗?他四肢发达头脑简日单我怎么就头脑发达四肢简单呢?他考571分我怎么就考175分呢……等一等,我必须找一个地方坐坐了——该死的,为什么每个位子都那么黑,我看s不清有没有人……封南呢,封南上哪里去了……

  每个人喝醉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吐,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大哭大闹,有的废话连篇。据说还有喝完酒变接吻魔的主儿……我没有那么变态,最多也就是当众调戏男人罢了(这还不变态?)。不过我自制力很强,长这么大只喝醉过一次。主要是后来不敢再喝也没人敢让我喝了。但遇上封南这种怪胎是没法按常理出牌的,所以……嗯,让我先看看形势先……

  灯光不错,我今天还就调戏定了!

  在最初的天旋地转之后,我努力地看清周围的一切。我发现有几个人也正看着我。呵呵,都没我漂亮……我傻笑着朝一边倒,一个人连忙扶住我,我顺势就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呵呵,皮肤也没我好……

  如果我有一点点清醒的话,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做这种事,而且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对着这样一群危险气息浓厚的人。但前提条件已经成立了——我、喝、醉、了!所以我要不顾一切的调戏!谁也别拦着我!!

  我压抑太久了!让我放纵一次吧!!反正一会儿有封南来收摊子……

  被摸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对他的同伴说:“这小东西很有意思。”大家都笑了,我也跟着傻笑,还把头往人家怀里钻。我的灵魂在上空哭泣,吴昊,别太过火了,小心一会儿他们把你吃得爪子都不剩.他们都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小家伙,你几个人来的?”

  “两个……不,一个人……”封南?踢飞!谁让他抛弃我不管的,现在我有乐子了也不叫他,我要一个人独享……

  一个人坐到我的另一侧,摸我的脸: “你几岁了,不会是中学生吧?”

  我有点恼怒。什么东西嘛,是混道上的吗?先问我几个人,怕我人多打

  不过。又问我几岁怕诱拐未成年少年,这么没胆还出来混啊,一会儿怎么干

  得过封南……

  “你长这么漂亮怎么敢一个人出来玩,不怕有人对你不怀好意?”

  没关系,只要一会儿你替我打架就可以了。我继续笑: “不是有你罩着我吗?”

  “好……我今晚一定罩住你,罩得紧紧的,你想逃都逃不掉……”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渐渐地靠了过来。

  我咯咯地笑着。“好啊。只是一会儿你打架要勇猛一点,不要后退哟。”

  “什么?”

  “要找你打架的人,就在那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封南就站在那里厂.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大家都转头看着他。

  “放开他。”封南淡淡的说。

  座位上的男人先看看我,又看看封南: “他是自己跑来的,懂规矩的就

  “走开。”

  “我朋友喝醉了,我要带他走。”封南同男人对视。

  “那……就要问问我的朋友答不答应了。”就象电视里一样,座位上的人一听这话,都站了起来。我继续傻笑:这年头,电视看多了,出场一点新虑都没有,没层次!没品位!

  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我这才发现他们不但不帅,还颇有几个没进化完全的。天!我的眼光就这么差。我不禁自哀自怨起来。但我同时看清了他们手上的刺青——这次我彻底的清醒了!顺便以最快的速度躲到最远的角落~一封南,革命需要你的时候到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惹点祸吗?我今天超常发挥一惹惹了个大的。你可不能临时变卦临阵倒戈抛弃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你要是不认帐我、我、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封南脸上的表情还是分辨不清。只是手中的骨头啪啪作响:“我也不管什么规矩,我今天就是要带他走,谁也别想拦着我!”

  予是,又如同所有的电视剧演的,战争爆发,革命开始。而我也象剧中的固定角色,躲得远远地发抖——什么,那是女人于的事情?你真没常识,看《西游记》了吗?玉皇大帝远躲到御案下面了呢。踹飞!你们打吧,高兴怎么打就怎么打,高兴怎么踢就怎么踢,只要不要打到我……

  当我的心跳终于趋近平稳的时候,我和封南已经坐在出租车上远走高飞了。想想刚才我还在后怕。开始大家还只是切磋拳脚上的武艺,既然是切磋也就是点到即止。后来那群家伙见群殴都不是封南的对手,这就急了,就没脸了丢势了横看竖看都混不下去了,于是文斗改武斗,拳打改械击。其中一个人操起酒瓶子就给了封南一下。封南哪里吃过这种亏,立刻决定表演回风剑。找了两把弹簧刀都嫌短,正在找第三把,我一看形势不对要上演喋血群雄,就不顾一切地拉着封南跑了出来,奇怪我居然拉得动封南?看来危机关头肾上腺素急速分泌真不是盖的。

  到了学校,封南终于安静了下来,下了车也不管我,自顾自地在前面走。根据我的经验他一会儿就会给我一个回马枪,在我可爱的小肋骨上插两刀(这可是有历史渊源血的教训的),所以我明智地决定现在就和他分道扬镳,对这座活动火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站住!”封南转过身,“你去哪儿?”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要擅离部队勇当逃兵吧。“我……我想去请校医看看你的伤。”我开始挂羊头卖狗肉的瞎掰。

  “笨啊!找校医不是告诉人家我们打架了吗?我没事。一个酒瓶子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对,你们没事都拿砖头拍着玩。

  “你呢?你被打了吗?”

  我立刻开始表演,根据我的经验封南纯属刀子嘴豆腐心,我把自己形容得越惨,他就会越心软,越把国仇家恨都算到别人头上不管起因谁对谁错。我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暗地里给自己加重伤势。一会儿摆事实讲道理的时候说不定能将死刑变死缓。

  封南果然皱了皱眉,把我拉到路灯下面,扒拉着我的脸看。现在寝室那边多半已经熄灯了,道儿上一个人都没有。

  “你怎么会受伤?我记得你没加入战斗啊?”

  我当然没加入战斗。这几处伤都是封南打得兴起,把人当篮球扔着玩不幸砸到我头上的。因为太丢人了我决定不说。

  封南轻抚着我受伤的嘴角: “痛不痛?”

  “不痛。”难得封南温柔一次,我除了眼睛大吃冰淇淋之外什么感官都不敏感。

  “你呀,我不是说过你长了一双狐狸眼就不要去勾人吗?”

  “谁让你非灌我酒?我都喝醉了哪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封南真不讲道理,自己点了导火线跑了,却怪炸弹自己炸了——我冤不冤啊!

  “一杯能醉?怕你是借酒装疯吧。你就是想勾人。”

  我气结。扭过头不理他。他蛮横地抬起我的下巴对着他。我觉得这个动作有点那个,但看着封南的脸色我不打算同他讲道理。

  “说。都是你的错,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我不找你的麻烦。”

  知道不平等条约是怎么签定的吧:列强告诉你你只要丧权辱国,我就不拿炮弹轰你。我对清朝上至君王下至臣民都深表同情,但话又说回来了,国家都解放了社会都进步了怎么到了我这里却还是全殖民?“我错了。”我眼睛看着别处说。

  “倔强的小鬼,你心里怕不是这么想的吧。”封南不禁笑了。

  “错我认了你快放开我!”我有些恼怒。

  “不放!”封南也较上了劲,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

  我气得闭上眼睛,早知道这结局我就不卖身为奴了。

  封南幽幽的声音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很危险……”

  他的口气很奇怪,我不禁好奇地睁开了眼睛。咦?他的表情怎么变了?咦?觋在这个场面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恶俗的言情片中不是总有这十r的镜头吗?那么他的下一个动作……我该怎么办……他的脸已经低下来了……我要拒绝还是接受……我……

  “等等!”在他的唇几乎碰到我的时候,我粉认真的说:“先说好了,这次是你自愿的,不能收费!”

  封南奇怪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我奇怪地看着他。很好笑吗?封南回回都马后炮,做了好事再要钱,眼看我就要失去对自己的终身使用权了,我不小心点怎么成。

  “你……好小子,知道你封大哥是不做亏本生意的。”封南点点头,转身向寝室走去。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榆木疙瘩……”

  “什么?”我追上他。刚才没听清楚。

  “没什么。”封南笑吟吟的看着我,笑得很好看,“这样很好。你就一直这样好了。”

  第四章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后侮。照例说封大帅哥想吻我,我应该拼了身家性命也要接过来,毕竟那是多么难得多么美好多么梦寐以求以至于口水泛滥的美事啊!我怎么就因为一点点蝇利就卖主求荣了呢?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人家说“见色忘利”,至少还沾个大情圣的光;我呢——“见和忘色”,活脱脱一个满身铜臭的市侩形象,要多俗气有多俗气……封哥?南哥!!你再来一次吧!偶一定不会拒绝的!偶签卖身契!偶把终身使用杈都给你!而且不许退货……

  后来我又仔细地研究了封南那天的行为,根据我的判断和客观事实,封南绝对不是gay。不然象沈青那样的极品他干嘛不上反而视若夙敌。经我一再地研究考证,我得出的结论是在一定的时间一定的环境里让人产生的幻觉.估计是那个酒瓶子的功劳——虽然封南没事拍砖头玩但酒瓶子十酒说不定能产生化学反应催化作用,封南~时迷了心窍闪了眼神把我看成了女孩子——哎,长得帅就是没办法!

  不过我还是心存侥幸地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神色如常气势如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上了按摩凳还是立刻就把我怎么样了。吐血ing……过不久他又给自己买了台电脑,晚自习也不上MM也不把天天侍魂来飞车去,狂轰乱炸键盘鼠标不说,还“靠!”得一屋子的人都闪到教室去了,象我这种胆小体弱的,真恨不得把自己扔到太平问去。

  按摩课越来越难糊弄了。百川汇海现在已经进入全身按摩阶段。一堂课下来我常常是大汗淋漓全身酸软。你想啊,封南皮坚肉厚按上去铁板一样,那是我这种轻量级的选手伺候得了的。我这边挥汗如雨叫苦不迭,封南还一直嫌我劲儿小按得他快睡着了。为了做好典范当好表率他就快乐地加倍摧残我。不仅如此,老师还总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说封南按得好按得妙按得呱呱叫别别跳,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而对我脸上扭曲的肌肉视而不见。老师!你偏心眼!你明明说用力大小应该根据客人的喜好!现在我被当饺子面处理了你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有一天我被摔成麻花了才能引起你的注意!我死得好冤啊! 55555~~~

  我要控诉封南!我要留下证据!我要在日记本中加倍地描述封南的暴行!警察叔叔,历史的重任革命的旗帜我就交给您了,看在军民鱼水情的份上,一定要为我报仇啊!!不要让我含恨离去沉冤耒雪死不瞑目啊…

  “6月5日 星期三 晴

  按摩课归来,数数身上的淤青,比周一晚上多出了五块,全身共计23块。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可以制作物证以备他日之患……

  下午的时候,封南非要拉我去跑步,他终于放弃把我培养成武林高手的目标了。原因在于我把所有的剑和拳都练得象太极,封南研究了许久,终于开始怀疑我这都不能用花拳绣腿来形容。在挨了我一拳之后,他正式把我的级别定为负三级属棉花糖级别的。我对他的判定不服。我认为我至少属于泡沫塑料级别的。我提出的上诉立刻被驳回,因为上级法庭的法官也是封南,他还说我妨碍司法公正要严惩不怠以备效尤,然后就动了私刑——

  ~!@#$%^&* ()——

  跑步就跑步吧,至少不用看见他那张万恶的旧社会的脸……”

  我只有在上自习的时候,才能心如止水琴台明镜。他还是在靠窗的第一排,我也还是在正中的第二排。来或去交错的一刹那,会有不经意的目光碰撞。

  就为这顾盼之间,我天天去十一教上自习。如果他没有来,我也会盯着他习惯的位子发呆。想像他宽阔的背,和俊秀的侧脸。

  终于有一次,当我习惯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沈青就坐在我前面的位子上瞅着我笑。“看你学得很认真,没好打扰你。”

  他、在、笑!什么叫春回大地冰川解冻,今天我算是有了充分形象的认识。因此,我加倍的用我的白痴形象点缀他的俊美,就象我习惯用怯弱衬托封南的霸道——只是后者是被迫的,而前者却是心甘情愿出乎自然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结论就是一我对沈青的酷和沈青的笑都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个,我不太会做。你看看。”他递过来个本子。

  是微积分。我在自己的本子上演算了一遍,小声地讲给他听。因为是教室,我们俩靠得很近,近到我眼睛所及之处,都是他的局部。或者是挺秀的鼻子,或者是浓密的低垂的睫毛。我的心压一直直线上升,眼看就要突破180 的水平了,估计要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我表演口吐心脏的精彩一幕了。

  真是巨大的考验啊。

  还没有完。十~点关门的时候,沈青很礼貌地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慌忙应了下来,然后就是一路的无语。我的心总是平静不下来——奇怪,为什么我和封南“肌肤之亲”都有了,却没有这种紧张的心跳感?

  “吴昊,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沈青打破了沉默。

  “嗯?”

  “你很聪明。”沈青提了提书包,“你总是学的很容易,让我很有压迫感。”

  不会吧——沈青,你是没有看见我身上的伤痕,那是我悲惨经历的见证!

  “我从小体育就好,小学开始练篮球,一直到现在。很多时候大家就是把我当一个体尖看,而不是一个学生。如果我的成绩太好,他们会小声的议论:他不是体尖吗?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抄的……”

  我听着。不知道什么感觉。

  沈青又笑了: “其实我体育上天分有限,到今天已经是到头了,既不能象封南那样做到全国第一,叉不能像你这样学有建树,其实我……压力挺大的。”沈青转过头看着我, “突然说这些,会不会觉得很怪?”

  “完全不会。”我坚决不承认其实他纯属对牛弹琴。为了表达我理解我开始见字拆招:“……嗯……你想太多了。你羡慕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更羡慕你,你什么都好,什么都拿得出手。不像我,运动上完全是白痴,连女朋友都嫌弃我;封南呢,他总不能干一辈子的体育吧,将来怎么办?我看他一点觉悟没有整个一个高级垃圾,羡慕他不如去羡慕他的床单至少还比他干净些。”

  沈青不禁莞尔: “你这么看封南?”

  “当然,说起他我就一肚子的……”我忽然闭了嘴,低头看自己大头鞋。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封南的坏话呢,虽然我一再骂他上至祖宗下至最后一个子孙一个也没落下,但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我转过头,强笑着: “算了,说他没意思,我们说别的吧。”

  沈青也没有再问。我突然很烦躁,刚才话的确太多了一点,封南那张笑嘻嘻的脸一直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沈青幽幽说,“你们虽然整天鸡飞狗跳得BBBVV好像天生的克星,其实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特别是封南,他对你很特别。像我就没办法找一个这样的好朋友。我想,我性格上一定比较糟糕吧。”、~我第一次没多嘴,我想着沈青的话,有些恍惚。

  “吴昊,吴昊……”沈青唤我。

  我正要回头看他。不料“咣!”的一声撞在了门上。在我撕心裂肺的巨痛和满眼的星星月亮中,沈青叹息着说:“我正要告诉你,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为什么不早说?我痛苦万分。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开了门。封南居然还在玩游戏,看见我们一前一后的进去,他漠然的转过头去,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我好心说:“封南,快熄灯了,关电脑吧。”

  “用你管吗?我高兴玩多久就玩多久。”封南紧盯着屏幕不放。

  “可是你还要洗漱……”

  “少废话!管好你自己就可以必了!”

  沈青漠不做声,看看封南,又看看我。

  德性!我刚才的一番柔情统统给冷水浇了,气呼呼地来来回回收拾,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封南冲着我一通吼: “弄这么大声干嘛,想挨揍啊!”

  我立刻像兔子一样一溜烟跑出了房门。

  “咣!”封南把门狠狠地踢上。

  后来只要沈青学习,就会找我一起回来。对沈大帅哥的这种亲近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祖上哪辈子烧的高香修来的福分。沈青话依然不多,走在我旁边象一组壁画,不过壁画我也喜欢,谁让他属于普罗米修斯画的那种级别的呢?

  有时我也会幻想,沈青也是喜欢我的,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然后我们就是一对恋人,走在小雨的路上。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

  又或者,是那条通往爱情坟墓的道路——啊啊啊呸呸呸!!!乌鸦嘴!!!应该说是教堂里红地毯铺成的那条道路,沈青牵着我的手,缓缓地走向我们的未来……

  哦呵呵呵呵呵呵~~~

  黑夜里,我色迷迷的心灵狂放地笑着…

  “吴昊,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你怎么一个人一直在乐?”沈青奇怪地看着我。

  “呵呵,没事,没事。”还好沈青提醒,我及时地阻止了唾液腺的亢奋状态,轻轻地吸溜吸溜了泫然欲滴的……咳咳咳,沈青,看在天黑的份上,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好不好……

  我知道有违中国现代大学生的形象……

  尽管这样的时光美好而又和谐,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时时刻刻的危机感。就好像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等着捉奸捉双——囔?我怎么会想到这种奇怪的类比?我和沈青又没有什么,我和封南也没有什么……

  为什么会想起他……

  “6月18日 星期四 晴

  事实证明,我就是那种天妒英才的悲剧性人物。不然怎么会连上帝都抛弃了我?看我好容易过了一段时间平静的生活,又要派一个名叫封南的撒旦来捣乱。上帝啊!换一个人吧!我不要这副嘴脸的,旧社会啊~~~

  我就知道,有他就没好事!!

  封南说期末快到了,他也要学习,而且是要和我这个好学生一块学。我什么时候在他眼中又沦为好学生了?他不是一向叫嚣着我的智商只有71吗?算了,跟他讲道理也是白搭。如果他真是追求上进我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封南……

  这里是教室!不要发出那么大的鼾声!!!

  “咦?要熄灯了吗?”封南一脸迷糊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强忍着怒气:“不,是我想回去了,走不走?”封南立刻高兴地开始收拾书包。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啊!!!走在路上,封南还不满地嘟噜着:“在教室睡觉还真是不舒服,睡得我手臂都酸了。”

  让我砍了他吧!!我也不想活了~~~~~!”

  我轻轻地合上笔记本,无奈地看了一眼封南——后者又高兴地跑去打游戏了。刚才怎么没见他这么精神?

  我回想起刚才,我被迫和封南离开教室的时候,沈青默默投放在我们身后的眼神——我的心,就犹如刀绞一般让我的整个灵魂碎成了一片一片……

  什么?你说我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沈青惋惜的目光?——哎呀人家比较含蓄的嘛,当然不会让我看见——什么?你说沈青根本就没有抬头——你,你,你!踹飞!人家幻想一下不可以吗?!!

  反正,我现在投放在封南背影上的愤怒,就更加具有阶级性和反抗性!

  我反抗的方式就是不理他!

  哼!今天我就要坚持到底了,说不理!就不理!!

  沉默……

  再沉默……

  但是!为什么他只顾打游戏也不理我!!我放出去的箭连靶子都没有,好窝心!

  那么,你也不要爽好了!感同身受!!

  “封南,别打游戏了,我想睡觉。”

  封南把声音关了。

  操!你的嗓门可比音箱大多了!

  “可键盘声也吵得我睡不着……”

  “靠!哪那么多费事!”

  封南到底是把电脑关了。他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跑来摇我,“昊昊,睡着了吗?我无聊得很,咱们聊聊吧。”

  哼哼!

  哼哼哼哼!!

  ……算了,我还是理他吧……我发誓!不是我想理他!是我可怜他来着……

  “马上体育课要分班了,你选哪儿?”

  说到体育课,我们学校有个奇怪的规定,大一按班上课,大二分班上课(好像高考填志愿,而且有考试?)大二的体育班分篮球班、足球班、排球班、武术班、太极班、健美操班。在我看来,哪个班都不适合我,因为哪个班的老师都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由分说打出去还不给肉包子吃~~~~

  “恐怕我哪里也考不上。”我皱起眉头。

  “去太极班吧。我看你太极打得还不错。”封南难得和颜悦色一口还能主动征求我的意见,我莫名有些感动。看着封南也许真诚的目光,我稀里糊涂的就把头点了。

  谁知为这事,居然引起了一场宿舍风波。

***

  原因在于新上任的副班头奉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古训,第一把火就关怀了我这个落后人士的成长。虽然我觉得这个副班头有点多事,但如果是沈青的话……

  沈青看了看我的填报的“志愿”,皱起了他好看的眉头。

  “太极班?你确定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沈青一般很少表露对别人的意见。但今天,他好像打算要管我这摊闲事。

  “嗯……其实我瞎选的。再说太极班也没有什么不好。”

  沈青很和善地看着我:“吴昊,大家同学又是室友,算我多事好了。我觉得你身体比较瘦弱,学太极可能会懈怠你的冲劲。”

  你看看,沈青就是会说话,表达都是文绉绉的,真意在十七八个弯的后面。其实我知道他的潜台词:你是十九岁的人九十岁的心脏,如果再学老头子柔啊软啊,除了懒筋身上就不剩别的了。

  沈青说的也很有道理。但他不明白我身后的三座大山。封南事不关己的半躺在床上逍遥快活,好像周围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既然都无关了,你干嘛又不动声色地甩过一眼来,告诉我如果我改了就死给我看!——喔,误会了,是让我死给你看……

沈青文大概看出了什么,也看了看封南。后来看我象等着『奉天承运』般的抖着筛糠子望着封南,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出声道:「昊昊,这样吧。我做主,你进篮球班吧,由我带着你,一定把你的身体锻炼得棒棒的。」末了,还不忘抛出个致命笑容来加强我弃暗投明的决心。

我的心灵在受着严重的诱惑。篮球班耶!!沈青还说要罩着我!!!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立刻就想到了在不久的将来,他温柔的目光和体贴的举止——

「来,昊昊,我教你投篮。」

「讨厌!沈青!你都知道人家根本投不进的。」

「不会的。我教你,你一定能投进的。」沈青深深地凝视着我。

然后他右手扶着我的右手,左手扶着我的左手,宽厚的前胸贴着我的后背—— 「就这样……」

「沈青……这个……你的动作很暖昧耶!」我娇羞地低下头。

沈青一笑,低头在我耳边沙沙的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然后,就是在比不久更后面的将来,我和沈青XX○○……

好想幸福的流鼻血喔——

等等——我的幻想可以暂时靠边站!!哪里来的杀气???

封南『啪』的把书一放,冷冷道:「我说沈青,你好像也管得太宽了 吧,吴昊选班你也管,莫非你是他妈?」

沈青不看封南,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我只是建议而已。于公于私我想我都应该给他一些中肯的,合理的建议。」

「于公于私?」封南冷笑着,「说得好体面啊;你倒说说看,你的于私是什么?」

沈青终于忍不住看着封南。「我是为吴昊好。」

「好?哪方面的好?是被篮球拍死?还是被你1米98的个头撞死?」

「好男儿流点血怕什么!难道年纪轻轻的练成外八字软脚虾就是好了?」沈青的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沈青!你少指桑骂槐!谁是外八字!!谁是软脚虾!!」封南从床上跳了下来,杀气越发的大了。

「我没针对谁!我只是说,如果吴昊去练太极,说不定就会变成那样!」沈青也站了起来,1米98的个头看起来分外的有气势。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两人的中间,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惊讶得连我最奉行的三十七计都忘了!!

封南也就算了,连沈青也嚷嚷了起来,难道今天真是世界末日彗星要撞地球了???

等等——

好像……

他们是在为我争吵……

争夺我……

噢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吴昊也有今天!原来我悲惨的大学生活里还暗含了这一幕!!我幸福得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自动过滤为——

沈青:「不行,昊昊一定要跟我过!」

封南:「没门!昊昊是我的,你别想抢走他!」

沈青:「你根本就照顾不了他,我要带他远走高飞!」

封南:「你照顾得了他吗?你能爱他超过我吗?」

沈青:「我至少不会因为爱他而虐待他!束缚他!」

封南:「讨打是不是?单挑吗?谁赢了昊昊跟谁!」

沈青:「没问题。就斗牛好了!」

封南:「美得你!」

吵吧吵吧!看两大帅哥为争夺我对掐,真是太爽了!谁赢都没有关系,只要不退货……

……

结果我进了排球班。

……

我~!@#$%^&* ( )

在我的拼命阻挡中,日子还是摇摇晃晃的来到了九月。

我来了排球班以后才心安了一些。看看周围,颇有几个身残志坚的人士。我这才理解到沈青对我说的话:排球班是优胜劣汰的结果。打不了篮球,踢不了足球,耍不了刀枪,就都到排球班来了。呵呵,原来是这样。反正场上有六个人,象我这样的就当木桩好了。活活活~~~~

「好。今天是排球班第一节课。一会儿大家分组打打,我先看看大家的基础。」排球班的老师慎重宣布。

看木桩也能看出名堂?我对老师的话深表怀疑。突然,一个重重的发球打在我的身侧,弹在铁丝网上都是『梆梆』的。我的眼睛直瞪到了地上!——排球班还有这种货色!!

发球的男生是一个瘦高个,大概一米八的个头儿。皮肤白晰,看上去非常耀眼——嗯,距离有点远。没关系!看帅哥我的视力是2.0——他绑了一根红色的头带,浓密的黑发下一张面孔清秀绝伦!

哪里来的极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正胡思乱想中,那个男生又发球了——只见他先把球高高的抛起,再助跑两步,跃起,身体弯起非常优美的曲线。 「砰!」重重的拍在排球上——

「啊!」排球也知道疼叫唤了?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是我发出的。原来我光顾着看帅哥,被他的发球重重的砸中了脑袋。这一阵天旋地转,我仿佛看见大家都围了上来,发球的男生也跑子出来——真的好帅——嗯?怎么男生的脸看起来有点象沈青……我定了定神,真的是沈青耶!!

「我们那边刚好休息,看见这边好像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你也真是的,看见唐真的跳发球敢用头去接的大概就只有你了。」沈青苦笑着看着我。

原来他叫唐真。我又转头看了看他,好清秀的面孔!好漂亮的五官!哎,被帅哥打我也就认命了……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的发球一向很重。」唐真担心地看着我,脸上一派干净的温柔。没关系!当然没关系!被你打的话今晚我就不洗脸了!那是你的签名照!是我光荣的战绩!那幸福的排球印啊!~

沈青扶我站了起来,转头注视着唐真。

「唐真,原来你最后还是选了排球班。我还指望着和你在篮球场上搭档呢。」沈青捶了一下唐真的肩膀。

「没办法,我还是最喜欢排球。」唐真微微地笑着。

好温柔的男孩。我痴痴地看着他。

「我原也知道你会选这个,只是不能和你搭档可惜了。」

「平时你叫我我也会奉陪的。」唐真笑着说。

沈青点点头:「我这个室友体育上不怎么在行,你多带带他。」

「没问题。」唐真看着我,友好的笑笑,「不打不相识。我叫唐真,管理系的。」

「吴昊……」我傻乎乎地看着他。他罩我耶!活活活活~~~沈青真是好人,知道我喜欢帅哥就~~~

等等!沈青,当初你拼命抢我,现在这么快就把我送出去了?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番情谊,好没良心啊——算了,在帅哥的面子上我忍了……

谁能借我条手绢?我又狂流鼻血了……

唐真不愧是个极品帅哥,他既不象沈青那样沉默寡言冷面当风,也不象封南这样飞扬跳脱蛮横粗暴,他脸上总挂着春风般温暖的笑意,说话也是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高智商人士。听说他号称管理系第一绅士。体育上的出色在排球班也是有目共睹的——跳发球和扣球是排球班的两绝,打在地上尘土飞扬无人敢拦。我就奇怪了,看他腿儿细胳膊细的跟我有一拼,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劲?这是什么世道啊!同为天涯排骨男……

唐真虽然瘦,身材比例却是非常完美,皮肤好得让人流口水。就因为排球班里有他,上体育课简直成了我的幸福!唐真从来不轻视任何人,尽管他是班上打得最好的。他总是说,排球队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是不可缺少的。在整体中他尤其关心我这个局部,总说我的成长关系着全队的胜负,活活~~我什么时候成了樱木花道似的人物了,这我怎么好意思呢?他仔细地研究我的特点,为我制定了一套详细的生存法则。他说我虽然瘦弱但是头脑清楚意识强烈,最适合站在场内当木桩——只要不挡到他就行。你看唐真就是厉害,一眼就看穿我身为木桩的本质。我对他的崇拜又深了一层,几乎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其实一个好桩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需要眼明腿快,身手敏捷。最主要的是要对排球有强烈的排斥感——这是当木桩最艰难的一条,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我总结了八个大字不可忘记:『见球就闪,见人就躲。』唐真总是夸我非常出色,甘愿当一个木桩,不象某些同志,明明只能当木桩却甘当对方的杀手在场内横冲直撞把排球当高射炮打,使场上的局面经常变成了9打2 (我是好木桩,自然不能算数),因此我非常自得,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体育课上被人夸奖,还是帅哥夸奖的哦!喔喔喔!!!

以前我是看见体育课就头疼就腿软就恨不得寻死揽活痛不欲生。现在一看见体育课我就心情愉悦箭步如飞——请看我轻快的步伐:一步……两步……哎哟!这次木桩没当好,又被球打中了……

这样可以随便看帅哥的时期真是让人怀念啊,我沉浸在幸福之中——但我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爆破装置,而且总是不定时爆发……

封南对我在体育课上表现出来的热情深表怀疑,他总说铁树开花了战争爆发了人口爆炸了太阳毁灭了运动白痴爱上体育课了!他怎么能把我的事同一切最匪夷所思的事对等来突出我的伟大呢?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封南上的是武术班,在专用教室上课所以看不见我在排场上的英姿。为了考察我的工作他特地旷课一次来我这里观摩学习,而且还偷袭还易装还秘密潜入怕我知道了,国共分裂时期他有这种精神一定是个好特务。他很快就明白了我变化的原因,也很快就怒火万丈的在场外发飙了。唐真碰碰我悄悄说:「那个人是谁呀,大热天穿那么多,还自己跟自己较劲,他没病吧?」

「不认识。」我慌忙回头。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那是封南。封南怎么会在排球场边上?他为什么会在那里?我慌乱地想着,心中隐隐觉得十分的不妥。

下了课后我不敢回寝室,就在外面转悠。我不知道封南为什么会在排球场边出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发飙,他不发飙我就已经九死一生了,他发飙了我还往火山上撞岂不是挫骨杨灰都不止?天渐惭的黑了,风也越来越冷,我还没有吃饭,我还没有洗澡,我还没加衣服,我……

「吴昊。」身后一个不大的声音响起。

我肝儿一颤,缓缓回头。

「这么晚了干嘛不回宿舍?不冷吗?」他平静地递给我一件衣服。

咦?今天怎么转性了?这么和颜悦色?我迟疑地接过衣服,仔细地摸了摸,好像没有暗器。我怀疑地看着他。夜色下他的脸模糊一片,我看不清。

「封南,你今天是不是……」

「喜欢唐真吗?」封南突然问。

「嗯?」

「喜欢他是吗?」他的声音稳稳的,面孔依然模糊。

我的心突然慌乱起来,事实上刚才它就没正常跳过,只是现在更加严重。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不,不是……我只是羡慕……啊,不……其实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心乱成一片。

「那就好。」封南走上一步,声音依然稳稳的,他捧住我的脸,认真的说:「那么我要吻你了。」他又认真的看了看我,「不许拒绝。」

然后在我的极度震惊中,封南低下头来,轻轻覆盖了我的唇。我感觉他也很紧张,因为他的手忍不住有一丝颤抖——但也许是我在抖。我们就这样站在无边的黑暗里,忐忑不安心神俱乱的吻着……最后,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吻谁了……

「我……可以将这个吻解释为你喜欢我吗?」 当他怜爱地拨开我的头发,我轻轻地问。

「我本来就喜欢你,只是你笨,一直看不出来。」封南笑了,头顶着我的头,轻轻地摇。

「你喜欢我?有多久了?」我傻乎乎地问。

「大概是……」封南忽然脸一红,在我头上重重的敲了一记,「笨蛋!」他转身就走。

「封南,封南,告诉我嘛。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扭着他的衣服不放。不过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一路被他拖着走。

他转过身用胳膊肘卡住我的脖子:「回头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吃饭去。」

「等等,你先要保证,这顿饭不收费的……哪,为什么卡我的脖子……

啊,我要死了……」寂静的夜留下一路我的哀号……

「原来你一直等着我没吃饭啊!」我得意地看着他。

「少废话!我都快饿死了!」封南低头一阵猛吃。

我傻乐,伏低身子说:「你不是常说看见我就饱了吗?怎么还会饿?」

封南淡淡地看着我:「倒是很容易给气饱。如果说长相的话.我现在不如去看扒猪脸。」

我的脸立刻遭严霜袭击,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封南一晒:「和同类比较真的就那么打击吗?那你平时怎么照镜子?「

看我气鼓鼓的样子,封南「扑哧」笑了出来:「好了,乖乖吃饭,什么都别想了。」

我又伏低了身子:「但是我可是看见你就饱了。秀色可餐啊。」

封南的脸居然红了,他低头浅笑。真的饱了!简直撑得慌!口水都流出来了!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就一直傻乐,乐到我面前的碗除了盛米饭,还有了帮我接口水的用途。封南终于恼羞成怒,在我脚上狠狠的踩了一记:「吃饭!」

再傻笑我就把你扁成包子!

他踩的这脚我竟也不觉得疼,鬼笑着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说了我就好好吃饭。」

封南有点无可奈何,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你不是欠我三个人情吗?算不算数?第一个条件就是再也不许问我,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一下子泄气了。不满!抗议!擅自剥夺我的人生乐趣!封南倒是挺得意的,笑吟吟地看着我。「吴昊,你知道我阅人无数,怎么最后看上你吗?因为你的表情一向丰富,傻乎乎的特别可爱,总让我怀念起老家的杭州小笼包。」

我的脸=包子???这也太小看我千年不遇貌若天仙的绝世容颜了吧。我不服的嘀咕着:「怎么是包子,至少是饺子吧,我哪有那么胖……」

封南捏捏我的脸:「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很好吃的样子。」

我大惊失色!封南的行为太暧昧了!饭馆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在看我们了。我拼命向封南使眼色,封南满不在乎的冲我笑笑,仿佛在安抚我。然后再回头慢慢的,慢慢的扫过全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低头狂吃。

封南也愉快地吃了起来,突然他一皱眉,用筷子狠狠的敲我的手指头。

「狡猾的东西,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呢!」

这还用说吗!请看我的眼睛!请看我的笑容!请看我的碗!可封南又敲了我一记,还拿眼神威胁我。我贴近他,压低声音说:「还用我明说吗?我对你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封南「赫」的笑出声来,去抢我筷子上的肉块。

不知为什么,心中一个身影缓缓滑过,让我的呼吸没由来一窒。

之后我的生活几乎全被封南占据了。虽然之前我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受着封南的直接领导,但那都是在强权下的不得已,不象现在是心甘情愿地抱着铺盖卷往里跳。本来我和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好,主要原因是他未经我的同意擅自把我的染色体改了又改,害我男不男女不女的没人爱,但现在想想如果是为了和封南相遇的话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另外,我对爸爸把我送进针推系这一英明决策深表感激,不然天上掉馅饼的事这么少怎么正巧就打中我了呢?馅饼啊!幸福得把我打晕吧,我甘愿受刑万死不辞啊……

封南一直慨叹自己时运不济,不然怎么会遇上我这个情商智商都接近负数的家伙。他总说以前吊马子,只要勾勾手就可以了,结果钓我这条鱼的时候不仅四只爪都用上了,废了老牛鼻子劲儿而且我对上钩一点不自知还拖着他到处跑,差点变成别人碗里美味的鱼汤,想想都觉得牙根痒痒。我问他还有谁在等着喝鱼汤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封南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想都别想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知道。后来他不放心又用条件来束缚我,说只要我跟他一天就不许脑子里想别的男人。我觉得封南这条规定有欠考虑,我脑子里有没有想男人他怎么能知道?不过我很高兴这么快三座大山就只剩一座了。我加紧总攻誓要攻破最后一座大山,取得最后的胜利彻底推翻封建统治,没想到封南这时候到嘴严得很,说什么不给我创造机会。我循循善诱说封南呐你应该学徐志摩「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封南却说他就喜欢放风筝这叫「大权在握大下无敌」,誓要握住我的经济命脉。我左右不得计,只好哭哭泣泣,对解放「挥一挥衣袖,带走一堆遗憾。」

我趁现在是得宠时期,立刻向封南一笔一笔算旧帐,声嘶力竭地控诉封南对我一贯不人道非人权的剥削和压迫。为了加强我说话的力度,我特拿出冷藏的血泪铸成的日记本作为证据。封南一边看一边狂笑,笑得几乎掉到地上,后来掉下去后又拼命用头撞墙。我很怀疑他已经笑得精神错乱了,所以好心告诉他那个耗子洞估计容不下他的体积,不必一再费心的扩大他的表面积,封南笑完了就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了龙飞凤舞八个大字「完全属实,封南

自证」。我嫌他写得大草为早日破案带来困难,要他再端端正正用小楷重书一遍,封南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到肠子打结。在我几乎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撕他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后来这个过程又重复了数遍,在我铅笔刀的威胁下才勉强结束了。封南后来端端正正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悠悠道:「说来你这日记上只有我和你的事,倒真出乎我的意料。」

我的脸一红,正要申辩因为这要做证物的所以不想多生枝节影响破案,但看着封南温柔如水的眼睛,我的心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竟傻乎乎地说对啊对啊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谢我吧。封南悄悄地在我耳边说:「哪天寝室没人,我补偿你一顿全身按摩,保证你舒服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点点头说好,这可记下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封南微笑着—一照许。奇怪?我怎么觉得他笑得分外的不怀好意?

后来,他果然找到一个机会给我做了全身按摩。说句实话,封南的武功不是白练的,手法力道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要我全身赤裸这一条比较为难。毕竟过了十一天气有点凉。封南说这叫冰与火的磨练,属于高级手法一般人根本不会使,而已他也不轻易示人。我是好学生滴说,听见不传之密自然是兴致高昂。我不耻下问说冰我是认识了请问火是什么,封南悄悄地凑过唇来问我这够不够热……后来他又给我做了一次全身按摩,按得我腰酸腿疼气喘吁吁,我说封南你技术不过关啊,到底做对了没有,怎么按得我的腰这么酸呐?封南一边亲我一边嘻嘻的笑,说没关系因为他现在全身都舒服得很……

哲学家教导我们:人性是贪婪的,得不到就拼命想得到。得到了又想得到更多。我为了验证这是真理,就慎重地告诉封南,我的肚量很小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共居在他的心房,而且威胁说我和所有的女人都八字不合,见了面一定会打起来。封南叹了口气,说:「早没有女朋友了。」 咦?这倒是大新闻。我问他什么时候对女同志失去魅力钓不到新货,差点被当场上演满清十大酷刑。封南先把我摆平后再讲自己的的事。说当我差点被琼和杰克强上的时候他就有心把我收编了,只可惜他那边革命尚未成功,这边晓雁率先起义转眼就把我占领了,而且我不仅丝毫不抵抗还屁颠屁颠地走在她旁边向所有的人炫耀被俘虏的事实,气得他几乎想把我先奸后杀!他恶狠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瞬间感受到了零度的冰寒,当他再看向我的时候我更是跨越了冰川时代直接向石器时代前进——

好在封南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措辞,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血泪史中。他说舞厅那次事件后他也想通了,我简直就是个磁场专门把不稳定因子往身边引,所以必须把我绑在身边才安全。于是跳楼甩卖把身边的驾驾燕燕都半卖半送了,怕别人怀疑就故意装作喜欢上电脑游戏,不再往温柔乡里跑。说着他又瞪了我一眼,喃喃道:「不行,亏大发了,不捞回点本钱真是血本无归。」我这次行动力很强,听见这句话就跳起来向门口跑。结果还是在门口被封南捉了回来,又做了一次全身按摩。按得我全身表皮组织死伤无数。我就奇怪了——封南这按摩技术怎么就倒退了呢?我慎重地告诉封南我的发现,并分析原因在于他练习的次数太少掌握不住火候。封南非常同意我的结论,说没错就是这样的今后应改进最好一星期两次。我真恨不得扇自己十个嘴巴子!!!怎么又是冲口而出先斩后奏啊!!!封南,你这条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狼……

其实封南笨他自己不知道,得以为自己是赶牛顿起爱因的主。他不让我问他什么时候爱上我的,自己却揭了老底。看来是在琼的时候他就落入我的温柔乡了。我得意地告诉封南这个发现,没想到他吃惊地看了我许久居然开始暴走,直嚷嚷杀了他吧他不想活了!!我觉得非常的委屈,这明明是我常用的台词怎么给他用了,而且说用就用盗版盗得一点不含糊还不给版权。真是——爸爸的!!!

封南也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他的。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一来就迷上他了。封南得意地说,他一来就看出我是个血统纯正的gay,果然没看错。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眨眨眼睛说阅人无数的他怎么会看不懂我色迷迷的眼神。我又觉得非常委屈,哪有色迷迷的,最多是发发花痴流流口水罢了…只是我又不懂了,封南早知道我喜欢他而他也平喜欢上我了,为什么不快刀斩乱麻早点国共合作早点天下太平。他笑嘻嘻的说,就是喜欢逗我就是喜欢欲擒故纵就是喜欢我一副受气包子的样子,之后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好几百声就是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喜欢……

我和封南关系的变化别人也许还没有感觉,但沈青一定知道了什么,因为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十一教了。不管是不是出于封南的原因我都不应该让封南和沈青慧星撞地球,也不能让自己和沈青表演天雷勾动地火。尽管如此,有时候我经过那儿也会情不自禁的看看里面,看看沈青那让人沉醉到迷恋的侧脸——然而我再看看身边高兴得吐泡泡的封南,心中说不清是幸福还是遗憾,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走开了——

半学期过后封南接到一个通知,让学校武术队的成员去国家体委集合,集中训练后选派去国外参加比赛。我笑着说你小子成绩烂得跟狗屎一样居然有机会先兄弟姐妹们成海龟了。封南说出国算个啥要找比划的应该去深山老林。结果封南就这么不耐烦地去了,又不耐烦地被国家留下了,又不耐烦地上了法国,又不耐烦地去参加国际比赛……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不耐烦和这么多的狗屎运????

说实在我挺舍不得的,毕竟他一去一两个月回不来。我卡着他脖子说到了国外一定要发电子邮件给我,不然我化作贞子去找你。封南还真认了,去了外面就给我发了电子邮件。我慨叹世界真是进步了封南出国几天就发明了新的语言,真是让我佩服的地板都盛不住真想找个地洞去羞愤。我简直不敢用英语给他回信,怕他说这是史前文明谁还研究这个然后直接把它点进了垃圾箱——

封南!! 回来以后你给我好好的学英语!!!!! !!

封南日记:

「10月20日 星期六 晴

上帝啊!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吴昊!他哪里象杭州小笼包!他分明就是一头猪!而且是前无古猪后无来猪史上最笨的笨猪——

说实在的我根本不想上大学,我的目标是进国家队,然后参加2008年北京奥运会。但我爸爸说练一辈子武术根本不会有前途,不如挣个大学生的毕业证来得实用。读就读吧,反正我对什么都不在乎,就象身边的女人,来了又去,最后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没想到我进大学真进对了,居然找到了这么好玩的东西……

我一进宿舍,就看见一个男孩儿坐在靠窗的床上看小说。干干净净的长得还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非常勾人。我笑着打了招呼去收拾自己的床,等我收拾完了再回头发现那男孩还傻愣愣地看着我,然后表情丰富变化转眼就悲愤难当欲一副想上吊想跳楼的死样。说实在的我真想揍他!我有长得那么难看让他寻死觅活吗?我封南虽不敢说秀冠天下至少也是丰神俊朗吧!我算计着今晚要不要暗算了这小子让他提前去见张仲景。

后来那男孩又悲愤欲绝了好几次,看见沈青的时候几乎当场表演剖腹——至于吗?难道他是个超级自恋狂?但看见那个出土猿人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吧?这小子真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当敌人了——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他是个不甘愿当gay的gay。

非常有意思。开学第一天晚上,我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这小子快点就范了。

我越瞧吴昊越觉得有意思,明明是个血统纯正的猪又不甘心当猪。每次见了我都一副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死样儿。他越这样我就越想逗他,而且他表情实在是太丰富了!看他十分钟就可以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一脸斗争象。

呵呵,真是越看越爱啊……

这其中本来我有好几次机会都可以摆平他。但他一点不安分,总想找点事儿出来让自己烦烦让我急急。说真的有几次我真急了,生怕这么好玩的玩具被别人抢了。特别是元旦晚会那次,当我赶去舞厅时,正好看见沈青示威般的眼神——那是我第二次为他失控——我出去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谁招惹我我就打谁,那天真不知道和多少人打了架,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陷了进去,非常不心甘不情愿地陷了进去……

吴昊继续傻乎乎地去寻找他的爱情,我冷眼旁观,时不时点拨他一下好让他看清自己的路别走岔了。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挣扎和痛苦,因为在他傻乎乎的表情下偶尔会露出清醒的苍凉。我极力地捕捉这这瞬间的清醒,几乎有一种虐爱的病态,我也不明白哪一个自己才算是清醒的自己,我以为自己真的疯了……

终于下定决心摒退了身边所有的女生,专专心心地等昊昊。可惜我没有认清他是史上最笨的猪的本质,一再的错失机会。我真的要暴走了!!!我带他去看我的舞姿他就去勾引别的男人!当我想吻他的时候他居然问我收不收钱!!我为他守身如玉他还去勾搭沈青!!!(昊昊:守身如玉???)我和沈青拼得火热他又去勾搭唐真!!!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猪!!他的诞生难道真是为了让我吐血而亡吗?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决定不再等下去了,眼看着沈青慢慢地追上来不说,这个笨蛋又跑去对唐真发花痴。怎么一个不够又来一个啊~~~我决定对昊昊摊牌,他答应也是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反正我是要霸王硬上弓了。猪昊昊,是继续当一只可爱的活蹦乱跳的小猪,还是由我主刀变成一顿色味俱全的烤全猪,你选择吧……

猪,快祝我生日快乐!」

封南走后,实验课我就成了孤家寡人。副班头主动勾勾手指,我就变成了跟沈青和程玉一组——真不知道,这对我是幸运还是考验……

最大的考验还是解剖课。一过半期,我们的解剖课就进入了实战阶段。老师非常严肃地告诉了我们,解剖课的最终考试方式是尸体解剖,也就是类似于731部队干的活(等等,让我先去吐吐);老师又非常高兴地告诉我们,最近学校刚刚买了四具尸体,很新鲜,这批考试的同学都是艳福不浅啊(???让我再去吐吐。)所以大家一定不要浪费了这次机会,好好的完成考试,时间嘛,比较充裕,到期完成都可以……

诸位看官,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下面我摘录老师对我这组的训导以作注解:「沈青、程玉、吴昊。你们负责分离这具男尸的面神经。因为比较难,所以交给你们几个胆大心细的。考试的规则是每分离一条面神经20分,每误断一条面神经扣10分,在期末前能拿多少分,你们自己努力吧。」

胆大心细???

老师!请看看我扭曲的面孔,请看看我散大的瞳孔——你从哪只眼睛、或是哪个镜片里看出我属于胆大心细的????

而且到期末还有一个多月啊~~~

说归说、做归做。虽然我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有意见,但还是只有硬着头皮上。我不断地深呼吸,一再地告诉自己:别怕!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这是组织对我们的考验。我吴昊想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见个尸体怕啥。我多研究研究,说不定使我下次的自杀行为更有创意……这个……好像不关面神经什么事……啊,我要振作!!!不就是庖公解牛嘛?就想象这是吃饭,我在寻找我最喜欢吃的骨髓,嫩嫩的、滑滑的……

……太过新鲜了一些……

不行了,我真得先去吐吐了……

我回来了脸色依然吓人。沈青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吴昊,不然这次你先给我当助手吧,下次你做我给你当助手。」

沈青!!你不愧是我心中的女神……咳咳,当然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我崇拜你!我仰仗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我……我给你递手术刀先……

沈青果然心细,看他平时枪林弹雨的没想到文也文得武也武得。他细心的一点一点地剥离肌肉和组织,用钝刀小心的寻找那细微的白色的组织。渐渐的,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上这学也一年半了,什么腥风血雨的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没受过,从最完整的到最零碎的也不是看过一次两次早就神经麻痹见怪不怪了,只是亲自解剖这一项冲击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调整不过来。不过现在已经逐渐地稳定下来,我又习惯地感受到沈青带给我的平静。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就是可以找到与他平缓的心跳最合拍的节奏……

「吴昊,快看,我找到一条神经了!」沈青声音中透着兴奋。我回过神——是真的!一条完整的、细长的、散发着苍白色光芒的神经!我也一阵激动,忙递给他一条羊肠线:「快!记上标记好,20分到手了!」

「不仅仅是20分。」沈青微笑着,「我在完成一件我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我在完成一件我认为做不到的事情。

我浑身热血沸腾,我知道沈青的意思!他不仅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我听!而我的小宇宙也配合地爆炸了起来——沈青,我来了,我响应着你的口号沿着你挥动的旗帜来了!任务在哪里,都交给我了!不就几条面神经吗?剩下的我包了!当然,现在我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我伏下身去……

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我正埋头做的事情,用一种几乎是惊叹的声音说:「哇塞!吴昊,你真的很有创意耶!我想在神经上用羊肠线打美丽的蝴蝶结的大概从古至今从国外到国内就只有你一人了!」

是吗?老师,你也觉得我很有创意?我可以申请专利吗?呵呵,你不要太嫉妒哟!虽然你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吴昊,不要以为我平时夸你你就得意!我再次告诉你,医学是非常严肃的,容不得你半点玩笑!让我再看见你玩这些花的,你这门就不及格了!」老师甩甩袖子走了。留下一脸通红的我和满教室不怀好意的笑声。

有必要那么冷酷吗?不就是个蝴蝶结吗?中国人没创意都是你们这些老古董害的。当然,还包括这些拼命笑和拼命忍住笑的同学!中国的未来就毁在了你们的手中!我哭丧的脸看着沈青,他点点头,居然没笑:「好了,下面让我来帮助你吧。」

白得耀眼的房间。

过了好久才依稀发现是在医院里,又过了好久才看见面前原来还坐了一个全身被白绷带缠住的人。

「医生,你拿了我一样东西,还给我吧。」那人说话很慢,声音里透着诡异。

「我怎么会拿你东西呢?我是很有医德的。虽然现在红包都横着飞了我作为新一代的好医生也不会拿你东西的。

「我没记错。就是你——」 患者开始一圈一圈的解绷带,「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从脚底下一股寒气开始向上窜。「别…别找我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医生,你看看我的左脸……我的左脸……」

「不要啊!求求你了,别再找我了……」我拔腿就跑,但怎么转那人都在我的面前,还拼命扒拉着脸凑近我:「面神经!你断了我的面神经!面神经!」

「不要!不要!不要!」

「面神经……我的面神经……」

「面神经,面神经……我的面神经……」我持续地呼喊着,连旁人拼命地摇动都感觉不到。

「吴昊,醒醒!你在做噩梦!」

我好容易睁开了眼睛,几乎要抱着沈青哭。「整整三个星期了,我都在解剖面神经,不仅白天解,晚上还要解——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他认真地看着我。就像他一贯的那样。让别人感觉他的在意。

「好吧。以后我陪着你睡,到我们解剖完。」

沈青果真钻进我的被窝——还好,不是太挤。「睡吧。如果你再做噩梦,我就叫醒你。」他随意地从背后轻轻搂住我。

「沈青,这个……不太好吧。」我浑身寒毛立得跟刺猬一样,冷汗直从脚心出。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怎么?不习惯?」他顿了顿,声音越发细微,「如果是封南就可以了,对吗?

「沈青,你这话的意思……」

「以前你不也和封南挤过吗?」

还好!我松了口气。但是,那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无可奈何,只好让他搂着。这又出问题了,心跳越来越快,代谢越来越迅速——

「沈青,沈青。」

「嗯?」

「我……想尿尿……」

「……好吧,我也去。」

一段寂静。

「沈青,沈青。」

「嗯?」

「我……要放屁了……」

「……」

「对不起,已经放了……」

这样折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和沈青都是两眼熊猫。 「沈青,对不起。」我愧疚地看着他。

「没关系,睡睡就习惯了。」他倒不生气,就是哈欠不断影响形象。

我倒!虽然我很感动虽然我很感谢,但是——封南!!怎么还不回来!!我这边可爱的小鼻子就要保不住了~~~

又到了解剖课,我换上白大衣进去看我的『作业』,因为太熟了所以我和他打了声招呼: 「哎,老兄,又见面了。虽然我连你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最近见你的次数比我转台的次数还多,咱哥们这么熟了白天见见就得了,拜托你晚上就不要去对着我喊面神经了,其实我也很不想见你……」尸体可怖的脸上好象在笑,笑得所有被分离的神经都簌簌发抖。

沈青轻轻拍我的肩膀: 「没事的,只要心情放轻松,手稳……」手稳? 我手稳得了吗?这老哥没事儿就上我梦里坐着,天天同我神侃他的面神经,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把我脸上的给他……封南脸上的也可以……

我一直认为国外的睡前弥撒是很好的习惯,翻成中国特色版的早请示晚汇报也不错,但为什么到我这里又要再版呢?而且还是如此的没有创意如此的鸡毛蒜皮:「报告副班头,我已经整理完书包,收拾好床,洗漱完了。」

沈青说:「喝好水了吗?」

「喝好了。」

「上好厕所了吗?」

「上好了。」

沈青点点头:「好,那咱们睡吧。」

~!@#$%& ()

又是一次午夜惊魂。我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盯着床板数绵羊。第一天以后,沈青已经不搂着我睡了,却养成了握着我的手睡觉的习惯。他的手很宽大,几乎有半个篮球大。因为常年与篮球的摩擦,皮肤也比较粗糙。但我喜欢他的手,大、温暖,给我完全的包容感。我转过头去看着沈青的睡脸,目光久久的落在他薄薄的唇上——我——真的——好想……

我悄悄地凑近,再凑近。近看他的睡脸更是帅得出奇——他应该是睡着了吧,已经好一会儿了,我——

我——

我重新平躺下来,继续盯着床板数数。只是绵羊换成了面神经:「一条面神经,两条面神经,三条面神经……」

封南,对不起。

我还是喜欢沈青。

第五章

后来我仔细地思考了沈青和封南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不得不承认,沈青是我心中最初的爱恋,是我行驶道路旁不变的美丽风景。而封南是我坐盘下的道路。它决定了我开向何方而且绝对不允许违反交通规则。虽然我表面上嘻嘻哈哈水性杨花的看哪个帅哥都养眼都图谋不轨都想占为己有。其实从骨子里我是一个要求很低的人——我只要找一个爱我而我又不讨厌的人就可以了。天上掉下个封南砸中我我已经很满足很幸福很感激涕零不胜荣幸了。哪里还敢有其他非分之想。所以沈青注定是天边遥远的彩虹,或者是书桌上高贵美丽的镇纸,只能欣赏它的美丽,却因为属性不同咫尺天涯。

再说,我的心房实在不大。封南又霸道又讨厌,我必须拿好多一块地来容他,实在搁不下另外一个人——但是!沈青!哪怕地儿再小我也要留出来给你!你是我心中永不泛黄的照片!所以,(讨好的)地方太小你就别嫌弃了,你就当图片保存吧——哎哟!哪里扔过来的旧皮鞋!!!

在下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封南带着一片货真价实的散打银牌回来了。

我看了看,又看了看,再放在嘴里咬咬——同时封南的大暴栗已经落了下来:「干嘛呢!咬出印来你赔呀!」

我委屈的放下奖牌:「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怕丢脸在地摊上买的便宜货。」

我机灵地闪过封南扔过来的橡皮暗器,「再说了,你不是常把自己形容得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吗?怎么就拿回来一块银牌?」

「可以了!大学生就三个人去了。拿牌的就我一个!哼,我要是当初进了国家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封南又趾高气扬起来。

是是。若论起吹牛皮,你果然是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封南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武术队里出了个国际选手,校方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捧在手心怕冷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天天挂个牌子游街标个价钱拍卖。为了好好培养这群武术特招生,在2008年拿牌,学校特地划出半层楼来给他们集中住宿。条件比集体宿舍好太多了,首先一条就是八人的屋子他们只住两人——拍马屁拍得「啪啪」响,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和封南嘿咻嘿咻把他的家当都搬了过去。他人懒,东西也不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然后他留我在那儿调试电脑,说出去一会儿就溜了。

结果我一等等到六点,几乎开始挠墙皮洗煤球了封南才回来了。我问他干什么去了。封南说一个武术队的队友也搬家,让他过去帮帮忙,结果一看行李还真他*的多,搬了半天才搬完。我问为什么不叫我,封南说是个女的所以没叫。我喔了一声,就坐在床上不吱声。

封南走过来也坐下,撞撞我的肩:「怎么,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笑话!我只不过是六点钟了没吃饭胃酸分泌过多,成分虽差不多性质却完全不同。

封南说那个女生是和他一起去法国的。嘿!那手太极打得连封南都自叹不如,在国外的时候就留心上了,对她关怀备至。哦,是吗?!还关怀备至了!!在我的「胃酸」快泛滥成灾的时候,封南哈哈一笑揭了老底,他说那女生是太极高手,接近她的目的是想将来让我拜她为师学点真有用的。也好再遇上打架的我能抵挡一阵——反正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常常品尝,而我又象个雷区一样动不动就炸得他心惊肉跳。封南一边说一边还拿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问我听没听见他惊险的心跳。我心中一阵甜蜜,发扬了98年抗洪救灾的精神,对洪灾的「胃酸」围追阻截,立刻就缓解了险情。

封南悄悄在我耳边说:「昊昊,这间屋子是我特别挑的。同住的是个当地人。周六、日回家,你喜欢不喜欢?」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没有什么不同呀,你挑什么了?」

「我是说同住的人,是我挑的!」

「你的室友干嘛问我,我又不了解。你要高兴我可以同他认识认识。」

这次封南真的是咬牙切齿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再给我装傻我把你当沙袋踢。」

「我保证,我不会喜欢上他的!」我立刻拍胸脯保证。

(作者:现在休息一刻钟,因为此刻插播家庭暴力剧,少儿不宜暂停转播……)

封南每次都是这样,先是良心被狗吃了把人家当沙袋打,气出了又开始心疼。现在我成了名副其实的杭州小笼包,他眼中的那股后悔劲儿哟——「哎哟!哎哟!轻点!很疼的知不知道!」我加倍的叫唤。

「谁让你装傻的!」封南梗着脖子嘴硬。

谁装了!我那是真傻——当然,我的意思是——算了,我不和175的人计较!

「你以后周六、日的时候就过来给我补习吧。」

「你?补习?你要补习什么?」

封南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天!是真的幽怨耶!我的鼻血!!):「人家半学期了也没上课,你说这手法也生疏了,技术也倒退了,你是我的组友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立扑!!)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再立扑!!!)「不帮!坚决不帮!!你这家伙没正经的,每次按着按着就干别的事去了,我不帮!!!」

「你有种再说一遍?」封南脸色变了。

「不要……」我开始在房间里上演『罗拉快跑』。

「由不得你同不同意!你给我回来……」封南也跳了起来。小小的寝室里撒满了年轻的笑声——和——刺鼻的碘酒味。

我最后还是没有拜那个女张三丰为师。封南设想的是他那个级别的练太极拳,而不是绵羊级别的。我的太极动作简直可以当舞蹈看,至于实战时的作用嘛,大概可以让敌人笑到抽筋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封南,你这臭小子!你把我当糖衣炮弹打呀???我、我、我这个周末不去补习了!!!

日子又开始一成不变起来,封南搬去「特别挑选」的宿舍后,对学习就更没兴趣了。除了上课还露露脸,平时就猫在他的窝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切磋。我本来想封南学习本来就是一团糟,如果在武艺上勤加练习也算学有小成。没想到一段时间后再考察,武艺进步没看出来,他的牌艺倒是突飞猛进了!真不知道学校把他们集中了是要干什么。

封南平时武艺牌艺好好学习,周六周日由我补习天天向上。干嘛?别想歪了!是真的补习——你干嘛一脸鬼笑的老盯着我的脸看?有点红那是我身体健康血运通畅导致的面色红润——还笑!——算了,你智商太低我没法跟你交流。

我的身体很奇怪,虽然弱却很少生病。封南说一般白痴都不容易生病,然后就大踏步地冲了上去以身作则了。我当然不是白痴,我成绩非常好——为了证明我不是白痴我特地生病了一次,就是时间没选好快期末考试了——哎,世上的事总是难以两全。

这次我可是大病特病惊天动地的一点不含糊,体温奔着40度就去了,而且打针吃药都退不下来。医生说我这是急性化脓性扁桃炎,3、5天体温降不下来。我晕晕忽忽的好像喝醉了酒,只一点不同:喝完酒是我调戏别人而发烧了是别人调戏我。封南怎么这么讨厌啊!明明知道我生病了还贱招儿,捏一下鼻子拉一下耳朵的,把我当小猫玩。我有气无力地说:「封南,快期末了,你别管我了,去学习吧。」

「辅导员说我比赛耽误的课太多,让我缓考了。」封南继续玩。

爸爸的!!

「那拜托你安静一会儿,我真的好累,想睡觉……」

「你睡你的,我玩我的,谁也不碍着谁。」

这还叫没碍着!!我目呲尽裂!!但在封南眼中就变成了睡眼朦胧勾魂夺魄,他心下一动,低过头来吻我。

「别!」我躲着,「要传染的。」其实这病不传染,我只是怕人看见。

封南的头依然低低的:「不怕,你传染给我,你就好了。」

然后是轻轻的、轻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是躺在一片温柔的海里,荡来荡去的说不出的舒服……

当我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身边的人也由封南换成了沈青。

「咦?沈青,你学习怎么不去教室?」

沈青头也不抬。「没事,我在抄笔记。在哪儿都一样。」

「抄笔记?」我想像沈青上课专专心心的样子,「你的笔记一向很全啊?」

沈青看了我一眼。「我是在帮你抄笔记。」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我病好了自己抄吧。」

沈青压下我欲起的身子,认真地看着我。「快到期未了,病一天就耽误好多的事。我替你抄了你病好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再说,我抄一遍是加深印象,也没损失。」沈青温和地朝我笑笑,细心地帮我拉好被子。然后坐下去继续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咳咳,当然……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青!你真是好人!我对你的爱意又深了一层,请接受我因困倦流出来的眼泪!!

——既然这样,我就不要告诉你,这个时代已经有复印机的事实了……哎,人生总是不完美的……

封南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一声不吭地放下我的饭盒,然后抱着自己的大吃大嚼。啧啧,那声响!那气魄!不愧是封南发出的!我看他除了「相貌武功震江南」,应该再加上一条「吧唧嘴声震江南」。

沈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有人照顾你,我先去教室了。」他把抄好的部分递给我,背上书包走了。

封南瞪着我。「他给你的是什么,我要看。」

「给你看你也看不懂。」

「找打呀!」封南不由分说抢了过去,从鼻子里哼出不屑来。「不就是抄笔记吗?你告诉他不用他代劳了,我给你抄。」

「这个。就不劳烦大人您了……」

「少废话,我说我抄就是我抄。」封南饭也不吃了,胡乱抓子一堆我的笔记本,也上教室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欲哭无泪。

老天啊!你饶了我吧,看封南的笔记会死人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在爱意和恨意之间,在刀光和野火之中,我从夹缝中生存下来,迎来了我的期末考试。沈青的笔记帮了我很大的忙,多亏他在我病的时候就开始抄,我才能稍好一点就可以靠在床头复习。啧啧,不愧是沈青的笔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怎么看都是一件无双的艺术品。我不禁又欣赏起他的字来。好漂亮的字,象他的人一样秀挺……

至于封南的那部分……

拜托,我是去参加考试,又不是上终南山捉鬼,干嘛画得像鬼画符一样,谁认识啊~~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提溜着笔记的一小角——真的,很,非常,万分,难以形容的,惨不忍睹。

看来这一部分,我还是复印好了。「真讨厌,都说不用了,还抄,和我漂亮的笔记本怎么配呢?」我一边嘟噜着一边撕他写的笔记。真是没水准,字写得不好也就罢了,还写得上下左右哪儿都是,只要有空白就写上——他有没有书面意识啊,白痴!饭桶!猪——等等,这鬼画符一般的好像不是笔记,我靠近灯光仔细地辨认着——

「真讨厌抄笔记,复印不就得了。但我不能输给他,抄就抄谁怕谁啊。」

「但还是讨厌,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

「十一点了,我第一次在教室里呆到这么晚。昊昊,知道我是为了谁吗?你可一定要看啊!」

「抄不进去,想起你烧了4天了,我有点想揍人……!」

「又抄错了!!!我疯了!!!我要揍人,我要暴走,我,我,我,我还是重抄吧。」

五天了,没有旷课,没有上课睡觉,没有玩游戏,没有揍人,没有看你活蹦乱跳的。猪,我担心得想揍你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节课,我终于阵亡了,猪昊昊快来替我收尸吧,别忘了看我的笔记去参加考试。考好了要请客……我从坟墓里爬出来吃……」

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笑个不停眼泪也流不停。封南的笔记我最终也没有扔掉,反而仔细地放在床头,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看,一遍一遍的看……

期末考试我的状态十分稳定,所有的科目都正常发挥了,包括沈青的部分和封南的部分。我真的很感谢他们对我的关心,为他们这份真情我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考最后一科的前一天,我正坐在寝室里温习,封南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看见我就嚷:「昊昊,看下学期课表了吗?」

我摇摇头。封南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上课了?

封南神秘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看,下学期的课表,我刚才去看成绩时老师给的。」

「你不是缓考了吗?看什么成绩?」我故做惊讶地问。

封南脸上一红,怒喝道:「管我!我高兴看你不及格,怎么样!!!」

我知道。我也喜欢看你发窘,看你为我担心。

封南不理会我脸上的笑容,将只拍在我的面前。「少废话,快看!」

我看了看,没什么,课不少,专业课更多也更难了。

「封南,我很怀疑你下学期会不会被退学。」我皱起眉评价。

「去死吧你。」封南瞪了我一眼,「看清楚了没,这是什么课?」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针灸课。

「看见了,怎么了?」

「你没有觉得兴奋得浑身痒痒!?」封南一脸怪笑地看着我。

我用更诡异的表情看着他。他没发烧吧,上针灸课这么高兴?他能及格吗?

封南不理会我,慢慢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长盒子。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咱学这个的,自然要好好应付。所以我一见课表就去买了这个。」他打开盒子,一点一点的摩挲,欣赏,逐渐的,眼睛放出奇异的光芒。「我真没想到是这么好玩的玩意,原来有这么多,还有这么多种……」

从他开始拿那个盒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一股阴气卷了过来,他一边说,我一边头皮发紧——浑身发抖——脚跟发软——眼冒金星——瞳孔散大——心脏停跳——出现尸斑(嗯……这个……好像不太可能)……

封南拿起一根最大号的三棱针,作了一个巨夸张的表情:「哇塞!真的不是一般的酷耶!昊昊,你看见了没?你说,扎在你的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果、然!我几乎连哭都不会了,只用一种僵死的目光看着他。

封南依然不看我,只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的三棱针:「本来我想,这学期的医学按摩课没赶上,没让你好好的辅导,正在那里悔得山呼海啸呢。正好看见这学期的课表——昊昊,这么好的机会啊!!你说吧,是想被扎成刺猬呢?还是扎成豪猪呢?

真、的、会、死、人、的——我坚情我是死定了!我不是因为封南的威胁才觉得害怕,而是我知道不管他是不是真威胁我都死定了!哪怕他本意是好意但根据他的水平我也是死定了!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拆组!拆骨头也要拆组。

正好沈青一开门进来了。

我立刻扑上去哭喊:「沈青,救命啊!下学期实验课我一定要和你一组,打死我我也不敢和封南一组了,救救我!!」

沈青看着封南,尴尬的说:「封南,你看,这个……」

「吴昊!原来你是想变豪猪。我知道了。」封南的声音里透着寒气。上来拉我。

「不要!!沈青!你再不救我我就死定了!沈青,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死命地拉抓紧沈青的衣服,仿佛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封南,不如我和吴昊互换。我和你一组好了。」沈青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但当他看见封南手中的银针时,也吓得浑身一激灵。

封南几乎被气疯了。他不由分说拉开我:「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学习的,现在我就让吴昊给我补习去。」

什么?补习???我叫得更大声:「不要!封南!沈青!不要!」

封南恶狠狠地在我耳边悄悄说:「够劲儿。我一定让你一会儿叫得更大声。」他提看我的衣领向门外拖。

我真的死定了。我在心里拼命的喊:「爸爸啊,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针推系啊,今天你儿子的小命就搁下了,今天不搁过两天也要搁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我死得好冤啊~~~」

「封南……」沈青不忍心,又追了一步。

「没事,吴昊最喜欢给我补习了,一定会好好给我补的,对不对,吴昊?」我不管了!我死命地扒着门框,不理会我的身体因为大力的拉扯完全变成了平行。我声嘶力竭的喊:「我不要补习!我不要同封南一组!我不要上针灸课!我不要读针推系!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让我去死吧!谁也别拦着!!!!」

第六章

「曾经,有一只完美的臂膀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事到如今我才追悔莫及。如果老天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只手臂的主人说三个字:让——我——扎——」

封南奇异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光滑无比细嫩无比的手臂上,间或流着口水表示狗狗对食物敏感的条件反射。

当然,我也成功地看见我那只光滑无比细嫩无比的手臂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真是——一层又一层耶……我都惊异自己的身体能如此诚实地反应出恐惧:

这一刻,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死——

不要怀疑,这就是我——吴昊,在大学里第二个年头第二个学期第十二个星期的某个早晨,心灵遭受的重创。而我身体的重创,我已经毫不怀疑它在不远的将来,向我亲切地招手了。

封南,浙江的武术体尖,是我所有试验课的搭档。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勾搭了谁,搭着搭着就搭到床上去了(咳咳,我这里说的可不是针推治疗床)。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他的绝对领导下过着冤狱般惨烈的生活。封南人长得风流潇洒阳光灿烂,但内在里绝对是腐败肮脏阴暗恶心,典型的胳膊肘向外拐。和他泛泛相交的人都觉得他古道热肠豪气干云,为别人两面插刀在所不辞……而只有和他最最亲近的我才知道,他插刀的时候绝对没有方向感,所以在最最亲近的我身上插个十几二十刀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而现在,他不仅要把刀插在我的身上,而且,要把针插在我的身上——看着他那馋涎欲滴的样子,我~~~~

啊啊啊啊啊——

双臂——狠狠的抱住走廊的栏杆;双脚——死死的扣住下面的砖缝;头面——青筋暴露牙根紧咬;眼睛——我就当鸵鸟死也不看那个恶魔!

「我不进去!我死也不进去!打死我也不进去!打不死我我也不进去!!」

封南的老脸真的是丢到姥姥家了,他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看着我,一边死命地拖我——「快给我进去!!你是男人不是!!少给我做这么丢人的事情!!」

「不进!进了就死定了!!说不进就不进!!!士可杀不可辱!!!!」

「我以前跟你闹着玩的——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相信我啊——」

「我怎么相信你啊——」我声声控诉他的斑斑罪行,「别说你以前就劣迹斑斑没给过我一天好果子吃,现在就算你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你有那实力给我保证吗?你要有那实力你高考至于考175分吗?你要有那决心和实力我干嘛从这里跳下去都愿意就是不愿意和你进教室,我……」

「死耗子!!!真的不想活了是吗!!!」封南一脸黑线,十级台风马上就要降临了。

我头一缩,墙头草的优良基因条件反射般发挥了作用,见坡就下立刻放小声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满是委屈满是伤害的那种。大概是我的表情太生动了,封南的危险而邪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昊昊,我……」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巧巧的插了进来。

「哎哟!有人告诉我今天这里有好戏可以看,没想到还没进教室就看见这么劲暴的一幕。果然是针推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天啊!」欢快的口哨声,像今天阳光明媚的天气。

是谁啊?用这样调侃的语气说话。我费力的转过头,看见沈青面无表情的站在我们的身后,而他的旁边,唐真单臂支着沈青的肩膀,目光清澈而明亮。

啊啊啊——好一幕养眼的风景!

封南也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淡淡的说道:」看什么好戏?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少说话。」

「好。我还想活着进教室。今天的身份是旁听。」唐真直起身子走过来,轻巧的避开封南刻意的阻拦,把我从禁锢中拉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进教室吧。我保证你不会吃亏的。相信我。」他温柔的笑着。

真的啊——你真是天使——你是又美又帅又温柔的天使——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两个满脸黑线的人,我的大心就要毫无保留地献上去了——

既然帅哥保证那我就勉为其难的……

在进教室的最后一刻,我困惑的回过头看着依然没动的另外两个人。沈青依然面无表情目光阴郁,封南的背影散发出明显的危险气息——

什么意思,今天的好戏的主角是这二位?

当我们遇到灾难的时候习惯呼喊「神啊救救我吧」,结果神开小差去了灾难如期降临而且还常常双重降临。不过事情总有偶然,特别是吴家的神姓沈的时候。

事后我分析了两点原因;一是「沈」和「神」可以谐音,他听错了;一是他有拯救世人的自觉性和责任心,我不过是幸福的小耗子被他恰好地荫庇了一下。

沈青说,同学们,我们来重新分组吧。

于是,我成功地摆脱了封南的封建统治,沈青背后红旗飘飘,我找到了党组织。

唐真和程玉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了我的归来,沈青和封南在教室里用目光展开了拉锯战。

「你确定这样好吗?」我语无伦次的看着那个方向,「我知道沈青的好意,但他这样奋不顾身的营救我,会把自己的小命搁里面的。」

「担心什么啊。」唐真揉揉我的头,「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别人。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他笑着,露出好看的牙齿。

「你还没看出来吗?封南有一点点怕沈青。」

有吗?有吗?我狂乱地想……难道沈青一出现,就能长江黄河水倒流了?封南地里的杂草都变成小麦茁壮成长了??

「好了吴昊,别去管他们了。我们开始我们的试验课吧,是你先还是我先?」党组织向我招手。

「随便。」我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两个依然像仇家一样相互矗立的人,顾不得其它。

「那就我先了……你的右臂……」程玉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但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我只能死死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头一脸的汗水。

他们轻声地说了几句什么。很慢,但很不清楚。

唯一听见的,就是「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安排吗?」

路西华的大黑翅膀飞舞了起来,扇了沈青一脸的尘土。

气氛突然凝重了,好比古龙笔下的决战前昔,什么树叶啊尘土啊都在空中乱飞起来——如果……有的话。

沈青也不说话了,他的瞳孔突然缩小,剑一般放出凌厉的光芒!(某楼:昊昊你的视力还真是好耶,这么远居然看见了人家的瞳孔……)

局势一触即发。

正在我腿肚子直转筋的时候,一个轻轻的笑声从身边传来,又一个准备当神的人出现了。

「呵呵,好像该我上场了哦。」

天使唐真,天使唐真降临凡尘。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唐真大义凛然的「冲’了过去(……其实他不过很镇静的走了两步)。一步……两步……汗水……三步……四步……快晕倒了……

「管闲事的人最好走开。」封南也发现了唐真,表情越发的不善。

「噢,就算我管闲事好了,但……」唐真笑眯眯地走过去,丝毫不理睬封南的威胁,「我好像是要帮你哦……」

然后,我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真用一个巨巨巨嗳昧的动作伏在封南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封南的表情一下子就复杂了起来。

「好好考虑一下吧。」唐真拍拍封南的肩膀,回身用肩膀撞了一下沈青的手臂,秀气的眼睛飞快地眨着:「你答应我什么来着,别忘了。」

沈青点点头,居然隐隐露出一丝微笑。也是……巨巨巨暧昧啊啊啊啊——

「我的任务完成,先走了。」唐真绽开一个天使一样的笑容,又用一个巨巨巨暧昧的动作擦过沈青的身体,微笑着向教室门口走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摆摆手,冲我也露出一个巨巨巨暧昧的表情。

天啊!!我欲哭无泪——在这巨巨巨暧昧的时刻,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厢,封南的脸青了白,白了青,居然躺在针灸治疗床上,做好「受」的准备。

我的下巴叶落归根,怎么拣都拣不起来。

沈青不再解释什么,他掏出一个针盒,准备给封南扎针。

这次连眼睛珠珠都叶落归根了。

「吴昊……吴昊……」好像有人在叫我。

「你专心一点好不好?不要一直看着别人……」

「我已经很专心了。别打扰我……」我继续紧跟事态的发展。好可怕!!沈青的第一根针已经插插插——进去了!!!

「可是,你不觉得应该换我了吗?」

「你来就好了,我再看看……」

「可是……你的胳膊……」

「随便扎!」我大气凛然兼很不耐烦道。

「那……你换条胳膊好不好……」

什么??

我诧异地回过头。

立刻就明白了程玉一直叫我的原因。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从来没看见自己的胳膊沦陷得这么彻底过。

根根银针耀武扬威地炫耀着新一代小豪猪的诞生。

所以,我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惨叫,然后——很无耻,很愚蠢,很没面子的……

昏针了。

诸位看官,大家都看清楚的吧。得罪封南的是沈青和唐真对不对?我什么都没有做对不对?我最多是接受了顺水人情对不对?所以现在封南对着我发脾气就是他无理取闹对不对?

对不对?

对——

个、屁!

就算我占理就算我有理就算我是对的又怎么样?所谓真理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这层意思还包括掌握在不得势的人手里。就算我得到了人民的同情读者的拥护又怎么样?墙头草的基因决定了我只能在心里小小地哀号着。

唉——当情人当到我这么没地位的,也算是震古烁今了……

前方2米,左方2米,就走着那头色彩斑斓的狮子,我以小心的态度,提防着他不怎么可爱的小爪子,不要招呼到我身上。

「不是我要沈青这么做的,不是我要沈青这么做的,不是我要沈青这么做的……」我在心里碎碎念。封南真的和我心有灵犀的话,拜托你赶快听见吧!

他果然听见了——嚣张的「狮毛」摆动了一下,就露出了他那纯正雄性的「狮容」。

那张「狮容」还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声音说:「吴昊,好好的没事你抱着树干嘛?」

我抱着树不放。「我怕我突然心脏病发作,我要先找个靠山……不,先找个靠树……」

「你……」

封南上前一步,脸色越发得难看。

他忍了又忍。终于叹了口气,说:「不关你的事,今天我不会对你发火的。」

我见坡就下立马谄媚地说:「我就知道封南最好了。这样的话,你不介意我回宿舍早早休息吧,我好累……」

「不行。」

封南一秒钟都没有考虑,干脆利落的说。

「这个……这个……我看你现在心情不太好……」

「我是——心情不太好——」

「如果我一直走在你旁边会诱发这种恶虐因子的……」

「我也知道……」

「那——要不要小生先行回避一下……」

「不行。」又一句干脆利落的话,掷地有声。

哀嚎。从脚尖一直窜到头顶。

封南没有看见我脸上悲愤欲绝的表情,他自顾自的说:「不管了,先陪我吃饭去,刚才好郁闷,现在我暴想吃竹笋炒肉片。」

什什什么?

「可是现在太早了,食堂还没有开饭……」封南看看表,满不在乎的甩着书包。「出去吃!我请你!」

他自信满满地走出几步,然后困惑地回过头来。「吴昊,吃饭耶,你不是一向最积极的吗?怎么现在不挪窝了?」

「我……我……封南……我先问个小问题……好吗……」

「真麻烦,说吧。」

「你的……你的……竹笋炒肉片有特殊含义吗……」

「什么特殊含义?」封南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那……那你确定……此猪非彼猪吗……你要炒的那个猪肉……你确定不是从叫吴昊的那头猪身上……片下来的吗?」我抖抖擞擞地好容易说出来,抱着树的坚决性跟考拉有一拼。

封南久久地看着我。

他一直久久地看着我,像是所有的脑细胞都死菜了。

然后他走上来,拉住我。并用一个标准的武打动作,切断了我和树最后的联系。牵着我一通狂走。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我无比悲哀地想:我大概真的把这头狮子惹毛了,一会儿大概还有红烧仔猪,炖猪蹄,酱猪肝,糖醋里脊……

封南一个急刹车。未来的「红烧肘子」撞在了他的肩膀上,「糖醋排骨」提前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真瘦。」他上下打量着我,「撞过来的全是排骨。」

怒!有排骨吃就不错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正在羞愤中,不提防他凑过头来,悄悄在我耳边说:「等我一会儿,我上去一会儿就下来。」

然后,他作出好像跟我说悄悄话的样子,双手挡着嘴,飞快的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去占两个自习座位。乖,等我。」他这样说。

「等我的时候,不许和别人搭讪!」他又凶巴巴地这样说。

他是跑着离开的。转头的一霎那,白光一闪,我仿佛看见他明亮的笑容,在空气中肆虐。

好帅!

这是一个有着明媚阳光的下午。那天无数经过图书馆的少男少女们,都在日后的岁月里无尽地回忆着这唯美的一幕。

阳光从零星的树叶间撒落下来,照在一个少年的脸上。那个少年有着永远不变纯真的眼睛,和幸福快乐的笑容。他小心包裹着自己青涩的表情,化成脚尖踢出的小小石子,踢一下,一颗幸福的石子……踢两下,两颗幸福的石子……踢三下……

然后,再然后——

这个傻笑就真的在脸上凝固了。

什么!

我没有听错吧!

他他他说他要去自自自习?!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封南居然同意了沈青的分组,他还居然要去图书馆上自习,他还居然成功的把自习上下来了,他还居然上完自习再去别的教室上自习……天啊,你确定今天太阳没有从南方升起吗?!

我掐,我掐,我掐掐掐!

封南抬起他的头颅,皱起好看的剑眉。

「吴昊,你不专心学习,龇牙咧嘴的干什么?」

「啊……啊……好痛……还没缓过劲来……」我悲痛欲绝和自己迟钝的神经传导做斗争。

「你都干什么了?」封南推开面前的课本拉住我,担心地说:「哪里痛了,肚子?」

「不……是腿……」

「抽筋了?」

「没有……我……我自个儿掐的……」

「哈哈!」封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事儿你掐自个儿干嘛?吴昊你受虐成性了吗?」

「胡说八道。」我生气的说,「还不是因为你,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有多反常吗?我不掐自己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封南怔了怔,沉下脸来。「别胡说,我哪有反常。」

「还不反常?你居然在学习耶!你居然在学习耶!我认识你两年了加起来学习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多!啊……当然……我夸张了点……夸张……啊!我夸张了很多!」看着封南作势要飞过来的拳头,我立刻就放弃了立场。

「我学习还不好?你不是一直都说我不学无术吗?」封南恨恨的把书一摔,瞪着眼睛看我。

「话是这么说……但所谓本性难移……啊!我什么都没有说!」

「哼!就知道你不相信我。」封南横了我一眼,拿出一张干净纸开始画图表,「从今天开始,我封南正式宣布: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你,吴昊,就是我的专职老师,24小时贴身教育,一步不许离开我的周围!」

下巴又掉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得习惯性下颚脱臼症了。

说真的我不大信封南的这个决心,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根据我两年来对他处女地的培养,其中真的没有长什么好苗子,都是杂草。虽然说国外也有以前是痞子后来长成文学家的先例,但人家出身也是贵族是不是,也受过良好教育的对不对?封南受过什么良好教育?他的根基就是在高考场上用扔纸条的方法扔出175分的总分来。就算今天社会进步了科学发展了蔬菜都可以转基因了,那封南脑子里的杂草也不能转基因为优质稻米对不对?如果真能这样我们还好好学习干什么野鸭都能飞上天了……

「封南,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别瞎说。」封南又皱起他好看的剑眉,笔尖在纸上留下一条污浊的油迹。

「唐真跟你说了什么?沈青跟你说了什么?」我继续试探。

「没有。什么都没有。」封南有些不耐烦的说,他啪的一声扔掉尺子,看着钟表。

「今天我的室友不回来了,你留下来住吧。」

「啊啊啊———你不是要学习吗?」

「当然。」他眨眨眼睛,「也包括学这个。」

「啊啊啊——可是学习相当于中等体力劳动,中等体力劳动是很累的,我累了整整一天了我现在真的很累我明天还要继续劳动我还要教你劳动我等于双份劳动我……唔……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唔……等等……先收工,收拾……唔……先关灯啦!你先关灯……先关灯啊!」

于是再次国土沦陷边境受侵,就左臂没受侵略。这得利于上午的试验课,被银针「侵害」得已经没有什么侵略价值了。至于我身上的其他地方……

怒!反正你也看不到,我打死也不会说的!!!

事毕。封南不许我去他室友的床上睡,非要和我挤一张单人床。

我很想告诉他社会在进步我们要与时俱进,空着一张床不叫勤俭节约我们应该充分享受已有资源。而且我很懒绝对不会帮他的室友洗被子我也很抠不会借洗衣粉给他的室友洗被子,我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让他知道他的床被我残酷地凌虐过……不过封南好像没有听进去,他一直紧紧的抱着我,听我一通胡吹乱侃。

「喂喂,我说得口都干了,你听进去没?」

「有……」

「考虑得怎么样?」

「……发现你真能说……」

「昏……真有成就感。」

封南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他收了收环住我的手臂,让彼此的距离更贴近。「他们说得没错,你太聪明了……太聪明了……聪明的……」

!!!他们!!!我像小耗子一样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封南在身后的每一个音符。

不提防封南突然住了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死命地把我往手臂里塞。仿佛要挤去我体内所有的空气,他的四肢都缠绕上来,头颅紧紧地贴着我的后颈。那么大的力气,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镶嵌进去,镶嵌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丝丝地颤抖着,反复着,不知所终。

「不要……我不要把你交给别人……我不会让别人把你抢跑的……」

「不给……」

「永远不给……」

第七章

第二天上课,我及时地抢占了程玉旁边的位置,卷起自己的袖子,把受伤的左臂在他面前左晃晃右晃晃。

程玉面不改色:「吴昊,大清早的你这么有暴露欲吗?可惜我不喜欢男的。上那头玩去。」

我几乎气绝。咬着银牙道: 「程玉,少跟我绕弯。昨天把我扎成那样,你作为我的上铺没有一点愧疚吗?」

「没有。」程玉斩钉截铁的说:「只能说明我技术过关。谁都知道,银针只有扎中穴位的时候,才没有明显的痛感和流血现象,我扎了那么多针你都没发现,说明我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程玉无不得意的说。

纯青你个头啊!我暗暗诅咒他。 「我明明是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才让你为所欲为的,你一定要赔我。再说你还让我那么没面子地昏倒了,说什么你都要赔我!」我奋力抢过程玉的书包,对着他瞪眼睛。

「妈呀,摊上你这么个伙伴还真是麻烦。早知道我就不答应沈青了。」程玉苦恼地喊着。

我的贼眼立刻像发现猎物般放亮了:「程玉,这样好了,你告诉我昨天沈青和唐真跟封南说了什么,咱们俩的事一笔勾销!」

「原来如此——」程玉点点头,扶了一下眼镜,「这样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去问当事人,却偏偏来问我呢?」

「你知道这个——唐真很难碰到……封南……我问了,人家不说……程玉,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说吧说吧。」我拼命的讨好他。

「怎么不去问沈青?」程玉目光灼灼,烧烤着我墙头草的小叶子。

「这个——那个——我——」

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的内心在呐喊。你好歹也是在我上铺睡了1年零8个月的兄弟,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和封南是猪与食客的关系,和沈青是老鼠与猫的关系吗?别说我平时就对这个「圣母像」 「敬而远之」,现在他做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而且都和我有关我哪里敢去问他啊,我不自己给自己找遐想的空间嘛……

我正支吾着,不提防程玉回头对着沈青喊,「沈青,吴昊有问题要问你。」

傻眼了。就知道性冷感的家伙冷酷(注:无任何科学依据)!眼看着沈青走过来,我连逃跑都忘记了(不过话说回来,吴昊你这就逃跑还是男人吗?)。

沈青走过来后,目光从我傻傻的脸上滑向我裸露的胳膊,噗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是在炫耀昨天的战果吗?你这不算什么啦,看看我的。」

沈青也捞起自己的袖子,只见他的左臂上好几处被扎青的地方,看来昨天没有少挨封南的「酷刑」。

「哦,封南好劲暴哦,沈青你以后要小心他。」程玉看着「试验田」,笑得连皮带肉的。

「可能有赌气的成分吧。我说了他一次以后就再没错过了。」沈青淡淡地说。

咦?

「你昨天说了什么?」

我抓住机会,假装无意地问。

沈青缓缓褪下卷起的袖肘。

「吴昊,我昨天说了很多话,你指哪句?」

他的目光丝丝缕缕的,闪烁不定。

而我差点没被噎得吐血。「啊~~~就是……就是你怎么说服封南同意分组的?还有……你怎么让封南不再赌气的……沈青你好强大啊,我对他的暴行一直都没辙的耶~~~」

「也没什么,像封南这样的人,只要抓任他的弱点就可以了。」沈青缓缓道。

弱点?封南这个人有弱点??

说真的,封南这个人除了不爱学习,脑瓜还是蛮好使的。而且他奉行「说不过就胡说,胡说不过就上脚」的「拳头外交」,一向都是欺市霸场的主儿,他哪有弱点啊,他有弱点我早革命了,哪能次次都给他吃干抹净的还屁都不敢放一个。在我看来,封南完全可以被当作图腾崇拜。

「吴昊你还真能瞎掰。」沈青不禁失笑, 「任何人都有弱点的。只是当局者迷而已。说真的,现在不用担心针灸课了吧。」

我回头看了看程玉的「排骨」。

嗯,估计我跟程玉打起来还是半斤八两的。于是我点点头,用感激的声音说:「谢谢你。只是你要被封南虐待了。」

沈青又是一笑。淡淡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滑开,像船尾劈开的涟漪。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封南继续这样,还是真的改变了。」

他沉静的脸无征兆地黯淡了下去,就好像舞台上慢慢的熄灭的灯光。

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也不知道他在忧郁什么。

年轻的少年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干的表情,总让人分外的伤感。

沈青。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

到底在害怕什么?

「问我和封南说了什么?」唐真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关你什么事啊,这么关心?」

伟大的革命家鲁迅先生教导我们: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我充分发扬革命前辈的开路精神,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当沈青这条路被堵死以后,我弃而不舍的去唐真那里寻找答案。

「唐真啊,你最温柔了对不对?要知道你们这么串通好了瞒着我一个人很残忍的。」

「我们没有瞒着你什么啊,都是为了你好。」唐真轻轻揉揉我的头,「说真的,昨天封南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就是没有才奇怪啊。而且,而且你知道吗?他居然主动要求要学习!不觉得很恐怖吗!」我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害怕表情来加强语气。

唐真几乎要吐血。「要求学习是正确的好不好,你恐怖个什么劲啊!」

「但是,但是封南学习好比野猪上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啊。他这么反常,我有不祥的预感!」

唐真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他这么突然的动作,让我也很吃惊。真的,有很吃力的感觉耶……」

他脸上担忧和欣慰互相交替着,显得脸色阴晴变化,闪烁不定。

最后他抬头很肯定的看着我:「总之你别管了,没有人要害你什么的,我们要有什么计划,也都是为了你好。我只听沈青的,沈青不让我告诉你,我是一句话不会说的。」

什么叫「我只听沈青的」,真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暧昧啊——

我正要追问,一个女孩子敲门进来。「唐真,下周的辩论会确定题目了……」两个人就着公事谈了一会儿。期间我以一个标准色狼的目光把唐真全方位的扫描了一番。真的是标准的帅哥啊,消瘦的身材,清秀的面容,彬彬有礼的态度,温煦可爱的笑容,而且他对那个女孩子这么好,好得那个女孩子脸上红云朵朵,我这边心儿飘飘,连男生宿舍里那股标准的怪味,都不那么刺鼻了……

刺鼻?

当唐真谈完公事,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我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的床。

「唐真,你——你用的是学校发的‘御用’床单吧……」

「是啊,怎么了?大家的都一样啊。」唐真奇怪地看着我。

「你的床单——确定——曾经是白色的吗?」

唐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惭渐的,白皙的脸上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红云。

唐真啊,我心中的天使,你永远的白衬衫蓝仔裤,迷惑了多少女孩子男孩子亲切的目光啊,为什么上帝要如此不公啊,给我们的豌豆王子这么一张可怕的床单,情不自禁地让我想像着上面油光锃亮的黑迹是身体多年来正常分泌物的集合——它是如此的肮脏如此的面目可憎如此的——

「梆」,头顶上轻轻挨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虽然是我的床,但不一定我就睡在这上面啊。」唐真脸红红的,非常可爱。

是你的床你不睡上面难道是我睡上面难道是别人睡上面那是谁睡上面啊总不能是你的室友吧太暧昧了总不能是女生吧……

「我不喜欢住宿,所以这张床我几乎没有睡过,现在都是毕业的师兄在借用啦。我只是中午偶尔坐坐。」

原来是这样啊。我呼了口气,还好,唐真的王子形象还在。

「如果这样的话,不如让我帮你洗了吧,女生进来看见,毕竟还是很尴尬的事情。」

唐真眼睛滴溜溜一转: 「你是说,你要帮我洗床单?」

「是啊。怎么了?不好吗?」我没有注意到他咬字里奇怪的重音,抬头算计着我要用多少洗衣粉。

「好好,当然好了。」唐真忙不迭拆着床单,好像担心我突然反悔。

「床单,被罩都给我好了,明天我给你送回来。」我好人做到底,索性彻底大方了一回。

「吴昊你真的是太善良了,说真的我也很看不下去了,但我又从来不洗衣服……」

我手上顿了顿。「唐真,你说你从来不洗……不洗衣服……」

「是啊。我最讨厌洗衣服了,从来不洗。」唐真顽皮地笑笑,可爱地吐出舌头。

「那,你住校这么久了……」

「都拿回家给妈妈洗啊。」

「但总有自己的私物吧,比如……比如……」

「没有啊,我的衣服都给妈妈洗,袜子给姐姐洗,我自己是从来不洗衣服的。」唐真很认真的说。

「那将来你工作了……」

「就给我女朋友洗啊,我择偶的第一目标,就是要帮我洗东西,反正我讨厌洗。」唐真用英勇无畏视死如归的表情,成功的诠释了一个对洗衣服决不妥协深恶痛绝的大无畏英雄形象。

我——

我!认!了!我强忍住快要喷出来的鼻血,继续帮他拆被罩。真正好可爱啊不洗衣服更可爱他的女朋友好幸福可以帮他洗贴身的小裤裤~~

「吴昊你傻笑什么啊。」看着我一个人吃吃地笑,唐真也不禁好笑起来。

「没有,没有,就觉得你坚决不洗衣服,真的好劲暴。」我继续傻呵呵地笑。

唐真轻打我的胳膊,笑着说:「这有什么好笑的,十个男人九个不爱洗衣服,吴昊你才不正常呢。说来……一般都是女朋友才帮男生洗衣服的——不然吴昊你当我女朋友好了,反正你也很好看,比女孩子还好看。」

「噗」,我的鼻血成功地喷在了唐真的被子上。

于是,两个人都默默地看着那团血迹,颇有点冷汗的意思。我失血过多,脸色甚至有点发青。

唐真慢慢地回过头来,用一种很遥远的声音——

「吴昊,这次你可要洗干净了。」

「我讨厌血迹。」

「而且我习惯裸睡。」

我鲜血狂飙。

「我是一个洗衣男,洗衣本领强,我要把那脏床单,洗得白又亮……」我一边呼着「快乐的粉刷匠」,一边「嘿咻嘿咻」的帮唐真洗床单。啊不,我一边洗着床单,一边对着床单浮想翩连:呵呵,裸睡。呵呵,裸睡。呵呵呵呵,裸裸裸睡……

听老师说裸睡是一个非常好的生活习惯,这有利于人体在夜间的身体呼吸,而且对肌肤排泄毒素也很有好处。老师虽然这么说,但大家好像都装纯情说什么也不愿意在集体宿舍里赤身裸体。呵呵,难怪唐真的皮肤好得女孩子都赶不上,原来都是裸睡「惹的祸」,呵呵,还好他的宿舍里没有gay,不然天天对着唐真的裸体流鼻血,还没毕业就先翘翘了~~~

我幸福地把床单被罩都洗干净了,晾到了宿舍的窗外。

啊,好美丽的一幕。阳光柔软地抚摸着洁白的床单,风儿轻轻将被角舒展,隐隐的,清新的洗衣粉的芳香传了过来,我仿佛能够看见唐真干净纯粹的笑容。

「哇!吴昊,你洗得好干净哦,这么干净的床单我舍不得给别人用,我一定要自己留着。」

唐真努力地把床单抱在怀里,好像可爱的小猪一样不停的蹭啊蹭啊-—

我好像又要失血了—

呵呵,好啊好啊,唐真你尽管裸睡吧,下次我还帮你洗床单哦呵呵呵呵

我正在自我陶醉状,不提防封南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冲着我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吴昊你干什么!干嘛帮别系的男生洗床单!你闲得发慌是不是?」

「我……我……」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封南,只不明白他火眼金睛怎么就看出来这是唐真的床单。我本能的反抗着:「没有,我只是洗了自己的床单……我……」

「你的?你自己过来看看——」封南气绝,拉着我走到窗前,指着床单说,「你家床单绣着唐真两个大字,还深怕别人不知道对不对,绣得这么大我在楼下都看见了!」

我一阵晕绝。唐真的床单太黑一开始真没有看见,后来太得意忘形了也就没注意。原来他床单的一侧绣了龙飞风舞「唐真」两个大字,这个——

我完了。现在我丢脸丢到楼下去了,不知道对面楼里的同人女们要怎么想———

封南把床单收到屋里挂起来,脸色不善的看着我。「说吧,你要怎么解释吧。」

「我,我……求着唐真办事来着,他逼着我洗的。」

你请客吃饭都可以,干嘛帮人家洗床单啊,你是他佣人还是他女朋友啊,不知道这种事情都是女孩子帮忙干的吗?」

「啊——」

我突然明白唐真当时意味深长的笑容了。原来他早知道自己的床单上绣着花必然引起举众哗然,所以才笑得分外诱惑分外性感让我三魂走了两魄闭着眼睛就往火坑里跳——我本来以为唐真长得天使一样是属小绵羊的,原来脱了羊皮还是只狼,而且是长着狐狸尾巴的大灰狼~

泪!被人耍了!

「唐真果然来者不善。」

封南喃喃自语着,转头看着我,「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

「快说!」

「他说他裸睡。」强压之下我的嘴没经过大脑自己革命了。

「噗」,换封南喷血——不,吐血。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封南来回地兜着圈,表情越来越阴暗。他忽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看着我。

「我要搬回来住!」他昂声宣布道。

我目瞪口呆。「为……为什么……」

「为什么……还敢问我为什么……」封南逼近两步,「不是因为你,你以为我愿意舍弃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吗?你知道我要忍住多少牌局多少饭局吗?你想想怎么还我吧。」

我晕——封南的林子里果然没什么好鸟。

不过——

在他的心里,我真的这么重要吗?

之后寝室的变化真的是翻天覆地的。先是封南力排众议搬了回来(真的是力排众议耶,那边的人不放,这边的人不让,还有老师说不服管理),但封南还是搬了回来,他的理由很简单,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晕,这是哪辈子的革命口号???)

然后就是沈青搬了出去。学校大力搞体育试点,把体尖楼翻了番,又收了一大批人进去,现在已经成了鸡飞狗跳的龙蛇之地。本来沈青是不愿意去那种地方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后来我才知道,唐真作为校排球队的正选也住了进去,而且正好他们两个人一间屋子。从此以后,那间屋子一年到头都只能挂着窗帘,因为无数的望远镜都对准了那个方向。当然,还有无限的遐想和匪夷所思的构思。据说,校园网里已经出现了以他二人为蓝本的同人作品,这个……这个……少儿不宜……反正我没看过

而唐真和沈青,都住进一个宿舍了,出双入对也是很正常的。从此校园里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其宏伟的程度,能将耀眼的光芒从校园的南门一直延伸到校园的西门。从此人人知道,中医校园里有道屏风,其浩瀚声势,直接通过国际学院向全世界辐射……

这样的变化,必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其中有一个人特别的高兴,他革命的小脸天天胖,革命的小酒天天喝,革命的小曲天天唱。而且总是唱的那首「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下冰雹也照唱不误。

而还有一个人不怎么高兴。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但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得发慌。

他第一次直觉地觉得自己的生命和针灸有着必然的联系,从而疯狂地喜欢上自己的专业。为什么呢?

男孩抬起迷茫的眼眸。

因为,银针扎下去的感觉。

和某一瞬间。

心里的疼痛真的很像。

真的,是一样的。

事情有越演越烈之势。

沈青和唐真组成跨院系美少年组合后,两人的关系是一天比一天亲密。团队活动由室内散发到室外,由地下发展到地上。没过一个月,唐真只要有空就会跑到我们班上来旁听,当然,不排除他有课也逃课跑过来旁听。于是,屏风的光芒照耀到了教室,我想避避不开,差点被灼伤成假性失明。

当然,除了我好像大家都很欢迎唐真的到来。女生向后看的几率成几何比率上升,就连好多男生,也会在上课的时候频频回头,好奇的看这个总是来旁听的贵客。

唐真一点不在意这些诧异的、好奇的、兴奋的、嫉妒的目光,偶尔目光接触了他就露出他那最童叟无欺的笑容,让你没有半点脾气;而更多的时候,他完全看不见别人的在意,他只是听讲,非常认真非常认真的听讲。其认真的程度,可以从女老师化妆的妖娆递增趋势来判断。

只有我比较特殊,我回头看的几率成几何比率下降了。

还有一个与大众要区别对待的人是封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唐真频频在我们的教室出现后,一贯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的封南突然喜欢上了第一排,每每表演浪子回头的真人秀。只要唐真在教室里出现,就像一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封南光辉的前程。上课的时候那叫一个专心致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感动得那些对封南已经绝望的老师们涕泪交加,进而青睐有加,进而关怀备至,进而……

「我们要表扬一位同学,他虽然是一位体育特招生,但最近表现真的很好,坐第一排,而且听课非常认真。老师真的很感动啊。对于这种自觉自愿的行为我们要支持和鼓励。好了,下课前我们请这位同学向大家复述一下这节课的内容好不好?封南,来,面朝大家小结一下。」

大家敬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那个窗口第一排,有着标枪一样挺直的背影。

「封南?」

「封南?!」

「封南!」

封南「唰」的一声站了起来,背影依然像标枪一样挺直。

「没关系,来,试着讲一下。」老师继续用温柔慈祥的目光勉励着他。

封南没有动。

大家的目光继续敬佩着,目睹着封南与老师目光的交战。

老师:「?」

封南:「?」

老师:「??」

封南:「??」

老师:「……」

封南:「???」

老师:「¨¨」

厮杀完毕,老师完败。

「坐下吧。」老师强压住要杀人的欲望,忿忿不平的说,「下次要睡觉上最后一排去睡,不要给大家造成错觉!」

「哈哈哈——」一屋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封南的背影看起来也挺沮丧的,他坐下来,小气地吸吸鼻子,把双手都放在衣兜里,悻悻的样子像一个小孩。

我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这一招明显有揠苗助长的嫌疑,其根据在于无限低估了封南的劣根性,我们伟大的封南同学的瞌睡功夫与时俱进已经到了鱼目混珠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老师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只能恨恨地看着窗口的那个人,不知如何收场。

正当教室里面一片混乱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道:

「老师,我来小结可以吗?」

我心里一凛,感觉到背后有个身影站了起来,然后教室里鸦雀无声的,就只有他好听的男中音在空气里如音乐流泻。

笔记记得很好,课也是专心听了,沈青流利的表述娓娓道来,听着就是一种享受。不少刚才上课走神的,睡觉的,开小差的,看闲书的,纷纷把目光投向课本,随着他宛转流畅的声音勾画起来。

我的笔记也很完整,完整到可以和他的表述完全对应起来。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老师,我小结完了。」结束的时候沈青放下书,注视着讲台。

「好的,谢谢你,坐下吧。」老师赞许的目光投了过去。收回来的时候,又有凌厉的杀光出现。

封南赶快低头作出奋笔疾书样。

老师撇撇嘴,再撇撇嘴,最后只能叹息着说:「封南啊,向沈青学学吧,你也是个大学生,总不能干体育干一辈子吧。」

封南的笔下没由来的一滞。

封南,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来回的刮着笔记本上翻折起来的部分,来回的刮着。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生着自己的气。

「吴昊啊,我是越来越喜欢到你们班上上课了。」唐真夸张的嗓音有作戏的成分,而脸上的笑容更是有捉弄的成分,他满脸小朋友似的开心表情,漂亮得不像凡人。

「什么意思啊?」我看向他。

「我发现封南真的很好玩啊。你不觉的他糗糗的样子真的很好玩吗?」唐真皮皮地眨眨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要这样,我觉得封南是想听课才坐第一排的,不是要装样子。」

「所以才好玩啊。」唐真笑弯了腰,「我知道他是想认真,但是又做不到,所以内心挣扎啊后悔啊愤怒啊悲伤啊……呵呵,信不信?现在他一定去操场上找人打架去了!」

「好了唐真,这样笑话同学很不礼貌的。」沈青皱着眉,淡淡地说。

唐真瞅着沈青只是笑。不说话。

「心疼了?」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沈青。

沈青皱皱眉给了唐真肩头一下,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唐真挑起半边眉毛:「有什么,这不是正是你我所希望的吗?」

我心里一凛。立刻有凌厉的目光像剑一样制止了唐真。

唐真不说话,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对方,轻轻的呼吸着。

后来我才知道,每当他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心里往往是很复杂的情感。

「你们……所希望的是什么……」看着他们两个人不说话,我吞吞吐吐地说。

唐真低了一下头,旋即对我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告诉你哦,沈青是个大大阴险的坏人,他对封南不怀好意。」

「唐真!」

我立刻看向沈青。

沈青也看着我。

「别听他胡说。我对封南没什么意思。」

唐真睁大眼睛跳了起来:「没意思?沈青你敢说你对封南没有歹意?」

「我……」有那么一刻沈青冲动地像是要说什么,而他强行地克制住了。他看着唐真,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然后掉头就走。

唐真呆了呆,跟着追了出去,完全不理会身后的叫喊。

一个月前的谜团更加的巨大,我在迷宫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青……唐真……封南……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封南要怕沈青?为什么唐真听沈青的?为什么沈青说他希望封南改变,又不希望封南改变?他们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啊,我一点都不明白!

正想着,一本书敲到头顶上。心里的星星具现性了,在我的眼睛里飞舞。

「封南,打人不要那么狠嘛,这样敲会把脑袋敲笨的!」我愤怒地揉着头顶,心里直叫「爸爸的」。

「那就笔点好了。我希望你笨点。」封南跨过椅子反坐在我的前面,「猪昊昊。」

「操场回来了?打人了?」我看着他。

「没有。我才不在乎呢。」封南牛皮吹到天上,「老师的话最是放屁,我从来都听不见。」

我不说话,把刚才小学生的表演再现了一遍。封南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决定现在把我就地正法。

「救命啊!是你说不在乎的,那为什么要杀人灭口……」我大声呼救。

「猪昊昊,我倒了八辈子霉触上你这只猪!」

封南使劲把我的头往他的怀里掰,几乎要扭断的样子,这个动作僵持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用极快的速度在我的太阳穴附近亲了一下。

而别人看见的,不过是他用了一个更加紧密,更加有效,全方位的制服动作。

我心里又是一凛,今天心脏不正常地跳了好多次,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得少年室性早搏的。

我挣扎地掰开他的手臂,脸上一片大红。封南笑吟吟地看着我,心情立刻大好。

「荷兰粉皮猪。」他赞道。

「少帅!」我愤愤的说,「又骚又衰!」我一把抓起书包,「不知道今天是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让你被沈青和唐真捉弄死好了,我才不要管你!」

封南脸色一变。

他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沈青跟你说了什么?」

「没……」我正想说不明白,然而看着封南紧张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试着赌一把,「每件事都说了,哼哼,沈青跟你比试对不对?他要你觉得你样样都不如他对不对?」

封南脸上立刻就是一片灰白,他怔怔的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吓到了。真的被我说中了??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教室里静悄悄的。

我眼看着封南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黑,由黑……他脸上像开了五彩铺子,走马灯一般转着各种颜色。我正奇怪封南的脸皮这么厚肤色这么黑居然能显出这么富有层次的色彩,不提防他的脸色已经在黝黑黝黑的地方固定住了,他的眼睛因为愤怒黑得发亮。

「你也觉得我样样都不如他对不对?」

「你觉得我根本就比不过他对不对?」

封南突然很用力地站了起来,他举起手,好像是要对着吓呆的我挥过来,几番挣扎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我面前的桌子,好像那是一块豆腐,或者是棉花,或者……是任何很好欺负的东西。

我颤抖着掰着桌子的角:「封南,破坏公物要十倍赔偿的,不要啊,你打我好了,我比较便宜,不值钱……」

上帝啊,让他明白我声东击西的用意吧!我只是想让他发笑而已,可别当真啊,我比较便宜,可是也比较不经打!

封南依然死死地看着桌子,最后他眼睛闪烁着,好像注意到我以死护桌的决心,放下了拳头。

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很快地举起拳头。「啪」的一声,左拳击右掌,拳风刮我脸。

「他有这么硬的功夫么?」封南淡淡地说。

不可一世的骄傲。

然后他转身,一路踹翻五把椅子,走着直线出了教室。

而他放下的右掌,血红血红的。

我想我真的应该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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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之天 2007-04-23 11:05




文案:
他们说,要玩一个让人听话的游戏。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的新朋友,他暗恋的人,和喜欢他的人,全部把他当成傻瓜。
嘴巴说在乎他,为什么任何事情都不让他弄清楚?
他摸着石头过河,好辛苦。什么都看不见,自己的心,到底向着那一个?
暴力的武术高手,还是冷静自持的医学天才。
两个人间或给他一点温柔,让他沦陷的万劫不复。

  第八章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沈青的新宿舍,正好唐真不在,据说听什么讲座去了。

  他们的宿舍很干净,不像男生的狗窝,更不像体尖的猪窝。我注意到沈青和唐真的被罩新旧程度一样,有理由怀疑,是唐真拿回家一块洗过的。

  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进去的时候沈青正躺在床上听磁带,看见我进来他没有动,只是把耳塞取了下来,看着我。

  「沈青,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他点点头。

  「你跟封南打过什么赌是吧?」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我就只好一咬牙开门见山。

  他又点点头。

  面前闪过封南的手掌,血红。

  「你们打的赌,封南好像很在意。请你们……不要再捉弄他了。」

  一抹阴郁快速地闪过他的眼睛,但也许那只是我的想像。他依然蜷伏在床的角落里。

  「那……并不是一个赌……我并没有做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沈青撇开头,语气怪怪的。

  「那你说了什么,让封南这么在意?你们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说,故意让大家看不明白,你这样,封南也这样,唐真也这样。唐真来我们班听课,是故意的吧?今天你起来做小结,也是故意的吧?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沈青回避的态度有点刺激,我一口气说下来。

  「玩一个——让人听话的游戏。」沈青的语气里略带讽刺,他望着床角。

  「沈青,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从我的角度出发的话……」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宁愿他是风一样的男子,能表达他要表达的,去做他喜欢做的,了解他愿意去了解的。我们都是普通人,无权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是吗……风一样的男子……」沈青低声重复着,有一点自嘲,又有一点自怜。他幽暗的目光自墙角移出,缓慢的变化着,「可是,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相关呢?」

  「我……」我立刻口吃。

  悲哀如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为封南做点什么。

  我甚至不能像他那样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爱憎,明确的……

  为——我——

  做了很多。

  沈青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封南?」

  我哑口无言。沈青的目光灼灼的,似乎能看透我心中所有的罪恶。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想逃走,我有一种强烈的逃生欲望想离开他的高高在上的审视——我不要,我不要他知道那个阴暗的我,我不要他知道我和封南的事情,我不要他知道我对他或许依然存在的情感……

  正当我们在这里僵持不下,门突然如旋风一样打开了。一个人影卷了进来。

  沈青立刻向后移了移,把脸藏在阴影里。

  「唐真,讲座这么快?」

  「没去。路上碰到一个师兄,聊了聊就回来了。」唐真拉着我看,「吴昊,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有啊,光线问题吧?」我强笑道,拉拉脸上的肉皮,「你看,你看,我最近变胖了哦。」

  「再拉也不会由狐狸变猪头的。」唐真笑着也拉我的脸皮,「吴昊真的好好看,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唐真。」

  沈青的脸继续在阴影里,怪异的沉闷着。

  唐真甩过去一个鬼脸:「不高兴我捏啊,不高兴你自己也来捏啊,不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沈青的脸突然自阴影里凸现了出来,清俊的目光凛凛地看着唐真。

  「好吧,我投降。」唐真悻悻的放手,「就知道对我凶。」他转身一屁股坐在沈青的床上,一转眼又是满脸的笑容,「我今天碰到的师兄告诉我好多创业方面的

  事情,我看我们的计划快有眉目了。」

  「你总是很多计划。」沈青一语双关。

  「这个我很认真好不好,不然我闲得发慌啊,干嘛上你们班上课?」

  我的耳朵敏锐的捕捉了这一切。

  「你创业?你上我们班的课,是因为想创业?」

  「是啊,我一个管理系的,没有技术没有专利,光靠理念是很难成功的。我和沈青商量着在针灸方面搞个课题,参加学校6月底的创业大赛。说不定,这个计划还能变成真正的money呢。」唐真脸上一片幸福的向往。

  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满脸兴奋道:「吴昊,我知道你成绩很好,加入我们的行列吧!死读书有什么意思,中医就是要不断创新才能焕发新的活力啊!」

  「啊……我……」

  「对呀,就是你。」唐真兴高采烈的说。

  若干天后。

  「我也要去!」

  封南咆哮着说。

  最后,唐真的创业小组核定人选一共六人。

  针推系的沈青、封南和我,管理系的唐真、晴露,还有一个医系的郑滔,共同组成了这个以中医理论为基础,以针灸疗效为课题,研究其可行性方案的创业小组。照理说这个人员配置还是很合理的,有知识的互补,能力的协调,性别的相济,院系的整合,横跨中医学院三个大系四个专业,可谓多国部队四地联军,革命的火种处处燎原。不过配比好的不等于效率高的,黑猫白猫都有了不一定能抓住老鼠,至少我看来,这里面大多数的人,都是来浑水摸鱼的,完全可以用闲杂人等来概括。

  首先是我。照理说我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人士,也不是一个死读书读死书的学习呆子,平时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烂点子的可以发挥发挥余热。可是这次不行,我自身难保,套句革命先烈的话就是头上三座大山等着剥削,我剥皮拆骨也难有作为。可不嘛,唐真这个晚夜的月亮矫影纤行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沈青这轮旭日在喷薄着云雾?有沈青这轮太阳普照万物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封南这个大探照灯在灿烂着光芒?你们见过星星、太阳、探照灯同时在头顶上挂着,烤得汗流浃背的感觉吗?那不是光明,是恐怖主义!顶级的恐怖主义!

  然后就是封南。自打封南进了这个小分队,就确定了目标不是来帮忙,而是来帮倒忙,准确的说就是买一送一的赔钱货还属于假冒伪劣的那种。但是封大帅哥不以赠品自居,人家想当自力更生的主,于是分配工作的时候唐真想了好久才给他一个「物资调配员」的职务。又不是公司企业,有什么物资可调配的?所以封南调配来调配去,直接跨过无机物向有机物前进,把小组成员作为他的工作对象进行操作:把晴露和沈青凑凑,把郑滔和唐真凑凑,把……爸爸的!我又不是猪,干嘛天天瞪着探照灯一般的眼睛对着我的三两干肉?

  郑滔,连闲杂人等都算不上,整个一个破坏份子。首先他进来的时候就动机不纯。毛遂自荐的时候拽着什么『针灸疗效与两仪太极五行八卦的玄学关系』侃得我们那叫一个晕菜,胸脯拍得啪啪的说什么有了他十个诸葛亮都要靠边站没了他一百个诸葛亮靠不住,后来才知道牛皮是用来吹的,脸皮是用来厚的,有人拉拉声带就可以震古铄今。郑滔根本就不是来创业的,他要创造的是自己和唐真之间的直线关系,也不知道他从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自己比沈青还帅,踌躇满志地要把唐真追到手。虽然郑滔的手段还比较隐蔽,远没有达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但在封南和我的火眼金睛之下,那可是比青菜豆腐还一清二白的事情,当然,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总有种在厕所里吃饭的感觉。

  「沈青,你和吴昊就负责项目中的技术攻关,郑滔负责收集资料,我做财务,晴露做市场,封南进行协调工作,大家意下如何?」唐真拿着一张白纸,征求大家的意见。

  心脏猛跳了一下,有点窦性失常。我看着沈青,沈青也看着我。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决定,实在没有什么可挑的,只是,用在了一个非常的环境里——我们俩不说话,不等于没有人说话。我们俩没意见,不等于大家都没有意见。

  事实上,群众的呼声大得很,足可以推翻当朝政权。

  「我不同意。」郑滔首先发话了,「我是带着idea来的,为什么要我做这些打下手的活路。玄学……针灸……听着多有创意多有挑战性多吸引入啊,大家只要跟着我走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另找课题?」

  「郑滔,你的那个论文太空泛了,只是些理论的东西,是不是正确,都还有待讨论,更不用说市场前景了。基础理论无法直接转化成经济效益的。」唐真耐心的解释。

  「等等。」晴露带着一张烈士般主旋律的脸,义正词严的发表言论。「做技术哪有脱离市场的?我要跟沈青、吴昊一起做课题,否则我就认为你们性别歧视。」

  「啊,四个人……房间会不会太挤……」

  「唐真,如果你觉得晴露在这边讨论问题妨碍到你的个人生活的话,没有关系,你要洗衣吃饭都可以到我那边,如果太晚了就在我那边睡觉,我完全不会觉得麻烦。」郑滔是典型的苍蝇见缝就钻,立刻就发表声明要独享唐真的温柔,「你尽管来麻烦我吧,我对创业小组的赤胆忠心天地可昭,永远永远都对你大开绿灯!」

  「郑滔,你们屋有空床吗?唐真过去了睡哪里啊?」晴露刚刚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够晒到三个太阳的地方,可不想那么快就被郑滔「横刀夺爱」。

  「空床,没有。要空床干嘛我们……阴,不是,我当然能找到空床了,我那么广的路子怎么会找不到空床……就算找不到,我也会自己主动去睡床底,而让唐真睡床上的,我这个人最是仗义了,自己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让朋友受一丁点的委屈。」郑滔挺起胸膛,说得大义凛然好不威风,如果再配上几滴舍生取义的热泪就更有戏剧效果了。

  封南,几乎在一旁吐翻天了。

  「无耻……虚伪……好想吐……」封南扭曲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抓在门板上。

  众人一片黑线。

  「封南,不要抓门板,现在不是你练九阴白骨爪的时候。」唐真面对着封南丰富的肢体语言没好气的说,「对了,你的那台电脑什么时候搬过来吧,我们很需要增强小组的硬件设施。」

  「不要。」封南不加思索的回答。

  「我和吴昊在自己宿舍里搞就好了,不到你们这边来瞎掺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浪花们争相带着自己的小算盘扑上海滩。

  「这个主意不错耶!果然这个屋子装6个人多了点,有效的分工也是很好的安排啊。」晴露巴不得封南这个不学无术的探照灯赶快消失,立刻投了支持票。

  「对对,封南大哥果然好远见,知道人多嘴杂的坏处。唐真啊,什么时候咱们也成立一个小分队,到我的宿舍去弄材料吧,我保证你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但是,你们的宿舍都有外人啊,不怕泄密吗?创意是很容易被偷走的……」

  「反正我不搬电脑。吴昊要用就在自己的寝室弄。」

  「唐真不要那么死脑筋啦,老师说适当的授权是有效的管理方法,要相信封南和吴昊。」郑滔也赶快投了赞成票。

  「唐真你要相信我啊,你绝对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很多的good ideas!」

  「唐真……」

  「分……」

  「集中……」

  寝室里吵成一片,各自带着充分理由带着别样心思带着个体目标在努力的追求着自己的最佳地位。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封南的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看着晴露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着郑滔的火上浇油草船借箭,感觉一个头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两个大,三个大,四个大……

  唐真、封南、郑滔、晴露那滔滔不绝的形象也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三只乌鸦六只乌鸦,十二只乌鸦,二十四只乌鸦、四十八只的乌鸦……

  「够了。」

  一片呱呱的呱噪声中,突然插进一声清朗磁性,又颇有威严的声音。

  仿佛死火山突然爆发,让所有的人都不禁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沈青虽然还是静静地坐着,但就是无端地给人完全的压迫感。他冷峻的目光从一张张沉默的脸上依次扫了过去,缓慢而压抑。无端地,大家都开始无意地回避起来。

  「你们怀着怎样的心思在讨论我不管,但有一点我想大家必须明白。」

  他的目光稍稍停顿,仿佛要专注地注视着某一个点,微微地扬起头,露出黑发下完美无缺的面孔和帝王般凌人的气势。他嘴角动了动,仿佛是对着某一点,又仿佛是对着所有的人,这样说道:

  「不管怎么安排,我和唐真、吴昊都不可以分开,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封南跳了起来,为了配合气势,他掀翻了桌子来加强重音。

  没想到,大难就这么突然的降临了。

  郑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危险地带,晴露被茶水泼了一身正在尖叫,而我,由于离火山太近,直接命中目标,额头被桌角撞出一个油亮油亮的大包。

  「梆!」声音响亮得好像崩豆子。

  「啊啊啊——封南你谋杀亲——亲——亲——」我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当场露馅。唐真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我转过身,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吴昊,手拿开好不好?我看看撞得怎样?」

  拿开,能拿开就好了——正好在脑门中心,现在我的两只眼睛都可着劲儿的泪水磅礴。男儿流血不流泪啊,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哭什么哭!再哭我直接把你废成二等残废!」封南的毛还没顺过来,变本加厉地蛮横。

  我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本事耍混,还能理直气壮地责备我?果然是天下第一不讲理世界记录的保持者,黑厚之术直逼当年的刘备,心狠手辣赶超黑社会老大。他耀武扬威的狮毛一抖搂,獠牙闪着光的冲我赶尽杀绝。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胆小怕事也不能随便欺负!历史告诉我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斗争,农民还能起义呢,逼急了猪也要跳墙!!

  我——我在众多的靠山前——豁出去了——

  我拉开唐真一头撞在封南的怀里,带着他也是一个踉跄。封南无比吃惊地看着我把仇恨的鼻涕擦在他肩头的衣服上,悲愤的绣花拳在他胸膛上一下……两下……三下……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的霸道讨厌你的无情讨厌你的自负,而更加讨厌的是我吃奶的力气都打出来了却没有半点回应!!

  爸爸的!你就不能在众人面前装作很痛的样子吗?

  我真急了。

  「封南你不要把我惹急了……狗……急了……跳墙……人……急了……跳河……我……急了……我……我……我咬人……」

  一看我的拳脚对于封南的金刚铁布衫只有挠痒痒的功用,我情急之下直接上牙,终于听见一声狮吼——来自对面。

  「吴昊你疯了是不是?」封南扯着声怒吼。

  「吴昊,放手——啊,放口啊吴昊——」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不,不——君子动手不动口——啊不,君子什么都不动——」

  「吴昊,冷静点,来,轻轻的——放口……」

  我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与地面水平了,三四个人合力抱着我的身子往后拖,把我的身体拉成了面条。依稀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不过以我当时混乱的大脑大概什么也不能想了。

  「住手封南!」

  突然听见一声大喊,随着沈青失控的声音,一只手臂带着风声抡了过来,「啪」的一声清清脆脆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几乎立刻就怔住了。

  我不自信地看着他。

  他陌生的看着我。

  一个人揉身进来挡在跟前,与封南面对面形成骑虎之势。由于面前这人身形过于高大,我只能以「望其项背」的目光瞻仰他的背影。

  「封南,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沈青语带双关地问。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看不见封南的表情,我的脸上心口都火辣辣的疼痛着,仿佛烧着了一般。

  形势又急剧变化,人们放弃对我的说服教育,众口一词地声讨封南。其中最严厉的指控是他对我做出了最灭绝人寰的人身侮辱。我脸上罪证昭彰,五根鲜艳的红香肠历数封南的滔天罪行。

  「封南,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沈青背对着我,用一种很无情的声音说。

  我完全看不见封南的表情。当然,我不用看也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一定是开了烟花铺子一般精彩。

  封南没有说话,他一定气疯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你来道歉,之前吴昊一直都住我这里。你有什么意见,就冲我来好了。」

  沈青继续斩钉截铁的说。

  后来沈青又说了几句什么,我完全不记得,只记得当时的血都涌到了脸上所以心里特别的冰凉,唐真看了看我,突然把我拥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原来眼泪……真的已经掉下来了。

  「吴昊,别乱动,一会儿就不疼了,别难过了……」唐真死死地拉住我。

  我没有难过,我很高兴,流眼泪那是生理行为,和我本人的需求无关。

  我没有错,我很乖,安排是他们的决定我最多只是服从,可是,可是为什么受伤的却是我?

  而且,那么多人看着……

  你就真的打得下来……

  我把头深深的埋进唐真温暖的怀抱里。

  封南,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怎样的存在呢?

  那天晚上,封南留下一个意义不明的背影,唐真告诉我不要看。

  晚上,沈青替我把东西收拾过来,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问。

  沈青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说:「他根本不在,我没有看见他。」

  我点点头,低下头默不作声。

  原来战斗就是这样升级的。开始不过是讨论,然后就变成了无谓的争吵,接着……

  我和封南互相伤害着,痛的感觉一直扎到心底。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吗?再见到他,他还会用那种陌生的目光看着我吗?

  我呆呆的看着沈青为我忙碌,满脑子确是封南那个暧昧不清的背影。

  「吴昊?」

  「不要……」

  「吴昊?」

  「啊——」我回过神来,看见沈青专注的看着我,「什么事?」我急忙问。

  「今晚你是挨着我睡,还是挨着唐真睡?」

  「啊——」

  「今晚你是挨着我睡,还是挨着唐真睡?」沈青好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怎样一种混乱的局面:如果封南不道歉,难道我——

  啊啊啊啊——好像发生什么大得不得了的事情了!!!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我偷眼看着沈青,正好也看见他深幽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要如何形容这种表情呢?就好像沉沉的火山灰下面躁动着什么,他好像是满不在乎的看着我,但又好像特别的在意,几许期待,几许紧张,几许……然而一切一切的情感,都被他眼中浓重的黑挡住了,只剩下几缕仿若隔着毛玻璃般雾蒙蒙的,沉寂在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里。

  我又回头看了看唐真,刚才还手忙脚乱帮忙或者是帮倒忙的他此刻也安静地坐在床上,微微歪着头,轻轻翘着唇,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我……我还是不要麻烦了……回去的话,当着那么多室友的面,封南应该……」

  「做一个决定有那么难吗?」唐真笑笑,对着沈青说,「你看,你把人家小孩子吓到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和你们一样大——」

  我嘟噜着说。

  「好了吧,不知道今天谁跟小狗狗一样咬人呢。」看着我突然气急败坏的样子,唐真哈哈大笑,「我以前真的是错看你了吴昊,本以为你是脾气是属绵羊的个性是属耗子的,没想到撒起野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我以后可不敢和你较量了。」

  「对呀,唐真你最好小心点。」我故意咬牙切齿道,「小心我晚上梦游爬起来啃你的小排骨。」

  「是在提醒我放弃夜间袭击的企图吗?」唐真暧昧不清的一笑,突然用一种诡异的语气道:「还是——你别有打算,想独自占一张床,让我和沈青挤?」

  「唐真。」

  沈青突然直起身子,表情变得很古怪。

  而唐真也以很快的速度把头偏向一边,默不作声。

  「啊怎么会,这样都够麻烦了,我不会这么灭绝人性的……啊……这个……我主要是怕我的小排骨硌着你们……」看着两个人很不自然的坐着,我连忙出来打圆场。

  唐真眼睛溜溜的从我身上转到沈青的身上,再从沈青的身上转到我的身上,突然露出一个蛊惑无比的笑容。

  他慢悠悠的,一字一句道:「吴昊,还是我们俩睡好了,都那么瘦不会挤,排骨对排骨也算平等……而且……我一贯裸睡还可以节省好大的床位……」

  「吴昊,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吗?」

  我仰面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最后我还是上了沈青的床。这两个帅哥的杀伤力都够强的,跟谁睡都会死路一条——如果今天我真的有心自杀的话,倒不妨可以试试唐真的被窝,干柴遇上烈火大概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今天我还没有升华自己视死如归的革命情操,我选择曲线救国——跟沈青以前也睡过,应该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不过,睡不睡得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已经探了,我还在床上翻烧饼。

  左翻翻,右翻翻,这个床也不是很大,沈青也不是很疲。所以我每动一下都能够产生非常深刻的罪恶感。

  没办法了,数绵羊吧,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黑暗中一只手轻轻的转了过来,放在我的肚子上。沈青轻柔的呼吸忽然就到了耳边。

  第九百九十九只绵羊眼看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我连忙捂住嘴,努力控制住身体那触电一般强烈的感觉。

  「还不能睡?」他伏在耳边悄悄说。

  我点点头,耳朵跟着了火一样热得心惊肉跳。

  「是因为疼吗?」

  不疼了,但我还是只能点点头。

  「今天……是我不好。」

  我捏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他也抓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一笔一笔地写:「起因是我。」

  没有的事。我摇摇头,暗暗地叹气。我和封南之间的关系,早就像一个火药桶—样随时要爆炸,沈青的话只是一根导火线。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炸药想爆炸一定不要去责怪点火的人,所以沈青一点错都没有,要错也是我的错,一激动把鞭炮改良成了TNT。

  想到封南,我心里又难受起来。

  「不关你事,不必挂怀。」我在他手心写下这八个字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身体舒服地嵌入沈青宽大的胸膛里。

  刚才数到第几只绵羊了?我回想着刚才几乎蹦出来的那只绵羊,努力要在脑海里想看清它的编号。

  身后什么东西好像有点硌人,我不安的动了动,离开了一点。

  但那个东西好像还存在。

  我又调整了一下睡姿。

  还是有。

  我又……我又……

  忽然低沉的呻吟传了过来,一双手在我腰上一紧——

  于是我的整个后背都深深地嵌入一个宽大的胸怀里,深深的——

  吴昊,不要再动了。

  你想惹火烧身吗?

  你想惹火烧身吗?

  随着沈青喘息般低沉悦耳的声音,我身体的某个部分就像得到诏书的将军,雄纠纠气勃勃的立刻昂起头。而此刻,身后的手臂还环在我的腰际,那个可爱又可怕的小东西眼看就要「成长」到他手臂的部位,眼看……眼看……

  啊啊啊——急死我了!

  怎么办!!!

  我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代表了我的不安也代表了我的尴尬。也许感应到什么,我感觉他的手臂松了一点,同时,身体后面的接触感更加强烈了,他惊吓般的深吸了一口气,手也不由微微颤动了起来——而他敏感的身体反应又带动着我的小东西茁壮成长……我我我……

  「沈青,吴昊,你还没有睡着吗?」

  对面床上传来细碎的声音,一个声音颤悠悠地响起。

  我的身体和腰际的手臂立刻就僵硬了,而松软下来的时间却延续得很长。我很快「窜」到墙角,而手臂的主人转过身去。

  「还没,你也没睡?」

  「我睡着又醒了……我觉得冷……」

  唐真的声音果然有点发颤。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青翻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这时我正在对自己的某个顽固不化的部位进行说服教育,不提防灯光一晃,立刻条件反射的拿被子盖住了头。

  “对不起吴昊,我看看唐真怎么回事。”听见唐真不好,我的那个部位终于彻底地打消了嚣张气焰,贼头贼脑的缩回它的丹田以下。我翻身下了床,正好看见沈青的手刚刚离开唐真的额头,同时伸进了他的被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关我的事,但脸就是红了。

  而且脑子里有很腐败的画面。

  这个——

  我真是不可救药了!!!

  同时,大概感受到我的异常,本来就脸红红的唐真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对着我颇诡秘的一笑,用一种油滴到铁丝上,润滑性感的声音道:“吴昊,沈青在吃我的豆腐。”

  他眼波轻轻一转,原本就清秀绝伦的脸上更增水灵灵的光芒,鲜艳的红唇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一阵猛咳,差点没把肺泡咳出来。

  那两个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怪物。

  我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因为流口水流到被自己呛到——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丢人。

  “吴昊。唐真已经发烧了,你小心被传染上,站远点。”沈青淡淡的说。

  我脸上一红,却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好像离他们越近就能证明什么一样。

  我不依不饶地说:“为什么要我走开,你不是离唐真更近,你不怕传染?”

  此言一出,我立刻就现了个大红脸,连沈青都怪不自然起来。唐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噗哧一声笑出来,眼睛咕噜噜地瞅着沈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后者脸上一红,低声喝道:“生病了还不老实!”同时,手在被子里掐了唐真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唐真立刻就装腔作势的大声叫唤了起来。

  说真的我很佩服他,一般人发烧啊生病啊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脸色惨白眼波朦胧的病如西子胜三分那才叫生病。但唐真不同,唐真像喝了鹿血一样精神亢奋神采飞扬。当然,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办法以一个医学生的严肃态度分析唐真这一反常现象,在这活色生香暗怀浮动的辉煌一幕里,我非常羞愧地认识到身体的某个部分又接到指使,伸胳膊展腿的想要大展神威——

  我可爱的小弟弟啊,你还真是诚实啊,你怎么不挑挑时间挑挑地点~

  你这个没节操的家伙~

  哭~

  我正在这边狂热地进行人民内部斗争,而那边的斗争也进入白热化了。慌乱中我突然听见唐真喊着什么,仿佛王成提着炸药包往前冲的劲头儿。等等,这句话非常关键——

  “那我和吴昊一起睡好了,让他当小火炉温暖我。”

  等等,好像前面还有一句话——

  “我本来一直都裸睡的啊——”

  等等,立项调查:起因是——

  “唐真,你太不爱惜自己了,这几天这么潮,你居然还裸睡……”

  等等——好像发生什么大大大大大大得不得了的事情了!!!

  我的大脑急剧活动,迅速地把一切的细节和动态串了起来:沈青的手刚才在唐真的被子里——他训斥唐真裸睡——也就是说他摸过了知道唐真在裸睡——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当小火炉的话我也可以真的摸到——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再次以客席夺取了主席的戏份,那两个人又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久久地看着。

  “我说——”

  唐真悄悄的推了推沈青。

  “你要不要先帮吴昊止血?”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看我快差不多真成病号了。

  整夜的辗转反侧,再加上失血过多(汗~这个就不要再提了),等到沈青喊我的时候我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隐约感觉到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在我的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让我不禁去留恋它的美好的时候,那只手残忍的离开了,清凉的空气重新灌人,我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吴昊,觉得怎么样?”

  “……”

  “还好~我这就起来~”

  我虽然说起,其实一点起的意思都没有。我睁开眼睛沿着被缝看出去,意思不言而喻。封南常常说我的一双眼睛长得最好,楚楚可怜的非常动人(封南:胡说!我说的是你长了一双该死的狐狸眼!)我现在就要用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向我们伟大的沈班长请假,今天我说什么也不去教室办熊猫展了。

  沈青默默地看着我,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轻轻点点头,说:“那好吧,我去跟老师请假。”

  他站起来,又加了一句:“早餐我放在桌子上了,照顾好自己。”

  依稀觉得这一幕好像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也是一个早晨,他有温柔的嘱咐,而我在慌乱的逃避,尘封的记忆被我锁得太死,我连回忆它的勇气都没有。

  食物的味道飘了过来,很清淡的味道,又非常的温暖。

  就像沈青这个人,总在远方默默地支持着,温柔得一塌糊涂。

  如果……

  我是说只是如果……

  我可以忘记……

  唐真也还躺着没有起来这个事实就好了——

  唉,现实总是残酷的。第九章“唐真,唐真。”我轻轻地喊他,他完全没有理我。大概还没有退烧吧,这种sportman生起病来最是难挨,往往来势汹汹病状吓人(我后来才知道唐真本来就先天不足很爱生病,属于异类的sportman),我长叹了一口气,开始继续我艰难的心灵历程。

  说真的我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谴责一下。自己都很痛恨自己的软弱——照理说像封南这样霸道而又专情的大帅哥在喜欢我,我早就应该像飞蛾扑火一般毫不犹豫地将一颗拳拳报效的处子之心奉献给他,任劳任怨的当乖乖幸福小耗子就可以了——事实上我也是从身体到心灵都奉献给他了,心甘情愿的。但我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会看见帅哥就流口水,会有自己的贪心自己的欲望。我知道我在这里说这些真的是找打,但有时候最初的情结就是很难忘却,我的确是从一开始就迷恋沈青,虽然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他也不是当初的他,但就是很难把最初的回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完全从身体里驱逐出去。更何况现在他对我的表示也越来越明显了,想装傻都不可能,我真的想用自己的一颗拳拳报效的初恋之心奉献给这个更大的帅哥啊,就算是我小小的私心好了……

  沈青真的可以满足我所有、所有、所有的幻想耶~

  “沈青,我要吃豆浆和鸡蛋……”

  对面床上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

  “……”

  我都说了。

  现实总是残酷的。

  唐真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我恰到好处的打击。

  “早餐在桌子上,你醒了就去吃吧。”我酸酸地说。

  “不要。你昨天那样刺激人家,要喂。”

  我……

  我过了很久才想起来现在唐真是在说梦话,如果我真的信了他的话因而吐血而亡那就真叫冤。不过——不过这样也很香艳刺激啊,他的梦话直指昨晚可能发生的某种不明行为……

  “你怎么受刺激了?”我试探着问。

  “你刺我激啊,不然我怎么会发烧?”

  唐真朦胧的声音无比的性感。

  “噗!”

  啊啊啊——

  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突然的敲门声搅碎一室粉红的痴梦。

  是时候的出现了敲门声,唐真轻轻动了一下就再没声息,我爬起来,打开了门。

  是郑滔。

  “听说唐真病了,我来看看他。”他肩上还挎着书包,说话的气息也很急。

  “小声一点,他还在睡。”

  我虽然很不喜欢郑滔,总觉得他形式大于内容,但现在他关心的是唐真,而唐真躺在床上也的确需要别人关心,我真的没有拒绝的立场。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一条道。

  可是郑滔奇怪的目光却如同防盗锁一样紧紧地粘在我脸上:“你做什么了,怎么嘴角、鼻旁都有血迹?”

  ——我都说我讨厌这个人了。

  “没事,天干上火,我没事流着玩。”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那为什么嘴角又有青色的印记?”他打定主意要当好奇宝宝。

  “这个……”

  该死的!刚才想沈青的时候流口水流到了质量恶劣的被子上,给被子染的……

  “我不小心在桌角上撞的,没事啦。”

  “是吗?”郑滔满脸胡疑又万分佩服地看着我,“你真有本事,形状很特别。”爸爸的!真想找人砍你!

  “还有,”这个讨厌的人还在不知死活地说着,“你一脸那叫什么表情?谁欺负你了?”

  “……”

  谁来拦着我!

  郑涛并不想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对于他这样的老手,自然是火眼金睛地把我的性取向到性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对我没兴趣,只要我不对他的唐真感兴趣他就不会对我有兴趣。几句问话不过代表着客套,看我回答不上来也就不觉得大不了,现在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唐真吸引过去了,嗯……被唐真的背吸引过去了。

  说真的,我没想到唐真的睡姿这么好。

  大概是发汗发得难受,他一个咸鱼翻身,把大团的被子整个抱在怀里,面朝里睡得死死的。而从我们这边的角度出发,可以看见他整个完整的、裸露的、白皙无瑕的、线条优美的(此处省去1234个形容词……)的背部,还有他细细的腰、窄窄的臀、修长到过份的腿,以及……上帝保佑~~~还好他还穿着小裤裤——可是、可是,上帝告诉我它为什么是红色的!!

  我默不作声地给郑滔扯过一张面巾纸,他若无其事地擦了,并给我递了一张。

  我也只好若无其事的擦了。

  “空气真的很干燥啊。”郑涛假装镇定地说。

  “对啊对啊。”我频频点头。

  我们像英国绅士一样平静地交换了几句对今天天气的评价之后,就很有默契地一同蹲在唐真的床前,各自流起了口水。

  也不是到过了多久,唐真不安稳的又翻了个身,眼睛似明非明地朝着这边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奇怪啊……”

  他轻轻地嘟噜着。

  “我怎么看见两个吴昊在我的床前趴窝……”

  我:“……”

  郑涛:“……”

  上帝保佑,我和郑涛的举止终于有差异了,我以最快的速度退到沈青的床前,而郑涛带着极端不满的情绪捏着唐真的胳膊摇:“不要看错了,是我,我来看你了。”

  然后,他好像很留恋这种感觉似的,又色眯眯在唐真漂亮的肩头上捏了捏。

  (爸爸的!真想砍他!)

  唐真终于清醒了一点,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在?不用上课吗?”

  “我课间去你们班,听见同学说你病了,专程来看你的。”

  “你没事去我们班干什么?”

  唐真有些不高兴了,扯过被子来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郑滔有些惋惜地看着那大片玉似的肌肤在眼前消失,暗暗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赔起笑容:“不是小组的事情问问你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了……”

  唐真不耐烦听他说完,转头看着我:“吴昊,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也不舒服,没去上课……”

  这句话我没说完,郑滔回过头来给了我一个眼色,分明告诉我,他跟我明显不是一条船上的。

  “没事吧,是不是我发烧传染到你了?”唐真关切地问。

  “不是啦……你好好休息吧,我没事。”

  唐真温柔的目光和郑滔嫉妒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我转头想谈点别的轻松一下气氛,正好看见桌子上沈青留下的早餐。

  “唐真,你不是想吃豆浆和鸡蛋吗?沈青都买好了放在桌子上,我帮你拿。”

  “真的?”

  据说男人都是狼——不过有些是色狼,有些是恶狼——唐真明显是饿狼,听见有好吃的立刻就坐了起来,兴致勃勃的说,“好好,我要吃,好耗子,递给我吃。”

  我前进的脚步只到了唐真的床前——郑滔很绅士风度的从我的手中接过了饭盒,并给了我一个标准的白眼狼的笑容:“谢谢你哦,剩下的我来就可以了,吴昊你身体不好,先去休息吧。”

  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啊,凭什么后来的色狼可以挤掉先来的色狼还说我身体不好。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爸爸的!

  唐真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很自觉地退后。说真的现在我很想同唐真说说话,问他一些很关键的问题。可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我很懂得看风水,我知道今天唐真的黄历上写着“不宜冒犯”。当然,另一个人懂不懂就不关我的事了。

  “唐真,你身上不舒服,我喂你吃好了,你坐着别动。”郑滔脸上挂着腻人的笑容,很温柔地说。

  唐真的长睫毛闪了闪,根据我的一贯了解,他要开始捉弄人了。

  果然。

  “我不舒服,是啊,我很不舒服啊。”唐真微微歪着头,慵懒地说,“你知道啊,像你也会每个月有几天觉得不舒服,脾气也不好,我一会儿做了什么你可不要见怪啊。”

  一听此言我差点笑出来,只是郑滔还傻傻的。“怎么会每个月都不舒服?我没有常常发烧啊。”

  “呵呵你再烧就成白痴了……不说这个了,我要喝豆浆。”唐真果然拥被而坐,等着郑滔喂他。

  郑涛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啧啧!怎么搞的。”唐真厌恶的皱着眉头,“怎么是凉的?你没有照顾过病人吗?这么凉的东西怎么给病人吃啊。”

  “可是……现在已经10点了啊,当然凉了……”

  “不要,我要喝热的,至少是温的。”

  “这……”

  “这样好了,瓶子里应该还有热水,你倒在洗脸盆里,把饭盒捂热吧。”

  郑涛立刻殷勤的照做。唐真冲着我眨眨眼睛,笑得比狐狸还狐狸。

  “把鸡蛋剥了,捣碎放在豆浆里,我小时候生病妈妈都是这么喂我的。”唐真

  继续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郑滔,而后者也屁颠屁颠的像丫头一样被某人使唤。

  “好了好了,趁热吃吧,要我扶着你吗?”

  “不用,我自己来。”

  唐真接过饭盒得意地摇晃着,郑滔已经非常遗憾地发现错过了玉男穿衣图。

  “呀,一点都不好吃,学校的豆浆淡得像水。”唐真玉指一挥,将郑滔撅着屁股辛苦半日的豆浆轻易否定了。郑滔隐隐觉得失落太大,尤其是错过了玉男穿衣的香艳镜头,他好心地哄着唐真,“再吃一点吧,生病的人要多喝水……”

  “你管我。”唐真很有气势地瞪了一眼郑滔,然后又突然懒懒地笑了,“我是想喝水来着,可惜水都被你用掉了。”

  “这个……是你安排我把瓶子的水都用了……”

  “我是病号啦~~~”唐真立刻作出一副病得快要死去的样子说,“我想喝热水,不要喝豆浆,我现在就要喝水~~~”

  郑涛被他性感的模样勾得七魂走了三魄,连忙说好好。转眼就像飞毛腿导弹一样消失了。

  我也七魂走了三魄,不过是被唐真一套把戏耍得七魂走了三魄。

  唐真趴在床上一通狂笑,然后回过头来冲我眨眼睛。“吴昊,不要张着大嘴一副零蛋样,如果他缠着我的话苦头还多着呢,这才刚刚开始。”

  “唐真,你捉弄人的功夫可真是一流啊。”我由衷地佩服他。

  “那是,不然沈青能找到我——”唐真突然在这个地方顿住了,他顽皮的眨眨眼睛,笑语道:“别告诉沈青啊,他最讨厌我没事耍人玩,别告诉他。”

  我无言地点点头。

  同时发现,也许将来一百个吴昊都要死在他的手上。

  我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太突然了,以至于我的整个头都是昏昏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判断。尤其是我对唐真突飞猛进的认识,让我意识到,这个人在被沈青管住之前,不知道是怎样一个难缠的人物——当然,他对我还是很温柔的——当然,他如果再温柔一点干脆告诉我故事的起承转合就更好了……

  唉,都说现实不完美了。

  我在这两人的宿舍里住得粉不舒服,整个寝室里涌动的暧昧气息不断伤害我的血管和神经,让我的血细胞和脑细胞都前赴后继的下岗了N多,而且我还别别扭扭的夹在沈青和唐真中间左右不是耗子(唉,沦落得连耗子都不如了),度日如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上帝啊,你派个人来拯救我吧,谁都可以,让我逃出艳狱吧!如果是封南我就以身相许了(爆!你好像已经以身相许过了)!

  不要用奇怪的目光看我——人家虽然有点小小的花痴兼小小的白痴,但用情还是蛮专的(fans们:你还敢说!),其实人家真的很希望那头狮子赶快来营救我啊,至少给我吃一颗定心丸啊,至少……

  唉,我也知道这很难,要那头狮子低头简直比母猪上树还难,我都能够想像到某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唉,都是沈青出的难题,这分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只是我想错了封南。

  我不知道他其实也可以在某种情况下低头。

  当我可以印证这一点的时候距离我们打架也就两天,不过对我这种度日如年的人来说真的是把秋水都望穿了,而对于封南来说这两天大概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醉生梦死了两天。

  我看见封南的时候,他就醉得跟死猪一样。

  我是在一个迪厅里面看见封南的。他的朋友用他的手机把我叫了去,让我去给他收尸。

  我在电话里反问为什么偏偏要我去给他收尸时,那个理由让我的心立刻就水银般的泻了一地。

  “因为他醉倒了以后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啊。”

  当时真的跳楼的心都有了。但我仔细的丈量了沈青宿舍的高度以后,确定我用这种方式下楼一定不会比爬楼梯安全,所以我放弃了这个可以永留史册的快捷方式,急匆匆地向着迪厅跑去。

  而胸中那种满胀的感觉,几乎要将我的肌肤撑破。

  “封南呢,他人在哪里?”

  我冲进迪厅,对着每一个不相识的人问。

  “是吴昊吗?这里这里。”一群不认识的人对着我挥手。

  我跑了过去,有几个人轻轻地笑了,他们在交头接耳。

  顾不得想太多,我低头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封南,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

  我知道封南平时是个很霸道的人,他的胸脯和下巴一向是以45度的倾角向上抬起的。而十足英俊的面容加上十足阳刚的脾气让他不算高的个子在任何的团体里都像阳光一样耀眼。而现在不一样,他不安地蜷成一团,醉得死死的表情怎么看可么可怜,他那皱成一团的衣服和表情让我不禁想起了街头的弃猫——我考虑在他清醒以后告诉他像猫一样可怜兼可爱,当然一秒钟后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我放弃这个打算。

  在叫醒他之前我看了看周围的人。

  “你们确定,他一会儿被弄醒后一定不报仇吗?”

  大家都笑着说:“打你也活该。不会帮你的。”

  好委屈啊,本来应该他道歉的,醉酒就可以乾坤倒置了吗?

  仔细想了想——算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认了。

  “封南,封南。”我推他。

  “被碰我,小心我扁人噢。”封南厌恶的动了动。

  “是我啦,我是吴昊。”我又推了他一把。

  那个人用仅存的清醒看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眼花了?好像看见吴昊了。”

  “就是我啊,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骗人,你怎么会来。”封南挥开我的手臂,把头埋在沙发里,“雪你又装吴昊来骗我,我才不上当呢。哼!”

  我转头看着周围的人。“雪是谁?”

  大家发出了几声模糊不清的笑声。

  “别管了,先把这个人弄走吧,他赖着我们也玩不好,快弄走他。”

  我看问不出来什么,也确实担心封南,于是低下头,用耳语的声音道:“封南,我真的是吴昊啦,我咬你来着你忘记了?”

  “啊?”封南抬起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突然用大得吓人的声音说,“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像小狗一样咬我,你看!你看!”

  他像小孩子一样,揽起袖子展示我的牙印。

  然而大家就在哄笑声中欣赏我的面红耳赤。

  我故作镇静的还上去仔细瞅了瞅,认真说:“嗯,齿痕很清晰,排列也很整齐,完全没有蛀牙……好了,你可以收起来了。”

  封南果然乖乖地收起来了。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我尽量耐心地问他。

  “嗯。”

  他乖得真像小猫,我简直要感激涕零了,我发誓下次弄不过他的时候就灌他酒,在这种想法中我倾下身子架起他,一步一挨的向门口走去。

  封南乖乖地靠着我,从未有过的柔顺。那时候我心中有好笑,有感动,有温柔,有……

  可就是没有准备。

  万家灯火。

  一个人站在路灯夸张的华丽下。

  我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而身后迪厅混乱的灯光编织着我的轮廓。

  这样的见面我真的感觉突然,同时有很深的无力感。

  我知道前面的这个人是因为担心我才跟着追出来的,我也知道这个人是因为我旁边的那个人才不能走近的。

  我突然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同时我轻轻地喘息着,感觉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越来越……

  “吴昊。”

  大概被我突然的停顿所影响,大概被晚夜的清风所抚弄,肩膀上挂着的身体发出一声还算清晰的声音,它借着酒精说着主人想说的话。

  “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

  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又很快地睁开。

  华灯下的那个人看起来好远,又好像很近。

  “对不起。”

  大概感觉到黑暗的安全,封南突然用一种不正常的大力把我推了回去,推到迪厅外面幽暗的墙壁上。

  对不起……他紧紧地抱住我,就好像这种方法可以证明他的歉意一样……

  对不起……他燥热的双手抚过我的额发,炙热的眼神锁定我。

  然后,仿佛巨大的阴影压境,吻压了下来。

  一切在也许的昏暗中进行着。

  一切,在我的默许中进行着。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许多许多的烟花在爆炸,此起彼伏的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与色,但我的确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在封南的辗转吮吸中,我依稀看见沈青孤单的身影还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就这么看着……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一下,我把他关在外面了。

  那天晚上我是和封南挤的一个被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照我当时的心境,是绝对没有勇气去沈青那里拿回我的被褥,而封南醉成那个样子,就不用指望他了……还好,基本上我们在大家晚自习结束之前就结束了战斗,封南心安理得的坠入香甜的梦乡,我在极度的疲惫中恍若南柯一梦。

  第二天,封南兴高采烈地讨回我的卧具,并告诉我他已经告诉唐真退出创业小组了。封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咄咄,仿佛有两个小太阳在烤着我的灵魂。于是,我也向唐真辞行了。

  奇怪的是唐真并没有追问什么,他只是久久地,久久地看着我,熟悉的笑容里有遥远的悲伤。

  第三天,在针灸实验课上,沈青“很不小心”地把封南的左大腿扎成了马蜂窝,除了封南那夸张到异常的表情和声音,沈青恍惚的脸是我对那天唯一的记忆。

  第四天,唐真悄悄告诉我创业小组已经完全解散了。

  第五天……

  我觉得很对不起唐真,当初他拉我入队是对我的信任,而我不仅给他带来了封南这个大麻烦,还引狼入室添加了郑滔这个大麻烦。为此我没少给唐真赔礼道歉,其诚恳的程度达到了旷古烁今的地步——基本上除了以身相许我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在这个时候唐真恢复了他善良纯真的本性,除了温柔的安抚和鼓励的笑容外没有对我施加任何压力。但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是发生而且不可挽回了,唐真微笑之后也不可抑止地沉默下去,那种表情有点像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名字,几乎成为了我心中的一个禁忌,我连想起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路灯下的身影。

  被发现的秘密。

  那一刻。

  该结束的。

  都结束了。

  在这段时间里唯一快乐的就是封南,前段时间的阴郁和不满都一扫而空,冲动一如往昔,霸道回归当初,就是笑容里都有东山再起再造河山的雍容劲儿。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吧——那天沈青不是发挥失常把他扎成马蜂窝了吗?伴随着封南在教室里夸张的尖叫大家都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事实上许多几已经做好了夺门而逃的准备……结果封南的表现让所有的同志大跌眼睛,他很宽容(有严重的做戏成分)地拍拍沈青的肩膀(轻重有待证实),很大声地说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样的话(他居然还会引经据典!),然后很大气地露出他可爱阳光的笑容,让所有的人在松气的同时大大的感动起来。

  人们热泪盈眶的迎接新一代偶像和大侠的回归。

  我也很夸张地松了口气。

  而程玉的话又让我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奇怪啊——”

  “沈青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蓄意报复啊……”

  我:“……”

  又像是很多的爆竹在脑子里炸,我看着沈青那陷在窗户上的影子,感觉那种落寞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把我淹没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好像几天前的晚上。

  给心灵装上一堵墙。

  然后,就只是看着。

  唐真的生活好像更加的丰富多彩起来,当然在我看来也许就是麻烦。郑滔好像吃定他一样天天腻在他的旁边,于是校园网上的耽美园地惊呼第三者插足——我看唐真根本就对这乐此不疲,好几次迎着我诧异的目光他都是笑如春花,并悄悄做出“V”的手势。我有些可怜郑滔,唐真是头老狐狸,他现在正踌躇满志地把他往陷阱里带。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打算跟唐真好好谈谈。

  “唐真。”

  我欲言又止。

  “怎么?”唐真微笑的看着我,笑容里面有溺爱的甜。

  唉,人和人的境遇是多么的不同呵。

  “不要在捉弄郑涛了,他其实也是真心对你的。”兔死狐悲的我替郑滔求情。

  “切~替他求什么情。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这样的登徒子吗?”唐真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自从那天他借我生病对我进行视觉非礼后,我就决定不放过他了,这都是他自找的。”

  我想了想,好像那天我也“非礼”他来着。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啊?照理说我也非礼你了。”我傻乎乎地穿上兔子服就往树桩上撞。

  他笑得直抽筋。

  “你希望我找你麻烦是不是?小白痴。”他宠溺地看着我,含笑的眼睛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如果是你的话——还不知道我们俩谁非礼谁呢……”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下颚,若有所思的表情让我在一瞬间有些失神。

  “再说……也轮不到我啊……”

  “啊……你刚才说什么?”

  因为刚才走神我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没有。”唐真又露出他那招牌似的温柔笑容,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书包。

  “吴昊。”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今天找我并不是想替郑涛说什么好话,你真正的目的怕还是为了沈青吧。你是不是怕我和郑涛在一起,会忽略他?”

  我心中暗暗点头,早知道唐真是七窍玲珑的人物。

  “你不用去关心他啦。他会没事的。”

  “可是……”

  唐真手下微微的顿着,然后轻轻这样说道:

  “再说……我也管不了他了,自己那么差劲,连带着我的世界,也是一片混乱……”

  “咦?”

  “吴昊——”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非常平静的说:“我大概是这里最聪明的白痴,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会后悔的。”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脸上却悉无笑的意思。

  “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唐真的后悔是什么。

  我总觉得什么东西一直在变化着,完全不受控制。

  所以封南的不变就显得尤为珍贵,让我产生莫名的崇拜。

  我想把他立为我的青春偶像,并朝着他的方向前进,誓要学会白痴心法。

  简单的人总是比较快乐。我这样认为。

  可惜时不待我。

  封南又一次出国,据说期末能赶回来就不错了。

  在封南走之前我几乎老了十岁,这倒不是说明我有多爱他,而是……他好像把十年的份……都在一个星期里做完了……

  我怀疑他不是去参加比赛的,而是去做种马的。

  “这次出去我一定给你写信,等我的信哦。”他在耳边轻轻这样说。

  “好。我要两天一封,快件。”

  “贪心的小家伙。”他吃吃地笑着,从后面咬我的耳朵。

  我笑着,躲着,身体更惬意地埋在他的怀里,温暖无比。

  现在只有这个肩膀是真实的。

  现在只有这个怀抱是真实的。

  现在……

  我什么都不去想了。“猪昊昊:

  今天是我进入国家集训队的第二天,感觉粉不好。昨天晚上住进来以后,那个变态的变态的变态的队长就把我们的手机、笔记本电脑、游戏机都拿走了,说什么集训是严肃的训练是辛苦的,绝对不能让我们分心。真想扁他!没这些东西就不分心了吗?今天晚上我偏打手枪,打手枪打到累死为止,我看他怎么管我!!

  对了,昨天校领导送我们来的时候(妈的,真讨厌这些人的调调),他一个劲地拉我坐最后一排,而且大手一直在我的膝盖上拍啊拍,拍啊拍,拍得我都以为他也是个BT了,这才悄悄告诉我,学校要拍我马屁来着。如果这次我在国际上再拿一块奖牌,而且平时考试无不良记录的话,学校就保送我研究生。他们那些调调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想把我留到2008年嘛——说真的我对读研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要那有屁用啊,不过你是一定会考的,就算为了气死你吧,我同意了这个交易。

  哎呀我牺牲好大啊,居然要被老师多管三年耶!猪昊昊你怎么赔我吧!哼哼!乖乖地洗干净等着我回来吃吧!

  对了。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哦,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决定多读三年的,不要孔雀!

  暴走状态下的封南上

  6月7日

  封南并不知道,他的这封信根本就没有寄出来,一直一直都扣在了队长的手里。队长的想法是给他们一个充满法西斯光辉的集中营,所以绝对不允许任何可能引起分心的事情存在。封南的这封信以及他今后的信都被高度怀疑着(不怀疑都不行,哪有每隔两天写封信的),所以甭管他信封上写的是同学还是弟弟还是某某转某某内详的,统统没过得了“希特勒”那关。

  当然,这一切我都不可能知道,至少当时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当时的我,正在为自己的事情头痛不已呢。

  封南一走,针灸试验课就成了我的行刑日。也不知道老师哪根筋不对,嘟一嘟嘴就把沈青派到我和程玉这组了。我和程玉长得那么像收容所的警官吗?好吧,就算沈青不像盲流,很多组也口水滴答的很想“收容”他,但就现在的处境我真的很不想收容他啊,我好想好想好想反抗一下领导阶层的强权统治啊~~~

  然而沈青还是阴着一张脸就朝着我们这组走过来了。爸爸的!我没勇气抵抗,你不能抵抗一下吗?不然大家多别扭多难堪多……

  难道,他根本就不想抵抗……

  我连忙甩甩头,把这个很可笑的想法踢出自己的大脑。

  “今天我们练习头部的针法。大家小心了。头面部的穴位很多,但皮肤很薄,下面又缺乏肌肉组织的支持。所以用针的时候一律以45度角斜刺,几个重要部位的刺法要特别注意一下……”

  老师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整个神经都恍恍惚惚的,一会儿是封南的脸,一会儿是沈青的脸,一会儿又变成唐真那少见的,忍耐的表情。

  “好了,大家现在就开始练习吧,注意安全,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问。”

  教室里一阵喧嚣,然后大家都安静的开始行动了。就只有我这组,还在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准确地说,是我和沈青把程玉看着。

  “干吗——”程玉看着我们俩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象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他身上,突然觉得阴风阵阵而起,“为什么是我?我可不想遭受你们两个人的荼毒。”

  我觉得社会主义就是这点好,当然资本主义这点做得更好——经过民主投票,程玉上了刑场,我和沈青磨针霍霍,毒手伸向了程玉白白净净的脸……

  “天啊,你们这组可真是暴殄天物啊。”老师不知又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用一幅吃惊得不得了的语气说,“你们这组有多好的标本啊。沈青长着一张成熟男人的脸,五官开阔线条明朗,是最好的男性标本。而吴昊五官精致,肤质脸形都接近妇女和儿童,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却不利用,你们想气死我吗?”

  程玉:“……”

  沈青:“……”

  我满脸黑钱。什么叫做沈青是一张纯正男人的脸,而我就是女性和儿童的???老师你指代不明的话我可是要翻脸的哦,我真的真的真的会翻脸的哦

  “昊昊,别愣着,躺到治疗床上去。抓紧时问。”

  老师根本无视我杀人的目光,大手一挥就决定了我“标本”的命运。

  躺在治疗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跟班主任八字不合呢?上次他就让沈青秀肌肉,我秀排骨。这次又让沈青当男性标本,我当女性标本。

  下次吧……现在脸上扎了好多针,我可不想再成为面瘫的标本。

  感觉沈青和程玉的手一路轻柔地下行,我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还好是这两个人,手脚都蛮麻利的,不会出什么事故,如果封南真还在的话,保不齐是沈青面瘫还是封南面瘫呢!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那才是暴殄天物,多么多么优秀的帅哥标本啊,就这么在自相残杀中毁灭掉了……诺贝尔真的应该颁给我一个诺贝尔和平奖啊,我呕心沥血地保护了这个世界上名叫“帅哥”的珍惜物种

  沈青的动作比较快,程玉才扎到迎香穴,他的针已经来到了人中的位置了。

  忽然有很不真实的难受的感觉,右颊的那只手在轻轻的颤抖着。

  因为眼睛附近也扎了针,我现在也不能看见沈青的表情,只是知道,只是感觉到一个粗糙的指腹在我的上唇上若有若无的抚弄着,抚弄着……然后……右颊上的那只手就越发的颤抖起来。

  我……

  我……

  我……

  “程玉,我这边完了,你慢慢扎,扎完了到外面叫我。我出去一下。”

  沈青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脸的上方响起,我只听见脚步声离开的声音。

  然后,是门开关的声音。

  他把自己——关在外面了。第十章“猪昊昊:

  今天有体育课吧,你是不是快考试了?紧张吗?虽然明知道你一定及不了格,但是还是忍不住‘关怀’一下(这是我的恶趣味)。我这边已经开始高强度的训练了,今天光蹲马步就蹲了两个小时,蹲得我都睡着了……睡了就睡了嘛,反正有那么多人用拉屎的表情来证明教练果然是个变态中的变态,为什么他偏偏就看我不顺眼?偏偏就说我态度不端正?妈的,真想扁他!

  对了,体育考试的事情我已经拜托教练了,应该不会给你难堪,关键是你自己要争气,不要考得太难看了。记住——要保持住自己的风格,当一个好树桩,反正你也不是打排球的料,保命要紧,不要让我回来看见少了块门牙什么的。至于考发球——下手发球就下手发球吧,不要怕丢脸,不要因为那时只有女生才用的方法就嫌弃它,大丈夫能屈能伸,要学会曲线救国……反正——你在床上也是下面的那个,这也算是内容跟形式的完全统一……

  好了,估计看到这里你已经快把这封信给撕了。我就不多说了,保重!

  一脸鬼笑封南

  6月9日”

  依然没有收到封南的信,这就意味着我不得不担心自己的体育成绩,所以,我的命运是痛苦的,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的性格是扭曲的,我的灵魂是颤抖的……

  下次的体育课,依次是短跑,长跑,铅球,引体向上等素质测验,以及发球,扣球,掂球等排球专业考试。素质训练我就不用指望了,500分的总分我争取得250——好歹也争取一个颇有意义的数字对不对?至于专业考试这一块——

  请问,你见过树桩去发球、扣球、掂球的吗?

  “救命啊,唐真——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伴随着我惊天动地的喊声和猛虎下山的动作,唐真以最快的速度跳到裁判台上,抱着拦网死活不下来。

  “吴昊,吴昊,有话好好说。这身运动服我今天才换的,你不要把口水鼻涕蹭上面。”

  “唐真,你好没良心啊。”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他,“见死不救……你说,我为你牺牲多大?现在我火烧眉毛了你帮不帮我?”

  唐真迷惑不解地看着我:“吴昊,你帮我什么了?我好像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呃~~~”

  “你翻脸不认账吗?”我使劲拽他的裤脚,“你说,如果我不当树桩我能有今天吗?如果我不当树桩你能有今天吗?我以一个好树桩的良好职业道德扶持你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你要抹煞掉我的牺牲我的奉献我一片赤诚的肝胆相照吗?不管啦,我现在要死了,你一定要救我。”

  唐真惊得几乎从裁判台上掉下来:“吴昊,不要用那么多成语我头晕,你怎么要死了,说来听听。”

  我“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我不会打排球啦,事实上,平时比赛的时候我都没有摸过排球。”

  唐真大吃一惊:“从来没摸过?”

  我很快地点头,然后又犹豫着摇摇头。“也不是一次都没有——曾经有五次躲闪不及,被排球打过……”

  “……”

  “你发球能发几个?”唐真小心翼翼的问。

  “上手完全不会,下手发球的话可能有50%不能过网,另50%可能有30%会出界……”

  “……那……你掂球能连续掂多少个?”

  “运气好的话,也许是10个,对了,如果球不小心掉到头上,这个算吗?”

  “……那你能扣球吗?”

  “我向毛主席发誓我从来没成功过。”

  “……吴昊……请问……你排球课都干了什么……”

  “当一个好树桩啊。”我很天真地看着脸色已经惨白的唐真,“当一个好树桩是我在体育课上毕生的追求和永远不变的信仰,我为此呕心沥血肝脑涂地,研究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树桩学说,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唐真你要不要借鉴一下将来好传授给你无能的部下……”

  唐真对我的“树桩学说”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但我的排球教练倒对此表现出“显著”的兴趣。不巧我发表言论的时候并没有邀请他到场,而且不巧我也没发现他正好在场。排球教练感叹这么多年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排球场上原来还有“树桩”这一伟大的职业,他表现出一个伯乐应该有的远见,非常“客气”的把我请到他的办公室里,让我在下课后对他进行详细、认真、全面地传授。

  当然,我还比须完成一篇不可或缺的“讲稿”,作为他培养下一代的教材。教练的“礼遇”让我受宠若惊,我非常彬彬有礼地问他“教材”可不可以不署名,心甘情愿当一个无名英雄。可是教练非常认真地告诉我不可以,因为“光宗耀祖”的机会不多所以一定要把握,因此,我的大名一定要写在“检查”两个大字的正下方,以便中医学院的学弟学妹世代景仰,千古流传。

  所以,现在就变成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传道解惑”,大家继续在操场上“热火朝天”。

  办公室里十分的安静,偶尔一群人呼啸着从窗外跑过,那一定是某个班提前开膛,奔着五千米的“死刑”去了——想想都觉得可怕,我心烦意乱地写着鬼画符一般的检查,心中不安的盘算着下个星期要不要把自己弄个骨折什么的……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看见我,仿佛吃了一惊。

  “沈青。你怎么来了?”我也看着他。

  “老师让我拿皮尺,一会儿篮球班测跳远。”沈青缓缓从烈日下走进,带来一股浓郁的男性体味,“你怎么在这里,不舒服吗?”

  “啊……是啊……我是有点不舒服,老师让我休息来着。”我慌忙掩住手中的检查,躲闪着。

  “脸色果然不太好。”沈青看着我摇摇头,然后走到对面,从书桌里拿出一卷皮尺。“你们什么时候测验啊?”

  “下周,下周吧……”

  “好好准备吧,我让唐真帮帮你。”沈青随意地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颇意外的怔住了,他死死的盯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个点,苦涩的笑笑,“呵呵,倒是我多虑了,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对吧?”

  “怎么会?”我连忙抢过话头……不……拉住靠山,“沈青你快给我扎两针吧,扎得我走不了路才好呢,这样就可以不用考试了……”

  “吴昊。”

  沈青轻轻阻止了我的胡言乱语,同时他避开了我的目光:“那天,我是故意把封南扎成那样的。”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在一瞬间神经短路了。

  那天的针灸试验课。

  沈青固执的沉默着,任窗外的白光勾画他落寞的剪影。

  “而且……”

  沈青微微的停顿后,忽然扬起他含蓄中点点爆发的激动,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我并不想道歉。”

  “我并不想道歉。”

  为了这句话,我和沈青沉默地对立着,谁都不知道交谈还要怎样继续下去。

  “呵呵,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的耶——到哪里都有好戏看!”

  随着一声——曾经在某个时期代表天使出场的声音出现,唐真那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沈青立刻就沉下脸来。

  “啊,怎么了?这里不欢迎我对吗?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讨人厌了?”嘴里依然“可怜巴巴”地嚷嚷着,脸上却一点“可怜巴巴”的意思都没有,唐真招摇地走进办公室,笑得分外金壁辉煌。

  “我先走了。” 一

  对称着唐真的“春光灿烂”,沈青的脸显得越发的“淫雨霏霏”。他默不作声的拿了卷尺,低头擦过唐真身边,不理会身后或赌气,或委屈的叫喊,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后者——在目送他离开之后,立刻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天啊,好好好好可爱啊!!!!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个家伙如此臭屁的表情了???四年?五年?六年?还说什么我并不想道歉——天下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把别人报复性地扎成刺猬了还说不想道歉,简直牛翻天了!那家伙可爱的像刺猬一样,真是太太太有趣了!!!”

  我一阵头晕。

  唐真你也真是太太太“有趣”了!(报复性的……)

  我发现唐真的品味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把同学报复性地扎成刺猬不是那种天怒人怨的行为吗?不是应该被众人谴责被人民践踏的吗?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他刚才的表情那点可爱了?如果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可爱,我干嘛有如此巨大的压力肚子都软了……再说了——什么叫可爱的像刺猬一样?你见过有人用刺猬来类比形容可爱的吗?你们见过这种奇怪的品味吗?

  而且,你见过美少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的吗?你见过美少年双手合十而且双目含泪做祈祷状的吗?你见过美少年双目含泪双手成爪做犬扑状的吗——

  嗯?

  犬扑状?

  运动神经down掉的我没能躲开唐真的狼扑。

  “昊昊啊,你真的是太太太伟大了!你居然能让那个人脸上露出那么臭屁的表情!我还以为他的脸是纸做的心是铁打的脑子是稻草做的呢——昊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偶像!我要当你的坚强后盾,我要当你的大后方,我们努力将变态进行到底,发挥BT的无限潜能,攻破沈青这个千年妖怪,是将整人事业进行到底……”

  唐真激情豪迈的话语忽然哑然而止。

  “……吴昊……”

  “你抓着我的手腕干嘛……”

  “别动,我诊断一下……”

  “吴昊,别闹了我没病……”

  “有……”我放开他的手腕,“打人毁物,不避亲疏——中医上叫臆症,简单地说:你、神、经、病。”

  唐真咯咯的笑了半天,瞅着我两眼直放绿光:“吴昊啊……早知道你也是个国宝级的活宝,原来也是这么有趣的家伙啊。真是比熊猫还珍贵啊——”

  这个话题不能再深入地探讨下去了(一百个吴昊都有可能死在他手里),于是我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不训练了”

  “什么呀——”提起这茬儿唐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来着,我正在那里练跳发,结果郑滔班上也自由活动,他跑过来给我带了一堆高帽子,死缠着让我教他跳发球,还要手把手地教——美得他!没一脚踹他贴到网上做蜘蛛侠状就不错了!我一烦就借口上厕所跑出来了。”

  唐真激烈的言辞也激起了我的同仇敌忾——可恶的郑滔,这不明摆着登鼻子上脸借梯子上房嘛,不能在排球场上当一个好树桩也就算了,还手把手地教——美得他!我和唐真多久的交情了还没摸过他的手呢,他算哪根葱啊,真是——爸爸的!真想砍他!

  “就是嘛,要被人摸的话也是被吴昊摸,哪里轮得到他啊。”唐真继续跟我同仇敌忾。

  “就是——”我正要继续“砍人”,突然发现自己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什什什么?唐唐唐真——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我想摸——摸摸摸你的——你你你——”

  “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爸爸的真想砍他,和唐真多久的交情了还没摸过他的手呢,你不是这么说的吗?”唐真天真无辜的眨巴着秀气的眼睛。

  “我我我——说出来的???”

  “对呀。”

  唐真很肯定地点点头。

  那可爱的表情天真到了极点,善良到了极点。

  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坏得不得了的笑容。

  “吴昊啊,我还不知道——”

  “原来你一直都想摸我的手啊——”“猪昊昊:

  今天感觉一直不太好。人家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但是我两只眼睛一起跳是怎么回事?是一边跳灾一边跳财?还是灾难来势凶猛,一只眼睛跳不够,还让第二只眼睛来加强功率?

  哼哼!我看多半是后一种!

  看在本尊尚未修练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超境界,因此一直以来也没有对你的行为作出过什么要求。我知道你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除了发发花痴,没敢真把别人怎么的,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现在!现在我不在,发花痴的权利也被剥夺了!没得商量,反正不许你东张西望!

  对了,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三封信了,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回信呢?郁闷~~~

  如果你不给我回信,我回来一定打断你的猪腿!不!你的猪蹄!你给我记住了!!

  养猪专业户封南上

  6月22日”“猪昊昊:

  无聊无聊无聊!!!简直无聊得要死!!!

  而且这么无聊的日子里你的信都还没有来,真的要让我暴走吗?我说真的哦!我真的要暴走了哦!!我要暴走暴走暴走暴走!!

  逊毙了!对着一张白纸发火,我封南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天……

  吴昊——我郑重地向你宣布:

  你、真、的、惹、到、我、了——

  我要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

  不要问我你将来怎么办,反正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好吧,就算跟我有关系我也不管了!反正那种东西我有就可以了,你是甘心当一头悲惨的猪吧,,我真的要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阉了阉了你阉了你阉了你~~~

  (神经错乱的重复了一整页纸……整整一页纸!!!)

  快点给我来信啦!!!不然真阉了你…不要以为我说着玩的,我真的要发飙了!!!

  神经错乱的封南上

  6月24日”

  在短短十几秒中里,唐真眯着眼睛非常享受地看着我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川剧的“变脸”。

  那表情,比狮子更惬意,比狐狸更狡猾。

  “我我我——开玩笑——的”

  我继续以三个音节的重复音凸现着心中的紧张。

  “好啦。”唐真懒洋洋的抱着双臂,“又不是不让你摸,你紧张什么——”

  我一声惨叫,如同煮熟的虾米一样全身通红. 。。’

  欣赏了好半天我的糗样,唐真这才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啦,不捉弄你了,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我也是开玩笑的,我们都忘记这件事情把。”

  我脸上一红。

  “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分外没有底气。

  他微笑不语。

  我曾经一百次的重复过,唐真是个长得非常清秀的帅哥,属于春风化雨型。所以,一旦他微笑,或者露出其他温柔表情的时候,就会让人产生很不真实的想法。

  从而,做出很难理解的行为……

  “唐真,你真的明白郑滔对你是什么感情吗?”

  “大概明白吧。”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犹豫了一下:“那,你是不是很排斥这样的感情呢?”

  唐真呆呆地看着我,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慎重的表情。

  “曾经……是吧……”

  我低着头,明显的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曾经吗……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吗……”

  “大概,不那么讨厌。”

  我心中狂跳起来,脸烧得更厉害。

  “唐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是——我是——”

  唐真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

  那白皙的脸上,很快就飘上了羞涩的红晕。

  他避开我的目光,轻声道。“我想……我应该比较肯定吧。”

  我看着他,全身仿佛抽掉力气一样无力。

  “那……”

  “讨厌我吗……”

  讨厌我吗?讨厌吗?

  几个字颤悠悠地挂在我的嘴边,每吐露一个都耗尽我全身的力气。我的心脏脱离了身体在阳光下被审判着——事实上,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其实我的愿望真的很渺小。我只想当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过一种简简单单的生活,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为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我要长着一张比别人更为出众更为柔弱的面孔?为什么我只喜欢自己的同性而不能去组建普通的家庭?为什么我的感情依然要东躲西藏对朋友都守口如瓶呢?为什么我不能平凡呢?为什么我不能普通呢?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是我?

  “如果是吴昊的话……应该不会讨厌……”

  唐真喃语着,眼睛很清澈地看向我。“因为吴昊很可爱,而且很纯,是个好孩子。”

  我笑了。那个笑容一定不像个孩子。

  “背负着这样挣扎的命运,大概我也纯不起来。”

  他定定地看向我。“吴昊,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过,真的。”

  我点点头。

  唐真是最温柔的天使,我一直没有看错。

  往往我的直觉,会给我很大的安全感。

  就像下面对这句话。

  同样的直觉。

  “唐真,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对吗?”

  我这样问道,声音清晰。

  他点点头。

  “我不是。”

  过了很久我一直都有分析那天发生的这件事情。

  唐真的答案太干净太利落了,一点让人怀疑的余地都没有。

  而事实上这不像他。唐真这个人很多面性,他可以变得很温柔,也可以变得很狡猾,可以残忍地戏弄讨厌的人,也可以宽恕给他带来麻烦的人。一切视他心情而定。

  其实我当时问的那句话完全是废话,就算唐真不是gay他也会说得嗳昧无比让你感觉他就是,这样才能与他平时的行为相呼应,这样才不浪费他的一番心血,这样我们的游戏才能继续玩下去继续乱下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急于与他带来的暧昧撇清——我想,大概当时的我太认真了,让他不忍心再骗我。所以,他也就真的认真了。

  当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唐真的心,更是七窍玲珑。“亲爱的昊昊同志:

  明白我为何如此谄媚地给你这么温柔的称呼吗?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的原因———那个变态的变态的变态的教练拿走了我所有的信!!!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砍的稀巴烂然后做成人肉叉烧包!!)

  所以,我以前在信里对你所有的威胁、辱骂、侮辱……都是冤枉你了……乖昊昊,不要担心了,你不会被阉成小阉猪,也不会在一天内被我上九十九次,也不会被我卖到同志酒吧跳脱衣舞,也不会找一群人来sM你,也不会……对了,好像你根本看不见我在以前的信里面是怎么错怪你的——哈哈,哈哈,万幸万幸,我也不用道歉了。

  回来再好好地爱你。不,好好地折磨你。

  谁让你不乖,让我想得发疯。

  反正怎么都是你的错啦,我回来一定好好收拾你!等着吧!

  飞机上的封南上

  7月26日”

  封南的这封信是在去法国的飞机上写的。他的信我一封都没有收到,包括这封。

  如果收到了,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我不知道。

  7月26日,我已经考完了这学期的最后一课。却没有离开学校。跟爸妈说在这边打工,其实——不过是等待一个人罢了。

  那种思念的感觉,也几乎把我折磨疯了。

  尤其是——我越来越怀疑自己对封南的爱——还有封南对我的爱。

  为什么?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一封信都没有,不是要每两天一封的吗?就算……就算忙得没有时间回信,那电话总是应该有的吧!封南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音信都没有了。

  我丰富的想像力,已经从集中营版本过渡到拉登的911版本了——封南啊,你不会真的被做成人体炸弹了吧!!!!

  封南!封南!

  你最好已经死翘翘了!不然,你回来以后我也会让你死翘翘的,而且翘翘得非常难看!

  无比难看!

  唉——真是矛盾啊,又想见他……又想灭他……

  就算……等待着灭他好了……想念着灭他好了……发疯地想……灭他好了……

  不过说也奇怪了,这学期好像大家都比较恋校,虽然放假了,我依然可以在校园里看见若干熟悉的面孔。

  沈青,据说在帮老师做试验,每天早出晚归的,偶尔也会拉我当帮手。

  唐真,报了一个英语班,离学校很近的地方。晚上会常常拉我去学习。

  郑滔……

  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也在学校,而且我跟唐真都不怎么希望看见他在学校。

  自从唐真跟我说他不是gay以后,我和他在敌对郑滔这条战线上空前统一起来。当gay当到郑滔这份上真是丢尽了gay的脸——本来嘛,人家是直的,你偏要把人家弄成弯的,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怎么可以于呢?郑滔啊,你不懂怜香惜玉就算了,连续做暴殄天物的事情可是要招来人神共愤的…

  所以,我加入唐真的猫鼠游戏,加倍摧残郑滔这棵不怎么健康的国家幼苗。进而得出一个结论——

  郑滔不是食草动物,他是食肉动物。

  而且是大型食肉动物。

  当我看到郑滔在夜色的掩饰下,把唐真压在墙上强吻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小个子也可以当攻,关键是够不够凶猛……

  打住!打住!现在可是我的好朋友有难,我可不能放之不管。

  由于我的及时出现,唐真遭受的“荼毒”还是非常有限的。至少,在我看来,他也就嘴唇红肿了一点,衣冠不整了一点……至少衣服还没被扯掉的……至少裤子也还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打住!再打住!有些伤害,似乎并不是那么表面的。

  唐真望向我的那一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说的,不想说的,一双眼睛都说了。

  怎么会这样?

  他轻轻地问我。

  我无语。

  男人啊。

  就是容易被欲望控制的动物。

  这是我们的天性。

  我所憎恨的天性。

  第十一章

  送唐真回到自己的寝室。我并没有马上离开。

  虽然觉得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但唐真暴走边缘的情绪让我放不下心来。

  “唐真,别想太多了,不就吻了一下吗?不会掉一块肉的。”我劝告的话真的很没有力度。

  “什么叫吻一下?有动手好不好?”唐真气愤地低声怒吼着,他意图想要做的事情把我吓了一大跳。“你看不看?你看不看他在我身上都留下了什么!!!”

  我原本以为他要脱了上衣让我看他胸前红肿的果实,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想拉开领子让我看他颈窝里的红痕——不过这样也很猛料了——要知道我可是一个不怎么经得住考验的……

  “噗!”

  在我的眼珠不停猛跳中,我成功地把鼻血贡献了出来。

  然后我和唐真就默默的面面相觑了半天。

  “对不起。”

  我红着脸低下头,差愤难当。

  “是我,才要说对不起呢。”

  唐真默默地拉起领子,不禁也羞红了脸。

  “我忘记你也是……”他喃喃地说着什么,终于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头尽量地别开,别开。仅让我偷窥到红霞一角。

  我脸上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傻傻地坐了半天,才想起应该止血。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兼鸡飞狗跳——唐真悄悄递过自己的衬衫,然后就缩到床里面藏着去了。

  仔细想了想——反正受刺激的也不会是他,我也就放心地的换起了衣服。不过,说是“放心”,鬼知道我的心怎么才能放得下来。现在的气氛真的很诡异,真真刚刚才惨遭“狼吻”,我又“血染风采”了一通,现在我又要露“两点”……于是,在想当然的注视中,在一片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中,我彻底丧失了自理能力和理智,袖口也找不到了,领子也钻不出了,整个人套在衬衫里哭笑不得——我好像已经20岁了也,没理由连衣服也不会穿了吧?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我越紧张,越觉得糗,就越不能找到衣服的出口,就越是脸红如赤青筋暴露。我——我——我——

  “笨呐——”

  随着这声并不怎么响亮的男性嗓音,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帮我……然后又是第二只手……然后是靠近的夏夜体味……然后是抚动睫毛的轻柔呼吸……然后是……

  光明。

  我的头终于从一堆布料里“重见天日”了,但我却完全没有“重见天日”的感觉。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从左边,从右边,从头顶。

  我紧紧拉着手中被扯乱的衬衫,呼吸凌乱。

  而唐真似乎也不想动。

  “呵呵……瞧我真是笨耶,穿衣服都不会了,还要你帮忙……”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唐真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

  “好了,应该不需要你帮忙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我微微动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我可以动的范围又缩小了。

  吴昊。

  他的额头无力地放在我的头顶上。

  和同性接吻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告诉我好吗?

  好吗?

  我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跳着,每跳一下,都仿佛耗尽我全身力气。

  对你而言——应该是不好的感觉吧。

  我战战兢兢地答着。

  是吗?

  那——

  我吻你一下好吗?

  当我恢复意识之前,我已经被唐真推倒在床上,他的身形从上方很巨大的笼罩着我,而我可怜的双臂还在一团糟的衬衫里缠绕着。

  看不清他的表情。

  “唐真,唐真,别开玩笑了。”我虚弱地抵抗着。

  “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异常的沉稳。

  “可是你根本不是gay啊!”

  “对呀。”他顿了顿,缓缓道,“所以,我需要证明一下。”

  随着那预兆似的话语,唐真的身体像鱼一样滑过来,迅速的含住了我的——唇。

  那个吻青涩,犹豫,只在我的唇上辗转着,连深入探索的意思都没有,我不知道唐真以前是不是完全没有被吻过,因为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我一样,不知所措,慌张生硬,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动情……

  什么湿湿的东西粘到了我的脸上,又流到我的嘴里,苦涩的味道,很像眼泪。

  唐真长长的睫毛随着头部角度的变化,在我眼睑上划过一道湿的痕。

  为什么会哭呢?

  明明这样吻着,为什么又哭了呢?

  我很想现在就推开唐真看个清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来不及反应的声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切都像慢动作似的。

  唐真的睫毛最后一次刷过我的鼻子,然后连唇部温柔的接触也消失了。

  笼罩的身影一点,一点地移开。然后,我就一点,一点地,看清沈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就这么看着。

  相互地看着。

  时间静止着不往前走——不过那也许只是我的主观意识罢了。仿佛是什么光亮闪了一下。仿佛是闪光灯一次,一次的闪回,我看见沈青转过头去,我看见他的右手无力地支在门上,我看见他低垂的头和弯曲的身体,我看见

  他起伏的胸膛和微微的轻喘,还有他那一成不变的表情,一成不变的……一

  成不变的……

  “沈青……”唐真仿佛也吓坏了,他喃喃地低语着,为现在几乎快爆炸的气氛再添一股诡异,“你……别这样……我跟吴昊……根本没有什么……,,

  沈青还在低喘着,头放在胳膊上,胳膊支在墙上。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唐真不停的哀求和解释。

  “我们……不过是好玩而已……你知道我爱玩的……”

  “沈青……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我们不过是闹着玩的……,,

  “你……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能接受吗……”

  “讨厌吗……”

  “那为什么……还要和我接吻呢……”

  颜色唰地一下从沈青的脸上褪去,他转过头来,眼睛墨一般漆黑。

  久久的看着。

  “很好。”

  他说。

  然后。

  他关上门出去了。

  “吴昊:

  知道你不会收到我的信,至少不能马上地收到,但还是忍不住写信。生活太没有自由,让我真TMD的想你。

  法国的街道真TMD的美,每次我看见,都会想起你那单蠢的笑容。

  你总是笑得那么白痴,同时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表情。

  你在担心什么?你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还是,你担心我根本就理解不了?

  TMD!每次想到这里就像胸口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不爽。真烦!

  法国的梧桐树下总有好多的恋人,看了就会更加的不爽。你怎么不在旁边呢?

  真的……

  想你了……

  突然滥调到胡思乱想的封南上

  7月30日”

  当一切的震惊、恐慌、痛苦、悲伤……都远离我的身体而去以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真的很可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和唐真接吻?

  为什么沈青和唐真接吻?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是多余的——我什么也不是,却掺杂在沈青和唐真之间搞砸了一切,本来他们是多么好的一对啊……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恋人……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才会把这美好的一切都破坏掉的……

  唐真自沈青出去后就没有说话,他魂不守舍地蜷缩在床黑暗的一角,目光凄迷。

  虽然我心里也很难受,但还是忍不住去安慰他:

  “唐真,没关系的,我现在就去找他,跟他解释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他会原谅你的。”

  唐真藏在胳膊下面的脸似乎挤出一个笑容,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我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还算地道的笑容,故作轻松道:

  “其实……其实听见你说你们接过吻那一刻我真的很替你们高兴呢,因为你们看起来是那么的配,都是很高很帅的男生,而且都非常的优秀……沈青他就算有点想不开,也很快就会恢复的……他就是那么体贴的人啊……只要说情话会……”

  “吴昊。”

  唐真轻轻打断我的话,细碎浏海下面的眼睛探索似的看着我,仿佛还在笑:“可是我不是gay啊。”

  “可是……可是你和我……你和沈青……”

  “对呀。所以我知道了。”唐真脸上慢慢滑开一个淡淡的笑容,细长的眼睛里有水样的光芒,“我知道我不是gay,因为我和你们接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仿佛被呛着一般怔怔地看着唐真,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没感觉吗?为什么从你唇上传递的温度……却不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已经证明了。”

  唐真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放下蜷缩的腿从黑暗里移了出来。他秀气的脸依然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坚定。

  “我和沈青永无可能。”

  “和你也是。”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一个帅哥跟我说他绝对不会喜欢我,不会理我

  ……

  我居然在可怜他。

  White lie——居然让我觉得它很美丽,一如永恒的誓言,我不想去破坏。

  我站起来,对唐真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恭喜你,终于想通了。那么,让我现在去把沈青找回来吧。一切都说开了,大家还是好朋友。”

  唐真微微偏着头看着我——那是我最喜欢的动作,显得他很天真。“不用去找他,他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沈青虽然很傻,却从来不缺乏面对的勇气。“

  他笑了起来,鼻尖微微的翘起:

  “事实上需要避难的是我,因为我不想被一个大醋缸砸死。”

  “唐真。”我不满的嘟囔着,但很快就在唐真并不大的声音中彻底闭嘴了。

  “沈青想不开,是因为你啊,吴昊。”

  “扑通!”“扑通!”心脏每一下都跳得很清楚。我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不相信吗?那我告诉你好了——沈青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唐真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话,击溃我本能的回避。

  我很快由站立的姿势重新变为了坐下,我很奇怪这个过程是怎么进行的,我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喃喃的低语着。

  “怎么不可能呢?”唐真伸出手来,温柔的抚过我耳际的碎发,

  “知道我怎么认识你的吗?有一天沈青跑来告诉我,他喜欢的人会来排球班,让我照应着……”

  “我想,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脑子里轰轰作响,仿佛在重现当初沈青和封南的第一次冲突。是那个时候吗?那个时候吗?那个时候我还一门心思地暗恋着他,那个时候我和他之间还没有封南……

  “不要开玩笑了。”我强笑着说:“唐真,我知道你一向很能骗人的,你在戏弄我对不对?沈青如果真的那么早就喜欢我了……他……他为什么都不说……”

  “你知道他那个人一向行动大于表达的。”唐真深深的叹着气,“他原本以为——你们可以在一个教室里坐到天荒地老。”

  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很没骨气的样子。

  而我也很快地站起身来,说告辞。

  “吴昊!吴昊!”看着我此刻的表情他突然惊慌起来,“我这么说你还不信吗?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相信。”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旋即露出一个笑容。

  “唐真,你有你的坚持,所以你可以理智。我也有我的坚持,我必须理智。错过就是错过了,我和沈青……也永无可能……”

  “不要!”唐真跳起来紧紧抓住我,几乎是哀求着,“什么叫错过?你看见了——他还喜欢着你,你也喜欢着他不是吗?你根本就没有忘记他的!!”

  “可是他和你接吻了!!”我咬着牙吐出着几个字,“至少他试着在忘记对吗?我想他会成功的!”

  唐真猛地怔住了。他的手指深陷在我的臂弯里,我们俩都没有发现。

  “真的要我说出来吗?”他惨淡的一笑,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没错,沈青是和我接吻了,在那样的情景下……多可笑啊……某人在一个路灯下傻站了半天,就是为了看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亲吻……”

  我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完全不相信唐真吐露的事实。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神情,脸苍白得一点血色没有,眼睛黑得一点神采没有,他微微地轻喘着……仿佛不那样就不会呼吸……他说唐真我们接吻吧……让我忘掉那一幕……”

  我承认我的心有撕裂的感觉。

  这边是沈青路灯下寂寞的脸孔。

  那边,是封南宿醉的孤独。

  这个世界上孤独的人那么多,原来我是最幸福的。

  “唐真,不要逼我好吗……”我用最后一丝尚存的理智挣扎着,“你也知道的,沈青已经看见那一幕了……我和封南……我和封南……我和……封南……”

  我也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不那样就不能呼吸。

  唐真用一种奇怪的,游丝般的声音在耳语着——也许那只是我的幻觉:“吴昊,你还不明白吗?封南根本就不适合你啊,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没有,他对我很好。虽然……虽然他也有欺负我……可是……可是那是他不善于表达罢了,他有关心过我的……他帮我打架……好多次都帮我……”

  “这样的爱我也会。”唐真轻轻地笑了,把我拉近然后抬起我的头,“吴昊,爱情不是征服,不是谁一定保护着谁。你和他应该是平等的。同为男人的身体,你所不希望的,他就不应该强迫给你。你聪明的小脑袋瓜,不会一点犹疑都没产生过吧。”

  “他有改啊,他真的、真的有改啊!”

  “可是还不够。不是吗?”唐真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说话。我承认唐真看得很透。

  好吧。

  唐真轻轻地叹着气。

  让我最后说一件事情吧。如果你还想走,就走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的针灸试验课上我说了什么吗?我告诉你好了。

  我说:封南,想怎么处理和吴昊的关系呢?沈青在看着。我帮沈青看着。好好地看着。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两个人总抢得过来吧。

  再往前了算,事情的起因是某天那个人来找我。

  他说:唐真,帮我演一出戏吧。我真的想得到他;如果不可以,那至少,我想让封南对他好一点。“吴-昊-你-这-只-懒-猪:

  我暴走~我暴走~我暴走~~~~

  知道我多么辛苦才赚回来我的手机吗?明天就要初赛了,我威胁教练说如果他不还我一天手机我就罢赛!然后教练威胁我如果我罢赛他就把我投到监狱去!然后我又威胁教练如果他把我投到监狱去我就告他违反人权!然后教练威胁我说我一定告不过他因为他身后有国家利益!然后我又威胁他说国家利益是十天以后的事情可是我罢赛他明天就得卷铺盖卷回家……

  最后他终于屈服了……多么不容易啊……我差点就叛国了…………………………>0<

  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呢???

  TNND你小子居然把手机关了!!!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就算换算成标准北京时间也不过晚上lO点,你至于这么早就睡觉吗?TNNDTNNDTNNDTNNDTNNDTNNDTNND~~~

  (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懒猪!!我发誓你会后悔今天没开手机的!!!本来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想起来一句非常酷的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怎么好好读书,很难想到这样准确的表达的),打算今天就告诉你的!!结果!结果!!结果你这只猪居然不开手机!!!

  我发誓我明天会忘了的!我发誓我明天一定会忘了的!!

  为了让你后悔和留作纪念,我把这句话写在信里:

  吴昊,我这双手看起来还是蛮有力的,守护一生你愿意吗?

  多贴切啊…感动得我热泪盈眶~~~

  不过!不过!!我会忘记的!!!我现在就忘记了!!!!你使劲后悔去吧!!!!!我发誓不再说了!!!!!

  我真的已经暴走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写信的,你居然让我写信……而且都是寄不出去的信……说了也白说的信……让我暴走的信……我真的要疯掉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封南上

  8月1日”

  八月一日。

  晚。

  二十二点。

  我留在了沈青和唐真的宿舍里,窗帘拉得很紧。

  黑着灯。唐真走的时候说,黑暗容易让人看清楚未来。

  我躺在唐真的床上,头昏昏沉沉的。我想我还是比较笨,不仅没看清楚未来,连眼前该看清的,都模糊了。

  如果能睡着就好了。

  可惜睡不着。只是头晕,视物旋转。

  眼前的景物仿佛都在旋转,自有生命一般。恍惚中我看见沈青坐在靠窗的那个角落里,奋笔疾书的背影让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发现我的注视……

  沈青的背影旋转开了,一个人撞开门冲进来,抓起一个男人的衣领就是一通狂揍,间或不忘回过头来对着我一通狂喊——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衣服穿上……

  动作片里才有的画面旋转开了,一个人在舞池的一角默默地看着我,那幽幽的目光仿佛暗夜里的花朵,旋即他站起来走进舞池,跳舞,昙花一现……

  还是舞池,怎么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我发疯一般地拉着一个人跑出来,他头上在流血,可是却皱着眉头扒拉着我的脸看:怎么搞的,我记得你没打架,怎么就把自己弄伤了……

  一个,一个记忆的片断旋转着出现,又旋转着消失。我的灵魂在深处从没有过的清醒地看着这一幕幕,看懂了这一幕幕。我曾经那么自卑的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是孤独前行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最幸福的就是我……我从来没觉得那些是爱的表现,而事实证明,那就是爱的表现。

  门吱呀一声开了。

  然后灯也亮了。

  我揉揉眼睛,看见沈青吃惊的表情正如潮水一般从脸上褪去。

  “看来我不应该回来啊。打扰了。”

  艰涩地嘲弄了自己一番,沈青抬起的手臂预示着他要走。

  “沈青。”我惊奇的听着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地说,“唐真已经回家了。”

  沈青修长的手指就放在门把手上。他低着头听我的下文。

  “他说,我应该留下来,给你一个解释。”

  “解释吗?”沈青自嘲地笑笑,“不用了,我想——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祝福你们……”

  “是吗?”

  我喃喃地说着。

  “我原本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我不明白这几个字眼是怎么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他们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就这么出现了——同时,我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样……疼痛……

  沈青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然后,他又开始轻喘,渐渐加重。

  “唐真还告诉我,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

  “然后呢?”

  他冷不防打断我的话,而我不自禁地闭上了嘴。

  沈青轻轻地笑着,笑声里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你可以开始嘲笑我了,对吗?”

  他那始终如白天鹅一样高昂的头颅低了下来,深深的低了下来——以至于细碎的头发掩住他的耳朵,他的鬓角,他下颌微微青的痕迹。

  曾经是那样不可一世的骄傲。

  现在——

  “沈青,看着我好吗?有些话也许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说了。看着我好吗?”

  我的声音在这样的静默里有一种恐怖的寂寞。

  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了,那些苦闷、尴尬、还有悲伤——但就像唐真说的那样,他从不缺乏面对的勇气——他抬起头来坦然的面对着我,尽管他的表情是那样的抗拒。

  我笑了。

  我想我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这样笑了。

  同时我哭了。

  我想我这辈子也许也不会再这样哭了。

  “沈青我喜欢你……”

  “我在好早好早以前就喜欢上你了……”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

  一种惊异从沈青的眼角慢慢的移上他的整个面部,然后再强迫他的身体随着颤抖起来。他就那样站在我的对面,手攥成拳头,泪流满面。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脸贴着我脸。

  泪混着泪流。

  我闭上眼睛,那一刻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是喜是悲,只是脑海里反反复复的翻滚着一句话。

  对不起。封南。

  我最终没有守住我们的……

  爱情。

  这段时间正在疯狂的流行《流星花园2》,大家都对破烂的剧情骂不绝口。因为那样痴情、霸道,坚定的一个人,却在叫嚣着要娶另一个女孩。

  我麻木地看着银幕上他人的喜怒哀乐,还有屏幕下的嘻笑怒骂,竟无端地羡慕起故事中的人来。

  道明寺是幸福的。

  因为他有失忆做借口。

  我呢?

  我无比清醒地面对命运。

  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

  如果是你选择,手心还是手背?

  左边是骄阳热情。右边是似水柔情。

  如果是你选择,热情还是柔情?

  如果活在故事里,我是幸运的那个。而现实里呢?我的痛苦鲜活地存在于我每一个呼吸。

  沈青已经正式跟老师说了,让我也到实验室帮忙。所以,在这个不平静的暑假里。我和沈青的关系从空间上到时间上都拉进了很多。也许这样是最好的,毕竟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回忆。而同时,从空间上

  到时间上与另一个人的分别……又促进了这个转变……

  也许,我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那个人……根本就把我忘了吧……

  没有信……没有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几天前,这还是我担心、幽怨、愤怒的源泉,而现在,却成了我说服自己的理由——

  真的,我已经快说服自己了。

  我马上就要说服自己了……

  我已经……“吴昊:

  我的名字叫郑雪,很冒昧打扰你。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见一面。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想你会有兴趣认识一个跟你有相同身份的人。别告诉别人好吗?我同你一样,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所以,请一个人前来——晚上8点东城公园莲桥东侧。不见不散。

  郑雪”

  说真的我收到这个纸条的时候完全是懵了的感觉。我的确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而以我敏锐的嗅觉,我立刻就知道他口中的“身份”,指的是gay……

  同时,我有一种被组织暗中盯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感觉。

  同时,我还有一种……

  好了好了,我的废话真的是越来越多了。不用权衡也知道有组织比没组织好,不然革命怎么成功?于是在组织的召唤下,左脚鞭策右脚,右脚促进左脚,鞭策来促进去我来到了东城公园——这个本市著名的同性恋聚居地。

  而事实证明,像我这样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纯蠢小楮,实在不应该……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光莲桥边上的三十分钟,就有近20人向我行注目礼,而且是那种标准的、目不斜视的、长久的注目礼……

  而亏就亏在我还不能装作视而不见。“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来寻找组织”……我的忐忑,我的尴尬,我的“逆流而上”“知难行难”……我终于对“赶鸭子上架”有了清醒而清楚而清晰的认识……

  于是,经过的20个人里至少有15个打算跟我对暗号,好建立比较明确的组织关系。可惜他们对的暗号都不对。为什么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呢——郑雪的书信里明明没有提到有暗号嘛——我看了好几遍的耶——所以——所有要和我对“暗号”的统统都不对!!!

  (汗~汗~耗子你真聪明~)

  因此我只好在坚强坚定坚持的注目礼之后立刻装视网膜脱落,实在不行装暂时记忆丧失装暂时性耳聋装暂时性树桩都可操作……

  第21个……

  我眯起眼睛看着从桥上下来的人。

  不——会——吧——

  “吴昊!”

  来人高兴地打着招呼。而我满脸黑线。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我自我催眠中——我不认识这个gay中的败类……

  “吴昊——好没良心啊你——”郑滔上来拉我的袖子,

  “明明一个学校的,看见了装不认识,你怎么能这样?”

  满脸黑线变成全身黑线,我装作大吃一惊道:“啊,。我还真没看出是你,世界真是小啊!”

  “对呀,世界好小的耶。小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郑滔语带双关地说。

  “呵呵,是很巧啊,我等人。你呢?”我仰天打着哈哈。

  “我?我带我哥哥来找人。”他愉快地眨眨眼睛,向身后看去。同时带去的,还有我的目光。

  那就是郑滔的哥哥吗?我仔细地打量着——很瘦的人(嘻嘻!),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裤(喷啧!),看上去很有力量的样子(……),头发很长而且挑染了黄色(……),脸不大却带了一个很大的墨镜(……),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向这边,整个感觉就像……就像……就像……

  完全静止不动的水。

  我不禁有些看呆了。

  而他也看着我。

  然后再走过来,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就是郑雪。”

  他虽然伸出了手,但却没有丝毫亲近的意思。他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按在我的手心,食指和中指捏着我手背的关节处轻轻一晃,蜻蜓点水一般就完成了这个礼节。

  然后他冲我点点头,伸手摘掉了脸上的墨镜。

  “朋友们都叫我雪娃娃,你可以叫我雪。”

  他依然很平淡地说着。

  就好像讨论着别人的事情。

  但我就是不能不动容。

  脸是洁净的雪,眼是绝对的夜。

  我看看郑滔,又看看郑雪,非常非常想不通。

  为什么同样的遗传基因,咋地就生出这么不同的人呢???

  “郑滔,你不是说要打电话吗?去吧。”郑雪依然淡淡地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塞外冰雪的感觉,

  “我正好想和吴昊聊聊。”他看着我。

  郑滔嘻嘻一笑,拍拍我的肩膀: “我哥哥是超级大变态,别给他外表给骗了。”

  “郑滔。”面前那个男子立威似地喝住。

  “那我走了。”郑滔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好像我是等待被宰的小

  我吐!我吐!就算不看整张脸看看眼睛也知道该信谁了,我又不是瞎子——

  当然,我也不是聋子——

  我好像有近十分钟,没听见面前这个人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种又像观察又像审视的目光,让我突然有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很羡慕我……又……很鄙视我……仿佛是在仰视我……又……像是俯视我……

  “我弟弟总是提起你,让我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说得很好奇,脸上却越发地不好奇。夜色的眼睛慢慢退回到已方的黑暗里,悄悄的匍匐。

  “有什么好奇的。不一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微微笑着,

  “再说我和郑滔没什么瓜葛的,不值得你好奇。”

  他没有答我的腔,许久才慢悠悠的说:

  “我想看看,抢走我弟弟心爱的人,长得是怎样一种倾国倾城。”

  我心中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还是不能讲透的误会。

  “那你看也看过了,怎么样?”我没有一口气否定他,反而顺着他的话笑着问。

  他皱了皱眉头。“也没觉得很特别。也就一双眼睛有点意思。”

  是啊——我心里自嘲的笑笑——和沈青、唐真、封南……甚至你比起来——我真的很普通。

  “所以问题不在我身上。”我不妨抬高自己的身价,好让这个看上去比较清醒的哥哥认识到一个根本的问题,

  “而是你弟弟,你明白吗?”

  他又皱皱眉头。

  而他的下一句话,几乎让我咬住自己的舌头。

  “反正你已经有了朋友,唐真给谁糟蹋都不关你的事,你少管我弟弟的事。”

  一句话反映出三个事实——1、郑雪超级护短。2、郑雪看不起自己的弟弟。3、郑雪脾气很暴躁。4、郑雪知道我有朋友。

  所谓人不可貌相——唐真印证了一次,郑雪再接再厉。

  “唐真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不管。”头一次我居然有勇气抬起胸膛说话,郑滔的恶心给了我很多很切实际的冲动,也给了我很多不切实际的估计。

  郑雪又皱了皱眉头。

  我也仅仅看见他皱了皱眉头。

  然后我的眼睛一花,脸上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再然后,我发现自己呆呆地躺在了地上。

  “我最讨厌……”郑雪慢慢踱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脚踏两只船的人。”

  谁叫他雪娃娃来着!!!那个白痴雪娃娃这么暴力的!!!取名字也取得有根据一点好不好!!!

  我愤愤地看着他——故作清高的孔雀!还让人家叫他雪……暴力猪暴力猪……嗯……太瘦了……暴力排骨猪暴力排骨猪暴力排骨猪……

  雪蹲下来,冷冰冰的看着我。“骂我呢?”

  我不说话。我有不说话的权利,我有不说话却依次亲切问候他全家的权利。

  大概看出我古怪的表情,雪单眉一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发出它从未有过的清冷:“放开他,不然我不客气了。”

  雪伸手压住额前的几缕长发,偏着头看向后面。 “唐真?”

  唐真没有说话。郑滔抢着说:

  “哥,他非要确定吴昊真的在这里,所以我只好带他来了。”

  雪眨眨眼睛——很缓慢的,就像闭上一会儿,再睁开——“现在你看见了,然后呢?”

  唐真很快走上来扶起我——同时我感觉到他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他转过头看着雪:“根本不关他的事,放他走。”

  雪不理唐真,他转头看着郑滔。“还有别的人来吗?”

  “没有。我把你说的话跟他一学,他就乖乖的一个人跟我来了。”

  雪点点头,依然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纯黑的眼睛缓缓地滑过唐真戒备而倔强的脸,又缓缓地,缓缓地滑到我的脸上。突然就那么凭空爆裂出一股强烈的情感。

  “你还说你不是脚踏两只船!这个人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心跳没由来的一顿。喉咙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唐真紧紧我的手,然后又放开。

  “别扯不相干的人。你们针对的是我,与他无关。”

  “无关吗?”雪嘴角不屑的一抬,

  “但是如果是你,无论是郑滔,还是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把你叫过来吧。归根到底,你还是关心他啊。”

  唐真没有说话。等于默认了。

  我的手正在颤抖,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了。

  “唐真,对不起。”我死死地握着他的手,却依然不住的颤抖,“你不必来的,我不值得你这样……”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唐真淡淡一笑,

  “那天我答应帮沈青的忙,就一定会把你完完整整的送到他手里,一根寒毛都不会少。”

  “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沈青是谁?”

  雪突然问。

  当我们注意到他的时候,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们都发现他的身体在抖。

  “沈青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唐真紧了一下手掌,忽又松开。“沈青你不认识吗?大名鼎鼎的针推帅哥,至少比你帅一百倍。”

  雪不理唐真,他看着我。“沈青和你什么关系?”

  “他……我……我的……我的……”

  “吴昊的新男朋友啦。怎么样,你看不起的人,不服不行吧。”

  雪继续久久地看着我,用新的眼光看着我。全新的。

  然后也没见他怎么动,我又被一拳撂倒在地上。

  “你居然……你居然……”

  他低喘着,声音像是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般,情感的狂风骤雨呼啦拉地全涌了进来。

  “哥!”

  之后的事情一直很奇怪地发生着。我不太清楚的看着郑雪仿佛跟他的弟弟扭打成一团。他们好像是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奇怪了,冰雪一般的郑雪怎么会和别人争吵呢?超级护短的他怎么又会和自己的弟弟打起来呢?而且,为什么我会觉得要打我的郑雪是可怜的呢?

  为什么,觉得他可怜?

  第十二章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发生什么了吗?

  我费力地眨着眼睛,努力像要把脑子里支离破碎的景象重叠起来……

  重叠……起来……

  我慢慢的转过头,看见唐真瘦瘦的身影趴在我的病床前,那柔亮的头发让我忍不住想去抚摸。

  “唐真。唐真。”我轻轻地唤他,却并没有真正地伸出手去。

  那顶着柔亮光彩的小小头颅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是睡眼惺忪的脸在一瞬间擦亮。“吴昊,你醒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在眼睛闭上的一瞬间,两行泪沿着无知觉的脸颊流了下来。

  唐真仿佛被吓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我,很久才无意识的喃喃道:“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

  “唐真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怎么了……”唐真不知所措地伸出双手来,轻颤的指尖在睫毛上犹豫着,就是无法落下。

  “我对不起你啊……”眼泪流得越发得凶,隐忍的悲痛击穿所有人的心脏,“那么纯洁无瑕,天真可爱的你,就这么……就这么被可恶的豺狼袭击了,我对不起你的贞操对不起你的坚持对不起你的……”

  “……”

  在这个感伤、悲痛、缠绵、暖昧……的时刻,突然发生了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病房里的人都非常惊异地看着一场徒手谋杀案正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斯斯文文的青年死死卡住另一个相貌俊秀少年的喉咙,间或腾出另一只手在病人的头上施暴揍出N个包,其气势气壮山河荡气回肠,让人感觉这其间一定有几辈子血海探仇的沉淀。可问题是——受害人好像就是这个嫌疑犯送进医院的……再有问题是——嫌疑犯刚才还用满怀“爱意”的目光凝视着受害人…一个医生受命于危难之问准备上去抢救珍贵的生命,但他看着那名青年悲愤欲绝的脸后突然意识到——还是少趟这场浑水为妙。

  “你要再不闭嘴,休怪我心狠手辣。”唐真凸现撒旦的潜在面孔,恶狠狠地对我说。

  我一边吐着舌头一边乖乖地点头,另外不忘奉上楚楚可怜的惊惶表情让同情的雨哗哗地下。

  “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就不送你来医院了。”唐真终于放开我的脖子,恨恨不已的在旁边坐下,“什么事都没有啦。你昏倒后他们也放过了我,让我送你来医院,出租车还是郑雪帮忙打的呢。”

  “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们了?”我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怀疑,“郑雪好像不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

  “你别问了。反正你昏倒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唐真还在为刚才戏剧性的一幕生气,没好气地说。

  我细细地搜索残存的记忆(当然,非常有意地忽略了自己晕倒的真正原因),吵声,吵声,还是吵声——倒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响起,唐真依然玉浩冰清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确定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仔细的思量后我抬起头,依然怀疑地看着唐真。

  他满脸巨型黑线。

  “想知道吗?你昏倒后发生了什么?”看我频频点头乖得跟小猪一样,唐真目光一闪,露出一丝恶魔的奸笑,“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当我送你上车的时候,郑雪皱着眉头说了句话,让我终生难忘。”

  “他说什么?”我立刻异常紧张起来。

  “他说……这个人……一向如此没用吗……”

  “……”

  爸爸的!!!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

  这厢正跟唐真贫着嘴,那边沈青急冲冲地赶来了。

  他几个大步走到我的床前,声音随着喘息异常的急促:“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居然让我来医院找你们?”

  我被沈青的突然出现闹了个措手不及,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唐真抢着说:“我说不让你来你偏着急——本来没事,被你一吓变有事了。吴昊刚醒神经衰弱,你别黑着张脸吓人好不好?”

  沈青疑惑地看看床上的我——大概没看出什么神经衰弱的症状来——但他还是立刻就把声音放缓和了。“好吧,谁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沈青那张英俊的脸。

  今天晚上吗?

  我看见了郑滔,我还看见了郑滔那漂亮的哥哥。

  我知道雪喜欢封南,我不知道为什么,嫉妒得发狂。

  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根,刻上印,猛地一激,可笑的我竟然背过气。

  我的脸色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而唐真很快反应过来抢救“现场”:“我!我!我说!今天英雄救美,挽救了你的宝贝耗子!,.

  沈青的脸在一瞬间变化:“就你——英雄救美???”

  “对呀!我很英勇的哦……”唐真正要侃侃而谈,大谈他的英雄历程。忽见沈青脸上分明写着“打死我也不信”,不禁愤愤地挽起袖子,“要知道你家吴昊才得罪了我——我现在很不爽!说真的沈青你现在的表情很得罪我哦!真的很得罪哦!!'’

  沈青看着唐真那活泼的样子不像有事,渐渐放下心来,他转头看着我:“你昏倒了?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有事他也会装没事——男生昏倒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你这句话简直是废话。”唐真未雨绸缪。

  “唐真。我没问你话请闭嘴。”沈青终于无法忍受了,黑着脸说出冷酷的话。

  “你看你看!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不!不是异性也没人性的家伙……”哪个场合下唐真不是故事的主角视线的中心?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我今天算彻底认清沈青你的真实面目了,亏我死心塌地地对你好帮你忙,你却叫我闭嘴……叫我闭嘴……”

  这下好了,嘴不禁没闭上,整个病房的声音都没有他大——大家一致咬牙切齿地看着沈青——这叫冤有头债有主——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是明白的……

  “唐真……”在被人民的眼白杀死之前,沈青呻吟了一声,缴械投降。

  这一刻连我也不得不笑出声来。唐真的得意和沈青的头疼交相辉映,留下一幕非常滑稽的画面。唐真在沈青的背后朝我眨眨眼睛,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真的没事。”我精神好了一些,拉开放子下了床,“就是没吃饭低血压。现在已经好了。”

  我轻轻握住沈青宽大的手掌,感觉他的体温立刻就让我平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扬起自己的脸微笑地看他,自信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沈青胡疑地看着我,总想问出点什么。但也许我的脸色还有几许苍白,也许我的眼睛里还有几丝逃避,他最终放弃了对真相的关注,转而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好吧。我们回去。”他点点头,握住的手掌没有再放开。

  谢谢你沈青……你没有再追问下去……

  谢谢你唐真……你帮我掩饰得很好……

  看着这两人宠溺而柔和的脸,我想我是幸福和快乐的。在你们善解人意的关心和帮助下,我一定会幸福和快乐的。

  我一定……

  会……的……

  房门像往常一样被我推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阳光滑着窗户的痕迹画着方方正正的框——我们曾经在无数个夏日里痛骂过它。

  现在,暑期的一个下午,有着最平常的炎热和烦躁,一个男孩洒洒脱脱地坐在我的床上伸摊着四肢,仿佛贵族般滋润舒适。太阳银亮的光细细勾画着他黑亮的发,明亮的目,还有年轻下颌细密的茸毛——仿佛自身就会发光一般,他灿烂的笑容一瞬间灼伤了我的眼。

  他说。

  “我回来了。”

  然后。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

  剧烈地抽痛起来。

  “我回来了!”

  封南高兴地扔下这句话,脸上是他惯有的目空一切的臭屁样。

  “怎么样,三个月没看见我了,是不是一见我感动的心跳都停止了?”

  他笑得有点贼。

  我强压住心底不安的感觉,用合乎情理的吃惊表情道:“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丢脸丢到国际市场上去了,所以灰溜溜地回来了。”

  “有本事你敢说,就别灰溜溜地想逃。”封南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慵懒无赖的傲慢,冲着正标准逃跑预备势的我缓缓点头,“你倒是跑一个试试?”

  我挣扎了0.01秒。挂白旗投降。

  大概是心情太好了,他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威胁,旋即露出一个最最标准的封南似的微笑,仿佛能把太阳融化。

  “过来,傻站在那干嘛——让我好好看看你——”

  0.01秒之后——走了过去。

  而在我每一步看似轻松其实厚重的步伐中,封南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

  这个……我脸上一红,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看什么呢看什么呢?没见过吗?看自己的去!”

  封南闻言就看了看自己的那个地方,其直白的目光简直让我想用面条上吊!

  “喂喂!你真看啊-你——”

  我很快住了嘴。因为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溜到了他的那个地方,并且吃惊地看到它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更过分的是封南居然还用指头撮摄,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这么诚实啊,看把耗子给吓的。”

  我、的、天!!!

  于是,我前进的道路不知道怎么曲折了起来,我直接以90度拐弯,跳到离封南最远的一个角落,胡说八道地转移话题:“封南——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也没信,到底比赛怎么样啊,说来听听。”

  封南大概也不想这么快就烈火烧干柴,他点点头,脸上越发地自大起来。

  “还用说!这次是冠军啦——全世界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其不可一世的态度,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真的?”我也不禁放掉手中那勉强可以称之为的自卫武器(随手抓起的一个乒乓球拍),惊喜道,“真得金牌了??”

  “那还有假,我都带来了。”他扬扬手中一个亮晶晶的什物,其在阳光下的闪光几乎晃花了我的眼。

  骨子里的拜金主义立刻发挥了作用,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抱者金牌仔细地崇拜。

  真的是金牌耶——正面是一个身着劲装的舞棍少年,仿佛在暗示武术的起源是中国。而背面是这次武术锦标赛的标志。真的是一块世界金牌耶!我冲昏的头脑极不清醒的混乱着,而其反应在行为上就是犹如古代猥琐的纨绔子弟般,把这块贷真价实的金子放在嘴里咬……

  “啊啊啊!吴昊你要死啊!!!”

  封南几乎急晕了,他卡着我的脖子让我把金牌吐了出来,间或不忘冲着我的耳朵使劲地喊,“你疯了你!咬坏了怎么办?!怎么办!!”

  “咬出印来才表明是真的嘛,万一你又拿地摊货……”我十分委屈地看着他,一边想着那金牌的口感还真是好,应该不会假……

  封南瞪了我一眼,然后心疼地翻来覆去的看金牌。这一看不打紧,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丰富变化成台风来袭,小小的斗室里瞬间就充斥了他120分贝的哀嚎:“咬出印来了——真的咬出印来了——我可怜的金牌啊,我还没来得及给第二个人看——”

  封南跳起来要消灭我这个“败家子”,我虽然先行一步也不过是将他的追捕行为延长了0.1秒。最后我非常不幸地被他压在壁橱上。眼睛瞪着眼睛,嘴对着嘴,双手握着他的双手——被压在背后的木板上。

  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口腔了。而封南眯起的眼睛显然是在谋划“先奸后杀”,我不由自主的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牛做马……一整天!!!”

  “做马……”封南的瞳孔收缩成针眼状,他露出幸福的表情。

  “很不错的建议啊……”

  “啊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没来得及喊上三声,嘴就给堵住了……

  仿佛灵魂出壳一般,我傻傻地立在那里。任他在唇上辗转,任他摩擦着身体……

  我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浓黑的眉毛……

  脑子在一瞬间,完全罢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南轻轻地放开我,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太对,你怎么了?”

  我依然是一副脑子坏掉的样子。

  他的眼睛反复地在我脸上搜索着答案,脸上是越来越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想我吗?”

  “……”

  那时我的表情一定很悲哀。

  悲哀到,我所有的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封南仿佛明白了什么,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深陷进去。“难道……难道你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不会玩笑,不会欺骗,不会呼吸,不会心跳。

  “是……沈青吗……”封南死死地盯着我,小心翼翼地说。然而他立刻就后悔了,狂怒着,抓着我的肩膀猛地向壁柜上撞。“砰”的一声,把我的理智和武装撞得七零八落。

  同时撞得七零八落的,还有封南的,最后一丝怀疑……

  “原来……原来……”

  他扶着我的手不停的颤抖。

  “是真的……”

  时间在用怎样一种力量顽固地前进。仿佛是一秒钟,但我好像已经看了一个世纪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一秒钟。

  然后就转身,不顾一切地把手边能触及的所有都打了出去。一切物品,家具,都竞相发出碎裂破坏的声音,仿佛是巨大的悲鸣声,强烈地反衬着他,死忍的沉默。

  一片狼藉。

  而我,只能无助地看着,看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愤怒,绕过我,袭击了周遭的一切。

  我无意识的看着脚边一个碎成一片,一片的杯子,脑子里翻翻滚滚的想法却是——如果他打的是我……把我揍得像破碎的杯子一样……我可不可以……就不欠他的了……

  不欠他的……

  可惜天不从人愿。

  当暴风雨过去了,只有我是完整的。

  一根寒毛都没有少。

  封南默默地面对着自己造成的混乱,然后,一点一点回过身来。

  “你总是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

  “到底是谁……没有安全感呢……”

  那个夏日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封南苍白无比的脸上。这个骄傲如帝王的人,无助地,孤独地,绝望地站在那里。唇齿微动。

  而我。

  就像一个破碎的杯子一样。

  滑到地上,无助地哭泣起来。

  那天从房间里出来后我就病倒了。很没骨气的样子。

  沈青说因为我在日头里呆得太久。他还非常奇怪我为什么在屋子里都能遭太阳晒。

  我没告诉他我站立的那个点一直没有变。而收拾屋子的时候牵动了更多的痛。

  所以我病倒了。理所当然。

  但唐真也同时病倒了——不知道算不算巧合。

  我在这边中暑中得上吐下泻。他就在对面发烧发得热火朝天。

  在这样的季节里生病,不知道我们俩谁更白痴一些。

  “当然是你了。”沈青不在,唐真生了病也不老实,“你比我先病5个小时,所以你的抵抗力比我弱,至少弱5个小时的量!”

  “这也能计算?你还比我早出生一年呢。”我同他针锋相对,“再说,哪有人夏天还受冻发烧的?笨呐~~~”

  “你管我!”唐真突然声音大了起来,好像生气了。

  我怔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怎么?生气了?”

  “没有。”他把头冲着里面,闷闷地说。

  唐真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让我突然不安起来。虽然自己的情绪也十分的低落,但我还是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调笑起来:“唐真,其实我最喜欢看你生病的样子了,很能撒娇耶~-你要是喜欢哪个女生你就生病好了,然后骗她来照顾你——她一定会饱受你美色的摧残然后鲜血长流情感爆炸,从此你甩都甩不掉了呵呵~~~”

  “好啊,既然我生病起来那么有魅力,那就先拿你当试验品好了,就算二期临床试验。临‘床’试验啊……”唐真发出他特有的蛊惑无边的笑声,恶作剧地跳下床,然后裹着他的小被单——跳到我的床上。

  房间里立刻就充斥了我的哀嚎。

  “唐真——你又裸睡——”

  “我有穿内裤的。”唐真像小学生一样举手,信誓旦旦地证明自己的最后防线。

  “可是——可是——我是gay啊,你不要老是这样挑逗我好不好?你知道我一向意志力不怎么坚定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那我给你扇扇好了。”他居然一本正经地说。

  “唐真你饶了我吧,你这到底是降火还是升火啊——”我拖着他的手使劲推。

  “不嘛不嘛!”唐真横过手来抱住我的一只胳膊,“我就不下去!我发烧了!我还冷!我就要昊昊的人体小火炉保护我!”唐真撒起娇来没天没地的,真的很像小孩子。

  “噗!”

  一场争执,以我的“鼻误”告终。唐真老老实实地裹着自己的小被单,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啊!我比较可怜好不好?”我一边仰天止血,一边不满的嘀咕着,“要知道我在生病生病耶~你居然还让我流鼻血减少营养成分,惨无人道啊~~~”

  “我也在生病啊~~~我还发烧了呢~~~你不仅不体谅我,还要把我踹下床去睡地板,不知道是谁惨无人道呢~~~”唐真学我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

  我转过头,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唐真。你是因为我生病的,对吗?”

  “因为……看着我那样地回来……你过意不去,就跑到操场上去静坐……如果不是沈青把你找回来,你大概会坐一个晚上吧……”

  “……”

  唐真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来,按在我的脸上,把我按得背过身去。“别那么看我。”他轻轻说。

  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也知道你很着急。不过……这种反应不是你意料之中的吗?”我背对着他说。

  “之中吗?也许吧……”他动了动,缓缓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怎样的反应,我都想到的。没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反应罢了。”

  我没有说话。

  我和他一样。所有的问题都想到了,所有的故事都预见了。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没有准备好的——不过是自己的心罢了。

  黑暗中我傻傻的笑了,在唐真看不到的地方。

  就像他说的那样,并不是每个笑容,都是快乐的。

  唐真,你跟我是一类的人。表面上永远是给别人快乐的人,而私底下是最不快乐的人。所以我知道,你为了我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泪痕而自责的生病;你也知道,我微笑面具下的灵魂,真的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

  沈青和封南是两个太过耀眼的存在,在他们的面前,我几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我随波逐流着,完全以他们的思想代替自己的思想,完全以他们的准则代替自己的准则。我诚惶诚恐的,被这两个人捧在手心里,像个洋娃娃一样,在每一个需要我笑的时候笑,在每一个需要我哭的时候哭,在每一个需要我反应的时候作出我的反应——到现在我真的搞不清楚,是我在接受他们的爱,还是用我的博爱在将就他们的任性,将就他们的坚持,将就他们的强势。

  然后,我再用我微笑的脸,去告诉他们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的爱,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很快乐,很感激。

  其实我不幸福。

  我不快乐。

  我的心脏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他们硬要挤进来,我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

  沈青回来的时候,起了一点小小的风波。

  虽然他还没有无聊到要吃我和唐真的醋。但他也不愿意唐真占领了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够了唐真,回自己的床去睡。”

  他的声音虽然轻,却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不要!我是病号!我要挨着昊昊猪睡觉!”唐真又拿出他的至尊无敌的杀手锏来。

  沈青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任性。他一把把唐真横抱了起来,不理会他拼命的抗议,连同小被单一起抱到对面的床上。

  “我是病号——”唐真一路哀嚎着,声音无比凄惨。其十足的作戏成分连同我都不禁笑了起来。

  而我听见的下一句话又几乎让我流下泪来。

  “还发烧吗?”沈青试着唐真的额头。

  虽然这句话很普通,很简单,很直接,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发烧病人的床前——但它是沈青说的,带着沈青专有的温柔,于是——

  “唰”地一声,整个夜晚都柔和了。

  沈青钻进被单,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腰,轻声问道:“今天好点没有?还有没有拉肚子或者想吐?”

  “没有。好多了。”我向前靠了靠,感觉自己的前额抵着他的前额,“谢谢你照顾我,你真的很会照顾人呢。”

  “因为我很小就自己照顾自己了。”他淡淡地笑了,“而且我把自己照顾得不错。不是吗?”

  沈青真的很会照顾人。不光是饮食上的细心照顾,还有心灵上的贴心抚慰。他那无比磁性的嗓音说着那么温柔的话,真的能够把坚冰融化。

  “今天我遇到封南了。”看我仿佛又陷入沉思,沈青轻轻道。

  我惊吓一般地看着他。

  “别担心。我们并没有怎么样。”沈青捏捏我的手,安慰地暗示着,“封南约我单挑。我告诉他:虽然这种方式是我最不喜欢的,但如果你真的认为武力可以解决的,我可以奉陪。不过我也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这只能使事情沿着你不喜欢的方式发展下去。”

  “封南他……什么表示……”

  沈青短短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也讨厌为不相干的人打架。”

  我没有说话。

  我说不出话来。

  沈青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再松开。

  他甚至伸出手来,用手背抚过我眼睛的轮廓。

  “好吧,今天晚上就让你想他吧。”

  “你可以从明天再开始爱我。”

  他转过身,留给我一个静止的背影。

  而我,差一点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管我上一秒在想什么,上上一秒在想什么,上上上一秒在想什么……

  这一秒,我是爱他的。我真的爱他的。

  我知道天已经亮了。我知道唐真悄悄地离开。我知道我醒着,而沈青沉稳地睡着。

  一起在床上躺着的日子已经很久了。但我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也许他就想跟我谈一个柏拉图的恋爱,也许,他在等待着我的100%。

  而我在等着他醒来。

  我的手指在距离他面颊的一公分处细细地勾画他的轮廓,浓黑的眉,细长的眼睛,高耸的鼻子,薄薄的唇……曾经有一个夜晚我非常渴望触碰它,而如今可以变成现实了。

  我果然触碰了它。用我自己相同的部分。

  沈青迷惑地睁开眼睛,刚睡醒的表情有些呆呆的。

  “早上好。”我微笑着看他。

  “早上好。”他嘟噜着,很可爱的样子。然后闭着眼睛去抓枕头下面的手机。

  “现在是早上9点。我刚刚看过。”

  “哦……”他好像没有睡够一般依然闭着眼睛。忽然又反射性睁开,身体弹动了一下。

  “唐真的早餐!”他喊道。

  我不禁失笑。“他已经回家。而且留了早饭给我们哦。”

  “真的?”沈青不放心的回头看看,果然看见对方的床上是空的。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沈青重新倒在枕头上,双手在脸上揉搓着。

  “唐真啊——也是很温柔的人哦。”我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大概听出我语气中的不同。沈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在暗示什么吗?”清晨的声音哑哑的。

  “暗示吗?”

  “是的。”

  “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三句话。我每句话都说得很慢,也说得很清楚。同时随着我的吐气,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沈青的身体。在他越来越暗色的目光中,我忽然用一直很天真的声音说:

  “沈青,我们来做爱吧。”

  第十三章

  今大晚上就让你想他吧。

  你可以从明天再开始爱我。

  做恋人做到这个份上,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我不能全心全意的爱这个人,我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

  不管我上一秒在想什么,上上一秒在想什么,上上上一秒在想什么……

  从这一秒开始,我打算只爱他。

  然后,再做回我自己。

  ***********************

  开学了。这是我在针推系的第三个学年。虽然我一向认为针推系绝对绝对不适合我,但显然万里长城已经行完一半了。看来我还有解甲归田衣锦还乡的机会。从这个学期的下半学期开始,我们就会分组到各个医院去临床实习。医生的道路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每分每秒地成长。

  封南得到世界冠军的消息成为开学的爆炸新闻,在学校的每个匪夷所思的角落,以每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传送。如果说以前还有人对他颇有微词,现在也早在一片爱国主义的洪流中变成闪闪的,崇拜的泪光。他俨然成了一个英雄,被万丈光芒笼罩着,连身上的每一个缺点都闪闪发光——我就听见好几个女生用很兴奋的声音在讨论他高考考175分的丰功伟绩……

  “要考出这样的分数也是要魄力和勇气的啊。反正搁我们身上就绝对不可能!”

  “那叫个性!是对国内不合理的考试制度的公然藐视!封南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情!”

  言者振振有辞,闻者随声附和。与他同班的我们羞愧难当,只恨自己没学习到英雄人物的高尚风格——可问题是:你们确定这也是优点吗?

  至于封南有没有因此把鼻子翘到天上去,我就不得而知了。由于封南对宿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并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宿舍全体在校舍管理人员的领导下终于完成了“9.8起义”,一举把他踹到了体特楼。其实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因为封南根本不想住宿舍,大家努力印上的一脚不过是加强他屁股的运动频率罢了……

  所以在开学的第一天,他就搬到了体特楼,接受集中训练,统一管理……牌艺……

  其实我也不是很关心他,也不是在到处打听他的消息,可是对着这么一个风云人物,消息有时候是不经过同意自己进来。比如封南好像谈恋爱了啦……女朋友好像是校外的因为他天天跑收发室啦……封南的女朋友来学校看他啦……长发飘飘的大美人啦……

  啊……看错了……原来是个长发飘飘的大帅哥……

  这个……

  *******************

  “唐真,使出你掀起腥风血雨毁人无数的魅力吧,去打听打听封南和郑雪到几垒了?”

  “为什么是我……你冲封南抛抛媚眼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哎呀,谁不知道我们这个变态家族里面你是老大啊……我哪敢抢了你的游戏……还是你去对着郑滔抛媚眼吧,保证把他抛得七荤八素的。”

  “切~~我要搞情报还用他?小看我!”

  唐真的下巴拽到天上去,出去溜了一圈就找回来N多绝密情报。其实上面那段话完全多余。这种探听别人隐私的事情是唐真最喜欢做的。他跟我的推诿纯粹是走形势,我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地把他送到了彼岸。

  “啊,原来郑雪是封南的初恋啊。”我看着唐真的最新报告,嘴巴张成了“O”型。

  “对呀对呀。没想到耶~~郑雪考服装学院原来也是为了封南。”唐真的语气里明显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喜悦。

  “这么说来,他们两个破镜重圆是很有可能的了。”我继续看唐真的报告。

  “可不,你看这里。”唐真转过头来,指着报告的第四点: “封南的第一次窍是郑雪帮他开的,当然,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封南的苞是郑雪帮他开的。”

  “唐真,你好黄。”我由衷地赞叹他。

  “哼!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好不好?这是本事本事!”他的孔雀羽毛开到了天上。

  我继续看唐真以狂热的爱好写下的《关于封南和郑雪有密切关系的九大证据》,心中充满了佩服和感动。不愧是管理学院的高才生啊,摆事实讲道理,提观点摆论据,丝丝相连环环相扣,做下好大一篇气势恢弘的长篇巨著。我看封南和郑雪没什么也一定变成有什么了,估计身后已经生了一堆小拖油瓶的了……这个……如果能的话……

  “唐真。”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有没有太三八了……”

  “这算什么,我还没有写《论封南和郑雪攻受关系的九大证据》呢!你就安心地看吧。”唐真对我的小心不屑一顾。

  “哦。”我连忙埋下头,做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在变态大师的面前,我永远是好好学生。

  唐真看我那么纯洁的样子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抽抽鼻子,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轻声道: “要不……你先别看了,我改改?我含蓄点?不写那么露骨?”

  “嗯……”我显然没有听到,随声附和着。

  “吴昊,你还真是纯情唉~~”唐真叹着气,不自觉伸出的手指仿佛是要抚摸我的脸。

  “对了唐真,攻受关系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我“纯洁”地抬头看他。

  “……”

  唐真的手指终于完成了在短时间,小范围,近距离的——抽搐。

  我和唐真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无聊的游戏,不过是想在自己埋的坑里挖个洞呼吸罢了。

  我们俩拼命地想要证明的东西,不过是为了减轻心中的罪恶。

  所以搞笑是假的,搞怪是假的,互相背过脸去,镜中的自己真实地忧郁着。

  我也看见郑雪和封南在一起。他还是长长的头发,一副很牛的样子。然后下一刻他开心地笑了,去接一个陷在人堆里的盘子……封南努力地扒拉开蜂拥的人群,跳出来的时候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而雪开玩笑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封南也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雪无端地惊跳起来,然后就是无止境的笑。然后就是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又一次,我看见郑雪在体特楼的一个宿舍里打牌,笑得很像娃娃。

  而封南就站在他后面帮他看牌,叼了支烟站在那里,拽得很像郑雪。

  然后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他冲我点点头,我也只好冲他点点头。

  我很想说封南抽烟不好你以前不抽烟的,但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我,缓缓地朝我吐了一口烟。

  再然后,再然后封南低头去看郑雪出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封南也笑了,他伸手去摸雪的头,然后两颗头颅就那么靠得很近的笑着,绝不同却又绝好看的……笑着……

  如果我说看见封南的笑脸让我放下心来估计身后会有一帮封南的fans追杀我。但我当时真的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虽然放得太沉了一点差点突破了腹隔。我知道封南是个爽快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决不如同我一般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也正因为如此,我的这场“情变”过渡得非常的顺利非常的平静。连我的一贯的墙头草基因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整个交接仪式就完成了。我们三个人面子上还算过得去,见了面也会点点头笑一笑。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吧,大家都仿佛不太痛苦——至于我那莫名其妙的感伤和忧闷,还是留到某个记忆的空白点进行吧。当然,由于我把自己的学习、生活弄得很充实,太充实了,所以这样的空白点不存在。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大家认清形势共同走进新时代——可惜我太低估了命运女神对我的厌恶性,她觉得我受难不够,八十一难的指标尚束完成,所以又给我找了点活儿干,让我的小心脏接着往腹隔下垂,连带着胃也下垂了。

  当然也有可能命运女神是看不惯封南。他每天跑收发室也没收获,我偶尔去一次就得到一大批信,当老师把厚厚一摞带着航空标记的信放我怀里的时候,她掩饰不住好奇的问:“这是谁给你的信啊?信封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我们好不容易才猜出是你的。”

  我很想告诉她不要对高考考175分的人要求太多,但当时我的心脏都快跳疯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抱着信就跑。唉,这样一来我也很容易理解到,为什么封南那么快就追杀到了……

  反正当我以最快速度看完所有的信后,封南就及时地从收发室围追堵截到了寝室。

  “你们都出去好吗?我想跟吴昊单独说点事。”

  封南的表情不是要说事的,像是要打架的。虽然大家非常同情地看着我,想把我带出炼狱场,但看看封南的脸他们打算卖“弟”求荣。最好的一个哥们也仅仅悄悄地留了一句“我们就在隔壁呆着,有事你就喊”,然后就彻底把我卖给了霸权主义。

  现在我和封南对峙着。我坐我的床,他斜依着门口的桌子。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因为封南的脸色而为自己的将来小小的担心一下,可是我做不到。刚看完信现在心情比较激荡,所以也就忘记了害怕反而想抓紧时间好好地看看他。他的样子没怎么变,没瘦也没憔悴,一笑起来满口白牙。就是神色间好像大了一些——成熟了一些。

  大概我看他的目光过于直白,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说:“吴昊,听说你今天收到好多国外来信啊。”

  我想了想,既然你说是“听说”,而我正好也不想承认——我摇摇头。

  “不会吧。我可是仔仔细细问过收发室的老师了。像你相貌这么有特点的男生,我想她应该还不会记错。”封南有备而来,围追阻截得非常有力。

  事情既然败露我也只好跟他打起了哈哈。我尴尬地笑笑。封南也笑了笑。大家都很官场。

  “怎么会同一天寄出来?我看日期……有前后的。”我“哈哈”打得有点漫无边际。

  封南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没办法啊,那个教练变态,把我的信都没收了。后来我拿了世界冠军他才还给我。说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真想砍他!”

  “那你砍了没?”我的声音里有同仇敌忾后的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砍了我还在这里?不过我在他飞机上的茶里放了好多蕃泻叶!”封南十分开心。

  这个……飞机上给人家吃泻药……

  我小小的汗了一下,然后就非常惬意地享受了报复的快感。

  “你还是那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哪个老师惹上你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赞不绝口道。

  “……”笑容凝固在了封南的脸上。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下一刻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我。

  “还给我吧。”他淡淡地说。

  我的原意是再带着他的思想跑两圈,跑得他找不到北了从而放弃对航空信孜孜不倦的追查。但由于当时心酸的感觉太过真实了,所以我的嘴赛过了大脑,提前给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答复:“那是我的信。我的。”

  封南久久地看着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目光非常的柔和,柔和的……像泪水一样。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点白白的牙齿……然后,惆怅就从眼角眉梢荡漾开了。

  “你已经不需要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干干的,还有些哑。我抬头的那一刻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眼睛低垂。他好像嘟了一下嘴,但他很快咬住,因为太用力了,而使整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还给我吧。”他又说了一遍。

  我很想说封南我求求你你别要回去,我好想要这些信因为它见证了一段记忆。我很想珍惜那段记忆因为我真的很舍不得,但我没有立场这么做。我这样做既对不起封南,也对不起沈青。

  我默默的打开抽屉,拿出那捆信。

  封南接过去的时候神态还算平静,就是手忍不住地抖。我曾经说过封南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所以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帅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现在我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着他酷酷的脸,我想我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个空白点,这个点里面只有他的脸,被特写般地放大。

  在我的空白期中,封南点了点信。

  “好像数目不对吧。”他抬头看着我。

  我的脸唰地红了。

  哼哧哼哧地,我从枕头底下又拿出一封信来。

  他还是看着我。“好像还是不对。”

  我的脸更红了。然后又哼哧哼哧地从被子下面拿出一封信来。

  这次封南连话都懒得说了,他忍耐地看着我,觉得很无聊。

  “我发誓,就这些了!”我信誓旦旦地说。

  “还有一封。”他的语言力求简练。

  “真的没有了嘛。”我眼睛看着别处,用很憧憬很向往的语气开始编故事,“也许你在法国比赛的时候有fans一直追踪你,所以看你把信投进邮筒后就砸了它拿走了一封……也有可能某个外国的小妹妹看中了你写的中国字,觉得很有神话色彩所以藏起来了没给……”

  在我无限的遐思无限的幻想中,封南“啪”的一声用拳头捶掉了一个桌角。

  我仔细地看了那个桌脚一秒钟,立刻就判断出自己的头颅绝对不会比它坚硬多少。所以在下一秒钟我缴械投降了——间或不忘摇摇我的小猪尾巴表示讨好——如果……我有的话……

  时间恍惚着退到昨天,昨天的昨天,昨天的昨天的昨天……绝对的服从里,不知道是他的强悍,还是我的纵容。

  恍惚中我们都没有变,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

  “吴一吴一你一这一只一懒~猪:

  我暴走~~我暴走~~我暴走~~~~~~~

  知道我多么辛苦才赚回来我的手机吗?明天就要初赛了,我威胁教练说如果他不还我一天手机我就罢赛!然后教练威胁我如果我罢赛他就把我投到监狱去!然后我又威胁教练如果他把我投到监狱去我就告他违反人权!然后教练威胁我说我一定告不过他因为他身后有国家利益!然后我又威胁他说国家利益是十天以后的事情可是我罢赛他明天就得卷铺盖卷回家……

  最后他终于屈服了……多么不容易啊……我差点就叛国了…………>O<

  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呢???

  TNND你小子居然把手机关了!!!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就算换算成标准北京时间也不过晚上10点,你至于这么早就睡觉吗?TNND TNND TNND TNNDTNNDTNNDTNND~~~

  (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懒猪!!我发誓你会后悔今天没开手机的!!!本来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想起来一句非常酷的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怎么好好读书,很难想到这样准确的表达的>一<),打算今天就告诉你的!!!结果!结果!!结果你这只猪居然不开手机!!!>』

  我发誓我明天会忘了的!我发誓我明天一定会忘了的!!>j

  为了让你后悔和留作纪念,我把这句话写在信里:

  吴昊,我这双手看起来还是蛮有力的,守护一生你愿意吗?

  多贴切啊~~~感动得我热泪盈眶~~~~

  不过!不过!!我会忘记的!!!我现在就忘记了!!!!你使劲后悔去吧!!!!!我发誓不再说了!!!!

  我真的已经暴走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写信的,你居然让我写信……而且都是寄不出去的信……说了也白说的信……让我暴走的信……我真的要疯掉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封南节上

  8月1日”

  *****************************************

  那些信给我带来的打击超乎想像,如果还能保持心态的平稳,那么真是有问题了。既然我还是姓吴名昊,既然我还是墙头草一根,既然我还是从精神到肉体的软弱,既然……

  “沈青,我今天怎么也看不进书去,不然你继续自习,我先回去了。”

  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忘用“可怜巴巴”的目光来加强效果。

  沈青果然“同情心”泛滥,立刻就用“职业习惯”抓起了我的手腕。这个……

  最后,我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没有生病,而且也为了恰如其分地让沈青表达出他的关心和体贴——我们把书包放回寝室后,就跑到操场上遛弯。虽说遛弯是为了放松心情,但如果我遛出满头大汗——站在沈青这样高大而又光彩夺目的人旁边很容易遛出自卑感的,如果我是个女生小鸟依人一下当然无可厚非,但我偏偏是个男生而且是个漂亮男生的话……

  “沈青,沈青。我们在看台上坐一会儿吧,再遛下去我要变马戏团小狗了。”我慌忙拉着沈青上了看台——紧东边靠着围墙的地方有棵大树,又离教室的灯光最远,怎么看都是不想别人打扰的好地方。

  不过沈青一向光明磊落当然不会想入非非,而我虽然容易想入非非却又胆小如鼠。所以即使是这样一个暖昧的地方我们也很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不过这样也很好,十指轻轻地交握,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了。

  我们俩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很惬意的感觉。操场上还是初夜里喧闹的景象,不停有一对一对的人从面前跑过,还有一边聊天一边散步的老人们。靠近教室的那边不断有器械撞击的声音传过来,而跑道的对面,还有几个趁着图书馆的灯光在打篮球。

  也不知道这么出神地看了多久,沈青的呼吸慢慢地近了。我的无意识中感觉到他仿佛靠过来了一些,又或者,他把我拉近了树荫的深处,更加的隐蔽。

  当我意识到我和他的确是以某种十分暧昧的动作依靠着,并且觉得这个动作很违抗万有引力很具有挑战性尺度的时候,沈青对着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下面。

  一个人缓缓地走近这个隐蔽的角落,在看台下面。

  封南!!!我本已平静的心情又无端地慌乱起来,一时间N条逃跑的计划从脑子里划过,我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想携款外逃——啊,不是,携沈青……只是携同沈青这样牛高马大的目标实在难度太大,而且他一定不会同意我这种小人作风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封南好像并没有发现我们,因为他已经自顾自地练起了武术。而当他一练起来,我也忘记逃跑了——

  而封南第三招打出去的时候,我的汗水已经淋淋而下了——太难看了!那个马步蹲得跟蹲坑一样,掌出去的跟鸡爪一样,不仅没有一点力道,还歪歪斜斜的似倒非倒,我看不用敌人打他,他自己晃着晃着就快吧唧摔那里了……

  果然,封南一个踉跄,虽然没有摔倒,但踏出的那两步绝对犹如“凌波微步”般匪夷所思兼创意无限。

  ………………………………

  我尴尬地对着沈青笑笑:“他可能今天状态不好……啊不,也许是一种比较古朴的拳法,我们门外汉自然看不出门道。”

  沈青一脸困惑地看着下面,喃喃道:“不应该啊,再疲惫也不能这么大失水准。这一招明明是‘白鹤亮翅’,怎么打得这么难看?难道他打的不是太极?”

  太一一极——

  我呆呆地看着封南继续他那笨拙的动作,只觉得……

  脑子里轰的一声……

  “吴昊,打太极下盘一定要稳,你这个根本没有蹲下去嘛,腿再分开点,身体下坐。”

  “坐不下去啦!这样就很累了……一分钟到了吗?我要休息!”

  “一分钟就想休息!!!我每次都是一蹲半小时!告诉你,no door!!!”

  “是no way啦,丢死人了……封南,我不要练这个破什子的太极了。我学长拳吧,你长拳打得最威风了,我好想学……”

  “看你打太极我就快半死了,如果再教你长拳我一定变成干尸!说什么也不让你败坏我的家门荣誉——少废话!身体左移!揽雀尾!踹脚!踹脚啊!!”

  “我都僵直了还踹什么踹啊……呀!呀呀呀呀!!”

  “扶着我!怎么了?”

  “好痛!我抽筋了!抽筋了抽筋了抽筋了……”

  “真抽筋假抽筋啊,你才练这么一会儿怎能抽筋?”

  “真抽筋了真抽筋了……我不练了,我要回去了……封哥……南哥……你最好了,我们回去吧……”

  “真抽筋了?得先揉揉才能走啊。”

  “不用了……走走就好了……到寝室就好了……啊……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抽筋……拜托……拜托……你……你……你别揉那里……”

  封南还在模仿我抽筋的样子,嘴里“哎呀,哎呀”地叫唤着,模仿得惟妙惟肖。奥斯卡如果找到他,别人都要失业了。

  然而转眼间他又不演了,缓缓地直立起身子。他矗立着,身上承满了星光。

  吴昊……

  他轻轻地喊着,很温柔的声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吴昊……

  当他哭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哭了。

  我腰板直直的,坐得异常端正——也许我从来没有坐得这么端正过。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看台下面那个本应该很大气,很威风,很洒脱的人,落寞地、无助地、绝望地流着泪,身体因为承受不住强烈的情感而不停地颤抖着。

  我讨厌他……我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我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我只认识高高在上如英雄般的封南,这个渺小可悲的人我不认识,我拒绝认识。

  我恨他。是的。我恨他。他毁了我的信仰。

  我僵硬地看着下面,一点表情没有。麻木中仿佛谁的手伸了过来,我倒进他怀里的时候身体还是僵硬的,脸上木木的没有感觉。仿佛又是谁的手抚过我的头发,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只知道死死地看着下面那个讨厌的身影,目不转睛。

  然而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挡住我的视线,温暖的体温覆盖了我异常疲惫的双眼。他说,想哭就哭吧。声音真的很温柔,还有微微的叹息。

  然后。我就像得了命令一般,泪水唰地就流下来了。

  沈青?

  沈青?

  你怎么会这么温柔呢?

  *******************************

  “吴昊,下学期的分组我已经排出来了,要看吗?”

  “嗯,告诉我去哪里就可以了。”

  “我和你还有其它五个同学去轩辕坛医院。”

  “嗯。”

  “封南,还有程玉他们去积龙医院。”

  “……”

  “有意见吗?”

  “没……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

  沈青关上门出去了。我怔怔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唐真也在看着。

  “啧啧,好厉害啊,什么叫‘有意见吗’?刚才那个目光能让人有意见吗?有意见敢提吗?”唐真连连摇头,推着我的胳膊道,“吴昊,看你把他惯的,现在就敢作威作福了,将来还怎么得了啊……”

  我哑口无言,只能随口道:“也没有啊,我觉得刚才他的态度没什么,他是班长嘛。”

  “班长怎么了?班长就敢欺负我家耗子啊,凭什么啊!我找他理论去!”唐真做势要打抱不平,我连忙拉住:“别!他这两天心情不好……其实……其实是我不好,惹他生气了……”

  唐真斜了我一眼:“你又犯花痴了?”

  我犹豫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你呀——”他咬牙切齿地在我头上一戳。恨恨道:“没见过你这么白痴的!沈青还不够好?天妒男颜啊!你就不能给他一天省心的日子过?”

  我撇撇嘴,没敢吱声。唐真得便宜卖乖,接着数落我:“你平时对着我发发花痴也就算了,反正自己家人,沈青不会太计较,我也不会太计较。只要不把口水滴在我床上,随你怎么看。你说你怎么还这么不长进呢?说吧,又看上谁了?如果让我发现那个人长得比我难看,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我一脑门子的冷汗。“唐真,你确定是在帮沈青吗?我怎么觉得你在吃醋啊……”

  “你不知道吗?士可杀不可辱——”唐真一脑门子的悲愤,“好歹我也是堂堂管理系第一帅哥,就算当野花也是堂堂中医学院最有资格的野花,你对我发花痴就可以了,怎么还可以有第二个!!”话说着唐真扑到我身上,好一通撒娇使坏。

  “咳咳!”身后传来一阵提示性的咳嗽,唐真在我腰上制造了一处暗伤,转身又扑进了沈青的怀里:“沈青,你说这个吴昊有多讨厌吧,怎么可以这样不收心呢?我正在替你教训他呢,一定好好把他教育得跟小狗一样。”

  沈青一脑门子的无奈。“唐真啊,你确定是在教训他吗?你确定没有用错方法?比如勾引?”

  “哎哟沈青啊,你眼神怎么这么不好呢?我要勾引也是勾引你啊,吴昊还是个小孩子,不够我玩的,还是你身体健壮性感迷人,适合我的口味……”

  这下换我咳嗽了。看着唐真抚摸着沈青的胸膛抬起的膝盖都要碰着沈青的腰了,我满脸黑线的一把拉开情趣高昂的唐真,同时警告他如果再让我失血我就要NNYY了。

  唐真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好,都还会吃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你们自己怪怪的,想太多啦!!”

  我心中一怔,暗暗佩服唐真的聪明伶俐。尽管没有看着沈青,我也知道他眼中的排斥感已经减少了很多。

  那天晚上封南走了以后我和沈青又坐了很久。坐到所有人造的灯光都熄灭了。我从进入针推系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每件事情,每件事情都跟他说了,包括我感觉到他的爱却在逃避的那段。在陈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将自己的感觉完全抽离,就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让沈青去感觉我的处境。而当我问沈青我应该怎么办的时候,沈青的答案让我无地自容。

  “吴昊。你的故事真的很感人也很复杂,可是,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你的故事里你在哪里?”

  “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我给你的,是我全部的爱,而你却最多只能给我1/2。”

  沈青的表情很明显地失望着。隔阂,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而今天……

  “吴昊,刚才的问话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不要那么快回答。”沈青微微地犹豫了一下,轻轻道。

  “哪个问话?”我拉拉身上被唐真荼毒过的衣服,转头问他。

  “对呀对呀?什么问话这么严肃啊?沈青一紧张就喜欢绷着脸,真的是暴可爱耶!!”

  我和沈青都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唐真。

  “好……好嘛……我闭嘴还不行……”唐真委屈地闭上嘴。

  “哪句问话?”我重新问他。

  “分组的事情。”

  他严肃地看着我,每个吐字都犹如他脸上的线条,斧劈刀削。

  “吴昊,我不能再等了!如果你真的无法选择的话,我就要强迫你作出选择了!”

  ***************************

  “吴昊,我不能再等了!如果你真的无法选择的话,我就要强迫你作出选择了!”

  沈青真的很认真,认真到他汹涌的情感,都仿佛是平静海面上的暗滔,深藏不露。

  我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提问题的不是他,而回答问题的也不是我。

  “回答我。”他低沉着声音重复了一遍,眼睛的颜色更深了。

  “答案吗?”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无意识的。

  我选择了沈青。

  其实并不那么困难。如果说当时我投向沈青怀抱的时候是一时冲动的话,那么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是可以凌驾在爱情之上的,它贯穿了热恋结束后剩余的所有生活。

  当时我很认真地看着沈青的眼睛,用一种大概我这辈子都没有用过的认真的声音说:“沈青,我是爱着你的。”

  他点点头。强忍着不让情绪提前宣泄。

  “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的。虽然我现在比不过你,但只要我一直,一直不离开你,我就总有机会,让我的爱超过你的。”

  他又点点头,很缓慢的。

  我笑了一下,感觉声音轻飘瓢的:“当然,如果……你不要我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可能呢……”

  随着他轻呢般的声音,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用鼻子轻轻碰碰我的鼻子,然后就忘情地吻了起来。

  我继续轻飘飘的。心仿佛都不在原来的地方,而是在高空的某处,温柔地注视的我们。

  身体却有很充实的感觉。很认真的约定了什么,然后,我感觉一瞬间长大了。

  “咳咳!”屋子里又传出咳嗽声。奇怪,最近流感吗?大家都咳上瘾了?

  “喂喂,不要我不说话就当我是壁画好不好!!!”

  唐真一副酸得想上吊的形象:“再不阻止你们我看就要儿童不宜了,你们不要卿卿我我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好不好?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世纪初处男孤家寡人的心情好不好?”

  我看着唐真,“很认真”地道:“唐真,我不收门票,随便看。”

  “啊啊啊啊——吴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出师了是吧?沈青!你怎么任由他欺负我~~~”

  沈青环抱着我,看着唐真也“很认真”地说出一个很专业的词汇:“3P吧。”

  这次换我和唐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以稳重端庄著称的沈青。

  而他面不改色道:“反正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说吴昊一直都在当下面的那个,我很想找某种方式弥补他一下,让他尝尝上面的滋味……”

  沈青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和唐真的哀嚎几乎把房顶都给掀了——当然是气流……声音……儿童不宜的还是小声点好……

  “沈青你居然让我当吴昊的受——我好歹也是体尖好不好?怎么可能是运动白痴的受呢??你侮辱我!!!”

  “沈青你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说啊我——等等——唐真,什么叫运动白痴就不行?太伤自尊了……我枉认你当我的好朋友——”

  “谁冤啊啊啊啊啊啊——我帮你们俩多少忙啊你们说!!!居然想联合起来上我!!!我和沈青10年的交情就这么报答吗?我英雄救美对吴昊的恩情就这么报答吗?你们——”

  “啊啊啊——真真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真,别嚷了——大不了我们演你随便看,算我们的报答?”

  我和唐真又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青。后者依然面不改色。

  “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唐真哺喃道。

  “嗯。”我后背一片冷汗的,傻傻地点头。

  随后唐真像小女孩一样双手捧脸,十分恐惧的“泪花四溅”:“原来沈青是个超级大BT!好可怕啊!!”

  沈青:………

  唐真转眼变成天边的流星。

  “唐真,你最好晚点掉下来——”沈青对着空中喊:“如果我们没完事的话,就拿你当受!”

  果然世间代有才人出——我十分佩服地看着唐真在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转体动作(比莫式空翻起码难一倍),朝着另一个方向落下了。

  “厉害啊——”我和沈青异口同声地说。

  ******************************

  “唐真。你能告诉我我的优点是什么吗?”

  “嗯——你花痴,小心眼,糊涂,爱哭,软弱,运动白痴……”

  “喂喂,认真点!我说的是优点。”

  “优点?你居然有优点——让我想想——”

  “不是吧——我一点优点都没有怎么会有男生喜欢我呢?还是那么优秀的男生。”

  “大概——你像女的吧——”

  “唐真,你很想再做一次唐式空翻吗?”

  “……好吧。我认真想想:沈青喜欢你,大概是因为你正好有他缺少的那些东西。比如神经大条啊,运动白痴啊,个子不高啊,身体不壮啊,爱冒傻气啊……”

  “唐真,我快实习了,好像手边正好缺个针灸试验品……”

  “呜……好吧好吧。我这次真的认真了……吴昊,你太小看你自己了。虽然你有很多的缺点,但你依然是个很好的孩子。你漂亮,本分,温柔而且体贴。你从来不去奢求那些你认为不属于你的东西,虽然这是一种自卑的表现,但从另一方面也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被保护……(汗)……看来我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女生……”

  “嗯……就是那种感觉……你知道吗?你发花痴的样子是很迷人的。就那么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副美轮美奂的油画一般,目光非常的清澈,被你注视的人往往反而觉得一种幸福。”

  “我……原来也可以给别人幸福……”

  “是啊,凡是被你注视过的人都忍不住想亲近你呢。因为那样清澈而无辜的眼睛,任谁都想去触摸吧。尤其是那不禁意流露的清醒,真的很让人心疼呢。”

  “那么,我看着你裸睡,口水得用盆接住的时候,目光也很清澈吗?”

  “吴……昊……”

  “算我没问……”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有你的特色,虽然不是完美的,却是别人需要的。他们因为你而感觉到存在的必要,他们因为保护你而感觉到被需要的重要。”

  “唐真。你也是我所必须和必要的。我需要你。”

  “嗯。不胜荣幸呢。”

  “我真的很需要你。嗯……下次裸睡的时候,可以再让我用清澈无辜的目光注视着你吗?”

  “……”

  “我告诉你!no door!!!”

  谁说过相同的话呢?

  我依然笑着,温柔的,体贴的,掩饰得非常完美。

  转头看看镜子中的自己,笑颜如花,果然很能感染人呢。

  连那丝清醒都不在了——我果然。

  是长大了。

  *************************

  刚入校的惶恐和紧张仿佛还在昨天,而现在我们就要准备卷着铺盖卷去医院实习了。大概由于中医类的学习经验非常重要吧,学校早早地想把我们打发到临床上理论联系实际——不过这个理论学习的程度尚有待考究,实习的步伐已经悄悄临近,现在每个有志之士的头顶上仿佛悬的不是壶(古代称行医为“悬壶济世”),而是一把宝剑,而且是一把巨恐怖的尚方宝剑……

  “吴昊,你不要一天到晚担心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好?要说学习的话,这个班上能胜过你的人真的有限啦。”

  我也知道这是事实。但我有顾虑存在啊。

  “可是你不觉得我们还什么也没有准备好吗?尤其是推拿课,老师当初可是咬断了三根红笔才决定给我及格的……”

  “那你就立志成为一个有名的针灸大夫吧,几根银针总拿得动吧。”

  就知道自己在这种绝境中,新东方校训什么来着?“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我现在就是在苦苦追寻这种意境。

  “天啊,把自己扎成这样,你也真舍得下功夫啊。”

  沈青看着我色彩斑斓的胳膊,倒吸一口凉气后无比心疼的说。

  “不拿自己做试验怎么办?好过到时候被病人打得满头包吧。”我现在也勇敢了许多,居然能面对磨难谈笑风生。

  “针灸课不是配的有组吗?你可以拿程玉当试验品,实在不行找我也可以啊——”

  我还没有吱声,程玉眼镜后面闪出一片白光。

  “喂喂,沈青你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具有这种自我牺牲的意识。反正到了医院实习的机会多得很,我才不要像吴昊这么孜孜不倦地在自己身上找罪受——总之,我觉得他的自虐行为完全不必要,所以一切合作免谈!”

  “喂喂,程玉你到底有没有医德啊,你不觉得吴昊正是拥有一片爱心才这样努力的吗?”

  “不觉得。吴昊的针眼分布得有问题,我不想成为科学的垫脚石。”

  科学的垫脚石吗?我看着自己的胳膊笑笑——

  我再继续nervouse和crazy下去,大概能发现新的脉络吧——就叫它“吴式经络”好了……

  *********************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太紧张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终于有一天我又一次病倒了。记忆中仿佛谁说过白痴一般都不生病,看来我健康得很,居然还能对天气的变化作出反应。

  12月的某日,我光荣地“牺牲”在床缛上,重感冒烧得我七荤八素的。

  正好前一段时间因为焦虑综合症一直没有好好地睡过,我现在仿佛找准机会全部补回来一样,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的……真不知道身体机能到底在抗议什么,到底是因为补眠而生病的……还是因为生病所以补眠……

  总之我睡得几乎人事不醒(汗……夸张了一点点),几乎完全没有梦,仅有的几个梦里也是白花花的一片,不知道是不是下雪了。我总是在这样的梦里焦急地寻找着什么,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一片茫然,只不知身在何方。

  又一个白茫茫的梦结束了,我醒过来,不经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大汗。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居然看见一个人坐在我的床头,而且——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最奇怪的是他的表情比我还像做梦,他虽然看着我,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焦距。

  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看能不能招回他的灵魂。

  看来很有效——他的眼睛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明亮的摄人,不过至少视网膜上已经可以成像了,他看着我,笑道:“做什么白痴梦呢?一个劲喊‘累死了,等等我’,看你平时挺懒的,原来全部在梦里面运动啊。”

  我脸上一红,喃喃道:“你管我……对了,你怎么来了?不会告诉我你是专程来看望生病的我的吧。”

  “是又怎样?”他微微地歪着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去~~我才不信呢。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发生什么了?你的表情真的好怪。”

  他笑了笑,然后就淡淡地说:“我进国家队了。”

  “……”

  “……恭……喜……恭喜你啊……很了不起啊……”

  “对呀,我也这么觉得。”

  他又笑了笑,当那个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涣散开去了,就像刚刚的样子。

  “我是不是高兴得太厉害了,才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居然在这里,还第一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我一定是太高兴了吧……”

  “……对……呀……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样啊……我……我……”

  “魂不守舍吗?”他打断我的话,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多好的用词啊……”他撇开了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就不会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说梦话一样。

  然后他低下头来吻我,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封南微微抬起了一点,他凝视着我,同时又一次笑了。

  “吴昊,你果然是长大了。”

  “居然对我的吻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真的很佩服你。”

  “……封南,不要这样。”

  我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把他的身体推开一点,坐了起来。

  “你知道的。做这样的事情,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我想我真的很义正词严了,而封南却完全不理会,他依然痞痞地笑着,自顾自地说着任性的话。

  “知道吗?如果刚才你只要有一点反应,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强吻你……抱你……抚摸你……甚至强奸你……”

  “……”

  “这种事情,我早就想干了……”

  “想看着你哭……看着你求饶……看着你发疯地扭着身体说原谅我……”

  “这样的事情,要比国家队更能让我血液沸腾呢……”

  “……”

  话音刚落,封南突然站起来。他像个君子一样掸掸身上,然后转身离开。

  威胁的话仿佛不是他说的,宗师级的人物,只要勾勾手指,强虏自动灰飞烟灭。

  所以,他只要像个宗师一样笑笑就够了。间或不忘那种高贵而轻蔑的表情——

  “元旦晚会来看我的武术表演吧,那大概是我在学校最后的演出了——”

  “以后再想看……”

  “要收钱了。”

  ***********************

  封南将去国家队的消息不胫而走,12月31日的“告别演出”也就分外有人捧场。难得啊,中医大学的元旦晚会就象春节联欢晚会一样年年没落年年办,现在已经沦落到连“鸡肋”都不如的地步了……作为一名老资格的中医学子,往日也没少被学生会的老师和干事以“抓壮丁”的尴尬抓去充门面——而今天校元旦晚会终于扬眉吐气重振雄风了一回,老师们的泪花都如同闪闪的红星般具有历史意义……

  好在沈青和老师的关系不错,“走后门”走来两张前场又正中的座位。乍一看还以为我们是什么特殊嘉宾呢。而真正的特殊嘉宾服装学院的学生band却在一个角上坐着,隐隐可以看见郑雪苍白冷漠的脸。听说今天他会在压轴的乐队演出中表演架子鼓,这对于从古物堆里扒出来的中医男女们的冲击力不亚于某人的国粹再现——所以,双双荣登今天最为耀眼的明星,在众人仰慕的目光和口水中,坚挺着身为帅哥的一份故作深沉。

  演出一如既往的无聊,两主持人耍的贫嘴依然只能逗笑自己不能感动观众,唱歌的依然在紧张和暴恶的音响效果中持续对我们神经的轰炸,唯独那个结合网上flash的小品还算不错,我们哄笑着给予了最大的掌声以表示我们还算有正常的鉴赏能力,而前面的几个“老前辈”显然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我听着一个女老师对另一个男老师说“现在学生都喜欢些什么啊不伦不类的”,如果说中医学校的学生是出土文物的话,我想这里的老师大概就是楼兰国的古尸——难怪人类学家怎么找都找不到楼兰国的后裔,原来全部跑到中医学校扎堆儿了……

  “吴昊,你别再说了,我看举办晚会的人没找到你真是损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歹毒……”沈青被我的瞎贫逗地笑得整个脸都抽搐了,我正在考虑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有碍帅哥事业的健康发展,忽然听见主持人用一种少见的激动的声音宣布了什么——没等我醒过神来,武术队的几个精英们就穿着唐装齐刷刷地亮相了。

  场面立刻沸腾起来——我指的是分贝还有闪光系数。在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我眼前银光灯闪成一片,大家努力在最后的机会里抓住未来奥运冠军的“落魄形象”——啊,不是,准奥运冠军还是像往常一样帅一样酷一样穿什么是什么不穿什么也肯定是什么……

  汗水……怎么语无伦次了……

  我……

  在一片闪光灯的间隙中我仿佛看见封南抬头看了看,距离这么远我也能够感受到他那穿透力的目光,立刻就刺探出我坐在这里以及坐在这个位置的原因——银光灯又毫无创意地闪成一片——下一个间隙里,他低着头,不知不觉青筋暴露。

  好吧好吧,看来不让我们的明星说两句大家不会善罢甘休。封南同学,为了节省大家的电池和胶卷钱请你给大家作一下总结发言吧。主持人控制不了场面开始乱点兵。封南仿佛完全没听到一般低着头一个劲地玩深沉,主持人只好把他拉到聚光灯下舞台中间:说两句吧说两句吧,今天怎么客气了?该不是给大家的热情吓住了吧。

  没什么好说的,再不安静我就走。

  封南的话简单得直犯冲。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吃这个调调喝了个满堂彩,连我前排的那两个楼兰国的古尸也蹦起来给予了最大的掌声。怪了,给你脸不要脸不给脸才是脸是吗?是我不正常还是大家不正常?可怜的是我两只前臂的针孔都在喧闹着他们好疼好疼,那一刻我也真的好想帅帅地说再不安静我就走——

  左右看看,估计我说得再酷也不会有人甩我,没被周围的人镇压到了地下室就不错了。所以我乖乖地保持安静,任凭自己的胳膊疼得跟抽筋似的。

  好吧好吧。表演终于正式开始了,先是六个人的集体表演。然后是对打,然后是龙套一般的串场亮相动作,然后……然后就是封南的个人表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刺激太大神经衰弱的缘故(我不应该这么不争气啊),我只觉得胳膊的疼痛已经影响到了神经中枢。明明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我就是昕不见,明明是炸堂一般的彩声我也就是听不见。就看着封南今天的动作十分的缓慢,仿佛是慢镜头一般的24帧按12帧放——我甚至能够看见封南因为用力而狰狞的面部肌肉,甚至能够看见他腾空的跃踢后砸起的尘土飞扬,甚至能够看见紧皱的眉宇、微张的双唇、死咬的银牙、湿润的眼睛……什么东西迅速的飞离了他的眼睛,然后随着他落雷一般的怒吼,他拔高、拔高、再拔高——然后打个旋儿重重的敲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得整个舞台的灯光都乱晃了起来。

  不禁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掌声雷动。灯光还是那么的明亮,而封南平身侧踢的姿势还是那么的潇洒——然后灯光继续明亮,封南继续潇洒——然后灯光继续的明亮……

  嗯???

  封南脸偏着里侧,好像跟场下的人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两个穿西装的男生跑过来一边一个扶住他,他站立起来的时候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一个男生抱住他的腰轻轻地按摩,他的手也放在那个地方——底下抽气声已经响成一片了。

  “封南!!!”身后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惊呼出声,我只见一头长发在门口一甩,那个看似柔弱的人就消失在一片灯光中。回过头来封南正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的下台……

  “怎么搞得这么严重,他是不是太想完美的表演了。”沈青担心的说,“可是这毕竟不是专业的武术赛场啊,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不用了。我笑着,用夸张的唇型告诉他有人关心请勿打扰,然后还故意扮了一个鬼脸。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还是很担心地看着我。真的不去?他再次问我。

  嗯。我故意慢慢地,又很重地点了一下头。沈青眼睛停留在我脸上好一阵子,然后伸出他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我的左手。

  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我的手在抖,而是他的手在抖。

  不禁有些恍惚——我明明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他还是会担心。

  我正想再故意说笑一番缓和一下气氛,忽然听见主持人说最后的band演出取消了。

  郑雪那个人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啊,我慨叹道。

  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来到了外面,很冷的夜晚,却灯火通明。

  “还有3个小时就要到新年了耶!”我一边跺着脚一边笑道,“可惜这里离市中心太远,不然可以看见烟火。”

  沈青静静地注视着我。“有什么不可以呢?”他在我的对面这样说着,然后在我的猝不及防中拉起我的手,说带我去看烟火。

  很难想像两个人居然走路去市中心看个火,寒冷冻得我的脸木木的完全失去了感觉,我觉得自己的脸肿了,嘴肿了,眼皮一直往下掉,我在拼命地吸溜着鼻子,同时也听到旁边的他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

  咦咦?从来不生病的大帅哥原来也会冻得流清鼻涕啊……我大声地嘲笑着他,甩开他的手跑出好远。

  我让你五十米,如果被我捉住的话你就死定了!他在身后笑嚷着。

  我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三米处。

  我现在没有跑出五十米,你不能袭击我。我一直没有跑出五十米,你就一直不能袭击我……

  笨蛋。他笑骂着,抱住我的头直往怀里送,我拼命地挣扎,笑得几乎喘不过起来。勒死了勒死了!我这样喊着,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天空突然亮了。我从沈青的怀里挣扎出来,正好看见银丝一般的烟火碎片像雨一样降落下来。

  又是一颗。砰的一声,炸开,花一样散开,由明亮的金雨变成或紫或红的丝钱,网住整个幽暗的天空。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开得那么大声,我听见仿佛是全国人民一起在大声的喊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十分的悲伤。

  吴昊。


  怎么哭了?

  沈青的眼睛在黑夜里看起来也犹如晨星般清透明亮,仿佛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

  ……没有……

  烟花太漂亮了,所以,很感动。

  我笑着,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眼泪合着笑容一起埋进他厚实的胸膛里。

  沈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十四章

  新年就这么不经意地来,又不经意地去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五颜六色,劈哩啪啦,热闹得很。

  很遥远的热闹。

  我默默地看着上铺简陋的床板。

  新年快乐。

  我对自己说。

  虽然是新年,可是国家显然没有给予它如同西方国家的待遇——仅仅一天的假,连补觉都不够。更不用说以元旦为起点开始的层层叠叠的考试……新年的钟声就像一个号角,带来期末考试地狱的磨练,我们只好怀着必死的决心玩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就顶着黑眼圈开始了考试复习……

  其中最惨的就是我们这些大三的,一门一门的,都是综合考试……不死也要扒层皮啊……

  于是在狗窝里辛苦得跟狗一样的四条好汉.天天没事就怀念封南,感叹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偏偏这个时候派往国家队,还受了伤——这下考试也不用考了,还有大堆的慰问品堆在床头享受……

  还好他不住宿舍了,不然,已经不知道被众好汉扒了几层皮了……

  “吴昊,你不是跟封南关系很好吗?不然去他那儿,给哥们拐点慰问品回来吧。”

  上铺的程玉歪着头拍床,口水差点在我的床头挂起了雨帘。

  “至于吗?世界冠军的慰问品也想贪,你就这点出息吧。”我捧着书,眉毛也没抬一下。

  “上次我去看他,慰问品堆得已经可以开杂食店和花店了,我们分享一点有什么嘛,总好过他浪费吧。”

  我眼角有不知名的经脉在跳:“那个没节操的家伙,又拐无数的善男信女给他上供……”

  “那也要人家乐意啊……”其他人笑将起来, “要是我,怕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哦……”

  “让耗子给你烧纸钱,只要他烧,就能骗一帮心怀不轨的人过来。”

  “看我还是看耗子呢?好歹我也是灵堂上的正经主角,总不能被别人抢了风头吧……天理何在啊……”某人哭嚎起来。

  大伙儿笑着,互相用臭袜子对扔。

  “咦?吴昊?你去哪里?”

  “我去剪纸花。”我黑着一张脸往外走。

  “死没良心的小耗子,咒人呢是吧!”

  立刻,我收获了一堆袜子。开袜子铺都够用了。

  其实我是去水房。不过,我不会好心帮他们洗袜子。

  水房很冷,跟外面差不多冷。

  我慢慢踱到水池边,开了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伸到水流的下面,将刺骨的水撸在脸上,又撸了一把。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的整个脸都被冻得通红,好像煮熟的虾米。

  很好。

  这样就没有人能够看出我的眼睛,还有鼻子,是红的。

  他们讨论的话题我太敏感,听多了一定会得内伤。所以,不想死的话就跑得远远的,远到看不到,听不到。

  就这样,我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

  我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结局。

  不管,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

  1月4日。

  干冷的空气,寒冷而刺眼的日光。

  “封南,你的伤到底好全了没有啊,一个人带这么多行李没事吧?”

  “操!一点小伤,我第二天就好全了。”

  阳光下有人呵呵地笑着,微眯的眼睛里有太阳的光芒。

  “逞强。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同学一场,就算替你做最后一件事情。”大家争抢着,把封南不多的行李往车上送。

  “不如请我一顿饭来的实在,尽一帮虚伪的家伙。”他抄着手站着,笑着数落。

  “切……不知道谁虚伪呢,进国家队都没请大家搓一顿,你可抠门得紧啊。”有人大声地嚷嚷着,立刻迎来一片附和声。

  “切!我考个大学还一帮哥们给我饯行呢,你们这帮没情意的家伙,上我那儿饱餐了一顿慰问品就算给我饯行啦!没人性!”

  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是善意的,暖昧的微笑——他们在封南的行李里悄悄塞了一件昂贵的,精致的唐装,全班签名祝他2008年穿着这身唐装拿世界冠军。

  保证到时候封南眼睛定是红红的,现在先让他嚣张一会儿吧。

  “呵呵,要说无情无义,谁比得上吴昊啊。”为了减少封南那颇具杀伤力的目光,有人立刻找来替罪羊,“他不是一直跟你一路的吗?现在却连人影也没有见。”

  封南呵呵地笑着,不说话。

  “说得也是。”一个女生回头到处看,“那个人怎么还没有来?”

  “我知道!吴昊平时被封南欺负得紧了,现在正是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时候,现在正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少说屁话啦!”封南懒懒地说着,“他之前悄悄给我送过行了,哼哼,我们那么铁的关系,才不要跟你们这帮没人性的家伙一起呢。”

  “真的真的?”大家好奇的看着封南,“他怎么跟你饯行的?”

  “秘密。”

  封南十分臭屁的笑着。

  于是,炸了窝的埋怨声呼啸着冲了出来。

  这个时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男孩儿扒拉着门,正在偷偷地看着那边。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只要能看见,能看见人群中的他——就够了。

  这么遥远的距离,他当然不知道封南正在帮他掩饰彼此关系的决裂。而事实上,他也正在用封南不知道的方式,悄悄给对方饯行。

  拼命想忍住的哭声,和怎么忍也忍不住的眼泪,让男孩儿那张漂亮的脸,整个都扭曲了起来。

  而这一切,也都是在对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

  我喜欢看你那懒洋洋,又颇骄傲的笑容,就好像精美的水晶,连碰都舍不得碰。

  所以,就这样好了。

  就当我无情好了。

  你奔向你灿烂光明的未来。

  我用泪水送你一程。

  *******************

  “真的,不要出去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还有手臂被碰的感觉,让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好在是超级熟悉的声音。好在是可以信赖的人。

  我立刻把头偏向门缝的方向,试图掩饰脸上的表情。

  “唐真,别捣乱。我现在……心情不好……”

  “我也心情不好。”

  他跨上一步,走到我的旁边,望着那边。“那边那么明亮,大家又笑得那么开心,看上去真是让人忌妒啊。”

  我没有说话,事实上什么东西淤在胸口,让我说不出话来。

  “笨耗子。过去打个招呼,好聚好散啊。”唐真回过头来,天真的目光好像蕴藏了人类所有美好的情感。

  我虚弱的笑笑。笑得,真的很虚弱。

  笨蛋真真。

  如果我去了。

  就不好散了。

  我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转过头,将额头一点一点,藏在门缝里。时光静静的流逝着,唐真久久地看着我,日光勾画他睫毛的阴影。

  那边一阵喧闹的声音,有马达声遥远而清晰的传来。

  我扶着门框死死的盯住那个方向——封南在每个人肩头轻轻地打了一下,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紧紧的拥抱。他似乎有些伤感,所以用力地揪了揪鼻子……

  然后,他就仿佛雕像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道路延伸的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教室,有宿舍。当然,还有载满深深离愁的想念。

  不知道是谁,率先哭了出来。

  然后阳光越发的苍白,大家都哭了。

  他还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真的……不要过去吗……”

  我拼命地抓着门框,缓慢而又坚决地摇着头。

  “可是……你现在的表情……”

  我只能闭上眼睛了,脸上因为悲伤和恐惧而扭曲的表情让我实在无法面对唐真无言的目光。我拧过头去死死地抵住门,我的额头,鼻子,下巴,胸口,髋,腿……都紧紧地贴在门框上,仿佛那是我所有的精神支柱。只是我还在颤抖着。

  “再见”的声音此起彼落着.我依着门,闭着眼,颤抖着。

  “哒哒”的马达声响起,远去,我依着门,闭着眼,颤抖着。

  我在心中默默地,叫他的名字。

  唐真许久都没有出声,他走过来,将我拼命抓着门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我的身体拥进他的怀里。

  “哭出来吧。他们都走了。没有人能听见。”

  他紧紧地抱住我,让我的头贴在他的肩膀上。

  我终于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模糊的哭声。

  仅一声而已。

  唐真模模糊糊的听见怀里的小子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但也许那只是哭泣声!一个小小的喘息——那个男孩死死地抓住自己,无声的哭泣着,整个肩膀都被寒冷冻硬了。

  不管什么样的结局,你都会受伤的。

  这真是,不可改变而又无可救药的——事实。

  *********************

  那天封南就这么走了,虽然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是——跟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没有选择的。

  我本来以为我会挂掉所有的科目,没想到却全部都过了。老师果然没有为难任何人,包括看上去那么不可救药的我。

  “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你最近的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生病了?”老师狐疑地看着我,暗示我让他把把脉。

  可是我没有理他。我的病,只有我自己知道,别人,治不了。

  沈青这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只要他不来问我想些什么,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有空给我打电话。”

  送我上火车的时候他终于摸了摸我的头,留给我一个心事重重的背影。

  我坐在窗前像雕塑一样,看着视野里的他,一点一点变小了,消失了。

  差一点,又哭出来了。

  沈青。

  请给我一点时间。

  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了结,自己想通。

  请,给我一点时间。

  ***********************

  于是回了家。爸爸看见我吓了一大跳。根据他日后的回忆,看来我给他造成的心灵伤害不轻。他形容我是苍白的尸体,死气沉沉。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尸体”还在自己移动!爸爸在我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还好,有影子的,我还活着。

  于是张灯结彩地把我接进家门,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要跟我聊天。

  “我想睡一会儿。”我一句气若游丝的话立刻把他的热情用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散了。他苦闷地留下一句“儿大不中留”,擦着伤心的“泪水”出去了。

  于是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这一躺——就是11天。

  这11天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任何映象,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度过了ll天,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一点不记得。只知道我在梦里面,懵懵懂懂的,不是追着什么东西跑,就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累得很。

  爸妈都以为我遭遇了什么巨大的伤痛,如果我是女孩子估计早开始怀疑我的贞操了。可惜我是个男生,没什么便宜好让别人占的,而且学校寄回来的成绩单也解释不了什么问题。所以他们在家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深怕一不小心的声响,又刺激了我幼小脆弱的心灵。

  好在我睡归睡,食量还是没有减,而且很有猪的样子,往往刚刚一句“我吃饱了”,倒下头去就又睡着了。

  他们几厢一分析,便断定我是给期末考试累的——于是声声控诉现代教育体制的黑暗,一天比一天有左倾倾向。

  原来每个人都在爆发前——只是我强迫它沉下去,而他们想让它冲出来。

  我在睡梦中自然无法知晓这一切,无法知晓父母的担心和忧虑。我只是睡着,在一片永远没有边际的雾中奔跑着,不知道追着什么,亦或被什么追着。

  终于有一天我醒了。

  是真正的醒了。我坐在床上叫妈,我肚子饿了。妈妈跑进来吃惊地看着我,可是现在才早上10点。她说。

  可是我肚子饿了。

  我委屈地又喊了一声,那个表情真的很像小孩。

  确定我脸上的确出现了人类的表情而且不是幻觉,她激动地冲到厨房去了——我听见厨房传来盘子打碎的声音。

  另一个人冲了进来。你还好吧。还困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不困了。我伸个懒腰,笑得甜甜的——爸,今天几号了。

  1月25了!今天除夕!

  嘎?!我吃惊的看着他——怎么会?我不是刚回家吗?

  刚回你个头啊!爸爸仿佛被骗了一样没好气的在我头顶给了一下,回来就给我吃了睡睡了吃你以为你是猪啊。然而下一刻他又心疼了,抓着我的肩膀看我,以后别那么拼命了行吗?你脑子笨爸妈认了,不许你这么伤身体……

  爸……爸爸的。

  我爱你们。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才真的确定的确是除夕了。电视里又播着千篇一律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坐在沙发上幸福地吃着橘子,妈妈在给我削苹果,爸爸一边看电视一边骂电视,然后接着看接着骂。

  爸,我埋怨地看着他。不想看就别看嘛,干嘛不喜欢还要强迫自己看啊。

  就是要看了才知道怎么骂啊。爸爸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怎么能骂出水平来呢?

  我终于知道我那么活宝的性格是遗传谁的了,我从妈妈手中接过苹果,一把塞在爸爸的嘴里。

  歇着您吧!我哈哈地笑着,前仰后合。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们还能这样的,爱着我。

  我走到阳台上,偷偷给沈青打了一个电话。

  知道是我后他嗯了一声,然后是久久的沉默——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逼得他……又缩回去了……

  沈青,你在城里不能放爆竹吧。我哈哈地笑着,手指着不知名的方向。你听.这边有人放焰火哦,可惜你看不见。

  电视里也有放啊。他淡淡的说着,不温,不火。

  有种认命的感觉。

  那不一样啊,因为我在看现场嘛。我大大咧咧地说着,正好,一家鞭炮突然响了起来,于是,仿佛信号一般,家家的鞭炮都响了起来。

  天啊,你那边的鞭炮好大声,我这边都听到了。沈青在电话里终于笑了。

  是啊。是很响啊。振聋发聩一般,欢喜的春节。

  沈青,我爱你。

  我对着焰火照亮的夜空,静静的说。

  什么?你那边太吵了,你说大声一点。

  我爱你。

  沈青的焦虑表明他终究还是没有听见,越来越多的鞭炮声淹没了我的声音让彼此都无可奈何。我笑着,轻轻地挂了手机——

  凝视着我所选择的这个未来。

  在越来越逼近的,新的一年。

  我确保我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来到这个实习医院的。

  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得到通知,下学期去实习医院报到——当时我昏昏沉沉的,估计背包都不是自己打的——所以,我对自己曾经来过的这个医院,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我居然在医院门口问路,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而当我知道我问路的对象,就是下学期带我们实习的脾气古怪的老头,我就预见了我悲惨的命运——还要在实习医院进行下去……

  “你这个笨蛋!先搞清楚医院有几个门,再来向我报到!”古怪的老头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到宿舍楼下面,像扔抹布一样把我扔在宿舍楼门口,然后丢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目光——扬长而去。

  这一通吓得不轻,我几乎快心肌梗塞了。

  “我完了,我一定会被这个老头整得很惨的,他一定会每次都找我的茬,把我扎成小刺猬来示众……”

  我如同神经衰弱的病人一样喋喋不休,一边背着行李努力地爬楼,还好之前有问过沈青我住哪问屋子,不然这个丑就现大了……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寝室都找不到……

  啊!333一就是这里!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包里的钥匙,其中背上的大包掉了两次,肩上的小包掉了三次——这还不包括我把装钥匙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而且惊出一身冷汗,我越发确定我的实习生活将由悲剧开场悲剧结束,我沮丧地扭转了钥匙,看着我的命运宿命般地向我涌来……

  宿命般的……

  向我涌来……

  “听见门口发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就在猜想是你来了。”

  他对着我笑,在洒满阳光的斗室里。

  一瞬间触电一般的感觉一一模糊了时空——不知道在哪个时空里,是我这样静静地坐着,而你高高地站着。阳光从我的背后勾出柔和的影子,斜斜地映射在你的身上。于是你微微地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生物——命运的齿轮在呷呷作晌——

  最初的金光灿烂中,是谁的心,落入了谁的眼中?

  “沈青!”

  大包小包掉了一地,我扑了过去,而他搂住了我。

  “怎么了?”他诧异地抬起了我的脸,“这么激烈的见面礼?”

  我抬头看他。

  我应该怎么告诉他呢?

  我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

  我该怎么告诉他——在那段我失去的记忆里,我睡了,我醒了,我睡了,我醒了——最后我醒了,我知道自己将怎么做,而且……坚定不移?

  所以,这个时候,当我发现,初恋的心情汹涌澎湃地将我的理智冲垮——我又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我不过是打开了一扇门而已。

  而这扇门里,坐着你。

  让我们的爱。

  重新开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跳出沈青的怀抱,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个房间是双人间。

  “啊!就我们两个人住吗?条件这么好?”我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沈青的口型表示他比我还头大,他轻轻呻吟着,“吴昊,难道你现在才知道这个医院的宿舍是双人间吗?虽然你上学期懒到床我帮你铺,柜子我帮你收拾,书我帮你放……你也不应该秀逗到连房间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吧,你确定你当时带脑子了吗?”

  “……”

  好吧,我确定我当时一定秀逗了,所以现在才会被人无情地耻笑——不过,这个小小的插曲与我所可以预见的幸福生活相比,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我真的一点一点,都不会在乎啊……

  (小楼:刚刚是谁说,实习生活是悲剧开始悲剧结束的?)

  当然,当我确定我的幸福生活只是我不幸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开始怀疑我的人生是被某个恶毒的人诅咒和操纵了……

  (小楼:你!你这个小坏蛋,你是在说我是吗?哼哼!我会报复的!)

  “同学们,现代医学讲究换位思考,你们要记清楚,病人是痛苦的,你们的一切行为——包括打针、吃药、检查、手术,对于病人来说都是痛苦的。当然,这是为了解除病痛所应该接受的成本。可是,我们没有理由让病人承担他们不必要的痛苦。为此,我希望你们在给病人做每一个操作的时候,都要自己亲身体验一下这个操作的痛苦,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明白做病人的难处。所以,我要求,今天我教给你们的操作,今天晚上回去都在自个儿身上试一下,明天检查!”

  沈教授(就是开学碰到的那个古怪的老头!)“啪”的甩了一下教鞭,其凛冽的风声让我立刻想起法西斯军官。德国军官很帅是没话说,可是如果宣扬法西斯教条那就太可怕了。我可怜的胳膊啊,你今天晚上又要被针头荼毒了呜呜呜……

  “沈青,你看准血管了吗?你发誓你看准了才能扎啊……”我紧张无比地看着沈青手中长长的抽血针管,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在一跳、一跳的暴动。

  沈青不耐烦地挥挥手。“相信我好吗,你这么越说我越紧张,来,放松一下。”他拍拍我肘部的血管。

  “我没办法不紧张啊——你也是第一次,不是吗……”我的肌肉僵硬得跟千年老树有一拼。

  “可是你也不是第一次挨扎啊,有什么好紧张的,大不了扎不进去重来。”

  “好吧!我为医学事业献身了!”我视死如归地扭开头,蛮悲壮地喊着,“你扎吧,我不看就是了!”

  “……你以为我扎钢板呢——松一点啊……”

  “这个……不受人力控制,我太紧张了,你看大冬天里我这汗水流的……”

  “干嘛那么激动啊,你放松一点就不会那么硬了啊……”

  “你还不是很硬!你抓住我的手一直在掐我知不知道?你看你看!这可怜见的红印……”

  “都是因为你害怕才搞得我怪紧张的啊,本来我可以轻轻地进去的……”

  当时我们两个人都注视着针头将要扎进去的地方,所以靠得非常的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彼此都迷惑起来。

  “等等,我们是在说抽血吗?”

  “这个……好像是有点窜台了……”我狂窘!这才发现刚才的对话有多么多么的暖昧!

  而现在,沈青的表情就更加更加的……

  他伏过身来,轻轻地吻了我一下。

  “怪不得你那么激动呢,原来在邀请我……”他眼中含着笑,笑得……我说不出来……

  啊!我——我——我——

  “噗呲!”

  咦?似乎在我心情迷乱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刺进来了。

  我低头一看,几乎晕厥地看着原本沈青手里的那根大大的抽血针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在了我的胳膊上。

  “你看,我说一次能成吧,你老让我瞎紧张。”沈青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次是真的真的笑得很开心。

  “你!你故意说那种话,让我转移注意力!你卑鄙!”我恨恨不已地看着他——亏我刚才对他那么有感觉,原来,原来他的目的是……虽然我也被人叫做小耗子,可是此耗非彼耗,你也不能这么欺骗劳动人民的感情啊!

  “呵呵,好好,反正我是扎好了不是吗?换你扎还不行,随便你扎啊。”

  沈青很英雄的样子。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拿着一根粗针头一脸鬼笑的看着他——其中比较关键的是要注意针头晃动的频率和速度,既要让他看见针头的恐怖形态,又要不至于恼羞成怒抓过针管扎在我的试验田里。

  沈青面不改色地看着我,果然视死如归。

  哼!小样!我故意放低针头,在他扎着胶管的肘部轻轻地晃悠着,似扎,又未扎——总之,很恐怖的感觉哦,小朋友不要看呵呵呵~

  果然,我感觉到沈青那满不在乎的肌肉,也渐渐地僵硬了起来。

  哼哼!话说太满了吧,知道害怕了吧?知道渣子洞的烈士不好当了吧?

  我正得意,忽然听见沈青轻轻地叹息传来。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把你从封南身边抢过来,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我的针突然就扎不下去了。心里掠过一阵异样的感觉,我抬头看着沈青。

  而他也正在看着我。

  “一旦想起,以前你也是被他这么捉弄的,就会觉得这里,很痛。”他指指自己的心脏。

  “……”

  我没有说话,我用行动表达。我轻轻地靠过去,从上面抱住沈青的脖子,让他那如同白天鹅般修长的颈项在我手下向后展开,我抱住他,然后轻轻地松开。

  “我发誓你不会痛的。”我这样说着,认真而又坚决的把针头推进他的肘弯。

  当看见红色的血液沿着针管推动活塞的时候,我笑了,我像个孩子一样抬头看着沈青,那个表情好像邀奖。“你看,我成功了。”

  “是啊。”他微微笑着,目光在灯光下看起来那么温柔,连同他整个身影还有周围的空气,都无端地温柔起来。

  第十五章

  就这样,我们繁忙而有趣的实习生活,就在一声声尚未准备好的惊呼声中,完美的展开了。其劲爆程度,比之大家熟悉的校园生活,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我剩余的篇幅太短,不能一一详述,等哪天吧,哪天突然发烧了,,写一部百万字的大部头,定是要把实习生的酸甜苦辣、苦尽甘来、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都一一讲述出来……

  简单挑几件事情说一说吧——在我的个人的人生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可以称之为“事件”的事情——

  病历事件。

  我确定刚到医院就碰上的古怪老头是我命里的克星。这可不——刚到病房他那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就钉在了我身上。我就那么至于他老而弥坚精神矍铄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吗?当天就告诉我们我和沈青由他亲自指导。什么指导——说得那么官冕堂皇的——不过就是看我比较“M”所以想“s”一下我,只是可怜了沈青,那么“s”的一个人也会跟着我倒霉。所以别人刚开始实习都是半天上课半天闲逛,我和沈青是半天上课半天抄病历出门诊……老天爷啊,揠苗助长是违背科学根据的你知道吗?会死人的!

  沈青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歹势遇上这么严厉的老师,不过他那根红苗正的思想决计不会想到是我的原因。我当然也不会自个儿往石头上撞,告诉他悲惨命运跟我有直接联系。于是我们就如同一对苦命鸳鸯一样天天在办公室里嘿咻嘿咻地写病历,开始的一个月常常写到夜里1、2点都写不完,那叫一个猪狗不如。经过这件事情以后我明白了两个道理:1、医学生是这个世界上最苦的学生。2、医生的天书处方都是实习那会儿练成的。

  如果你每天要写一万字左右的病历,还不能有太多错误,你大概就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妇产科事件。

  本来我是打定注意不去外科的,不过这并不等于我可以选择不去外科实习。所以带教老师甩过一张课程表,我们就在医院里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转着转着就来到了妇产科。之前就听师兄师姐形容妇产科的手术特别可怕特别野蛮,所以心里特别害怕。不过由于他们特别地隐瞒了一下,在我们第一次参观妇产科手术的时候,我们还是特别的紧张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真是……非常的特别,言语无法言表……首先是一个切西瓜的动作,轻滑如同肚皮上的舞蹈,往往看到血流出来了才发现原来刚才的动作不是“踩点”而是“实践”。而之后就是一个剥柚子皮的动作,连用力方向……都很像……“扑通”,我身边一个一同来实习的护士已经“英勇”地晕倒了,我立刻发扬“阶级友爱”,向老师打报告自告奋勇送女生去休息……啊,我当然不是想逃课,我那是“拔刀相助”……当然,我顺便助了自己一把……逃逃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啊!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

  如果没有脾气倔强的老头把我拎回手术室的话……

  情书事件。

  早就知道像沈青这种级别的帅哥是跨越了种族跨越了国界,甚至跨越了物种的(???)……现在他心情愉快事业顺利,更是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鲜艳欲滴。于是他的fans也跨越了医生跨越了护士跨越了病人,甚至跨越了清洁员(???)……我的自豪感和自卑感都与日俱增眼看着就要追赶山西老陈醋了。好在沈青这个人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会变心只要守住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可以了。谁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三年前外国猩猩羞辱我的话他居然还记得,真是……爸爸的!

  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反击的机会,一个住院病人慧眼拾珠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是给我的哦!真的是我的哦!绝对不是什么“××内详”、“吴昊转沈青收”这种倒人胃口的倒卖产品。我真是太感动了,我真是太激动了.于是我十分小心地说漏了嘴,让沈青知道我也是个危险人物他应该有危机感。可惜沈青的危机意识太弱,他连情敌的名字都没有看清楚就决定去睡觉了,害我郁闷了好久。其实我太不了解沈青了,他这个人是心中越有事脸上越没表情。一听说有男生给我写情书吓得心跳都没有了,以为封南之流的卷土重来上帝又来考验他的耐受力。于是第二天他就付出行动对那个病人大献殷勤,眼神那叫一个暧昧行为那叫一个体贴没两天病人就缴械投降了,转眼就卖身投入沈青的亲卫队为他情史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这种……人渣……

  我鄙视你!!!

  推拿事件。

  虽然我的体育不好劲道太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可是沈青怎么也想像不到我能差到那个程度。第一次我拿他当试验品试验我的推拿手段时,他居然睡着了!我累得满头大汗的他居然睡着了!我给狗狗扔块骨头它还对我摇摇尾巴呢,他他他……

  “对不起,不过你按得真的很舒服,所以我才睡着的。”醒来以后沈青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拼命哄着我开心。

  “又不是催眠术,你取笑我手劲小是吗?”我一脸的欲哭无泪。

  “不是不是,你手劲最合适了,做放松按摩力道刚刚好,非常有前途啊!”

  我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我刚才行的是治疗型按摩术……”

  “……”

  我们俩互相用越来越恐怖的目光看着,互相看着。

  “吴昊!明天给我起来锻炼身体!”沈青终于忍无可忍,怒吼了起来。

  于是基本国策又转移到了“身体就是第一生产力”的方向,我真是不明白,难道我就真的那么像东亚病夫吗?为什么从那个外国和尚开始,到封南,到唐真,到沈青……个个对我的身体素质水平有着“国仇家恨”似的情感,我真的好恨……

  “吸,呼,呼,呼……吸,呼,呼,呼……”

  沈青一套帅气的篮球服,我一套雪白的运动装,两个年轻的男生在医院的小操场里面一圈一圈的跑,美丽得好像风景一样。当然,这道风景只适合远观——如果镜头拉近,你会清晰地看见其中的一位目光涣散,张着大嘴,鼻孔朝天,满脸便秘般的痛苦……

  那个人就是我。

  “沈青,还有多久啊,我……我快不行了……”

  “还有两圈,坚持住,要知道这连我平时运动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只是太久没有运动了才会不习惯的,以后就好了。”

  “我怕……出师未捷……身先死……”

  “别泄气!好歹你也是男孩子,要能吃苦!”沈青告诉我调匀呼吸的方法,用步伐尽量帮我协调力道和频率。

  真要了老命了……我一边跑一边如死狗一般的乱想,如果赶别人我早起义了!可是沈青的柔中带刚我还真没有办法,原来温柔也可以用来当武器.我算是对人际关系学有了突破性认识。

  “嘀嘀嘀……”沈青的院内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正所谓“病人的生命就是一切”,连我这“丧权辱国”的跌份人物也要靠边站了。于是沈青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你先练着”就跑了。他一走我立刻就把跃动的步伐变成了走路——周扒皮都走了,高玉宝就没必要瞎挣表现了吧。

  不过想到这个“周扒皮”如此俊美又如此体贴,我心里又美滋滋的,心想给这种级别的boss当苦工可真是人类的幸福啊……

  “小吴,锻炼呢!”左手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的眼睛还没有转过去脚步就开始180度回转——没办法,这是我的条件反射……

  “给我回来!有本事你再走一步看看!”另一个“周扒皮”勃然大怒,打定主意给我一个不太美丽的早晨。

  于是我苦着脸一步、一步后退,灰头土脸地退到他跟前,才一转身露出一个崭新的新时代笑容,欣欣向荣的犹如太阳花——“哎呀,沈教授,您起得真早,我刚才没看见您……”

  “你就使劲的瞎掰吧……”老教授吹胡子瞪眼的,好半天才决定原谅我的“大逆不道”,“过来,跟老头子打打太极……”话说着他做了一个起势,就等着我上演模仿秀。

  我苦着脸。“可是我刚刚跑了好久,现在腿还直打颤……”

  沈教授回头给了我一个白眼。“叫你跟着就跟着,我有分寸。”

  为什么人人都那么法西斯啊?!我长得很像集中营的?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沈教授真的是好人,虽然他对我的第一印象超级不好但这并不妨碍他火眼金睛的看出我的确是个好苗子。可惜我当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着他那叫一个含辛茹苦那叫一个卧薪尝胆,旧社会人民盼解放的那点心情我全体会了……直到三年后我才知道他真对我好,他把我叫到他的家里,很平静地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关门弟子……

  那一刻,我的眼泪就是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知道有好多人哭着喊着要给他当弟子,没想到他挑中的居然是我。

  不过这种感动三年后才会进发,而这一刻……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瞧不起我们国家的国粹。说起养身之道锻炼最好的方式就是打太极,或者打打拳什么的,你以后早上就跟我多学学,我保你活到我这岁数的时候……”他一个“云手”转过身来,正好看见我的动作,立刻,就定在那里了。

  他慢慢的直起身子,看着我的身影,若有所思。

  而我。

  我在他身后行云流水的来回。

  据沈教授后来自称,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我有了新的认识。

  是的,任谁也想像不到,一个打篮球能拍地上,拉器械能脱臼,打排球当树桩的人,居然能打一套完美的太极。

  没有人认为我能做到。包括我自己。

  我只知道,在寒假里的某一天,我如同梦游一般走进深深的夜和无限的星光里,站立,抬手,抱圈,缓缓地推出……我几乎惊奇的看着一只透明的手掌沿着我的手臂将我的力量推了出去——他的手覆盖着我的手,他的身体就在我身后。

  我看着它,不知不觉的,眼泪就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你在做着我原本做的事情。我在做着你原本做的事情。

  我屏气凝神,手掌缓中带劲的上下翻飞——

  封南——

  我神情肃穆,右足缓缓抬起,重重落下——

  你感觉到了吗?

  我心静如水,身体转折柔中带刚——

  我们必然以某种形式维系着彼此的思念……

  我的手圈成最后的动作,缓缓地举目望天——

  就像现在的我,和遥远的你。

  必然会维系着一种更为牢固的情感,不会因为岁月的痕迹而苍白无力。

  因为。

  那是一种,比爱情更为隽永的思念。

  ***************************

  日子就在这种少年的喧闹和年龄的冲动中一天天过去了,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大学生涯,就要结束了。

  说是结束其实是不科学的。虽说没有再考研究生,那也是因为沈教授对于中国教育制度嗤之以鼻的结果,而毕业后立刻进入医院师从沈教授学习,怎么看都像一条更为金光闪闪的阳光大道,正在我可以预知的道路前方,等待着。

  而沈青,报考研究生的那刻于众目睽睽之下上演“商鞅变法”,楞是报了中西医结合方向的研究生,让针灸科的女老师捶胸顿足,让中医科的小护士奔走相告……这都……哪跟哪啊……

  其实我能够理解沈青的心情,他是不愿意让别人把他当作体尖,肚子里没货的那种人。所以他想学更多的东西,争取更多的成绩。

  同时,也证明,不管在哪个层面上,他都有办法与我匹敌。

  多么优秀的榜样啊~~像这种心情,我就不会有~~~~

  (小楼:你!你打篮球能有沈青十分之一好,我就把头掰下来给你当篮球!)

  **************************

  总之,毕业的脚步近了。

  我和沈青分别体会了猪一样的生活(我直接内定进入针灸科),还有狗一样的生活(为沈青的保研奔走),以及猪狗不如的生活(保研不成只好豁出去了),最后终于皆大欢喜,双双留在实习医院。为庆祝霸占双人间成功,我特地把自己包成礼物来庆祝沈青22岁生日并考研成功的双喜临门。当然,由于礼物的性质在于拆了包装才好看,于是我又……唉,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说也罢,我们回到正题、正题——散伙饭正在进行中……

  其实每个散伙饭的感觉都差不多,兄弟之情、姐妹之情、男女之情……汗……

  总之一个情字——于是两眼泪汪汪,看谁的爪子放在桌子上,都牵过来“执手相看泪眼”,大概由于酒精的缘故,大家的情感都是压抑而又放纵的,压抑的低述,还有,放纵的眼泪。

  无关性别。

  而这种气氛,又在封南的到来中推到了极点,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请动了这个准世界冠军的“大驾”,只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合适了——我刚刚被程玉灌了一杯啤酒正在找厕所。

  “嘿!看着点儿人呐!往谁身上撞呢!”

  他一把拉住我,制止了我向大地亲吻的趋势。我迷迷糊糊地一抬头,猝不及防地跟他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酒量还是这么差。”他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转,没等我反应就使劲地揉揉我的头发,走了进去。

  立刻,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打闹声。

  我这才如梦方醒一般——他——真的来了。

  ******************************

  屋里的气氛立刻被调到了最高点,我不知道蜂拥而至的崇拜者是不是正把封南压在身下拼命蹂躏,反正封南的嗓门够大的,屋里子的分贝也够吵的。我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先去醒醒酒。

  于是,对着镜子里雾气蒸腾的脸和眼睛,我看了自己很久。

  我知道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封南了,才从洗手间里出来。屋里的加油声简直要掀翻屋顶。我奇怪的推开门,看见人群如同众心捧月一般围在一团,而圆圈的中间,是沈青和封南。

  不知道谁的歪点子,一定要让这两个体尖比比高下,于是酒桌变赛场,两个人正在掰腕子的紧要关头。

  而周围的人自动分为两派,帮自己的偶像可劲的呐喊。

  果然是浓墨重彩的一幕啊——刚刚还柔情得一塌糊涂,现在却血性的喊破了喉咙。

  而我只是看着,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人,泪水终于忍不住润湿了眼睛。

  最后封南赢了。

  沈青似乎有些黯然,不过他还是很快抬起了眼睛,笑着说:“还是你厉害啊,我服输了。”

  不知为了什么,明明赢了,封南的表情也有些黯然。“是你变书生了。你看,你手上的茧子都快磨平了……”

  “自己选的路啊。”沈青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滑出一个高贵的笑容。

  封南不做声地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操!都自个儿偷着乐吧!沈青,今天说什么你也要跟我干一杯,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嘿嘿地笑着,抓过一瓶“小二” (二锅头)就开始倒酒。

  “干!”

  “砰”的一声,撞开心存芥蒂,撞开豪气干云。

  我的眼睛又一次雾湿了。

  真好。

  不能再好了。

  我这样想着,看着封南一步步靠近。

  我看着他。

  大概刚刚干了一大杯“小二”的缘故,他明亮的眼睛也有些雾气,他扶着我的肩膀嘿嘿地笑着,故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笨蛋小猪,你又不能喝酒,我跟你干什么呢?”

  我想说“看见你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可是我说不出口,我随着他不稳的步伐来回摇晃着身体,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谁更醉一些。

  “走,哥哥请唱歌去!”封南突然的大嗓门吓了我一跳,“最大的VIP!我请!认识我封南的,都去!”

  真的很有型的表演,真的很款爷的大方。可是,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呆若木鸡的感觉?

  原谅我们吧~~这是人在遭受打击时的自然反应——虽然封南的拳打得是天下第一,可是这不能代表他就有“两栖”“三栖”明星的资格。听封南唱歌那叫一个愁云惨雾那叫一个备受折磨白公馆刑罚里没记上封南的名字那是他们没赶上时候,所谓头可断血可流封南的歌不能听,这可是我们遭受重大损失后才得出的经验啊。所以尽管封南人才武功珠玉在前,也只挡不住人民群众如滔滔洪水般的背弃,最后封南威胁猥亵加恐吓,才拖动了原宿舍的一帮人,连同唐真一起来到了KTV……

  等等……怎么又有唐真的事情?

  “因为听说封南的歌声十分BT啊,如此精彩的一幕我怎么能错过呢?”唐真无不得意地说。

  果然是BT之集大成者,我狂汗~~

  封南歌声一起,下面的英雄好汉们就东倒西歪了一片,只有唐真抗体超强,居然听得津津有味的——真是唐真不可貌相……变态不可斗量……

  不过就算有观众也不能阻挡革命的趋势,封南刚唱完一首歌就被兄弟们抄家伙“镇压”了。大家牢牢把握住政权,誓不让话筒落人公敌手中。

  封南左右无事,只好又跑来跟我喝酒。

  “封哥,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还是饶了我吧。你看刚才你高歌的时候,我都没有堵耳朵……”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就一杯……”封南不管不愿地给我倒了一杯酒。也不看我,回头看着沈青。“喂,我要跟耗子干一杯。如果他不行了,你负责把他背回去,成吗?”

  沈青专注地看着他,缓缓地点点头。

  于是,我就遭了暗箱操作的黑手。

  正想着怎么耍赖把封南杯子里的白酒偷偷倒掉,这时候半醉的封南已经举起了酒杯。

  “吴昊……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很豪迈的摇晃了一下杯子,“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吧!”那杯酒我没接。

  什么叫“一笔勾销”?我不懂。

  封南的眼睛仿佛水洗了一般,柔静而又温暖的微笑着。他说。

  “今后,有用得着哥们的,叫一声……”

  “大家……以后都是兄弟……”

  我仿佛听见心中劈哩啪啦的,有什么东西在疯长。我看着封南,从他的眼睛里我读到了相同的感觉。

  原来成长就是这样的感觉。

  带着淡淡伤感的豁达与释然——

  有代价。

  而更多的,是成熟。

  我缓缓端过酒杯,盯着封南,就那么一点一点,把洒杯里的酒都嘬干净了,封南不作声地看着我喝完,才一抬头干了自己的。

  仿佛签订了一个契约一般。他给我一个承诺,我许它永远的生命。

  我们之间有种更为隽永的关系,它不是爱情,可是比爱情更值得信赖。

  就像手中的这杯酒,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更加香浓……

  嗯?

  手中的?酒?

  我一阵眩晕——刚才我把一大杯白酒,都干干干了???

  在清醒尚存的最后一刻,我意识到我完了。以前就知道自己不仅酒量差,而且酒品很不好。说胡话打人毁物都好,为什么赶我身上就是本性暴露色心大动呢?大家还记得以前我在酒吧里喝醉那档子事儿吗?我去调戏男人了!天啦!我现在也好想调戏男人哦…

  我的眼睛水汪汪的,拼命抿住嘴也抿不住口水涟涟。现场有三个大帅哥啊~好严重的诱惑~~好紧张的局势~~~~

  我已经完全晕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仅存的判断力就是谁可以上谁不能上,至于时间地点场合外人都一边去吧!今天哥哥我喝醉了,我要……

  我瞅瞅沈青——不行……太严肃了……会被甩……

  又瞅瞅封南——不行……太厉害了……会被打……

  于是,我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

  “真真,你好漂亮啊~~~~~~~今天就让我亲一下吧~~~~~”

  众人迅速石化中。除了那一个。

  “天啊!吴昊你选择今天对我表白吗?”唐真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朝我扑了过来。

  “唐真!”

  “吴昊!”

  奇怪,为什么我的身体又平行了?难道地球引力又出现问题了?

  不管了,我死活挣扎着,手指在空气中乱抓。“我要真真!我要真真嘛!让我亲他一下——”

  那边也在用相同的姿势挣扎着。“谁也别拦着我,我要亲亲——亲亲——”

  “亲一下嘛——就一下——”

  不知是谁的惨叫,久久的回荡在这个夏夜里。

  <完>














  番外1 爱之初体验

  “沈青,我们来做爱吧。”

  不管我的声音再怎么天真无邪,沈青的脸还是在一秒钟之内,红了。

  而我也就纯洁了那么两秒钟——然后随着沈青的方向就大踏步前进了。

  “你……是认真的吗?”

  他低着头,脸红得非常可爱。

  “当……当然……”我慌忙着卸下自己的八爪鱼姿势,改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这可怎么办!!我在心里可怜地哀嚎着——两个人都这么害羞可怎么进行啊,总要一个人比较主动吧!可是——可是看着沈青这个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做什么了,难道——难道我唯一的一次主动申请——就这样夭折了???

  “吴昊,这个……虽然我们学医的,都知道交配是怎么样一个过程……可是……你也知道……男生并没有那个通道……这个……这个就比较为难了……”

  “这个……这个怎么解释呢……其实也不是说没有啊,有是有的,就是看你……看你用不用了……”我磕磕巴巴地说出这几句话,也基本上害羞得不行了。

  亏他还用一种很吃惊的表情看着我,看得我只想上吊。“你说的该不是后面吧。可是,可是你知道直肠括约肌并没有多少弹性,而且直肠也没有分泌润滑液的功能,怎么可能进去?”

  “这个……困难是有的……当然……困难也是可以克服的……”

  “可是……可是……”沈青红着脸抓过我的手,放进他的裤裤里面,“我很想谦虚一下,可是……你确定这个困难可以克服吗?反正……反正我那里没排泄过类似直径的东西……”

  “这个……我的还好……”突然摸着他那里我浑身都仿佛燃烧了一般,我也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裤裤里面,感觉他的触碰。

  “果然还是你的比较合适啊……”他居然用羡慕的声音说这样的话,他到底有没有搞错?!

  “沈青……”我呻吟了一声,感觉自己就快爆炸了,“拜托你不要再说了,做就可以了……我受不了了……”

  沈青的表情可真像再说点什么,但我扑过去捉住他的唇,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就沉溺在同我的热吻当中。

  而最后衣服是怎么脱光的,我们俩都不太记得了。

  而清醒的时候,是因为沈青突然在一个关键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我还是比较疑惑……要知道医学上的肛检……伸两个手指都是非常困难的,我确定我的家伙应该比两根手指大多了……”

  拜托!现在又不是医学检查!

  要爆炸啦!!!

  我来不及给他解释,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沈青,既然你不会,第一次我来好了,让我来好吗?”

  他怔怔的看着我。

  上帝啊,快同意啊!我吴昊翻身就只有这次机会了,我要奠定平等的基础!!

  我楚楚可怜的目光俘虏了沈青的理智,他猛地把头埋在枕头下面,我仅仅通过枕头边缘的震动确定了他的意向。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伸手在他身上乱摸,一边试图把他翻过来。可是——可是沈青真的好壮,我翻不动。这个……“沈你配合一下嘛,前面的敏感点比较多……”

  “不!我死都不!”他的头依然埋在枕头下面。双手还压得死死的。

  “这个……”我又劳动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好吧,背部也是一样的,其实背面更好进入一些,我可以先用手指……

  “啊……”沈青一阵颤抖,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抓住我入侵的手指,强大的力量几乎让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沈青……疼……疼……”

  “可我也很疼啊……吴昊……你确定你是正确的?”

  “这个……等等,我去剪剪指甲……”

  一分钟后。

  “啊……”

  “沈青……你太紧了,放松一点好吗?你那么紧张一定会疼的……”

  “我没法不紧张……一个是疼……一个是……吴昊,刚才你放了一根手指进去,出来的时候洗手了吗?”

  “这个……没有……”

  “那你还乱摸……你……你……”

  “啊……我去洗手……”

  一分钟后。

  “啊……”

  “沈青,你忍着,已经快好了,我现在放第三根手指,你先放松……放松……”

  “不要!死都不要!”他终于忍不住了,死死的把头埋在被子里,“你直接来吧。手指太可怕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确定……”

  “嗯……”

  五分钟后。

  “啊……”

  这个是我发出的。

  “好疼!好疼!”

  这个也是我发出的。

  “沈青,我受不了了……求求你……至少让我出来吧……”

  这个还是我发出了。

  一分钟后。

  我满头大汗地承认,小攻也是不好当的。

  怎么办?我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在床上——那个地方很疼,但依然很威武的直立着,仿佛没尝够鲜,它就不会罢休。而我苦恼地看着它,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当着沈青的面打手枪吧,这也太不合理了!而且!也太伤沈青的自尊了…

  那个地方很无辜的“哭”了起来,颤颤悠悠地分泌着透明的液体,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我强忍着悲痛看着它,一边用高尚的理论教育它: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你要有牺牲的准备,你要有忍耐的精神,你要有养精蓄锐来年再战的决心和魄力……

  “吴昊……”

  沈青终于从枕头里伸出他那英俊的脸,抓着我的肩膀说:“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很不好意思的说,“沈青你真的太温柔了,我根本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谢谢你教会我应该怎么做。”

  “呵呵,哪里哪里……我其实……”

  “等等……你说什么?”

  而沈青显然已经不能再等了。他翻身压倒我的身上,注视着我的眼睛,“吴昊,剩下的交给我吧,我想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可是……可是……”我突然变得很慌乱——非常可能的原因是,我不幸的又看见了那个东西, “你确定你行吗?要知道我的尺寸比你小很多都不行啊,你第一次来能行吗?”

  沈青的脸上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套一句你的口头禅就是:革命不怕流血牺牲。吴昊,我准备好了,你也做好准备吧!”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死死的闭上眼睛等待受刑,突然觉得还不够准备,我抓过枕头来塞在嘴里。“来吧!”

  我视死如归!

  (小楼:……)

  沈青犹豫了一下,开始抚摸我的身体。

  他那宽大的手掌,因为常年篮球的摩擦而变得非常的粗糙。而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也使得他的抚摸更加的刺激,每经过一处,都让我在痒觉与痛觉之间醉生梦死,战栗到了极点。

  “啊……啊……啊……”

  尽管死死地咬着枕头,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奇怪的声音,而当我发现这个声音是我发出的时候,真的很想用枕头把自己捂死!

  “那个……沈青……你……啊!!!!!!!!!”

  我的声音在一串惊叹号中变成倒吸的凉气。沈青的手指没有预兆的摸上那个地方,指腹在顶端上一揉捏,我的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弓了起来!

  “天啦!沈青……我……我……”我弓起身子抓住他的肩膀,喘的几乎背过气去。而他用另一只手抚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温柔地说:“你还好吧?”

  我能说不好吗?就算我说了那个地方会同意吗?我点点头,同时非常难堪地呻吟了一声。

  “天啦……吴昊……你这个样子太……”沈青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他双手都抓住我的肩膀,“我想进入!让我现在就进入!”

  他急切的声音带着某种迫切,几乎是命令一般。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很久才轻轻地,非常轻微地点点头。

  “谢谢你吴昊!”沈青十分感激地看着我,眼睛里仿佛有喜悦的泪水在闪光。

  该干嘛就干嘛吧——我整个身体都熟透了——沈青你做爱的时候就勇敢一点吧,努力地往前冲……

  “好!现在让我来研究一下!”沈青踌躇满志地埋下头去。

  研究——

  我一口气没顺过来,就这么很没面子的背过气去了……

  (小楼:……)

  “吴昊……吴昊……你还好吧……”

  耳旁听着沈青轻柔的声音,肌肤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我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对着他微笑。“还好……那个……”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我突然坐起来的动作把沈青吓了一跳。我非常吃惊地盯着我们结合的那个地方,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么一个巨大的事物就在我的无知觉中……进进进进进去了???

  “疼吗?”沈青的手指抚过我的额发,然后顺着面颊滑到嘴唇的地方。

  我还依然呆呆地看着那个地方。“还好。”我尚未完全恢复清醒。

  “那……我要动了?”沈青的脸阻挡了我的视线,他用唇告诉我他的认真。

  “嗯……”我含混不清的应着,上面和下面都同时陷入了激情当中。

  然后是……

  “吴昊,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别生气……”

  “说吧……我……累得……生不了气了……”

  “这个……为什么你的尺寸明明比我的小,却进不来呢?”

  “……”

  “你干嘛瞪我啊……你说不生气的……”

  一分钟后。

  “我不知道啦!我不知道啦!”

  “你去问我爸啦!为什么把我生成这样的!!”

  “真是一一爸爸的!!!!”

  小楼(含着热泪):吴昊好孩子,不是偶的错误,读者们都不想看你攻……你认命吧……

  沈青:吴昊,别伤心了。我们私下里再试试,不让他们看见就好了。

  吴昊:55555……我长得女里女气的也就算了……结果连那里也女里女气的……

  小楼欺负我~~







  番外2 礼物

  “唉~~~”

  “唉~~~~”

  我叹了一口气,而唐真用更夸张的语气也叹了一口气。

  此刻,我们正在凉爽的树荫下半躺着,懒得跟尸体一样。

  “喂!我叹气你怎么也叹气啊?谁又惹着你了?”我歪着头看唐真。

  “真无聊。大家都毕业了,以后就很难找到了。”唐真举起手掌,在自己的指缝中看太阳。

  我没有作声。我知道唐真感叹的不只这些朋友,还有逝去的那些时光。

  “那你又在感叹什么?”唐真眯着眼睛回头看我,手指碰碰我的脸颊。

  赶快让自己从比较伤感的情绪里出来。“我的问题比较实际啊,眼看沈青的生日就要到了,而且他读研的消息也下来了,我想送他一份礼物。”

  “礼物?”唐真感兴趣地抬起半边身子,手枕着头看向这边,“你打算送什么?我听听。”

  “就是不知道送什么才发愁啊。”我苦恼地捂住眼睛,“我都不知道送男生应该送什么。喂,唐真,你不是跟沈青从小就认识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缺什么?”

  突然想到唐真的宝贵意义,我也像他那么支起身子,急切地看着他。

  “最喜欢的东西……”唐真突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然后趴在我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于是,我的脸唰地就红了。

  “最好的礼物,不就是你自己吗?”

  就因为这句话,我把自己包得漂漂亮亮的,坐在房间里等沈青。

  沈青好儿童,生日的时候是一定会回去陪父母吃饭的,所以我送上的是夜宵,晚上10:00以后供应。

  果然。9:40左右,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沈青回来了。

  一开门。沈青就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这是什么反应?我可是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

  “吴昊,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青走近后,用惊吓之后尚未恢复的虚弱语气跟我说话。

  “什么意思?今天你生日啊,我想送你一份礼物。”真是气死我了,我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礼物,他也不笨,怎么明知故问啊。

  “等等……”他用更加吃惊的目光看着我,用更加虚弱的语气说,“也就是说,你在头上扎这么大个蝴蝶结……就是为了证明……你就是那个礼物??”

  当然了!不然你怎么能一眼就猜出我是礼物!

  “唐真跟我说,把自己打包当礼物你会很高兴。所以,所以他还特地帮我扎了这个蝴蝶结,很漂亮的蝴蝶结——你不喜欢吗?”我进入“拟物”状态,用扎了蝴蝶结的天真目光看着沈青。

  “很……好看……”沈青迟疑地说着,然后用非常坚决的语气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拆礼物了,这个蝴蝶结我可以拆掉吗?”

  啊……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羞红了脸,乖乖的点点头。

  于是沈青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了我头上的大红花。

  然后更多的问题出现了。

  “怎么回事?这个蝴蝶结还连着身上的是吗?你身上也缠着带子呢?”沈青一脸的哭笑不得。

  “不然怎么叫包装呢?”我用眼白鄙视了一下沈青——小土,谁家包礼物就包花不包皮的?我是礼物礼物耶!

  为了彻底清除我的古怪形象,沈青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拆礼物。于是斗室里全是这样的惊呼。

  “为什么要缠在腋下啊?还在胸前绑了个×再打了个死结……”

  “唐真说这个是同心结,他绑了好久才成功的……”

  “……好了解开了……腰上还有?你腰上绑了多少层啊?”

  “……唐真说腰上有几层,就有几年的好日子过。我想我比较瘦,多缠点也没关系……所以就缠到下个世纪了……你说人类科学这么发达,说不定我们也能活到2100是不是……”

  “……是是是……我说今天怎么胖得跟小猪似的……怎么,腰下面还有是吗?还要脱了裤子才能拆??”

  “是啊……缠成这么羞涩的形状你总不能让我缠在外面吧,那多丢人啊,内裤外穿……”

  “你以为你这样就不丢人吗……还春光外泄……”

  “宽心啦……这部分是我自己缠的,唐真就是指点了一下……”

  “那还不是看光光了!”沈青发出一声哀嚎,“我发誓我饶不了他……”

  沈青的悲愤我有点不理解。唐真难道不是他的好哥们吗?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彼此的重要部位都耳熟能详,再看看我的有什么打紧,沈青就是那么小气,人家唐真都没介意,还为我的那个长得很可爱,大大的称赞了我一番呢……

  我一边埋怨着沈青一边听沈青埋怨着唐真,不知不觉身上的带子都卸掉了。我这才发现沈青喘得厉害——我有点同情他。越是珍贵的礼物就越不容易得到,果然是硬道理……

  “吴昊……不管怎么说……你的用意我还是很喜欢的……”

  他用一种喘息的、沙哑的声音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神也有点变了。

  这个……是看见礼物的表情吗?未免太……那个了吧。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拆礼物的最后结果,原来……原来……

  拆礼物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身上的衣服都拆光光!

  啊啊啊啊!

  我立刻胡乱抓过一件什么东西挡在自己的重要部位上,哭丧着脸说:“沈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诱惑你来着……事实上都是唐真的计划……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我真的没想到……”

  “虽然一开始有点抵触,不过我开始喜欢这个礼物了……”他轻轻拉开我的手,用目光笼罩我的全身,“我是主人啊,让我好好看看自己礼物的全貌。”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我更红的礼物了!!

  上帝啊!你为什么没有让我看出唐真的狼子野心!!

  不过沈青似乎很欣赏礼物的目前状态,于是他的嘴唇,手指,都热情地招呼了上来。

  于是“礼物”也就很快……把对方的包装给拆了……

  在浪漫的长夜即将开始之的,我及时地抓住一个时机拉住他,很正式地看着他的眼睛:“沈青。生日快乐!还有!视贺你考上研究生!”

  沈青美丽的眼睛在我脸上注视着,给了我一个最最最温柔的吻。

  “谢谢。”

  “我最美丽的……”

  “礼物。”

  ——番外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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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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