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贱则无敌,小白菜炖猪蹄(上)by冰蓝镜影

  文案

  披着一个倒贴受加点贱翻雪山灭情敌卖白菜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皮,其实就是一堆无聊的男人被无聊的某人凑到一起做些无聊的事...

  据说,小白菜炖猪蹄比较好吃。所以,

  “朱葛格,你吃了我吧~”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之志(小白菜),朱缇(猪蹄) ┃ 配角:朱瑙紫,郎新,苟费,罗曼,韩鸿鹄 ┃ 其它:倒贴受有点贱


一开始以为是没心没肺的小白菜,其实最细腻最倔强,甚至不愿意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难处,倔强得让人心疼。
一开始以为是弱攻的猪蹄王爷,其实也确实有点废,怯懦却又非常真实。
罗曼,虚假的姓名虚假的身世,可恨的人果然还是会有些可怜之处的……

贫穷苦难兄弟大小白菜每天过着些买菜生活,某天弟弟小白菜对睡昏了头找茅厕的王爷一见钟情,努力倒贴之,结果却卷入了不少麻烦中,小白菜这才发现他哥竟然不仅仅是个弱书呆子罗曼不是一个可以深交的人而王爷也不是一只俊俏的米虫……
好文不剧透~推荐!

  第一章 一段由茅房引发的奸情

  京城西北角的许昌街菜市场,是韩家两兄弟赖以生存的地方。

  韩父本是一介书生,有着伟大的鸿鹄之志,却时不与他,每回放榜总是名落孙山,但他依然坚持不懈,死猪不怕开水烫,落得家败人亡,撒手人寰之际,留给两个儿子的,除了一堆破万卷,就剩那十尺见方的一个小菜园。

  长子韩鸿鹄子承父业,十年寒窗苦读却因得罪了权贵,一腔抱负付之东流。

  为了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京城生存下去,韩之志提议,让他这个死读书的哥哥在他的白菜摊边摆张桌子,卖卖字画、代笔写信,促销价——‘买一斤白菜送最新春宫图一张’。

  面子薄的韩鸿鹄红着脸,当场掉头走人。

  久而久之,韩氏兄弟的这摊子在这条街熟悉起来。因为两人的名字太文学,不符合这条街的文化,不拘小节的百姓就以大小白菜称呼。

  这条街是属于一姓刘的老板所有,每到月初会派人来收租。

  料想,韩父这十尺见方的小菜园能种出多少白菜,又能卖出多少棵,一个月下来,除去必要的家用,能赚到几个子。所以每逢月初,韩之志就会让他那之乎者也的大哥留在家中,他独自一人去许昌街摆摊,在收租的人来之前找机会开溜。

  又是月初。

  韩之志今天不怎么走运,这还没逃出半条街,就被前后夹击,堵在了一条死胡同口。

  “哎呀,大哥,轻点轻点,胳膊疼~”

  “你们已经欠了五个月的租费,加上这个月,可以凑半打了。刘老板说了,你今天再不缴租,就把你们兄弟俩卖给得月楼。”

  “我不做这个的!”韩之志立刻像是受到欺负似的,纠起两条秀眉,双手抓紧衣襟,后退半步,仿佛眼前的三个刘家家丁正在逼良为娼。

  “你这什么表情,我话还没说完,是卖给得月楼当伙计。”

  “哦……”韩之志松了一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拼命眨着漆黑的双眸,挤出点水汪汪的趋势,“那也不行,那里是个火坑,迟早会被推进去!尤其是我像我这样的可人儿,就算是个不起眼的伙计,也掩盖不了我身上的光芒!”

  那个与韩之志对话的刘家家丁受不了大吼道,“得月楼是正儿八经的酒楼,你在想什么!”

  “啊!浣熊!”韩之志却突然指着胡同边上的屋檐惊呼。

  “……”三个家丁一脸黑线得看着他。

  “是浣熊耶!”韩之志很认真的再度指了指屋檐,一脸诚恳。

  “浣你个头!不缴租,扁他!”

  三人摩拳擦掌围拢到了韩之志身边,正当那拳头即将落下之际,一个拖长了音调的磁性嗓音响起在胡同里。

  “你们……”

  四人包括韩之志,都齐齐看向了胡同口那个被阳光拉出长长影子的男人。

  那挺拔的身材,那凌厉的五官,那力拔山河的气势,那一看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风范,韩之志心花怒放。

  没等他开口喊英雄救命,就听对方那慢吞吞的声音继续道。

  “你们知道哪里有茅房吗?”

  默……

  一个家丁指了一个方向,那人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像是没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帅哥呢?大侠呢?英雄呢?你不是来见义勇为的吗?

  韩之志一脸绝望的看着那三个家丁重新挥起拳头,呜呼。

  “三位大哥,你们确定不喜欢浣熊?那我下次喊松鼠?米老鼠?加菲猫?喜羊羊?灰太狼?”

  “……”

  “等、等一下!”一个细若蚊蝇的焦急声由远及近。

  这连尖叫都文邹邹、不敢喘大气似的声音,韩之志一听就知道是他那之乎者也的哥来了。

  “这是这个月的租钱,我们不是不给,只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希望刘老板宅心仁厚可以体谅。”韩鸿鹄到哪儿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说话细声细气,人倒长得高高瘦瘦。

  那三个家丁也不是什么地痞流氓,本来老板就说了,能从这小子手里收到多少租就多少,收不到,吓唬一顿出口气就罢,谁让韩之志在菜市场是出了名的难缠,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哪里来的钱啊?”等那三个家丁一走,韩之志就抓着自己的兄长逼问。

  “张大婶借给我们的。”

  “张大婶?你糊涂啦,她家是卖面粉的,她女儿那揉面粉的手哪有力气啊!你那么瘦,起码是猪肉龙家的女儿,才能保护你嘛!”

  “你胡说什么!”比起弟弟的活泼外向,韩鸿鹄就比较腼腆,一气就容易脸红,拂袖而去。

  “说你几句就脸红,跟大姑娘似的。”

  韩之志嘟哝着跟上,刚出胡同口,就见一顶印着紫藤章纹的软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眼前‘刷’得一下飞过,急急停在一个刚从菜市场茅房里出来的男人面前。那抬着轿子的一个蓝衣青年不由分说的把迷迷糊糊的男人扔进轿里,接着,又风风火火得绝尘而去。

  半晌,菜市场炸开了锅。

  “那章纹,那个人是……”韩鸿鹄低声猜测。

  却听身边的人激动的补充道,“英雄!”

  “阿志,你说什么?”

  “他刚刚救了我!”

  “救了你?”那我刚才的行为是什么?

  “哥,我要嫁那个人!”

  韩鸿鹄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而有着紫藤章纹的轿子一路冲进了皇宫,在大殿前堪堪刹住。那蓝衣青年从轿子里抓出人,拖着漫不经心打哈欠的男人,直奔殿门,然后一脚把懒散的主子踢进了殿内。

  正在议论纷纷的早朝被这一声炸响打断。

  “死裴保,下手这么重。”朱缇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很抱歉的笑笑,慢吞吞的挪到第一排右边第四个位置,“不好意思,来晚了。”

  来晚了?你以为上早朝是你家吃早饭啊!

  站在他左边的三个男人习以为然得摇了摇头,继续和一脸黑线的皇帝议政。

  “微臣认为,应该立即发榜捉拿这个‘天行会’!”

  “皇上,‘天行会’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在百姓心中建立起的威望不可小觑,要是贸然行事,唯恐激起民愤!”

  悉悉索索……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不是朝中有人以权谋私鱼肉百姓,也不会有天行会的出现!”

  “皇上英明神武,国泰民安,明明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四处造谣煽动民心,企图破坏皇上的清名!”

  戚戚擦擦……

  “天行会目无王法,行凶作案,杀害朝廷命官,弄得人心惶惶,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危害不可估量,我们岂可无视?”

  “尽管天行会有失妥当,但是那些被害官员的受贿账簿和百姓状纸,可不是假的!”

  哐当——

  正在激烈讨论中的众臣终于是忍不住看向这噪音的来源。

  只见朱缇正弯腰去拾掉落在地的玉佩,手里揣着一件刚从身上脱下的便衣,这人堂而皇之的在早朝上换起朝服来!

  “不好意思。”很抱歉的笑了笑,朱缇把玉佩挂回自己腰间,“大家继续。”

  “不仅是‘天行会’,近来出现个自称‘吴明士’的狂徒,三番四次行窃在京大小官员,使得朝廷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成为笑话!”

  呼呼——

  “如果在场的某些大人恪守职责,也不会有人看不惯站出来劫富济贫!”

  呼噜——

  “是否有罪,自有例律决定,如果每个人都动用私刑,罔顾国法,还有什么纪律可言?”

  呼噜呼噜——

  朝廷上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大臣在互瞪了片刻后,实在忍受不了这如雷的鼾声,齐齐一声大叫,“王爷!”

  睡得正香的朱缇一个踉跄,揉着惺忪的睡眼,“退朝了啊……”

  说着,就转身朝殿门走去。半路,他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退朝了周围还站着这么多朝廷官员。他回头,埋怨的看向那两个把他叫醒的同僚,走回自己的位置,“你们还没吵完哪……那我再睡一会儿。”

  皇位上的男人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底下齐刷刷一片寂静,没人敢吭声了。

  “不吵了啊?”朱缇很不开心的斜了一眼现在噤若寒蝉的那两个官员,很不满意这两人打扰了他的睡觉。

  万人之上的皇帝忍到了极限,指着打哈欠的朱缇一字一句,“退朝!你,到御花园来见朕!”

  在殿外等候自己主子的裴保,刚从退朝的人群中找到那张永远没睡醒似的脸,就被脸的主人催促着马上回府。

  “快点快点起轿,本王要回去睡觉!”

  裴保心下奇怪。

  轿子刚出宫门,就被一队训练有素的御林军给拦下了,匆匆追来的一个小公公停在轿前,累得大口喘气。

  “王爷。”已经见怪不怪的裴保无奈,“您还真是屡教不改啊……”

  朱缇认命得在一队御林军的亲密保护下,来到了御花园。

  在园里的还有一个笑起来弥勒佛似的赵太医,以及刚才那两个争执不休的大臣,魁梧粗壮的那个是定国将军郎新,白净文雅的那个是内阁大学士苟费,两人还在就刚才的政事唾沫横飞。

  这座奢侈繁华的花园主人好整以暇的坐在一张石凳上,就喜欢看别人争个你死我活,自个儿在旁边欣赏。

  “王爷,今天早朝您可来得真早啊。”远远瞧见朱缇过来,赵太医笑眯眯的上前打招呼。

  “赵太医你说的嘛,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哦?”

  “然后,本王迷路了。”

  “王爷在自己家还会迷路?”

  “所以本王走到大街上去了。”

  正当朱缇和赵太医调侃得在兴头上,耳边传来一个冷哼。

  “早朝迟到?议政的时候睡觉打鼾?把朕的话当耳边风?还要御林军去请你过来!猪蹄,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猪脑子,说好不叫名字的!”像是被踩到了狗尾巴,朱缇刚才还迷蒙的睡眼一下子清醒了,对着一国之君朱瑙紫瞪眼道。

  “放肆!”

  “你先破坏规矩的!”

  “朕是皇帝!”

  “论辈分,本王还是你叔叔,别以为你比我大四岁,我就不能直呼你名字!猪脑子!”

  “来人,给朕把这只猪蹄拿下!”

  “皇上,息怒啊!”

  “王爷,不能用武力啊!”

  例行公事的一架吵完,皇帝就找那郎新苟费谈正事去了,一脚踢开了其他无关人士。

  朱缇知道,这个小鸡肚肠的皇帝就是不满他早朝的表现来出气的!

  一起出宫的路上,脾气温顺的赵太医笑眯眯的扬起两边的唇角,对刚才郎新苟费天马行空的辩论无限感慨的道,“郎将军和苟大人真有精神啊~”

  曾以五百精骑救皇帝于百万敌军中来去自如的定国将军郎新,同位列于六部尚书之前的内阁大学士苟费,自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水火不容,一个说东,另一个非说西;反观同朝为官的另一位同僚,自八年前的柏阳事变后,便开始萎靡不振,除了为名字的谐音会打起精神和皇帝拌嘴外,永远像是没睡醒似的,仗着有善庆帝御赐的‘敬安王’这个世袭继承的王位,所有人包括当今天子都对这只朝廷米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太医,本王想问你个事。”

  “连皇上的邀请都懒得去应付而宁愿选择逃跑的王爷居然主动找我赵某人谈话,真是让赵某人受宠若惊啊~”

  “你说,一个孩子到了十三岁,是不是到叛逆期了啊?小时候梵儿很可爱的,本王一回府,他就会抱着本王的腿叫‘爹爹抱’,现在别说抱了,连那声‘爹爹’都变成一本正经的‘父亲’,越来越不可爱了。”

  “王爷为什么不考虑续弦?王妃去的早,小王爷在缺少母爱的环境下,难免会有一些性格上的别扭。”

  “每回本王跟哪个女人走得近一点,他回家就给本王脸色看。他一翻脸,整个王府的人都围着他团团转,是个女人都被他赶走了。”

  “你们父子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吧~”

  回到王府的时候,一下轿子,朱缇突然想起了什么,去看护送自己的裴保,“你不是账房先生吗?怎么跟本王去上朝?”

  “王爷,您记性不好,小人不怪您。如果下次再有圣旨来王府催您去上朝,以后护送王爷您上下朝的就是御林军了。这么大的排场,全京城的百姓一定喜闻乐见!”

  “本王迷路了,又不是本王的错,谁让那群老祖宗把京城造得那么大。”

  “王爷,您要是不想去上朝,麻烦您直接跟皇上说一声,我们没您那么闲每天陪着您在京城里玩迷路!”说完,裴保恨铁不成钢得掉头离去。

  小小一个账房先生脾气那么大!

  朱缇委屈,那猪脑子天天起早贪黑要在椅子上坐个把时辰听一群麻雀叽叽喳喳,他肯让我那么舒服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么……

  抬头,正见由丫鬟陪伴着的小朱梵从院子里经过。

  遥想当年的三岁小儿,粉嘟嘟的脸蛋胖嘟嘟的小手糯死人的童音,怎一个可爱了得。

  朱缇想了想,叫住了已经十三岁大的儿子,退走丫鬟。面对儿子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他干笑,不知该如何沟通。

  这完全没有父慈子孝的温馨感嘛~

  “梵儿……恩……爹爹有话跟你说……这个……说来话长……呵……那……”

  “父亲,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好了。”小朱梵酷酷的说道。

  一榔头打闷父亲,转身走了。

  受打击的朱缇郁闷的去厨房逛了一圈,吃饱喝足,穿过前院,正准备回房补觉,忽见王府门口有几人在喧闹推搡。

  其中一个被王府家丁阻挠的少年眼尖的瞧见了路过的朱缇,指着后者大叫,“我找他!!”

  紧接着,朱缇就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有着一双小动物似的黑溜溜的眼睛的少年推开家丁冲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要嫁给你!”

  “……”朱缇沉默片刻后,冷静得问,“女扮男装?”

  “不是。”

  “发烧了?”

  “没有。”

  “哦。来人,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第二章 ‘我的男人’

  “我要嫁给你!”

  “女扮男装?”

  “不是。”

  “发烧了?”

  “没有。”

  “哦。来人,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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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认真的!”韩之志见家丁架起自己的两只胳膊往外拖,赶紧解释,“我叫韩之志,我们今天早上见过面的,就在许昌街!你不记得了?我当时正被人围攻,是你路过救了我!虽然你只是问茅房在哪里,不算真的救,但无所谓啦,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决定要嫁给你!哎哟,轻点,别关门啊,我还没表白完啊!喂!!!!”

  被扔到门外大街上的韩之志一骨碌爬起身,不怕死的猛敲朱门,引来一群路人的旁观。

  “阿志!”焦急追来的韩鸿鹄上气不接下气得把趴在门上大吼大叫的弟弟从王府前拉了回来,“这里是王府,别胡闹!”

  “哥?你不是晕了吗?”

  “跟我回家!”

  “哦,那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句。”回头,韩之志对着高墙意志坚定的喊道,“我会再来的!”

  韩鸿鹄一介书生,路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已经让他羞得脸红耳赤。反而是韩之志一脸坦荡荡,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之处。

  “哥,你不是说回家吗?干嘛不走?”

  “……被你气死了!”

  回到距离许昌街菜市场两条街的家中,韩鸿鹄一掌拍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半晌没挤出一句话。

  “哥,你要是手疼,就喊出来吧……”韩之志好心得提醒。

  韩鸿鹄忍了忍,还是没憋住,转过身去狂甩用力过猛的手掌,一张秀气的脸蛋疼得拧成了一团。

  气过头了!

  “你这手最多拿笔杆子,学什么拍案而起,而且就你那声音,拔高了就像唱戏的吊嗓子,骂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韩之志一边说着,一边拧来一条凉毛巾递给对方敷手。

  “长兄为父,我不骂你谁骂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韩鸿鹄气得不轻,可那尖细的声音听在韩之志耳里,跟挠痒痒似的。

  “那紫藤章纹全程的百姓都认得,不就是一个敬安王么,王爷也是人,难不成他还会吃了我?我倒真想他吃了我~”

  “先不说那个敬安王不务正业吃喝玩乐骄奢淫逸,你一个男人怎么喜欢另一个男人?”

  “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你不要来参加喜宴好了。”

  “……”韩鸿鹄嘴角抽搐了两下,又气晕了。

  华灯初上。

  一条黑影穿梭于热闹喧嚣的花街柳巷之上,最终停在一座纸醉金迷的秦楼屋顶。

  那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夜行者,面具的右半边雕刻着几条简单的黑色曲线。

  掀开一块瓦片,正下方是一个歌舞升平的隔间,面具后的犀利眼神落在中间左拥右抱的中年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桌上的珠宝和银票,夜行者破顶而下。

  受惊的舞女四处逃窜,那肚子肥得流油的中年男人被一脚踢在屁股上撞翻了桌子,大叫‘救命’。

  突袭的夜行者伸手抓过桌上的钱财,在中年男人的保镖闯进来的一刻,跳窗逃之夭夭。

  巨大的骚动引起了高楼内其他客人的围观。

  夜行者跳窗后翻身跃回了屋顶,却不慎滑了一跤,沿着倾斜的屋面滑向了大街,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攀住了屋檐,身体悬在半空。

  看着底下那些保镖打手叫嚷着追出妓院的画面,他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角度正巧对着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内一张眼尾高挑的精致脸庞无意往这里扫了眼。

  为避免泄露行踪,夜行者赶紧翻身跃回了屋顶。

  那些追踪而出的保镖无功而返。

  收工回家,刚踏上自己家的墙头,就听见底下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墙外正有一个蠕动的黑影架起了一张梯子,笨拙的翻着墙头。

  他好奇得蹲到了墙头上,看着那人专心致志的爬啊爬,爬啊爬,翻上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上面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

  那人一惊,反射性的朝后仰去。

  夜行者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过,梯子还是掉下去了。

  “我的梯子!”那人惊呼,立刻意识到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不甘心的压低了声音,瞪向坏他好事的夜行者,“待会儿我怎么下去?”

  这声音有点耳熟,似乎今天才听过。借着月色,夜行者看清了这个胆大妄为用一把梯子夜闯王府的人,正是白日里被赶出去的疯子。

  “你夜闯王府,还想着出去?”

  “你不也是!”韩之志斜了一眼这个‘同路人’,见对方那身夜行衣和面具,才反应过来,“哦,你是刺唔唔唔……”

  ‘客’字还没喊出来,韩之志已经被捂住了嘴。不过,下一刻,那只手就吃痛的收了回去。

  韩之志呲着牙,咧着嘴,正义凛然,“有我在,你别想动我的男人!”

  “真是的。”夜行者嘟哝了一声,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的劈晕了前者。揽住往下掉的身体,落到地面,轻轻放到墙外。

  然后,他又转身翻墙而入,轻而易举得避过巡逻,进到房中换了衣服。

  又走出房门,喊住一个守卫,叫来裴保。

  “东墙外躺着一个人,找个客栈把他送去,别让人看到。”

  “王爷,是什么人,需要调查一下吗?”

  “无关紧要。”

  “好。”

  而刚才发生骚乱的秦楼内,一个驼背的白发老人打听了一下情况后,回到了刚才注意到夜行者的那间房里。

  屋内,立刻有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人上前紧张道,“刘伯,外面什么情况?”

  “是那个劫富济贫的‘吴明士’,劫了一个西门中尉的钱财!”

  “吴明士?”年轻人想起了方才无意瞥见的那张银色面具,就是在天子眼皮底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劫富济贫的那个侠盗?

  “小少爷,你放心,我们的行踪没有被发现。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见到敬安王,这个迷糊王爷是接近那个狗皇帝的最好途径!”

  韩之志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摸着酸痛的脖子,一骨碌爬起床,冲出客栈直奔敬安王府。

  王府的家丁把他拦在门外,韩之志几番硬闯也无用。眼角瞟到一顶紫藤章纹的软轿,就见早朝回来的男人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从轿子里走出来,他立刻掉转方向奔过去,随行的守卫立刻凶恶的将他拦在十步之外。

  “我说过我会再来的!”韩之志像是炫耀自己决心似的,扬着下巴意气奋发,不过比起那眼里的得意,更多的是一种欣慰的欢喜,“看来你没事!昨晚的刺客抓到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提供消息,我有看到那个刺客!”

  押送敬安王上朝的裴保诡异的瞥了眼身边的主子。

  朱缇抚额,低着头疾步走向府里,频频摆手,“把这个疯子赶走!”

  “我不是疯子!我叫韩之志,我们昨天刚见过!你不记得了?就是说喜欢你的!喂,怎么又关门!!!”

  等那门外大胆的叫嚷声远去,裴保对着坐在大厅里愁眉苦脸的主子责备道,“王爷,你太不小心了。”

  “本王长得人见人爱也是错吗?”

  “王爷,你知道我指的是昨晚的事。”

  “恩恩……”

  “如果被官府知道,万一追查到王府,就不好收拾了。”

  “恩恩……”

  “王爷,你要是想改变什么,为什么不和从前一样站出来?”

  “恩恩……”

  “王爷,你认真一点!”

  “本王很认真的在听你说啊。”

  “反正装糊涂是你最拿手的!”裴保翻了个白眼。

  朱缇眼角瞥见了正经过院子的儿子,立刻精神一振,笑嘻嘻得凑上前去了。

  “梵儿,你干什么去啊,爹爹陪你好不好?”

  “不要。”小朱梵拽拽的一口否决,目不斜视的离开。

  受打击的朱缇又去厨房暴饮暴食了。

  二度碰钉子的韩之志垂头丧气的走回家,远远就瞧见自家兄长在院子里正和两个陌生人交谈着什么,表情焦急。

  “哥,他们是谁?”韩之志奇怪得上前来问道。

  “阿志!你一晚上去哪里了?”一见人,韩鸿鹄的焦急转化成了激动,上看下看确认自己的亲人毫发无伤,感动的几乎都红了眼睛,“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因为昨天的事得罪了敬安王……”

  “他不是那种人。”

  “你以为你懂什么?”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韩之志骄傲的抬了抬下巴,然后打量这两个陌生人,一位是粗犷的胡子大叔,一个是表情肃穆的英俊小生,手持着一柄长剑,吊着蚕丝绳做成的剑穗。

  韩之志对这剑露出不悦之色。

  见状,韩鸿鹄立刻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那两人道,“阿志已经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目送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韩之志不悦的拧眉,“哥,他们是谁?”

  “朋友。”韩鸿鹄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但那两人身上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让韩之志疑窦丛生,“你的朋友我都知道,这两个我从来没见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安心了的韩鸿鹄不紧不慢得端出稀粥和酱菜,摆好碗筷,“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朋友就是朋友,有什么好说的,我是请他们来帮忙找你,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去衙门击鼓了!”

  凝视着兄长那漫不经心的态度,韩之志的眉拧得更紧了,“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是谁有事瞒着谁啊,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留个口信。说,去做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了!”

  韩之志清楚,一旦这个兄长认真和自己狡辩起来,他是说不过这个学富五车的书生的。但是也证明了一点,的确有事瞒着他。

  “在想什么好的借口?”

  “没有,我昨晚是想去找他。”

  “你去了王府?”

  “不过没去成!”提到那个坏他好事的刺客,韩之志就咬牙切齿,“被一个混蛋破坏了!”

  第三章 闪开,你有眼屎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是谁有事瞒着谁啊,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留个口信。说,去做什么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了!在想什么好的借口?”

  “没有,我昨晚是想去找他,当面跟他说。”

  “你去了敬安王府?”

  “不过没去成!”提到那个坏他好事的刺客,韩之志就咬牙切齿,“被一个混蛋破坏了!”

  “你……”韩鸿鹄气得一口气上去,差点下不来,深知弟弟执着性格的他无力得瘫坐在长凳上,“你真是着魔了……”

  韩之志自得其乐的喝完早饭,拿上家伙摆摊去了。

  “小白菜,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啊~”

  “大伙儿都听说你昨天的壮举了,你真是敢说敢做啊,兄弟们佩服!”

  “等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忘了大伙儿支持过你!”

  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还是讽刺的,韩之志一箩筐全收下了,还忒有礼貌的回了一句,“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看热闹的街坊们嬉笑着,一哄而散。

  旁边卖地瓜的大叔聊道,“小白菜,你哥今天怎么没来?”

  “他被我气坏了,在家里休息。”

  这时,挺着一只肥得流油的肚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官服耀武扬威得从街上走来,是专管西门治安的中尉,许昌街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只见他一路踢翻了不少摊贩,似乎火气不小,逮到哪个不顺眼的就骂上几句揍上几拳,随手抓起一些黄瓜甘蔗,扬长而去,没人敢说个‘不’字。

  待人走远,被殃及的街坊们纷纷大骂‘土匪’。

  卖地瓜的大叔又凑过来低声道,“土匪张昨晚逛醉月轩的时候,被‘吴明士’劫了,所以心情不好,拿我们出气!活该,照我说,这种官就该宰了!”

  正说着,随后就有一个珠光宝气大红大绿的妇女手里甩着一块娟帕,捂着鼻子,扭捏造作的走了过来。

  “李妈妈~”韩之志立刻谄笑得迎上前,拿起一片白菜叶当扇子,给对方扇走那不爱闻的菜场味。

  “小白菜,挑你生意来了。”妇女甩了甩手中的娟帕,刺鼻的花香味迎面扑来。

  韩之志撇过脸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屏住呼吸,继续笑脸迎人,“李妈妈,你要多少啊~”

  “谁要你那没营养的白菜,你给我照着这张单子买,鱼要活的,虾要新鲜的,猪肉要今天宰的。”

  “好的,没问题~”

  “整个菜市场,就你们兄弟俩这张脸,妈妈我看得顺眼。看到他们那些脸,肉也变酸的了。”那妇女顺手,在韩之志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笑起来,整张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怒菊,“这卖白菜的活儿实在是委屈你了,到妈妈这里来做,保证你们兄弟俩日进斗金!”

  “李妈妈,要是我们去你的醉月轩,那其他秦楼勾栏就没生意可做了,做人要厚道,给别人留条活路~”

  “现在妈妈我也不差你一个。你认真替妈妈选一下货,今晚上可不能有闪失!”

  “知道啦,到时候我让大家给你送过去~”

  韩之志送走满身胭脂水粉的老鸨,卖地瓜的大叔又开口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找来的醉月轩这个大客户,不买你白菜,倒让你当跑腿的。”

  “这里我最熟嘛~哪家的鱼最新鲜,哪家的猪肉不渗水,我一清二楚~就那点卖白菜的钱,哪够我哥买笔墨纸砚,凭他那股书生的傲气,是不肯向权贵低头的~我不赚点外快,怎么养活两个正值青春发育期的男人啊~”

  “那李妈妈三番四次邀请你,日进斗金哪!”

  “大叔,你寻我开心,要真是这样,我哥这回气死过去就不会睁开眼睛了~”

  一下午忙活跑腿的工作,韩之志没空去追求他的英雄。

  到了傍晚,他带着一队送鱼送肉的大叔大婶,上醉月轩送货。前门是做生意的,他们都从后门进。

  后院内人流穿梭,忙碌不已。

  一个娥眉粉黛的红衣女子双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吆喝指挥着,气焰比男人还嚣张。

  她一眼瞧见了送菜队伍中的韩之志,大叫,“小白菜!”

  “翠彤姐~”韩之志嬉皮笑脸得走过去,立刻被前者在胳膊上掐了一把,他疼得嗷嗷叫,“翠彤姐,你干嘛掐我?”

  “你多久没来看我了?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那我以后都不能来看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是个专一的男人,当然不能再随便进出这种烟花之地啦~”

  “专你个头,你之前还说你喜欢我呢!”

  “那不一样。我是认真的,你看我的眼睛,仔细看,看到没有?”

  “闪开,你有眼屎啦!”

  两人正嬉笑打闹时,李妈又换了一身珠光宝气的亮丽服饰,拿娟帕掩着鼻子,扭着蜂腰走过来。

  韩之志立刻乖觉得上去拿袖子替来人扇去这油烟味,“李妈妈,东西都根据你要求送来了~”

  “恩。”李妈满意得看了眼小人样十足的韩之志,吩咐道,“翠彤,你让他们都手脚利索点,怠慢了今晚的客人,我们可担当不起。还有,让这里里外外的护院都给我看紧了,今晚要是再出乱子,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妈妈。”

  待那身珠光宝气离开,韩之志啧啧感叹道,“李妈妈把那压箱底的翡翠珍珠都戴上了,今晚来得客人一定身份不一般。”

  “能不紧张吗?昨晚那‘吴明士’在楼里洗劫了西门中尉张大人,今晚要是王爷出了事,我们就惨了。”

  “王爷?”韩之志一惊,“哪个王爷?”

  “还能是哪个王爷?醉月轩每月的月旦评都是敬安王做评委,那迷糊王爷每次都在台下睡着,其他一些官员都私底下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品评标准,谁能让那迷糊王爷清醒,谁就能赢那一千两。”

  “只是评委,那就好。”

  “你那松一口气的表情什么意思?”翠彤恍然大悟,万分惊愕,“我听到的谣言不是真的吧!你脑子被棍打过了啊,那在早朝上都能睡着的迷糊王爷有什么好的。”

  “我就是觉得他帅~”韩之志十分骄傲得抬起下巴,仿佛目标物已经是他的所属物。

  “我看你纯粹是喜欢他那张脸吧。”

  “相信我小白菜的眼光,不会错的!翠彤姐,你也一定能当上醉月轩的老板!”

  “鬼才信你!”

  翻了个白眼,翠彤就转身去张罗今晚的宴席。

  等她忙活完,却见韩之志在后院逗留。

  “小白菜,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放心。”韩之志皱着眉,伸着脑袋,不时向通往前面花厅的走廊里张望着。

  翠彤不客气得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估计你小子就算站在那个迷糊王爷面前,他也不认识!”

  “那不管。我现在喜欢他,我就有责任看着他,不让他做出轨的事!”

  “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怎么构造的……”

  看着韩之志一本正经的表情,翠彤哭笑不得的走向了前院。

  不一会儿,她笑嘻嘻的走了回来,对着还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人悄声道,“王爷和几位尚书大人已经来了,在上房歇着,等着月旦评开始。我替你打听了一下,那个迷糊王爷一个人在房里,说要在开始前补一觉。真不知道他睡那么长时间,怎么在月旦评的时候还能睡着。”

  “谢谢翠彤姐~”

  “不客气,反正最近挺无聊的,看场免费的好戏也不错。”

  而此时正在上房中歇息的朱缇,才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开的声音。他静静听着那脚步声停在桌前,随着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旋即就有一股清幽的茶香蔓开在屋内,他明明吩咐过不许打扰。

  紧接着那脚步声走到了窗前,打开了窗,然后猛然房里响起桌椅翻倒的声音,朱缇状似惊醒的坐起身,就见房中一个淡蓝素衣的年轻人倒在地上,咬牙捂着肩胛骨,那肩上居然刺进了一把匕首。

  只听他大叫‘刺客’,旋即就有护院跑了进来。他看着大开的窗户,暗示刺客跳窗而逃。

  闻讯而来的其他官员和李妈妈都被这突发事件吓得心惊肉跳,赶忙去确认敬安王的安全,而那‘用身体做挡箭牌’的年轻人被一个驼背的老人扶起,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缇睡眼惺忪得听着这些嘘寒问暖,假装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这个自导自演的年轻人,血是真的,伤口也是真的。

  “李妈妈,你找人替本王跑一回王府,叫裴保过来。”

  “是的,王爷。”

  而混到客人中在楼下监视的韩之志在看见那个年轻人进入敬安王房间的时候,脑袋就炸了。

  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半柱香后,裴保心急火燎的赶到了醉月轩,在主子的吩咐下安顿了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回到房里的时候却见自己的主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和面具。

  “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刺客?”

  “不必在意,静观其变。裴保,你在门外看着,别让人进来。”

  “王爷,那月旦评过会儿就要开始了。”

  “所以才叫你来。这群官员借我的名义,有今晚这个明目张胆逛窑子的机会,一定带足了现金,可不能错过。”

  还没等裴保回答,就见朱缇已经带上那银色面具,纵身跳窗而出。

  几个翻身掠足,倒挂在屋檐下的他,从窗缝里确定了在屏风后抱着女人纸醉金迷的官员,不动声色的打开窗户,跳进屋里,收起一桌的银票珠宝,满载而归。

  行云流水的动作,只在顷刻间。

  正要原路返回自己的上房,他又见到一个蠕动的黑影从后院架了一把梯子,爬上了自己那间房的窗户。

  他踏上屋檐,蹲下身体低着头,无语得看着这人笨拙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管,放了点什么东西进去,然后在窗上戳破了一个小洞,把竹管伸了进去。

  “迷药?”

  “不是。”

  “毒药?”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很自然接口的人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有人和他搭讪的诡异之处,他抬头,‘啊’了一声,立刻就被自己的药粉呛到了,他惊呼,“呸呸呸,完了,吃进去了!可恶,你这个刺客怎么老是破坏我的好事!”

  第四章 偷人不成反蚀春药

  “迷药?”

  “不是。”

  “毒药?”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很自然接口的人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有人和他搭讪的诡异之处,他抬头,‘啊’了一声,立刻就被自己的药粉呛到了,他惊呼,“糟了糟了!呸呸呸,哎呀完了,吃进去了!可恶,你这个刺客怎么老是破坏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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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往别人的房里喷一种不知名的东西,也叫好事?”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刺客,你又想来行刺是不是!有我在,你别想得逞!”韩之志瞪圆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那表情像极了保护小鸡的母鸡,眼前的刺客就是那抓小鸡的老鹰。

  “你为什么这么保护屋里的人?”

  “他是我男人!”

  “你知道屋里的是谁吗?”

  “敬安王是我小白菜看中的人,他就是我的人,你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菜?”朱缇记得,这人好像自称姓韩啊。

  “我干嘛跟你在这里废话!”韩之志开始有点不自在了,捂了捂自己的脸,冲着眼前的夜行者咬牙切齿。

  正当此时,突然醉月轩楼内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与此同时,有一处房间的屋顶破空而出四条黑影,三个蒙面,一个脸色煞白,被挟持的正是刚才‘舍身救他’的年轻人。

  朱缇一把抓起茫然的韩之志,拉到屋檐上,压下那不安分的脑袋,捂住后者的嘴,尽量让两人贴在屋顶上,不引起注意。

  紧接着,楼里就有人惊叫‘快来人啊,孟大人死了’。

  韩之志不乐意的张口去咬捂自己嘴的手,早有过前车之鉴的朱缇先一步松了手,注视着那群离去的蒙面人,眉头紧锁。

  韩之志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咯得疼,伸手胡乱抓了一把,居然抓到一串珍珠项链,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贼!”

  朱缇斜了眼这颗三番两次撞见自己夜行的小白菜,伸手点了他的睡穴,抱起人,翻身从窗内跃进了房里。

  听得动静便推门进来的裴保立即反手合上门,奇怪的看着多出一个人的房间,“王爷?”

  “看着他,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进来。”

  “燕山左卫孟居被刺身亡,现场留下了‘替天行道惩恶除奸’的字幅。”

  “我知道了。”

  朱缇短促的应声后,便又掠出了窗外。裴保把睡得跟猪似的韩之志安置在床上后,便退出房间,去打发那些前来询问敬安王安否的人了。

  那三个蒙面人挟持着人质,飞檐走壁,最后落到了城郊的一处小树林,林里正有另一群蒙面人等候着。

  那三人中为首的一人握剑抱拳道了一声‘陈堂主’,那是一把有着蚕丝绳吊坠剑穗的长剑。

  “黑鸦,为什么抓一个百姓?”被称作陈堂主的蒙面人质问。

  “不知道醉月轩怎么突然加强了防卫,孟居逃去了另一间房,死前他扯下了我的面罩,我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看到,但是引起了骚动,所以只好先抓来。”

  “那他怎么伤的?”

  “不是我们做的。”

  那堂主扫了眼被点穴无法动弹出声的人质,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朱缇循着踪迹找到小树林的时候,只剩地上一片脚印,不见人影。

  正当他奇怪时,四周陆续出现隐隐绰绰的黑影围拢而来。

  他气定神闲得扫视一圈这群气势汹汹的蒙面人,见到被挟持的人质,确定了这伙人是刚才的刺客,开口道,“天行会?”

  那陈堂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的衣着装扮,视线落在那张独特的银色面具上,“你是那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吴明士?”

  “天行会打着‘替天行道惩恶除奸’的口号,可是为什么抓一个无辜的百姓?”

  “我们并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生怕他看见了我们其中一个朋友的长相。万一官府追问起来,一个普通百姓根本抵挡不了严刑拷打,会避免我们丧失一位好战友,我们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陈堂主说完,被挟持的罗曼就拼命眨眼控诉自己的无辜。

  朱缇静静的看着那个陈堂主,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于是那陈堂主示意,解了人质的穴道。

  “我只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撞开了房门,然后一群人跟着闯了进来,非常混乱,但是我没有看到你们的样子,我发誓!”得到说话权,罗曼立刻替自己辩解,因刚才受的伤而脸色愈加惨白。

  那陈堂主和手下似乎商量了一番,和那名叫做黑鸦的蒙面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见这人质着实无辜可怜,想了想,还是放了。

  “吴明士,你劫富济贫,也定是看不惯这些贪官的所作所为,为何不加入我们天行会,一起来惩恶除奸?”

  “道不同不相为谋。”

  “难道你和我们天行会还不同道吗?”

  “那是你们的大义,我有自己的路,而且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强求,后会有期!”一拱手,天行会的蒙面人相继离开了小树林。

  罗曼长舒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谢谢。”

  “天行会是为民请命的组织,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不会滥杀无辜,你不用谢我。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罗曼犹豫了一下,说道,“醉月轩。”

  “你不像是那种地方的人。”朱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目的性太强,不由得他提防。

  “我有件事,一定要做!”说这句的时候,罗曼露出的决意中,带着浓烈的恨意。

  “你接近敬安王是为了报仇?他害死了你亲人?”

  “不,不是他害死的。”顿了顿,罗曼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接近敬安王?”

  “今晚月色不错,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一下,我叫罗曼——”罗曼还来不及叫住,人已经掠上屋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他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叹息道,“吴明士吗……”

  而在醉月轩挡着人群的裴保苦不堪言,燕山左卫孟居之死惊动了官兵,越来越多的官员猫哭耗子的来询问敬安王的安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朱缇及时换好了衣服,打着哈欠走出来,茫然的看着这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月旦评开始了吗?怎么没人叫醒本王?”

  “……”众人默,这位爷一睡着,天塌下来也不知道。

  随便应付了一些场面话,朱缇又回了房。

  裴保合上门,责备的看着肆意妄为的主子,“王爷,你再这么胡来,总有一天会露馅!”

  朱缇无所谓的笑笑,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才想起还有个麻烦。走近床畔,却见双眼紧闭之人脸颊泛红,微张着唇,呼吸有异样。

  他拿手背探了探对方额头,再瞧瞧被子上撑起的一个小帐篷,一脸黑线。

  敢情这颗小白菜想给自己下的是春药!

  “裴保,你处理一下这颗小白菜,本王先回府了。”

  目送着丢下烂摊子走人的主子,裴保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表情看向床上的人:小白菜?

  “小白菜?小白菜?”

  “唔……别吵我……”

  翠彤拍了拍眼前的脸蛋,那脸蛋的主人摸了摸脸,嘟哝了一声,继续睡。

  见状,翠彤拿过水瓢,舀起水缸里的水朝缸里的人头上浇下去,这回醒了。

  “干嘛,哥,我在睡觉啊!”韩之志反射性得张口埋怨道,睁开眼睛,才发现太阳高照,自己不是趴在家里的床上,而是躺在一个水缸里。他一脸莫名,“我怎么睡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翠彤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把人拽住水缸,“我一早来厨房弄早点,就看见你躺在后院的水缸里。”

  “啊!”韩之志擦着挂满水珠的脸,一拍额头,“是那个家伙!可恶的贼!三番两次坏我好事!”

  韩之志把手中的毛巾拧成了麻花,好像这就是那贼的脖子。忽然他注意到通向花厅的走廊尽头人头颤动,喧闹不已。

  “怎么有那么多官兵?”

  “昨晚,燕山左卫孟大人在楼里被害了。天行会下的手,这回九门提督和御史台又有得忙了,看那些贪官还敢不敢再贪!”翠彤幸灾乐祸道。

  “那敬安王呢?他有没有事?”

  “那个迷糊王爷天塌下来都能睡得着,好得很哪!”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匆匆从后门跑进来。

  “阿志!”

  “哥?”韩之志应了一声,看了眼表示‘不用谢’翠彤,显然是后者通知的。

  “阿志,你再这么夜不归宿,我要设门禁了!”韩鸿鹄生气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干嘛像爹娘似的管着我!”虽然嘴上说得不乐意,韩之志还是乖乖的听话。

  正要离开之际,那花枝招展的李妈风吹荷叶摆的走了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兄弟俩。

  “小白菜,等一下,这是昨天的工钱,然后这个是今天的单子。”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今晚醉月轩还有活动?”

  “妈妈我的后台可硬得很,难不成死了一个客人,整条街都关门?再说那月旦评可是每个月最高收入的一夜,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不办了!”

  “今晚还要办月旦评?那敬安王还要来?”韩之志把两条秀眉拧到了一起,脸上写着一个怒字。

  那李妈妈却去和另一个搭讪了,“哎呀,这不是大白菜嘛~再考虑考虑妈妈我的提议啊~现在小官很吃香的,凭你俩的姿色,加上妈妈我的调教,一定能红~”

  不同于弟弟,韩鸿鹄面子薄得很,一听这风尘的声音,立刻羞红了脸,拉着弟弟迫不及待得走了。

  气归气,日子还是要过,生意还是要做,钱还是要赚。回到家填饱肚子,拿上家伙去许昌街摆摊,但是韩之志那张锅底似的黑脸,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了。

  因为担心而跟着来卖字画的韩鸿鹄羞涩得应付完几个慕名而来掩嘴轻笑的千金小姐,看向拿着白菜一片一片剥的弟弟,心疼那惨遭剥皮酷刑的白菜了。

  “你白日做梦也可以适可而止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可能和我们这种菜市场里的低等人扯上关系,更别说这里面还有阴阳调和的问题了。”

  “我不管他以前怎么生活,反正他现在起不可以去妓院!”韩之志义愤填膺道,狠狠扯下一片菜叶。

  “你有没有听哥说话?”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第五章 狗屎运

  “我不管他以前怎么生活,反正他现在起不可以去妓院!”

  “你有没有听哥说话?”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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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敬安王府,朱缇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和周公聊天,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

  “王爷,皇上来了!”

  朱缇翻个身,继续睡。

  “王爷!”

  敲门声愈见急促响亮,最后被一脚踹开。裴保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抓过架子上的衣服丢给随后跟进来的丫鬟。

  “伺候王爷更衣!”

  “是。”丫鬟们手脚利索的上前忙活。

  朱缇无奈的坐起身,打着哈欠张开手臂,习以为然的任凭丫鬟们摆弄,嘴里埋怨的嘟哝着,“我就一天不上朝,也不让我安宁!”

  梳洗完毕,等裴保把睡眼惺忪的主子押到大厅,久候的皇帝已经喝了三杯茶,身边跟着笑容可掬的赵太医和太监总管兼东厂都督曹吕。一般有东厂在的地方,总是不见内阁大学士苟费等人的身影,司礼监和内阁两者势力相当但是分庭抗礼,是皇帝用来互相牵制的两派。

  “起得真早啊!”一国之君皮笑肉不笑得端起第四杯茶,觉得喝太多了,又放下了。

  “不早不早,没日理万机的皇上早。赵太医也来了啊,正好,本王今天醒来的时候头晕脑胀四肢乏力,不知道是不是染了什么怪病。”

  说着,朱缇煞有介事得抚了抚额头,坐到朱瑙紫对面的椅子上,撩起袖管让赵太医搭脉,又明知故问道,“怎么没见朗将军和苟大人?”

  “昨晚燕山左卫孟居被行刺了,留下了天行会的标志。朗将军和苟大人就天行会到底该不该围剿的问题,在早朝上吵了起来,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地方争辩吧。”已经是不惑之年的赵太医笑眯眯得说道,“案发之地是醉月轩,听说王爷昨晚就在那里,想必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不上朝的吧。”

  “有他们两个在,本王在早朝上睡不好。”朱缇如实回答。

  万人之上的朱瑙紫斜了他一眼,笑里藏刀的问赵太医,“敬安王有病吗?”

  还没等赵太医回答,大门口就传来禁军的叱喝,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大胆狂徒,皇上在此,严禁喧哗!”

  “我不找皇上,我找敬安王!”

  “……”你以为这是你家啊……

  经过两天的折磨,朱缇对这个声音已经耳熟能详了,此时此刻出现,一定会被这个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皇帝好好整一顿。

  眼角瞟见向来爱装糊涂的朱缇皱眉的表情,朱瑙紫心里乐了,打赌其中肯定有文章,扬手道,“让他进来。”

  曹吕走出去,用那阴阳怪气的嗓音宣了人进谏。

  韩之志盛气凌人得跑进来,一见朱缇正被搭脉,立刻灭了气焰,转怒为忧,“你生病了?”

  那口气,比烤焦的鸡鸭还熟。

  朱缇撇过脸装不认识,其实他是不怎么认识这颗小白菜嘛。

  韩之志见状,转向看似挺和蔼的赵太医,“什么病?很严重吗?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就生病了?是不是和昨晚去的醉月轩有关?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我就知道,你有着王爷身份就乱玩,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回来!从现在起不许你再去妓院!”

  别说局外人的皇帝一干人等听得目瞪口呆,就连王府里见过两次韩之志的人都看得错愕。

  “你和小敬是?”皇帝一愣之后,好奇的问。

  “他是我男人!”

  这大言不惭理直气壮的回答让全场沉默,那侍奉皇帝的曹吕也因为太过于震惊忘了斥责此人对帝王的不尊。

  在沉默的气氛中,韩之志又冲着朱缇笑了笑,很不要脸的补充道,“反正迟早我们是一家人~”然后一本正经的沉下了脸,出言厉声,“今天晚上不许去醉月轩,以后都不可以再去妓院!”

  朱缇无奈得向站在边上看戏的裴保求助,低声道,“还不快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赵太医好笑的摇头,收回搭脉的手,“王爷,您明眼如水,双颊如醉,看来不是生病,是走桃花运了。”

  这取笑的话,朱缇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去搭理这群无聊的人。

  “朕看这年轻人双眼有神,玲珑心智,颇有灵气,要不,朕今天做个主,你说好么,小敬?”

  “不好。”朱缇一口否决,知道这皇帝来了兴致,你哪只眼睛看到这个疯子有灵气了?

  “为什么不好,京里流行男风朕也早有所闻,你要是不要,那朕领回宫了?”

  “猪脑子,你别逼我出招!”

  “大胆猪蹄,你敢直呼朕名讳!”

  “我还没追究你对皇叔出口不尊呢!”

  “朕是皇帝,朕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是你皇叔,长辈教训小辈天经地义!”

  “猪蹄!”

  “猪脑子!”

  “皇上,息怒啊~”

  “王爷,不能用武力啊~”

  “哼!”一国之君不爽得拂了拂龙袍,起身离开之际,对着已经看傻眼的韩之志道,“朕特许你,以后可以随便进出敬安王府!”

  “……”

  传下口谕,一行人簇拥着得意的一国之君浩浩荡荡的离开。

  韩之志今天真是踩到狗屎运了,笑得合不拢嘴,冲着之前那些拦他的守卫哼道,“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拦我!”

  朱缇胃疼的厉害,怎么有这么无聊的皇帝……

  “你喜欢吃什么?平时爱玩什么?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一天吃几顿?下午是不是要午睡?当王爷是不是很忙?但是不准再去青楼妓院!”

  韩之志一张巴掌大小的脸猛然放大在朱缇面前,小动物似的黑眸滴溜溜的圆,直直得看进对方眼里。

  朱缇沉默片刻,起身绕过他,径直走出大厅。

  “你去哪里?干嘛不回答我?我哪里说错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紧跟而来。

  朱缇越走越快,迎面撞见自己的儿子,立刻堆上笑容,“梵儿,是不是吵醒你了?”

  “谁像父亲你睡到日上三竿,早朝也不去。”小朱梵一个白眼丢过去,旋即循声看向聒噪的来源,不悦的皱起眉,“那是谁?”

  “梵儿,你那么小就皱眉,将来长大了会有皱纹的。”

  “那是谁?”小朱梵加重了语气。

  还没等朱缇解释,韩之志眼尖得注意到了这个到他腰际的男孩,很有涵养的伸出手,“我叫韩之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你叫梵儿吗?”

  小朱梵把疑惑的视线投向自己的父亲,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真没礼貌。”韩之志嘟哝了一声。

  朱缇处心积虑想和儿子搞好关系却遭到儿子的嗤之以鼻,他实在是万般无力,“快把这个疯子赶出去啊……”

  “你干嘛老是骂我疯子,我也有自尊心的!”

  “你的行为哪里有自尊可言……”

  “我一没病二乐观开朗三品德兼优四长相标致,浑身上下就屁股上有粒痣,赛半仙还说我有旺夫相,而且我倒贴你,你干嘛不要我?”

  哪个算命的会对一男人说‘你有旺夫相’……

  朱缇终于发现,这人是没有脸皮可言的。他相信,刚才这声喊叫,一定也让没走远的小朱梵听到了,他苦心经营的父子关系啊!!

  “还不快赶他出去……”

  “梵儿,你听爹爹解释,事情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父亲,你挡住光线了。”

  “梵儿,我的好儿子,你一定要相信爹爹,爹爹知道你不喜欢有陌生人加入这个家庭,爹爹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我们父子关系有伤害的事!”

  “父亲,我要温习功课。”

  “梵儿,你相信爹爹,你叫一声‘爹爹’,爹爹就知道你不生气了,咿,梵儿,你去哪里?”

  “这里有苍蝇,我回自己房间看书。”

  “……”

  朱缇郁闷的逛去了厨房,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倒了杯茶,觉得哪里不对劲,僵硬的转过头,只见床前有一个人影正娴熟得在铺被子。

  “来人。”

  “王爷。”听到主子怒叫的侍卫们赶紧聚到了门外。

  “为什么他还在这里?”朱缇指着那个自说自话的人影,万般无力。

  “他有皇上口谕,小的们不敢拦啊……”那群侍卫委屈的解释道。

  韩之志喜滋滋得拍松枕头,乐在其中,“我刚问了那个账房先生,他说你去找你儿子解释一定会吃闭门羹,然后会去厨房暴饮暴食,最后回房睡一觉,就没事了。”

  死裴保!朱缇手痒得厉害,真想找个脖子来掐。我平时给你们吃供你们住,还发你们工钱,也没亏待过谁,到头来一个个都落井下石!

  “这个时间午睡正好,被子替你铺好了。你们是不是睡觉还要点什么熏香帮助睡眠的啊?是什么味道的,东西放在哪里,我不是很懂,不过我可以学。”

  韩之志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忠犬,摇着尾巴伸着舌头拼命蹭着主人的裤脚管。

  朱缇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了,无奈道,“你想要钱的话,管裴保去拿好了,本王就当破财消灾,要多少随便你开口。”

  “虽然我们家是挺缺钱,但我自己能赚,我干嘛要你钱?”

  “你费尽心思赖在这里,不就为了这个吗?”

  “你长得帅嘛~”韩之志咧嘴一笑,这会儿笑容里倒带了点腼腆。

  朱缇想拿块石头砸自己脑袋,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头痛的抚额,“算了,睡觉。”

  谁知回答他的是一个扭捏造作到极致的声音。

  “突然之间说这个,人家会害羞的嘛~”韩之志居然仰面躺在床上,屈起膝盖打开着双腿,羞涩得咬着自己的食指,一副淫 荡的动作,脸颊还特别到位的窜上两片绯红。

  朱缇崩溃了。

  这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第六章 别动我的男人

  “突然之间说这个,人家会害羞的嘛~”

  眨眼,韩之志居然仰面躺在床上,屈起膝盖打开着双腿,羞涩得咬着自己的食指,一副淫荡的动作,脸颊还特别到位的窜上两片绯红。

  朱缇崩溃了。

  这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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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韩之志被轰出了房间,他本想努力一下爬窗进去,刚撬开窗户就被一个枕头砸了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哼了一声,一拍额头想起今天李妈妈交代的采办还没完成。

  他对着窗口,严肃得交代了一句,“我不打扰你午睡了,但是你今晚不许去醉月轩!”

  韩之志跑回菜市场张罗了一下,让那些大叔大婶自己去送货,又急着赶回王府看住人。

  谁知,再回王府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朱缇是避之唯恐不及,韩之志前脚走,他后脚就翘头跑了。

  韩之志质问王府里的侍卫,这回侍卫们倒十分齐心,一问三不知,皇帝的口谕是不阻拦韩之志出入王府,可没说有问必答,他们的主子还是敬安王。

  此时,醉月轩的上房内熏香袅袅,即使昨夜发生命案,这里依然歌舞升平。

  “王爷,为什么来这里?”裴保不解的问,即使是躲人,也没必要来这里。

  “有点事让我在意。”单独相处的时候,朱缇不怎么用那两个字的自称,说起来累人。

  “是昨晚那个用苦肉计想接近你的人?”

  “罗曼,你不觉得这个姓很熟吗?”

  遣走裴保后,朱缇耐心得在房中饮茶,房门声响起,果不其然,进来的是一身淡蓝素衣的罗曼。

  “王爷,李妈妈让我送些点心来,怕王爷您闷。”罗曼低着头,端着一盘精致小点,不敢与房中之人对视,但是那肩上的伤口仿佛在故意提醒昨晚的舍身行为。

  朱缇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糊,“本王正想睡一会儿,既然你来,就替本王宽衣吧。”

  事情的发展让罗曼有些措手不及,他走至张开手臂的男人身前,犹豫的伸出手,眼神触及到亵衣,立刻撇过了视线。

  朱缇半阖着眼,瞟到内心挣扎却在强装镇定的人。

  蓝色,是忧伤的颜色。

  “伤怎么样?”

  “托王爷洪福,不碍事。只要王爷平安,枫茄就心安了。”

  昨晚叫罗曼,现在又说枫茄,果然有问题。

  待外衣脱下,朱缇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兀自躺到床上拿过被子,面朝着里面睡下,无精打采得摆了摆手道,“如果月旦评上你能让本王不睡着,本王就把你买回府。”

  罗曼惊讶的抬起头,他不懂这个迷糊王爷的用意。

  屋内渐渐响起鼾声,他呆呆的站在床前,不知所措。

  就那样站了一个时辰。

  直到一个气焰嚣张的人踹开了门。

  “果然在这里!”韩之志一双滴溜溜圆的黑眸里窜着怒火,看见房间里还有个漂亮的男人在,都快瞪爆眼珠子了。

  “你是什么人?”罗曼不悦道。

  “你只要知道床上睡觉的那个是我的男人!走开,狐狸精!”

  “啊?”罗曼懵了,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害臊。

  朱缇一直醒着,但他没出声,不过在韩之志踹门进来后,他往被子里钻了钻,悄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看着来人不由分说的骂完自己,还把自己从床前推开,罗曼生气了,“我可没听说敬安王府有你这号人物。”

  “那你现在知道了!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哼,想勾引他,有我在,门都没有!”

  “我还奇怪月旦评是在晚上,怎么王爷会这么早来醉月轩,原来是有一只穷凶极恶的看门狗,怪不得会逃到这里来。”罗曼跟这个没礼貌的人杠上了。

  “我也奇怪他干嘛这个时候来醉月轩,原来是有一只不要脸的狐狸精在这里卖弄风骚~”

  “你说话放尊重点!”

  “勾引有妇之夫的人也懂尊重吗?”

  “王妃早在八年前就去世了,你长不长记性?”

  “现在我就让你长记性,听清楚,他现在有我了,你离他远点,不然我揍你!”韩之志亮出拳头,晃了晃,嚣张的威胁道。

  “不跟你这种粗人计较!”罗曼哼了一声走人。

  韩之志胜利凯旋,回身看着床上的背影,生气得把人翻过身,抓起两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费力的背起睡得跟死猪似的人。

  “都说了不许你来妓院!真是的,这么沉……”

  朱缇要比韩之志高出半个头,而且锦衣玉食的生活把他养得白白胖胖,那身材,哪是白菜小米粥的韩之志能负担的。

  他本来抱着好玩的兴致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大决心,这还没走出房间,韩之志就连人带他摔到地上去了。

  朱缇自叹倒霉得睁开眼睛,摸着撞上椅角的后脑,他不懂了,为什么那个皇帝天天整人还能那么活蹦乱跳,他不过一次耍诈就有这种报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痛不痛,我帮你揉揉。”韩之志一脸心痛,又以完全一副家人的口吻教训道,“不过说真的,你要减肥了,每天吃喝拉撒睡,也不锻炼,重得跟猪一样。”

  看着这颗自来熟的小白菜,朱缇无语,轻轻推开在自己后脑上乱抓的手,“行了,我没事。”

  “你第一次认真跟我说话!”韩之志一脸的幸福,咧嘴笑了,“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之前只记得这颗小白菜的乖张行为,朱缇这时才注意到,这个人有一对小虎牙,咧嘴笑得时候就会露出来。

  “糟了,已经这个时候了。”韩之志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踌躇了一下,还是起身道,“今天轮到我煮饭,我先回家。不过我会马上回来,如果你还在这里,我就……”顿了顿,韩之志没想出什么好的威胁方法,一跺脚,发狠道,“反正不许你在这里和其他人共处一室,尤其是刚才那个!”

  看着这颗自说自话的小白菜匆忙离去,朱缇坐在地上懒得爬起来了。

  韩之志跑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瞧见窗里人头颤动,似乎来了客人。

  他认出其中三五个人都是菜市场的街坊,挤到那个卖地瓜的大叔身边,问道,“大叔,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土匪张今天来菜场闹事了。”

  闻言,韩之志心里一惊,赶紧看向屋里,只见坐在桌前的兄长额头青了一块,衣服上有好几个脚印,脸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那卖面粉的大婶正剥了鸡蛋给敷伤,面粉大婶的女儿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哥!”韩之志接过面粉大婶手中的鸡蛋,心疼得替自己的兄长敷额头,又气得厉害,“你明知道你和那个土匪张有过节,看到他来干嘛不躲,命都没了,你那书生的傲气要来有什么用!”

  韩鸿鹄不出声,韩之志清楚这个兄长的脾气,在关乎气节这点上不会妥协,否则也不会因为不肯替这个西门中尉张大人提笔写诗,而落得无法参加科举的下场。

  送走好心的街坊后,韩之志收拾了一下屋子,看向桌前揉着胳膊的兄长,开口道,“看大夫的钱不能省的,万一落下什么后遗症,以后要花更多的钱……”

  “站住。”韩鸿鹄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人,“你答应过我,不会去找土匪张,你忘了?”

  “我是去替你找大夫。”

  “你骗得过我吗?这梁子是我跟他结下的,他只是看我不顺眼,没有为难你,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他打你吗?他是西门的治安官,应该是保护我们的,现在却欺压我们,为什么这种人可以做官?”

  “他是曹吕的义子。曹吕是司礼监总管,皇帝的亲信,掌管东厂,我们惹不起。”

  “我看今天那个皇帝相貌堂堂,眼睛好得很,怎么让这种小人留在身边!”

  “你见过皇上?”

  “恩,今天去王府的时候,撞见的。我本来还觉得他人蛮好的,让我可以随意进出王府。”

  “官场上的事你不懂,你只要安分守己做个老百姓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哥会做。”

  “哥,你说话有点奇怪。”韩之志狐疑的看了眼表情突然之间肃穆的兄长,转身取了米,去屋外的灶前淘米煮饭,“看在你是伤者的份上,今天给你炒个蛋,你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窗外那个忙碌的身影,韩鸿鹄问道,“阿志,你刚才说你得到圣谕可以随意进出敬安王府,那你一个下午都在王府里?”

  “恩。”

  韩鸿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劝说,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声,“算了,反正那是个迷糊王爷,不会有什么问题。”

  韩之志把淘干净的米放进锅中,抬头看了眼城中心的方向,不由担心那个敬安王到底回府了没有。

  夜幕降临,华灯升起,莺歌燕舞,一派奢华。

  月旦评正如火如荼的举行中,台上琴棋书画层次不穷,台下交头接耳应接不暇。

  然而侧耳倾听,就会发现有一个轻微的鼾声在这里煞风景。

  一同出席的几个大小官员以及一些商贾贵族心照不宣的摇头,果然又睡着了。

  一袭淡蓝色的人影端着一盆凉水迈上了二楼,正对着朱缇的头顶,一咬牙,倾盆倒下。

  那一盆冰水,凉到心底。

  刹那,丝竹弦乐都静了下来。

  片刻后,就有人乱叫‘刺客’‘保护王爷’,又有人吩咐递来毛巾热水,乱成一锅粥。

  众人惶恐的看着睁开眼的男人慢条斯理擦着一脸的水,虽然敬安王是朝廷好吃懒做的米虫,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不能保证这个迷糊王爷会不会发飙。

  立即有官兵把肇事者押了过来,听候发落。

  “王爷,是你说的,只要让你不睡着,你现在可是醒了。”罗曼虽然冒险一试,但心中不免害怕眼前的男人会突然翻脸不认账,毕竟在这些人面前他没有说话的权力。

  朱缇表面上因为被打搅了睡觉有点不悦,心里却在嘟哝,那也不用泼我一身水吧。

  虽然他猜到凭这个人的聪明,不会真傻到上台去和那些烟尘女子争奇斗艳,一定会用其他方法,但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在周围一片猜测的视线里,朱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被押着跪在地上的罗曼,无精打采的开口道,“把李妈妈叫来。”

  看着被唤过来的李妈妈对着男人连连点头笑不拢嘴,罗曼松了一口气。

  入了敬安王府,离目标就更近一步了。

  “王爷,那您是留在这里过夜,还是今晚就让枫茄跟你回府?”那李妈妈恨不得立刻把人送到床上,然后自己回房数银子。

  “本王今晚累了,先回去了,明天会派人过来。”

  “王爷,慢走……”

  罗曼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与躲藏在通向后院走廊外的刘伯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却有点忐忑不安。

  而这一夜的韩之志给自己的兄长上完药后就去铺被子,却心不在焉,脚趾头踢到了椅子,疼得嗷嗷乱叫。

  “不是把菜烧糊,就是把饭送到鼻子里,一晚上你都在想什么?”韩鸿鹄不由担心问道。

  “没什么。”

  “你要是想出去就出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不行,那个土匪张下手没有轻重,万一待会儿你头痛肚子痛,我不在,谁替你去叫大夫。下午我离开,已经害得你这样。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你不顾的!行了,被子铺好了。”

  韩之志不由分说的把自己的兄长押到床上躺下,掖好被角,然后吹了蜡烛,自己爬上旁边的一张板床卷着被子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高挂当空,屋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韩鸿鹄睁开眼,看着把被子踢下床的弟弟,注意到窗外的一个黑影。他悄悄的起身,把被子捡起盖回睡相乱糟糟的弟弟身上,然后放轻脚步走出了屋。

  那个窗外的黑影已经挪步到了门口,手持着一柄长剑,正是那日和胡子大叔在院子里的小生。

  早已猜到来者是何人,韩鸿鹄不由垂下眼帘叹了一声,“黑鸦。”

  第七章 有脸没脑的是花瓶,没胸没脑的是小白菜

  那个窗外的黑影已经挪步到了门口,手持着一柄长剑,正是那日和胡子大叔在院子里的小生。

  早已猜到来者是何人,韩鸿鹄不由垂下眼帘叹了一声,“黑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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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鸦借着月色看清了韩鸿鹄额头上的淤青,立刻露出愤怒,“又是那个西门中尉?我杀了他!”

  “别冲动,我没事。土匪张是曹吕的义子,我们还不足以对抗东厂,不能动他。”

  “既然他管得是西门的治安,你们别在许昌街摆摊了。不如我和陈堂主说一声,给你们另外安排住处。”

  “阿志上次撞见你们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再说,他在这里有许多朋友,换个地方他要重新适应。”

  “就他那脸皮厚的程度,随便到哪里都吃得开。但你的情况不一样,长此以往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杀了西门中尉!”

  “嘘!”韩鸿鹄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透过门缝看了眼里屋又翻身把被子踢下床的弟弟,确定人并没有被吵醒后,叹了一声,“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逼我做决定。阿志的安危是我最担心的,他从来报喜不报忧,自父母死后,他一直坚强的支撑着这个家,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害了他。”

  “好,那你答应我,下次见到那个土匪张,躲远一点!”

  那担忧的语气让韩鸿鹄叹息,“你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插上门闩,捡起地上的被子替弟弟再次盖好,然后便自己睡了去。

  一早,韩之志兴致勃勃的打点好一切,叮嘱兄长待在家里养伤,便跑去了醉月轩,一是去结算昨天跑腿的工钱,二是要去打听一下昨晚敬安王到底有没有回去。

  这个结果却轰炸了他的脑袋。

  他一路狂奔王府,恰巧在王府大门口遇上正和裴保笑谈的李妈妈和罗曼一行人。

  “王爷应该说是会派人来接的吧。”

  “妈妈我这不是给王爷省个心,亲自送过来嘛,反正是早是晚都一样。”李妈妈笑得特别势力,她巴不得快点拿到那箱银子。

  “不许进去!”韩之志冲上前,霸道的张开双手,拦在大门口。

  他和罗曼已是第二次见面,充满了敌意。

  “小白菜,你添什么乱,妈妈我挑你生意,你就这样回报啊!”李妈妈狠狠点了一下韩之志的脑门,谁也别想拦她的财路。

  “他就是不可以进去!”

  “你这颗小白菜今天吃错药了,跟妈妈我作对!”李妈妈兰花指一翘,气势汹汹的捏住韩之志的耳朵,往外扯着走出三步。

  韩之志疼得嗷嗷叫。

  “痛痛痛,要掉了要掉了!”

  “学乖了没有?”

  “哼,他就是不能进去!啊呀痛,耳朵真的要掉了要掉了!!”

  看着耍猴戏的两人,裴保转向另一个安静的人,“王爷上朝还没回来,先进去等吧。”

  “恩,有劳带路。”

  随后,阻碍不了的韩之志不死心的和罗曼在厅里对峙。

  “京城里有那么多达官贵族,你干嘛偏要沾我的男人!”韩之志大言不惭,毫无半点羞涩。

  罗曼对昨天的争吵还记忆犹新,出言讽刺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倒贴王爷都不要,当然看不惯王爷替我赎身了。”

  “你别嚣张!他是我小白菜看中的男人,他才不会看上你这种只有脸蛋没有脑袋的花瓶!”

  “既然你那么相信自己的眼光,干嘛冲我吼?”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声,让你明白自己没有希望,快点夹着尾巴离开!”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有兴趣知道谁是笑到最后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欠扁!”韩之志撩起袖管,一脸凶恶得瞪着瘦弱的人,却见后者没有像上次那样害怕得逃走,他危言耸听道,“你不怕?我可以揍得连你娘都不认识你!”

  “这里是王府,还轮不到你放肆。”罗曼瞟了一眼门外的那些侍卫,淡定从容。

  “哼,皇帝都同意我随便进出王府,他们敢拦我?”韩之志对自己那次的狗屎运,绝对是骄傲无比。

  “你见过皇帝?”

  “羡慕吧!怕了吧!我小白菜的后台是皇帝,所以,你还是快快走人,不然,有你好看的!”

  “那我更不能走了。”罗曼微微一扬嘴角,眼里有着一种不知名的决意。倏地,他看向韩之志的后面,立刻敛起了那笑意。

  韩之志也察觉到了这人的变化,回头去看,只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到他腰际的男孩,正不悦得望着他们。他当然认得这个让他的敬安王低头哈腰要讨好的小梵儿。

  小朱梵的视线越过韩之志,在罗曼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小王爷,您要出门吗?”一直在边上看戏偷乐的裴保走过来,看了眼小主子出门的打扮,问道。

  “恩,你替我跟父亲说一声。”小朱梵破天荒的没有对厅里的两人翻白眼。

  “阿年,保护好小王爷。”裴保对着小主子身后的一个同龄男孩吩咐道。

  “知道了,师父。”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离开了府。

  韩之志把小朱梵的无视当成了改观,一脸喜滋滋,而罗曼却因为刚才那个打量的视线心中不安。

  一个时辰过去,不见人回来。转眼,就到了午饭的时间。韩之志惦记着家里刚受伤的兄长,挣扎了一番,还是先回了家。

  罗曼又等了一会儿,裴保请他先去偏厅用饭。

  刚咽下第一口,就听到敬安王回府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朱缇和裴保的对话。

  “王爷,皇上又招你去御花园陪聊了?”

  “今天凌晨许喆被发现死在自己房中,旁边散着一张‘替天行道惩恶除奸’的字幅。”

  “文华阁大学士许喆?天行会杀了内阁的人?那内阁首辅苟大人岂不是要抓狂了?”

  “本王已经听了他一个上午的唠叨,皇上就是不肯放我回来,非要拖我和他一起受罪,本王的耳朵都出茧了。”朱缇的语气露出不耐烦。

  裴保降低了声音,轻声道,“王爷,人来了。”

  “什么人?”

  “你昨晚从醉月轩买的。”

  “那你安顿一下他,那苟费害本王站得腰酸背疼,本王要去睡一会儿。”

  片刻后,裴保的脚步声接近了偏厅,罗曼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到,兀自吃饭。

  与此同时,在京城内一处繁华街道的小屋内,正在召开一次紧急会议,共有六人。

  “凌晨时分,黑鸦来找过我,所以我可以肯定不是他下的手。”韩鸿鹄笃定道。

  “会规之一,没有命令,不得开杀戒,我记得。”

  其他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胡子大叔开口道,“在京城的就只有我们除暴堂,我也已经问过其他兄弟,没有命令他们也不会行事。但是现场又留有字幅……现在安良堂的堂主要我们给一个交代,文华阁大学士许喆虽然有点爱贪小便宜,但是罪不至死,如果是有人存心嫁祸,我们一定要查清楚!”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胡子大叔叫住了韩鸿鹄。

  “陈堂主,还有事吗?”

  “昨晚黑鸦去找你?”

  “恩,他听说西门中尉又来找我们的麻烦,出于同道之义,来打探一下,他只是担心我的琐事会影响到组织。”

  “你明白就好。”

  胡子大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韩鸿鹄的肩,然后从侧门悄悄离开。

  韩鸿鹄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走出这间小屋,在转角遇上了等候的黑鸦。

  “陈堂主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朝廷耳目众多,我们不宜有太多接触。阿志回来看不到我会担心,先走了。”

  韩鸿鹄快步离开了热闹的街市,越走越快,仿佛要逃离什么似的,明明说了要赶回家,却无法控制的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心中的惆怅因为刚才简短的对话突然变得难以排遣。

  猛地,他被狠狠撞了一下肩膀,抬头发现逆向的人群一个个都张皇失措,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条街,像逃难似的。

  他注意前面的大街中央,正有一群手持长棍的家丁在围殴一个年轻人,那群家丁的主子挺着肥得流油的肚子,正是西门中尉土匪张。打够后,土匪张唾了一声,扬长而去。

  那在地上痛得打滚的年轻人正是韩之志。

  “阿志!”韩鸿鹄赶紧跑过去,不懂从来不会和人硬碰硬的弟弟,今天怎么会这么冲动。

  “哥?你没被西门中尉抓去?”韩之志抬起一张鼻青眼肿的脸,愣过之后,松了一口气,开始埋怨起来,“你怎么出门也不打声招呼,爹娘在世的时候还骂我不懂礼貌。你去了哪里?菜市场的人也都说没见着你,京城里你熟悉的除了家就是菜市场。”

  “对不起,是我一时忘了。”

  韩鸿鹄内疚的扶起人,韩之志刚站起来立刻朝着自己的兄长倒过去,委屈的把五官拧到了一起,右脚完全不敢使力。

  “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没那么严重,躺一个晚上就好了。”

  “你不用骗我,我清楚他们是怎么打人的,还是看一下比较安心。”

  “我不去,那些大夫的看诊费都贵到天上去了。”

  “又不差那点钱。”

  “怎么不差?那些钱,我是存着给你娶媳妇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穷,你早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了。真没那么严重,我刚才吓唬你的~”为了增加说服力,韩之志蹦了几下,疼得他脸都青了,还装着一脸没事。

  韩鸿鹄无奈,“好吧,那我扶你回家。”

  这个下午,韩之志挣扎在痛苦与装笑之间,一旦自己的兄长背过身,他就立刻咬衣角止疼。

  相比于他的纠结,罗曼倒是在这个错落有致的小院里清闲了一个下午,除了一些丫鬟侍卫,他见不到其他人,也没有人睬他,就像是被遗忘了。

  询问一下敬安王在哪里,所有的回答都是‘王爷还在睡觉’。问什么时候会醒,得到的答案都是‘到吃饭的时候’。

  耐心等到晚饭的时间,请一个丫鬟带路到了偏厅,就见到一副‘父慈子孝’的诡异画面。

  “梵儿,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说来给爹爹听听啊~”

  “没什么。”

  “别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嘛~爹爹又不是外人~”

  “那父亲会把心事全说出来吗?”

  “这不一样,爹爹已经是过来人,而你还是个孩子,需要一个成人给你正确的指导,很多事你都是第一次经历,爹爹知道第一次难免会觉得害羞,不想让人知道,爹爹明白那种感受~”

  “父亲,你在说什么?”

  “爹爹知道今天洗娘给你换床单的时候,发现唔……”

  朱缇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用一勺菜给堵住了嘴。再看小朱梵,脸已经红成了猪肝。

  周围都站着下人呢……

  “王爷,那个醉月轩的人想见您。”

  朱缇惬意的嚼着儿子亲手送进嘴里的饭,摆手道,“本王在忙,不见。”

  待丫鬟出去回复,小朱梵停下碗筷,严肃道,“父亲,我不喜欢那个人。”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说,“还是那个没胸没脑的好对付一点。”

  第八章 文人的想法不一样

  当月上柳梢,裴保将夜行衣和面具递给了主子。

  “许大人的尸骨和证据都在九门提督府。”

  “恩。”

  朱缇刚换上夜行服,忽然响起敲门声,是一个丫鬟。

  “王爷,今天来的那个人要出府,说有东西忘在了醉月轩,要回去拿。”

  “让他去吧。”

  “是的,王爷。”

  待丫鬟离去后,朱缇系好面具的带子,确认门外无人后,掠入了京城五光十色的夜色中。

  而得到允许的罗曼回到醉月轩,应付过李妈妈等人后,便问起刘伯,李妈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耳边的莺歌燕舞逐渐远去,罗曼走至后院,就见一个驼背的老人正坐在厨房旁的台阶上抽着烟斗,那仅由‘报仇’二字所支持的身体早已到了风烛残年。

  他看着,有点心酸。

  “刘伯。”

  “你怎么回来了?被赶出来了?”

  “不是,我是想来看看你。你别抽那么多烟,对你身体不好。”

  “这种时候,你应该在那个迷糊王爷身边,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就努力报仇雪恨,那狗皇帝的血对我的身体最好!回王府去!”

  “恩,我知道了。”罗曼轻轻应了声,有些失落得转身,离开这热闹繁华的街巷。

  走至一个分岔路,他想了想,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熟门熟路的避过岗哨,朱缇轻松的溜进了九门提督府,找到了存放证据的房间。

  翻阅几册记录后,他拿起那张留在许喆家中的字幅,揉了揉那布的质地,眼神里闪过疑惑。

  忽的,门外闪过一条黑影,就有一个蒙面者撬窗而进。

  两人打了个照面,蒙面者一察觉有人,立刻一剑刺去,朱缇险险避过,长剑掠过眼前之时,他注意到剑柄上刻着一个‘鸦’字;蒙面者也注意了那独特的银色面具.

  “吴明士?”

  “天行会?”

  这时,渐渐有烛光围聚到了屋外。

  在巡逻队打开门锁进屋查探的刹那,朱缇和黑鸦分别从两旁的窗户翻了出去,逃离了提督府,落在府外寂静的街角处。

  “你是来查许喆的死因?”朱缇问。

  “这么说,你也是?”

  “因为杀害一个没犯过什么大错的官员,不像你们的作风。而答案,的确也不是天行会做的。你们之前遗留在现场的字幅,用的都是土布;而这次,却是细布。看来,是有人存心要嫁祸你们。”

  “多谢,我们自己会查明。”礼貌的一拱手,黑鸦闪身离去。

  朱缇留在原地思考着,估计是这个许喆惹了什么杀生之祸,凶手杀害他后,伪造成天行会下的手,好躲过追捕。

  忽然,一个迟疑的叫唤响起在身后。

  “吴明士?等一下,别走,是我,你从天行会手里救回来的那个人!”罗曼赶紧叫住人,看到对方停驻后回头看自己,他解释道,“我是觉得凭你的正义,可能会来查探一下许大人的死。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查,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如果见到是最好的,见不到也只能这样。只是暂时不想回去……”

  说到这里,罗曼毫无遮掩的露出了失落。

  “我有一件事非做不可,但是我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空虚感,我发现自己并不想去做,但是每次看到刘伯苍老的脸庞,我就觉得如果自己不去做,就对不起这个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老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罗曼尴尬的笑着,低着头,凄凉中带着最后的挣扎,企图找到一线阳光能带他逃出这个桎梏。

  “如果不想做,就不要去做。”

  听得这个仿佛在空旷大地传来的回声似的声音,罗曼凝视着那张银色的面具,微微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上次有没有听见,我叫罗曼,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我是个贼,还是不见的好。”

  言毕,那身影便消失在罗曼的视野中。

  朱缇按着原计划的路线行走在街道两边的屋檐上,隐约听到一个碎碎念念的声音,他转过脸看向大街上,只见某个一拐一拐的身影走了几步后,又走了回去,再走几步,又转身向前迈步。

  这个身影已经看到过三次,不得不令朱缇好奇的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这人嘴里嘟哝的话。

  “我这个样子不能被他看到,还是等好了再去。”

  “不行不行,那只番茄一心要勾引他,怎么能放他们两个在一起?”

  “可是我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他对我印象不是越来越差了。”

  “啊呀,不行,走不动了。”

  韩之志左右张望了一下,抬起右脚,一跳一跳得蹦到了街边的商铺前,坐到了台阶上,撩起裤管,垮下了肩。

  “糟了,腿肿成这样,也不能回家了,哥一定会逼我去看大夫。那我岂不是无家可归了……”

  就在韩之志自说自话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调侃的声音。

  “你不是说敬安王是你的人吗,你干嘛不去找他?”

  韩之志立刻紧张得东张西望,没有半点人影。

  “在这里。”

  韩之志仰起脸,往上一看,一张独特的银色面具坐在屋檐上。他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你,扫把星!每次看见你都没好事,两次都坏我计划,不然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朱缇却愣了一愣,月色掩映下,那张原本干净的脸蛋变得鼻青眼肿,唯独那双小动物似的圆溜溜的黑眸还闪着光芒。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被打啊!你有种下来,我跟你单挑!”

  韩之志正愁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瞪了一眼,却见对方还真的从屋檐上跳下,那落地无声的本事,让他立刻后悔口出狂言了。

  “我我我可是练过功夫的,要不是没读书的天分,这一届的武状元就是本大爷!告诉你,你现在害怕还来得及!”韩之志强装镇定的站起身,瘸着一只脚,嘴上说得厉害,却在一步步往后跳着走。

  “你不像是只会挨打的人,干嘛不反抗?还是他们人多欺负人少?”见韩之志连站带跳的很辛苦,朱缇停下脚步,不朝他走去了。

  “我干嘛要回答你?”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敬安王?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人,怎么,他不关心你吗?”

  “废话,他当然关心我,是我不想他担心!”

  “如果真的关心,不会让你半夜在街上游荡吧。”

  “不用你管!”韩之志撇过了脸,咬了咬下唇,然后又呲牙咧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敬安王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上朝睡觉退朝睡觉,做事迷糊,是朝廷米虫,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朱缇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颗小白菜倒贴过来。

  “喜欢就是喜欢,他就是头猪,我也喜欢!”

  “但是我看他不怎么喜欢你,我听说,他昨晚在醉月轩花大手笔,买了一个小官回府。”

  “王府缺个扫地的,想找个漂亮的家丁装点门面,不行啊!”韩之志撇嘴,这话说的自己都不相信,他一咬牙,恶狠狠道,“真是的,我神经病啊,跟个贼在这里聊天……”

  “喂!”朱缇叫住转身离开的人,扬手丢过去一样东西,“你那脚,还是去看一下大夫吧。”

  那是一锭银子,稳稳落入手中,韩之志却很不给面子的扔了回去。

  “你是贼,这是赃款,我才不要!”

  翌日的早朝上,定国将军郎新提出了文华阁大学士许喆之死一案中的字幅布料质地的区别,使得身为内阁首辅的苟费又与之争论不休。反正两人总是一个说东,一个非要说西。

  朱缇两只手交叠垂在身前,事不关己的闭目养神,尽管这个论点是他间接提醒给郎新的。

  退朝后,一国之君站在御花园中,望着池里的锦鱼,表情不悦,一旁陪同的只有太监总管曹吕。

  “皇上,这次虽然不是天行会所为,但天行会声势逐渐壮大,总有一天威胁到朝廷,还是需要防患于未然啊。”

  “朕不担心这个,朕只是好奇郎新是个武夫,做事粗枝大叶,他是怎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小人会查明的。”

  “不必,朕知道是谁。”

  而朱缇走至宫门口时,裴保已经在轿边等候多时。

  上轿时,朱缇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了一句,“查一下‘罗曼’这个名字。”

  印着紫藤章纹的软轿沿着宫门大街而去,在下一个分岔口,裴保便与之分道扬镳。

  软轿在繁华热闹的中心街道上行过,朱缇撩起轿帘往外看了眼兴隆的酒楼和吆喝的小贩,喊了停。他下了轿,让轿夫们回去,自己徒步走到了人群中。

  因为没来得及换朝服,这亮眼的紫蟒纹袍本来是足以让行人纷纷退避,但这个迷糊王爷睡眼惺忪的模样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诡异的造成一种百姓们叫‘王爷好’的亲民形象。

  朱缇时不时的点个头,打着哈欠,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许昌街,挑了个酒楼,上了二楼,凭栏坐下,叫上几碟小点,然后把视线拉向了许昌街西头的菜市场。

  这个时候,正是争抢新鲜蔬菜的时间,菜市场人头颤动,摊主都忙得不亦乐乎,吆喝声此起彼伏。

  其中最为抢眼的叫卖声当属那个耳熟的声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赠送咯~一斤白菜,送新出炉的春宫图一副~没有你看不到,只有你想不到……买一送一,过时不候~”

  这露骨的叫卖声本该让这些前来买菜的女子妇人害羞,她们却只是习以为然的掩嘴一笑而过。

  “小白菜,你又想唬人啊?”

  “这回是真的!我没骗大家!”

  “你不是说你不会拿笔杆子的吗?”

  “是啊,但我哥学富五车,他都会啊~”

  “你哥要是会画这图,大叔我就把你的白菜全买了。”

  “哈哈,地瓜大叔,你准备掏钱吧!这回我哥真的有画哦~”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哟,这画的什么山山水水?”

  “这真的是春宫图,不过深奥了一点,我来给你解释一下。看见那座山没有?你在看山中间的那颗树?树下面挡着一个山洞,瞧见没?注意,山洞里有两个人~”

  “……”

  “你也知道读书人,他们看东西的眼光和我们不一样的嘛~”

  “你哥倒真愿意画啊,是不是和你这满身的伤有关?”

  “他觉得是他害得我被打,所以就想补偿一下我,那我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你去看过大夫了吗?我早上看你来的时候,走路都瘸了。”

  “我小白菜皮厚肉粗,这点伤小问题,明天就能好了~”

  这时,一个红衣女子远远招手走来。

  “小白菜。”

  “翠彤姐,你来买白菜吗?”

  “我是来给你送工钱的,昨天你来拿的时候,李妈妈不是不在么。你脸怎么了?”

  “恩,摔了一跤。”韩之志接过铜板,数了数,放进一个小布袋中藏好,“翠彤姐,你能不能帮我去王府打听一下昨晚的情况?”

  “我没你那厚脸皮,也没你那狗屎运,我可没能耐帮你打听这个。你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吗?干嘛自己不去?”

  “那算了。”

  送走翠彤,韩之志又卖出去了几颗白菜,数了一遍赚的铜板,像宝一样得收好。差不多到了午饭的时间,阳光越来越强烈,他和地瓜大叔一起挪到了一颗树荫下,然后从旁边的麻袋里掏出饭盒。那只是几片水煮的白菜,几乎没有油水,却吃得津津有味。再去看其他那些小贩们自带的午饭,基本都是大同小异。

  韩之志依旧是最起劲的那个,两眼直溜溜的盯着远处猪肉棚里的几个伙计,一只眼睛还是肿的,“等我哪天存够了钱,让我哥娶了那猪肉龙的女儿,天天可以吃上肉了!到时候摆他一个月的酒席,顿顿红烧肉,吃到吐!!”

  静静注视着那个鼻青脸肿却嘻嘻哈哈的人,朱缇放下银子,离开了酒楼。

  第九章 刚才有只浣熊闯进王府

  两天后。

  韩之志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王府里。缠了裴保一个半时辰后,他了解到在这两天里,那只番茄的确有勾引他家王爷的行为,但是好在他看中的男人坐怀不乱,每天不是吃喝睡就是搞父子关系,没有闲暇去顾及这只买回来的番茄。

  得意忘形之际,韩之志没有听到裴保的那声警告,径直跑向了院子里,嗖一声,一支利箭擦过他的耳际,呼啸而过,吓得他脸色惨白。

  “……”手持弓箭的小朱梵吧嗒着眼睛看着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菜,没出声。

  反倒是他身后那个同龄的男孩紧张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很无语得指着垂直方向的靶子,“小王爷,箭靶在那边。”

  “我知道。”小朱梵顿了顿,把手上的弓箭一丢,“不练了。”

  “可是王爷让您参加三天后的国术比赛。”

  “阿年,你是我的侍卫,还是我父亲的?他想风光,他自己去参加,我不去。”

  看着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跑开,韩之志对刚才的劫后余生还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胸脯,沿着石板路走去了另一个院子。

  只见就着池畔而造的凉亭里,有两个人影在交谈。韩之志一见到那张眼尾高挑的漂亮脸蛋笑盈盈的,就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亭子里。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告诉过你他是我的男人,不要随便找别人的男人聊天!”

  罗曼一听这大言不惭的宣言,就恨得握拳,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和敬安王单独相处,就这样被破坏了。

  “瞪什么瞪?记住,我的男人,别碰!再不走,别怪我说话难听!”

  罗曼看了眼眯着眼不出声的敬安王,面对强大气势的韩之志,还是先撤了。

  朱缇本来就打着瞌睡看着池里的浮萍走神中,被韩之志这一扰,瞥了眼神气活现的来者,看来脚伤好了。

  接着,韩之志娇羞的扭到朱缇眼前,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眸,用着酥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做作道,“我两天没出现,你有没有想我~”

  朱缇打了个哆嗦,他亲身经历过这个人的不要脸,但有时还是难以接受。

  “你冷吗?”韩之志的观察力是非同一般,转到朱缇身侧,张开手紧紧的抱上去,“这样不冷了吧~”

  朱缇本想起身推开的,却听到韩之志继续说着。

  “冬天的时候,我们家就是这样取暖的,后来爹娘死了,只剩我哥和我。每逢严寒,我们就钻在一个被窝,互相依偎着取暖。明明家里有好菜我都省给他吃了,他体质还是比我差,总是冻得手脚冰冷,嘴唇发紫。而且他老是和比他强壮的人杠上,活该他吃亏,做他弟弟真倒霉。所以啊,我一定要找个愿意给我哥取暖的女人,能够保护他。有没有对我改观?听到我这么伟大,你一点儿感想都没有吗?你干嘛不出声?”

  亭里响起一个均匀的呼吸声,这人居然睡着了。

  韩之志蹲到了桌子旁,仰着脸,安静的凝视这张睡脸,用视线一遍又一遍,仔细得描绘着这张英气的轮廓,越看越帅。他微微起身,轻轻碰了碰那性感的嘴唇,然后蹲回地上,一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午后的阳光带来浓浓倦意,韩之志花痴似的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得闭上了眼睛,一屁股坐到地上,索性靠在男人的腿上也睡着了。

  确定那呼吸声已经进入了睡梦,朱缇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眼这颗依偎在自己脚边、脸上带着幸福笑容的小白菜,让他联想到鼹鼠山猫那类毛茸茸的小动物。

  刚想起身,那靠在自己大腿上的脑袋就传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梦呓,声音的主人下意识的蹭了蹭,又继续睡去。

  朱缇看着这颗自说自话闯进他生活扬言自己是他男人的小白菜,还是保持原样坐回了石凳上。

  不知过了多久,韩之志一个激灵,猛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亭子里连着栏杆的一排椅子上,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蹲在地上的。

  环顾四周,不见其他人影。他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看了眼石桌上的精致点心,无比诱人。他吞了吞口水,挣扎一番,左右张望了一下,做贼似的拿起一块嚼了一口,那味道简直媲美琼浆玉露,他还以为最好吃的是红烧肉。

  等到有丫鬟过来收拾,盘子中只剩下碎渣。

  “刚才有只浣熊闯进来!”韩之志嘴边沾着点心屑,煞有介事的指着围墙道。

  那小丫鬟噗嗤笑了一声,收好盘子离开,在走廊上遇见了主子和裴保,憋住笑,恭敬道,“王爷好。”

  “你笑什么?”裴保问。

  “那个人说,刚才有只浣熊闯进王府,把点心都吃光了。”

  “……”

  “他一定没吃过好东西,我要去晚点,估计他都会把盘子吃了。”

  “没大没小,下去吧。”裴保斥了一声。

  朱缇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裴保,你去厨房让他们多烧几个菜,再去通知他,让他留下来吃个晚饭,就说是你的意思。”

  “啊?”裴保没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王爷,这里是王府,我只是一个账房先生,谁会相信我有权留他下来和你一起吃饭?而且,你连买回来的那人都没同桌吃过饭,现在要和一个死皮赖脸围在你身边的人吃饭?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要说是恻隐之心,有点牵强吧。”

  “你哪那么多话?谁说同桌吃饭了?本王说的是另外给他烧一桌!”

  “还是有问题。”

  “到底谁是主子?!”

  “王爷,你还真是难得在白天这么有精神啊~”

  “……”

  “留下吃饭?”韩之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心的都快跳起来了,但是又立即露出为难之色,“不行,我要回家。我是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吃饭。”

  “……”其实,不是一起吃啦。

  “但是我哥一个人在家,我下午已经出来了这么久,如果晚饭不回去,他会担心。”

  “那可惜了。”多出来的一桌菜浪费了。

  “恩……那我可不可以,带点回去?”韩之志居然用一种很不好意思的口吻请求道,不自在的抓了抓脖子,不敢正眼看人,破天荒的露出窘迫,“王府的东西,好像蛮好吃的……”

  “……”裴保还以为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没脸皮可言的。

  翌日,朱缇破天荒的起了个早,却并没有换朝服,一身便服去了玉佛寺。

  禅房内檀香袅袅,清静无忧。

  一位有着宝庄之相的方丈盘坐在榻上,结着一个佛印,揣着念珠。

  朱缇在一个小沙弥的带领下,进屋后,对着方丈微微颔首,“大师。”

  “王爷,好久不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朱缇在桌前坐下,浅呼吸一口,缓缓道,“最近,我遇到一个人。他让我发现自己的懦弱和胆小,我看到那些贫苦的百姓每天为了生活目标而努力奋斗,我却因为一次打击而选择逃避,在人前装傻充愣,却又在晚上矛盾得带上面具。可是我怕重蹈八年前的覆辙,我放不下一些事,一些人。”

  “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

  “这些事这些人,我偏偏放不下。”

  “王爷,请你拿起手边的茶杯。”

  那方丈说着,走下了榻,来到桌前,拿起茶壶往那茶杯里倒热水,一直到水溢出。朱缇烫到,马上松了手。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放不下,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

  离开禅房后,朱缇刚走到香火鼎盛的佛殿外,就被人拍了一下左肩。他向左转头,没看见人,再回头,就见一张咧着嘴露着两颗小虎牙的脸蛋放大在眼前。

  “面粉大婶的女儿告诉我她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她眼花呢,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宫里上朝,怎么跑这儿来了?替小梵儿明天的国术比赛来烧香拜佛?那一起进去~”

  韩之志自说自话的拉起朱缇的手,走进了佛殿内,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蠕动着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喜滋滋的拿起签筒求了一签,跑到解签的庙祝前。

  “施主,求什么?”

  “如果想要比赛赢,应该求什么?”韩之志不懂这些东西。

  却听身边的人开口道,“求平安。”

  那庙祝看了看两人,不知道该听哪个。

  “听他的~”韩之志咧嘴一笑。

  庙祝拿来签言,翻开道,“二八签,东边月上正蝉娟,顷刻云遮亦暗存;或有圆时还有缺,更言非者亦闲言。”

  “什么意思?”韩之志完全听糊涂了。

  “浮云遮月,不须疑惑;等待云收,便见明白。此卦月被云遮之象,凡事昏迷未定也。”

  朱缇付了钱,拿过签文,转身向外走去。

  “是我要求签的,不用你付钱,你别走那么快啊~”韩之志急忙追上离开的人,差点撞上去。

  朱缇回身把那签文递到前者手中,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无精打采样,“拿着吧。”

  韩之志一愣之后,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甚欢,“好啊~”

  随后,两人并排走到了大街上,韩之志这个话唠一路就没停过。

  “你真的在早朝也能站着睡觉?皇帝不生气的吗?我听说早朝都是大家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和我们菜市场一样吵,你怎么睡得着?”

  “昨晚的菜好好吃,我还给菜市场的朋友们送去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等我赚够了钱给我哥娶妻的那天,一定要把你王府的厨子介绍给我。他们是你的厨子,可不可以算我便宜点~”

  “最近有好几个朝廷官员被杀了,你要小心点,我当然相信你不是坏人,但是那些什么天行会的,他们不懂你,还是小心为妙。说到这个,我要跟你说个事,我好几次看到有个带奇怪面具的贼在你身边转悠,一定没安什么好心,要是你碰到他,他要钱你就给他好了,银子没有还可以赚,命没了什么都完了!”

  韩之志正天马行空得聊着,迎面遇上了熟人。

  “地瓜大叔,你到这里来送货啊?”

  “呃,恩……”那地瓜大叔眼神闪烁,抬头看了眼笑得灿烂的韩之志,脸上露出内疚的表情,“对不起啊,小白菜,我不能跟你说话,要是被大伙知道,我也会被孤立的。”

  “恩,我明白。”韩之志扯了个笑脸。

  地瓜大叔看在眼里,愧疚不已,并没有认出旁边穿着便服的敬安王,语重心长道,“小白菜,大叔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你是好心拿好东西给大家分享,是那些有心人看不得你好,嫉妒你,刁难你,不让你摆摊,等过段时间大家忘记了这件事,大叔会替你说说的。”

  “大叔,你不是还要去送货吗?再不去就迟到了。”韩之志迫不及待的把人送走,然后对着身边睡眼朦胧的人解释道,“地瓜大叔脑子不好使,经常记错事情,他说的是前几天一个卖西瓜的,那人是不好,自以为是,活该被大家孤立,我还踩烂了他一个西瓜呢~刚才跟你说到哪里了?不记得了,那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韩之志若无其事得又聊起儿时的调皮捣蛋,两只手摆在身后,走路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朱缇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原来并不是面粉大婶的女儿看见敬安王出现在寺里,而是这颗小白菜被赶出菜市场没地方去无意撞见了他。

  第十章 始乱终弃要这样用

  “地瓜大叔脑子不好使,经常记错事情,他说的是前几天一个卖西瓜的,那人是不好,自以为是,活该被大家孤立,我还踩烂了他一个西瓜呢~刚才跟你说到哪里了?不记得了,那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朱缇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原来并不是面粉大婶的女儿看见敬安王出现在寺里,而是这颗小白菜被赶出菜市场没地方去无意撞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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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韩之志的聒噪中回到了府里。

  似乎已在厅里久候的罗曼见人回来,立刻想上前,却见韩之志以迅雷之速挡在了他面前。

  “你又想干嘛?别以为你住在这里,就可以那什么楼台什么月的,我小白菜的男人,可没那么容易被你勾引到!”

  一时之间暗流涌动火星四射。

  朱缇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了卧房,睡觉去也。

  韩之志饱含威胁的瞪了一眼想跟来的罗曼,自己追着人,跟到了房间内。

  “你干嘛要把那个人买回来?天天朝夕相处,早晚要出事!如果不是不放心我哥,我也搬进来了!”

  韩之志义愤填膺,转头,懒得理会他的另一人早已利索的爬床睡觉了。

  “现在是早晨,你怎么才起来就睡?起来啦,你一天要睡多少时辰,变猪了啦,起来,别睡了!”

  韩之志从来不理会对方到底是否认同,总是自说自话的做起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又是拽被子又是好言相劝,摇晃着钻在被子里捂耳朵的人。

  在努力了一盏茶的时间后,韩之志难以置信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跟死猪一样。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

  朱缇听着那叫声安静了片刻后,响起一个悉悉索索的可疑声,接着,被子就被掀开,钻进来一个温度,贴上他的背,然后似乎不满意这个姿势,又从被子里跨过来翻到了自己的正面,往他怀里蹭了蹭,觉得还不够亲密,抓起他的一只手揽到那具身体上。

  这肌肤接触的刹那,朱缇就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弹跳起来,果不其然,丫居然脱光了衣服钻到了自己床上!

  韩之志也有反应敏捷的时候,眼明手快的揪住了逃跑之人的袖子,撑起身子,被衾不意外的滑到了腰际,露出上半身的裸 体。

  “为了避免你被那只番茄勾引,我们还是先生米煮成熟饭!”

  朱缇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不去看那赤 裸 裸的身体。

  见状,韩之志嘿嘿一笑,一把掀掉被子,露着两颗虎牙,恬不知耻的得意道,“我的身体全被你看过了,我的名誉已经被你毁了,你要负责!”

  一般人不会这么做的吧……朱缇真想叫老天爷,这人的不要脸到底有没有底线……

  这时,房外响起裴保的声音,朱缇大惊,门没关!

  “王爷,这个月的账……”裴保翻着账本跨进门槛,抬头看清后,从容镇定的倒退出了房。

  韩之志得意的‘哈哈’一笑,光着膀子露着大腿,“人证物证俱在,你赖不掉了!”

  “……”

  “就是这样,每次我要行动,都被他阻碍……”

  中午时分,在一处酒楼雅座与刘伯会面的罗曼虽然对上午的事怀恨在心,但也有种莫名的解脱,似乎自己并不希望事情顺利,摆在面前的却又只有这一条路。

  “明天就是国术比赛,皇子和贵族少爷都会参加,敬安王的儿子也参加,那个狗皇帝一定会去赛场,只要你能跟去,就有机会接近狗皇帝!”

  “我知道,但是韩之志老是捣乱,我没有办法。”

  “不能让一个臭小子坏了我们的计划!”刘伯皱起了干瘪的皮肤,思索中。

  楼内响起一阵喧哗,夹杂着谩骂声。罗曼看去,只见一个脑满肥肠的官员指着一个秀气的书生痛骂。

  “当初老子让你题诗,你摆架子,你以为你一字千金,现在还不是沦落到给酒楼抄写价牌,你想写啊,老子偏不让你写!”那挺着一只肥的流油的肚子的官员狠狠踩烂了那些价目牌,唾了一口,扬长而去。

  那书生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和老板赔了不是后,转身离开。

  老板和伙计一边收拾地上的残局,一边唉声叹气道,“惹了东厂曹公公的义子,那人算是完了。”

  “运气不好,偏偏惹上了那个土匪张,往后的日子惨了。”

  听着酒楼内的交头接耳,罗曼觉得那书生有点眼熟,“那人我好像在醉月轩见过,那天早晨他来后院,李妈妈还亲切的叫他‘大白菜’。他们是兄弟?刘伯,我有办法了!”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始乱终弃的话,就不是男人!”

  自上午裴保撞破俩人的‘奸情’后,朱缇就开始满王府的躲避,韩之志就满王府的诉苦做怨妇,以至于朱缇每碰见一个下人,对方都用一种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看他。

  他无奈,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本王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再逃避也没用,我有人证,还有你早上送我的定情信物!”

  朱缇知道,他就不该有恻隐之心,这种人给三分颜色就会开起染坊。

  韩之志终于在一处走廊追上快步而走的人,张开双手挡在面前,一张脸蛋无比委屈,“你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走人啊?”

  “我哪有吃你啊……”朱缇无力的狡辩道,当时裴保离开后,他就立马甩掉人跑出来了啊。

  “现在吃也不迟啊~”韩之志握着双手,拿肩膀去蹭对方的胸膛,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眸,笑得忒淫 荡,“人家也愿意被你吃嘛~朱葛格~”

  朱缇一哆嗦,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立刻推开了投怀送抱的人。他实在有种上吊跳河自尽的冲动,快快离开发情的人。

  韩之志站稳脚步后,刚要继续追,就听到一个挑衅的声音。

  “你还在这儿啊?”

  回头一看,是罗曼,他立刻挺起胸膛无比骄傲道,“我可是有皇帝口谕,可以随意出入~我知道我的男人有时候比较有同情心,但也仅仅是同情,别以为你长的漂亮就了不起,男人要漂亮干什么,摆在家里当花瓶看还嫌浪费口粮呢,我劝你还是快点走吧,免得到时候把话说清楚了,让你自己难堪~”

  罗曼忍住了怒气,讽刺道,“反正有的人,最会把没的说成有的,把别人的说成自己的,脸皮厚的没话讲,或者我该形容他根本没有脸皮。做这种人的亲人真是可怜,在外面要应付针对自己的达官贵族,回到家还要收拾弟弟的烂摊子。”

  “你说什么?”韩之志立刻转身跑出了王府。

  一路跑回家中,遍寻不到人影,不过这回桌上有留了字条,韩之志看了后,直奔那字条上所写的酒楼。

  “老板,我哥是不是来过?就是替你们写价牌的。”

  “来过,和西门中尉张大人起了点冲突,后来就走了。”

  “他去了哪里?”

  “这个不清楚。”见韩之志一脸担忧,那老板也是个好心人,招来店小二,“刚才那个书生,就是被土匪张骂的那个,你看到他出门后往哪里走了吗?

  “那个书生啊,我记得他出门后不远,被一个小孩拦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往长安街的方向去了。”

  “谢谢。”

  一路朝着长安街的方向找去,韩之志并没有见到相似的人,却见路面出现了堵塞,一群百姓正翘头围观在一间客栈外,里面依稀可见一些衙差走来走去。

  “哥?”

  在见到那被衙差押解着走出客栈的人后,韩之志脱口而出。他挤过人群,不顾衙差的阻拦冲到面前,看着溅了满身血迹的兄长,大惊失色,脑袋一片空白。

  “走开走开。”衙差不悦的拿刀鞘推人。

  直到见到这些衙差准备带走人,韩之志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抓我哥?”

  “他杀了西门中尉张大人。”

  “不可能!”

  “他手中拿着凶器,房里和他身上全是血,不是他杀了西门中尉张大人,还能是谁?”

  “不可能的,我哥不会杀人的!”韩之志难以置信的看向沉默的兄长,不懂对方为什么不否认。

  “人犯自己也承认了。让开,你再拦着我们,把你一起抓回去。”

  跟着到了开封府大牢,韩之志被那狱卒拦在牢门口。

  “干什么的?”

  “麻烦大哥,我想见一下我哥。”韩之志明白这里的规矩,悄悄塞给了狱卒一些铜板。

  那狱卒掂了掂分量,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还是松了口,“哪一个?”

  “就是刚才关进来的那个。”

  “那个?不行不行,不能见。”

  “拜托了,这是我身上所有的了。”韩之志甚至把缝在衣服内侧里的救命铜板也掏出来了。

  “再多的钱也没用。大人刚吩咐下来,这是个重犯,他涉险杀害了西门中尉张大人,在审讯前谁都不能见。张大人是曹公公的义子,这回再多的钱也不行。”

  “不可能的,我哥不可能杀人的,一定是有误会,求求你让我见见他!”

  韩之志祈求着狱卒,见对方立场坚定,一咬牙,穿过对方胳膊下,跑向了深处的牢房。

  那狱卒赶紧喊人,抓住闯入者,唾了一声,擒着人正要离开,就见一队官兵整齐有素的跑了进来,两翼并排守卫在牢房的走道上,从中走出一个白面太监,狱卒立刻吓得跪地叩首。

  “人犯呢?”曹吕的眼睛是向上看的,阴阳怪气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已经关押在牢。”

  “好!很好!杂家要亲自审他!”

  曹吕带着一队人阔步走向了深处,而韩之志被恶狠狠的丢出了开封大牢。

  第十一章 菜下锅前要等油滚

  “人犯呢?”

  “已经关押在牢。”

  “好!很好!杂家要亲自审他!”

  曹吕带着一队人阔步走向了深处,而韩之志被恶狠狠的丢出了开封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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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愣的站在这高墙铁门之外,守候到黄昏,才见到大牢的门重新开启。望着那个曹公公怒气冲天的步伐,他有不好的预感。

  见那狱卒送走了曹吕后就要转身进去,韩之志立刻跑了上去,“我现在可不可以看看我哥?”

  “不行。”

  “可是我刚才已经给你了钱!”

  “就那几个铜板,连牙缝都不够填。去去去,牢房重地,闲杂人等闪一边去。”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后,韩之志转身飞奔回了家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土罐,倾倒而出,是一串长长的铜板。

  他一狠心,全揣到怀里,拿到钱庄换了银子,只有几两而已,远远不够贿赂那个狮子大开口的狱卒。

  他跑去了菜市场,虽然能猜到结果,还是抱着希望一试。

  果不其然,大家都像是约好似的,忙着招呼客人的无视他,白眼相对的出口赶人只有地瓜大叔偷偷塞给了他几个铜板,已算是最大限度。

  从‘可以认同陌生人的飞黄腾达,却看不得身边的人飞黄腾达’到现在‘巴不得不认识韩家兄弟’,人情的冷暖在一天之内让韩之志尝尽。

  他咬咬牙转身,跑向了一处住宅。

  “刘老板,我想问你借点银子。”

  “小白菜,你知道你欠我多少租钱吗?你们兄弟俩过得的确也不容易,我没追究你们的债务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还想得寸进尺?”

  “如果事情没那么严重,我也不会自投罗网,来找刘老板你啊~”韩之志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嬉皮道,“刘老板你大仁大义菩萨心肠,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金玉满堂财源广进子孙多多~”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还没聋,下午的事我知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我能让你见到你哥,但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你帮我一件事,只要你能办到,那么以前你欠我的租钱也一笔勾销。我准备把许昌街卖给程老板,他将把这条街改成商铺出租出去。”

  “那不是没有菜市场了?”

  “以后许昌街没有菜市场,只有各种琳琅满目的商铺和酒楼客栈,而你要帮我赶走那群人。”

  “可是,有的人吃住都在那里,把他们赶走,让他们去住哪里?而且,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计,以后怎么生活?”

  “小白菜,我提醒你一句,订金我已经收了,就算你不去做,还是会有其他人去赶,不过他们用的方法肯定会比你粗暴。你不是唯一的选择,却是最划算的一个。我卖你个人情,你自己看着办。”

  而平静的王府内,朱缇一直在房间里躲到黄昏才出来。他虽然有点奇怪今天的那颗小白菜放弃的有点容易,但总比被缠得四处逃窜来得好。

  可是刚打开门,就见罗曼站在门外,仿佛等了很久。他忘了,有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

  “王爷,您终于醒了。”罗曼笑得很甜,高挑的眼尾勾勒出诱惑的弧度,“这几天在王府闲来无事,枫茄跟厨房的大师学了一样点心,想请王爷尝一下,这是枫茄第一次动手,不知道合不合王爷的口味?”

  朱缇用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听着这个人的伪装,在裴保查到‘罗曼’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后,他在这个人身上看到的只有惋惜和遗憾。

  嫌夕阳刺眼的朱缇看了眼院子里的落英,明知故问,“明天皇宫里举办国术比赛,你有兴趣吗?”

  “有,当然有!”喜出望外的罗曼自觉表现的有点过分,收敛了一下,小心问道,“我……可以去的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王爷,你真得要让他明天进宫?太危险了!”裴保在得知主子的决定后,极力反对。

  书房内,烛火掩映下的朱缇,脸上写着疲惫。

  “即使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也不会相信,如果他一走了之,反而将一颗定时炸弹流放出去。而且,他背后一定有个人操纵着他,他不愿意做这些事,但还是来到了王府。有些事,他必须自己去选择。我不能出面,皇上的安全也不会有问题,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他就知道了。”

  裴保想了想,默认了这个冒险的做法,转而道,“王爷,今天西门中尉张大人被杀了,他是曹吕的义子。”

  “哦。”朱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二更,起身准备回房歇息。

  “王爷?”裴保叫住了他,“你不想知道是谁杀的?曹吕已经秘密审了一回,傍晚经由他之手,开封府向皇上提交了一份‘斩立决’的奏折,人犯也已经认罪。”

  “如果是情有可原,内阁那边会有人出面的。”走出书房,朱缇看了眼当空皓月,打了个哈欠,离开了门口。

  翌日。

  因为关系到今日自己儿子的比赛,朱缇早早起了床,打扮得整整齐齐,不能给儿子丢脸。

  可是到头来,自己的儿子还在伏案练字,压根儿没有去参加国术比赛的意愿。

  朱缇花了半个时辰,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是无颜见老祖宗。

  小朱梵被吵得没辙,只能丢下一句,“你别后悔!”

  三顶软轿抵达宫门口的时候,恰好遇上开封府尹王福成。

  “王爷,下官先在这里祝小王爷旗开得胜。”王福成拱手敬礼道,然后瞧见这一行人中的一张生面孔,笑了笑,“王爷,您请。”

  小朱梵斜了一眼,和跟着他那个同龄少年侍卫先一步走了。朱缇迷糊的笑笑,拔腿跟上自己的儿子,裴保和罗曼随后。

  待人走远,正当王福成迈步的时候,身后追来一个声音。

  “王大人,王大人,求求你,让我见见我哥,王大人!”韩之志被侍卫拦下,扯开了嗓子喊着那所谓的青天大老爷。

  然而宫门无情的在他眼前关上,那求情的声音被隔断在高墙外。

  国术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为讨皇帝开心,几个皇子各显其能,立射跪射骑射,每样都赢得满堂彩。

  最抢眼的就属意气奋发的大皇子,每局首当其冲,意气奋发,但是众人口中讨论的对象却是低调出场的五皇子,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尽管只有八岁,那份恬静和温柔已是众所周知。

  面对掌声与赞许,他只是浅浅一笑,回到座位,对着身边的一人道,“三哥,你不去吗?”

  与世无争的三皇子摇摇头,然后示意了一眼对着宫女发脾气摔烂茶杯的大皇子,“大哥好像很生气。”

  “我知道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连续三局,被众人所看好的五皇子三次均脱靶,总分排于第七,心高气傲的大皇子如愿夺得头彩,受到嘉奖。

  而热闹的赛场上,朱缇顶着一头乌云,闷闷不乐。

  “小敬啊,你儿子还要多多努力啊!”一国之君朱瑙紫盛气凌人得走过敬安王的坐席前,得意笑着,视线落在一旁站着的罗曼身上,那充满恨意却又带着迷惘的眼神让他顿了顿脚步,下意识的扬了一下嘴角,转而去和其他的大臣分享胜利去了。

  “父亲,我告诉过你了别后悔。”没有一箭能碰到靶子的小朱梵理直气壮道,好像这丢脸的事全是他父亲不听劝告造成的。

  朱缇胸闷,看来‘武’这方面是完全没有办法培养了。

  这时,一个在宫女簇拥下的宛转蛾眉的女人气势汹汹的闯进了赛场,径直走到皇帝面前,刚才那母夜叉似的凶悍表情立刻变成了泪眼婆娑的小家碧玉。

  “皇上……曹公公为了我们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昔日臣妾卧病在床,皇上您日理万机,是曹公公替臣妾安排妥当,臣妾才没有被那些奸佞小人害死,他为了国家尽心尽力,放弃了一切,好不容易有个养子,如今却惨遭他人毒手,有些人却因为私人恩怨而阻挠案情,皇上,您可要明鉴啊~”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话是针对和东厂势不两立的内阁,身为内阁首辅的苟费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西宫娘娘,此案的确有许多疑点,在早朝之上臣已向皇上详细禀述,那韩鸿鹄不过是一介书生,在明知张大人是曹公公义子的情况下还敢有此胆量,此案必有隐情。”

  “他自己都招供了,还有什么隐情?”

  “娘娘,审案的事您不清楚,东厂的程序是您不了解的。”

  言外之意,是他东厂用刑屈打成招的了?曹吕一听急了,赶紧下跪,“皇上,苟大人含血喷人,奴才是按照规定办事,绝没有半点越矩。”

  西宫中的女人还想火上浇油,却被站在一边的郎新提醒了一句,“娘娘,后宫不得干政。”

  “你!”女人气结。

  平时相见水火不容的定国将军郎新和内阁首辅苟费,在对待东厂的态度上还是一致的,只不过现在明明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白了双方一眼。

  作为一国之君的朱瑙紫烦的一个头两个大,最讨厌一件小而不腻的事牵扯上这些据理力争坚守原则的臣子。

  “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交由开封府处理,你们不用再说了。”

  离宫时,朱缇一行人又在宫门外遇上开封府尹,似乎有人拦轿喊冤。那王福成愁云惨淡的坐进轿子里,夹在内阁和东厂之间,太难做人了。

  等那轿子避难似的匆匆离开,朱缇才赫然发现那个喊冤的百姓竟是韩之志。后者也注意到了他们,前一天还不要脸的叫着‘始乱终弃’,现在却装作没看见,追着王福成的轿子而去。

  朱缇终于明白为什么裴保昨晚会问他想不想知道是谁杀的人,同时,罗曼的脸色也变得刷白。

  见自己的父亲一声不吭的坐进了轿中,小朱梵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问道,“父亲怎么了?”

  裴保耸了耸肩,“大概,我要被骂了吧。”

  第十二章 一只浣熊,两只浣熊,三只浣熊

  朱缇终于明白为什么裴保昨晚会问他想不想知道是谁杀的人。

  见自己的父亲一声不吭的坐进了轿中,小朱梵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问道,“父亲怎么了?”

  裴保耸了耸肩,“大概,我要被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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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年,你送小王爷去休息吧。”

  “知道了,师父。”

  回府后,安排好一些琐事,待两个孩子离开,裴保叹了一声,走向了主子的房间。

  果然,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朱缇的眉宇之间游走着一些怒意,这是与白日里吃喝拉撒睡的迷糊王爷所不配的。

  “我不知道王爷这么在意一颗不请自来的小白菜。”裴保笑得有点狡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西门中尉张大人死在诚兴客栈的一间房中,韩鸿鹄,也就是那颗小白菜的哥哥手上拿着凶器,全身沾满了血,站在尸体旁。衙差赶到的时候,韩鸿鹄当场就认罪了。昨天下午晚些时候,曹吕去审过一回,口供没有什么出入。杀害朝廷命官是重罪,而且死的又是曹吕的义子,所以韩鸿鹄不被容许和外人轻易接触。那颗小白菜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足够的银两贿赂狱卒,他似乎去找过一个朋友帮忙但没有用,昨晚起就蹲守在开封府外。”

  “他没来王府?”

  “出事后,他提都没有提过我们敬安王府。”

  “他说的废话里,很多都和他哥有关,他应该很重视这个亲人,明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为什么不来找我?刚才还要装不认识我?反正他向来说话都那样恶心人,装得可怜点,掉些眼泪,本王不会那么铁石心肠,让他见一面自己的哥哥还是没问题的。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他叫小白菜?”

  “……”

  而另一边,罗曼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醉月轩,找到了在后院里提着烟杆的驼背老人。

  “刘伯!”

  “怎么样?杀了狗皇帝了?是不是?”刘伯激动的跳起来,抓着来者问。

  “刘伯,你知不知道那个韩鸿鹄杀了西门中尉?”

  “我只要知道你是不是杀了那个狗皇帝?”

  “刘伯,你知不知道我们害死人了,那个韩鸿鹄如果因此被判罪,我们就是罪魁祸首!”

  “我问你是不是杀了狗皇帝?”

  刘伯双眼泛红,发狂似的抓着罗曼的两只胳膊,都快把指甲嵌进肉中。

  “没有,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而且,在知道我们害了无辜的人后,我也没那个心思。”

  “这么说,狗皇帝没有死?那你回来干什么?”

  “刘伯,我们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啊,本来韩鸿鹄不会有这种遭遇的,是我们害的!!”

  “无辜?难道我们不无辜?罗家上下五十二口人不无辜?你为一个陌生人叫屈,你把你父母亲人置于何地?你把罗家上下五十二口人置于何地?在没有取狗皇帝的性命前,不用回来见我!”

  被训斥后的罗曼离开醉月轩后,就漫步目的的走在街上。

  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开始急着回家。

  他不由自主的走去了开封府,在府前看见了跪在地上请求见一面兄长的韩之志。

  “王大人,求求你,让我见一见我哥,让我和我哥说句话,王大人!”

  听着那一声声逐渐嘶哑的请求,罗曼愧疚不已,他站在街边看着,不知道要如何补偿。

  夜色更深,人烟逐渐稀少。

  路边的一个馒头店开始打样,罗曼想了想,跑去买了几个,然后走向了跪在地上的人,把馒头递到对方面前。

  韩之志的肚子正在咕咕叫,抬头见是罗曼,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坚持不懈的骚扰着开封府尹。

  罗曼将馒头又递近了斜,对方还是不理他,他实在忍受不了内心的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之志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是你陷害我哥?是你杀的人?”

  “不,我没陷害你哥,我只是想让你分心,不再妨碍我,所以在看见你哥和西门中尉之间有冲突的时候把你哥骗去了客栈,再把西门中尉也骗去了那里。我以为西门中尉只会教训一下你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王八蛋!”韩之志激动得要站起来打人,但是刚起身就摔回了地上,膝盖早已跪得麻木,他恨得咬牙切齿,“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去害我哥?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韩之志扬手拍走了对方手中的馒头,“拿你的馒头去喂狗吃吧!狗都不吃啊!”

  “对不起,但我会想办法补偿的。”罗曼陪着一起跪了下来。

  “谁要你猫哭耗子!走!走啊!”韩之志愤怒的推开人,情急之下坐在地上拿脚踹。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哥,我也有我的苦衷,请你不要恨我……”

  罗曼应付不了盛怒之下的人,内疚也使得他痛苦不已,他还是无奈的转身,刚走出三步,就发现有个黑影不知何时站在街角注视着这里。

  “吴……”罗曼一见到那独特的银色面具立刻就认了出来,他想起刚才的情景,慌忙解释,“不,不是,事情不是那样,我没有想害人,这不是我的本意……”

  “却是你的选择。”

  那仿佛远山回音似的声音变得冷冷,打断了罗曼。

  “不,不是的。”罗曼刹那变得无比慌张,仿佛黑夜前的最后一束阳光即将被覆灭,而他将永不得见,“是他要来妨碍我,我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是他哥运气不好,让我撞见,不是我的错……”

  银色面具后的眼神只是漠然的与他擦肩而过,走向了坐在地上边揉膝盖边冲着开封府大吵大闹的人。

  “王大人,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喊,夜夜喊,直到见到我哥为止!一只浣熊,两只浣熊,三只浣熊,四只浣熊……”

  正专心的喊着,韩之志感觉到身边落下一个黑影,他看了眼来人,又瞧了眼不远处罗曼忧伤的背影,继续他的数浣熊骚扰方法,但是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乱叫,这一天他连口水都没喝上。

  来者蹲下身,掏出一个饼,递到前者面前,还是热乎的。

  那香喷喷的味道让韩之志吞了口口水,但他还是斜了一眼雪中送炭的‘贼’,“和那只番茄认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吃!”

  “如果你饿死在这里,怎么救你哥?”

  只是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打垮了韩之志的坚持。他很不甘心的抢过那只烧饼,像是见到仇人似的,狠狠咬下一口放在嘴里嚼。

  “你不是说敬安王是你男人吗?怎么不去找他帮忙?”

  “他是我男人,当然我罩他,我的事自己能解决。”

  “你所谓的解决就是跪在这里不吃不喝陪你哥一起等死?”

  “我干嘛要回答一个贼?”说完,韩之志恍然,“你是贼,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偷王大人家?”

  话音刚落,韩之志眼珠子一转,把半块饼往怀里一藏,起身就要去敲大门,“王大人,有贼哎哟……”

  言未尤尽,韩之志一个跟头摔在台阶上,撞到了他的小虎牙,痛得脸都抽筋了。

  “把给你吃饼的恩人出卖给王福成,你以为自己就能因此见到你哥了吗?如果他是这种善人,你现在不会跪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朱缇依然蹲在原地,透过面具,淡淡的看着这颗倔强的小白菜。

  “我上辈子跟你有仇啊,老是坏我的事!”韩之志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撇过了脸,看不清表情,却可以听到间隔的深呼吸,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

  “你哭了?”

  “你才哭呢!”我的亲娘,摔得疼死了!

  “就凭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王福成这里是行不通的,还是去狱卒那里想想办法。这点银子应该绰绰有余。”

  “我不会要赃款的!”

  “这不是偷的。”

  “我才不要和一个贼扯上关系!”

  “贼就那么可恶吗?你知道我偷得都是些什么人吗?”

  “就算是贪官坏蛋,你还是贼,还是个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胆小鬼!等我解决了这件事,一定去衙门举发你,全国通缉你!”

  “你真的不要?也许这是你唯一可以见你哥的办法。”

  “我有的是办法!”

  韩之志站起来,冲着那银色面具者哼了一声,下巴一扬,盛气凌人的转身走了。

  朱缇在原地待了一会后,便一声不吭的离开。

  徒留罗曼望着那唯一让自己想要得到救赎的身影消失,痛苦与悔恨交织在一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今天天气不错,真安静啊~”

  “……”

  “真的很安静啊~你不觉得吗,裴保?”

  “……”

  “今天和前几天有点不一样,裴保,你发现了吗?”

  “……”

  “真的太~安静了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裴保,本王问你话你干嘛不回答?”

  “王爷,你要是想问那颗小白菜今天有没有来王府,直接问好了,不用拐弯抹角。”

  “那他来了没有?”

  “没有。”

  “哎……”朱缇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萎靡不振的坐在亭中的桌子前,“我用吴明士的身份去给他送钱,他不仅不肯要,还把我骂了一顿。就凭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他那么厚脸皮的人,为什么不肯接受帮助呢?”

  “王爷,你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你要是想帮他,直接去开封府说一声就可以了。”

  “他不来求我帮忙,我不能随便出面……现在朝廷势力分化为司礼监和内阁,东厂和御史台分庭抗礼,两者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是因为皇上不偏袒任何一方,我不能再掺和进去;所以在八年前的柏阳事变后,皇上也放任我装糊涂,这是我们之间默认的交易。”

  “王爷,既然这颗小白菜不肯接受帮助是因为‘吴明士’是个贼,那如果他以为是朋友帮他的,不就成了。”

  在找了一个上午的资料后,有了一个人选,但是需要等到晚上,借由‘吴明士’的身份前去拜托。

  用过午饭后,朱缇见过罗曼一次,后者似乎受了很大打击,有点失魂落魄。

  当他等着日落的时候,裴保打听来一个消息——韩之志在开封府前打架闹事,被关到牢里去了。

  原来所谓的办法是这个,朱缇摇头,怕是这颗小白菜根本不懂普通人犯和重犯关押的牢房是不在一起的。

  第十三章 每天见的狗还是会咬人

  “王爷,既然这颗小白菜不肯接受帮助是因为‘吴明士’是个贼,那如果他以为是朋友帮他的,不就成了。”

  在找了一个上午的资料后,有了一个人选,但是需要等到晚上,借由‘吴明士’的身份前去拜托。

  用过午饭后,朱缇见过罗曼一次,后者似乎受了很大打击,有点失魂落魄。

  当他等着日落的时候,裴保打听来一个消息——韩之志在开封府前打架闹事,被关到牢里去了。

  原来所谓的办法是这个,朱缇摇头,怕是这颗小白菜根本不懂普通人犯和重犯被关押的牢房是不在一起的。

  “内阁有什么行动?”

  “苟大人已经派御史台去调查,但是曹吕同样派出了东厂去阻碍。”裴保说着,却发现自己的主子露出不一样的神色,“王爷,哪里不对吗?”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内阁和司礼监起了正面冲突,曹吕掌握了先机,恐怕韩鸿鹄会成为这次斗争的牺牲品!”

  “喂,我哥怎么没有关在这里?喂,我跟你们说话呢!回答我啊,我哥怎么不在这里?他不在这里,我不是白白和人打了一场?”

  韩之志抓着牢门,伸长了脖子,骂完后,发现脑袋卡住了。

  “喂,帮帮忙,我脑袋出不来了!狱卒大哥,狱卒大帅哥,狱卒大大帅哥,小弟的脑袋动不了了,能不能麻烦你们把我推进去?拉出去也行啊,你们至少来个人看一下我的情况嘛……”

  韩之志痛苦的维持着这个姿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窗外的月亮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太阳又从左边一点点露出。

  终于有狱卒来理他了。

  “出来,有人来接你了。”

  “狱卒大哥,我这个样子动不了。”韩之志眨着可怜巴巴的圆眼睛,他这一夜睡不能睡站又站不直,别提有多难受了。

  在狱卒帮他的脑袋从木栅栏里拽出来,韩之志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揉着肩膀跟着狱卒走到牢外,看见的竟然是刘老板。

  “走吧,小白菜。”

  “刘老板?你怎么来接我?我不会帮你去赶大家的!”

  “放心,许昌街那块地我不卖了,赔钱就赔钱吧。”

  “你不是说,商人不言亏吗?”

  “我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商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跟这侠盗‘吴明士’认识的?”

  “无名氏?连名字都没有,谁知道是谁啊。”韩之志怪异至极,然后突然诚恳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眸,无限深情的望着来者,“刘老板,您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可不可以借我点钱让我见见我哥?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已经替你疏通好了,这里走。”

  当在光线幽邈昏暗的牢房中见到自己兄长的时候,韩之志整个人怒不可遏。

  韩鸿鹄本来就偏瘦的身子,在这两天里像是迅速减轻,只剩皮包骨头。那一身囚服血迹斑驳,尤其是在双腿处,那血色深的发黑,早已干涸。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倚在角落里,像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哥……”韩之志变得难以吞咽,他嗫嚅了好久才吐出这一个字。

  角落里的黑影动了动,那蓬头垢面的脸转向了这边,毫无生气的双眸里有了一丝神采。

  “阿志?”

  “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了解你,你连杀鸡都不会,你是不会杀人的!”

  “是我杀的,土匪张欺人太甚,我忍受不下去,所以杀了他。”韩鸿鹄平静得叙述道。

  “说我忍受不了杀了他可信度还高点,你一个拿笔杆子的书生哪有胆子杀人?是他们屈打成招的,对不对?”

  “没有,人是我杀的。”

  “他们都把你打成这样了,难道还不是屈打成招?你在我面前认什么罪啊?我是你弟弟,我了解你的为人,你绝对不会杀人的。”

  “曹吕折磨我,是因为要我承认是内阁中的人指使我这么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如他们所愿的。”顿了顿,韩鸿鹄放软了语气,带着些许伤感,“阿志,其实你不了解我,哥有很多事瞒着你。”

  “我不相信是你做的,打死我都不相信。哥,真凶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你在保护谁?难道那个人比你的亲弟弟还重要吗?”

  “对不起,阿志,哥让你失望了。”

  时间到了,韩之志不得不和刘老板离开。

  “我哥是冤枉的,他没有那个胆量杀人,我一定会把真相查出来。”

  “……就是这样,整个下午,他独自一人在诚兴客栈调查。”

  夜晚,裴保将白日里的情况一一述之,接着便看着换了夜行衣戴上面具的主子又趁黑去当那吴明士了。

  在开封府前和诚兴客栈逛了一圈,没有见到人,朱缇循着许昌街,找去了韩之志的家。

  烛火摇曳的简陋小屋中,韩之志正坐在木桌前,桌上摊着几张褶皱的纸,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番薯,啃一口,在纸上动着笔。

  有的画着一个人,手上拿着个算盘,旁边画着一捅油和一只鸟;有的画像上的人拿着块抹布,旁边画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有张画上的人没什么特别,但是左上角画了张大嘴巴。

  啃一口,画几笔,啃一口,画几笔,韩之志口中还念念有词,“客栈老板看见我哥去了客栈的那间房,然后土匪张也来了;店小二听见房里有人吵架,吵得很凶;接着就有路人听到一声惨叫,后来就是衙差来了,恩,大概就是这样啊呸呸呸!!”

  走神的韩之志把毛笔当番薯啃了,吃了一口墨。

  躲在窗外的人笑了声。

  “谁?”韩之志立刻警惕得环顾四周,旋即他看着从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贼’,立刻跳了起来,眼睛往里屋的床底下乱瞟,“我们家没钱偷的!”

  “哦,原来藏在床底下啊~”

  “你你你你别乱来!”韩之志很是紧张这笔存款,张开双手拦在里屋的门口,“我死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玩笑开完,带着面具的朱缇去看桌上的这些画,问,“找到救你哥的方法了吗?”

  “不关你的事!”韩之志把桌上的画抢夺一空,收起在怀里,像宝贝一样,对这个贼警惕万分。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是来帮你的。”

  “我和你无缘无故,你干嘛帮我?”

  “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码我们也见过三次了。”

  “我每天都见到菜市场的旺财,但他到现在还是会咬我!”

  “可你不愿意也已经接受过我的帮助了,否则你现在还因为打架闹事被关在牢里呢~”

  “你是刘老板口中的那个无名氏?”韩之志疑窦丛生,脑海里闪过几个猜测。

  “说说你今天查到些什么吧。”朱缇坐到了桌前,翻了翻这些不成画的画,“店小二有听到吵架的内容吗?”

  “……店小二知道有人吵架。”韩之志挣扎了一下,为了还兄长清白,还是坐到了一起,“但他只听到有花瓶摔碎的声音,其他的都太模糊。”

  “供词上,你哥说他是先拿花瓶砸了西门中尉,再割破了对方喉咙。和路人听到惨叫声的时间也一致,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从一切证据来看,无疑是你哥杀的人。”

  “如果你是来证明我哥是杀人犯,你可以走了!”

  “我是想说,如果你哥真的不是凶手,那只能说你哥很聪明,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不会轻易让人查出漏洞。”顿了顿,朱缇放下了手头的资料,转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为什么要顶罪?”

  “他想保护那个真凶。但我不甘心,如果我哥真的在保护什么人,他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那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我替我哥不值!”猛然间,韩之志被惊醒了似的,盯着那独特的银色面具,“你是不是知道真凶?到底是谁?难道是你?哼,有种就去投案自首,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推论?”

  “你认识我哥,就算不是你,你也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认识你哥?”

  “你不认识?”

  “你哥有些什么朋友,你不知道的吗?”

  一句无心的话,让韩之志噎住了。他想起那日院子里和兄长站在一起的胡子大叔和俊后生,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和他的哥哥又是什么关系。他从没想过,自父母死后相依为命的两兄弟之间会有什么秘密。

  “被我说中了?”见到总是活蹦乱跳的人陷入沉思,朱缇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相信我哥。”韩之志哼了一声,然后把矛头指向了对方,“既然你不认识我哥,那你更没道理帮我。你有什么目的?果然还是冲着我们家的钱,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贼!”

  “……”朱缇很想问,你们家到底是有多少金山银山让人觊觎啊……他注意到桌上的一盘番薯,想起刚才这颗小白菜啃番薯的画面,“你就吃这个?”

  没有得到回应,他发现人不在桌边了,回头再去看,吓了他一跳。

  只见韩之志取来了一把菜刀,向着眼前的‘贼’挥舞,一脸凶神恶煞,“你再不走的话,别怪我刀下不留情!”

  “好好好,我走。”朱缇真是觉得无比可笑,当他是敬安王的时候,这颗小白菜无所不用其极的要来倒贴,现在却威胁恐吓要赶人。

  离开后,朱缇走到半路,想了想,还是折了回去。掩去脚步声再度挨近那间简陋的小屋,屋主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夜风吹进屋中,拨动着烛火。

  朱缇悄悄走进,熄灭蜡烛,轻轻揽起睡去的人,抱到了里屋的床上。

  身体一沾床板,韩之志就立刻蜷缩成一团,像婴儿似的。

  朱缇伸手取过被子,愣了愣,看看另一张床上松软的被褥,手中的这条薄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这颗小白菜把一切好的都留给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朱缇不懂,既然是那么在乎的亲人,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反正这颗小白菜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知廉耻,来请自己帮忙就那么困难吗?

  第十四章 有的人即使装糊涂也看不出

  既然是那么重要在乎的亲人,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反正这颗小白菜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知廉耻,来请自己帮忙就那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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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你昨晚回来的很晚。”

  翌日早晨,裴保看着丫鬟给他们的主子穿戴好衣物离开后,两人走出房后,就有人匆匆跑来通报。

  “王爷,皇上来了。”

  “看来王爷今天没去上朝,皇上又来提审了。”裴保调侃了一声,接收到主子的视线,便了然的去监视罗曼的行为了。

  朱缇正走向大厅,却在回廊上迎面撞见了朱瑙紫。还没等他找借口,一国之君就热络得上前来揽过这个辈分上要称一声‘皇叔’的敬安王,撇开一群跟屁虫,向院子里走去。

  “小敬啊,是不是又睡过头了?你这么嗜睡,会不会身体有病啊?回头朕让赵太医来给你瞧瞧。”

  “……”朱缇注意到今天的皇帝身边没带曹吕那只阉狗,也没带那对水火不容的郎新苟费,通常这类状况只有一种解释,“皇上,您和哪一宫的娘娘吵架了?”

  “还不是昨天大闹赛场的妍妃,吵了一个晚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后来朕实在没办法,回自己的寝宫一个人睡的。”

  “您不是喜欢西宫娘娘的磨人,才纳进宫的吗?”这回轮到朱缇幸灾乐祸了,谁让你平时仗着一国之君的身份逼我一起受罪。

  “凡事要讲一个度,过了就错了,所以叫过错!现在一想起她抓着白绫要上吊的样子,朕就头疼。苟费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既然犯人是自愿认罪的,还有什么好查的,弄得朕的后宫鸡犬不宁,这笔账找他算!”

  “……”皇帝受苦,倒霉的总是身边的人。

  “朕现在真羡慕你啊,绮兰死了八年,你坚持不续弦,也安静了八年啊。朕记得,你和绮兰是父母双方定的婚约,直到大婚之日,你才第一次见到这个王妃。朕对她没什么印象,你也不提她,你们见面也不怎么说话。这女人倒也随遇而安,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可惜,红颜薄命。”

  “她是个好女人,应该找个对她好的男人。”朱缇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而不是当年那个年少气盛的我。”

  “现在这个装疯卖傻的敬安王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啊。”

  朱缇看了眼迈进亭中欣赏池塘鲤鱼的男人,心想,说了这么多,总算是切入到正题了。

  “你那什么眼神看朕?”

  “皇上,您这是看中我王府里哪个丫鬟了?”

  “亲爱的皇叔,何出此言?”

  朱瑙紫一用上这鸡皮疙瘩的敬称,朱缇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亲爱的皇帝侄子,你那点风流韵事,我这个长辈还不知道?你也清楚我这些年是装糊涂,不是真糊涂。如果不是国家昌盛繁荣稳定,你的三千后宫佳丽早成了众矢之的。”

  “那如果你今天肯放人,朕就不追究你出言不逊。”一国之君笑得有点猥琐。

  男人嘛,正常,何况是坐拥江山的男人。

  朱缇不耐烦再绕弯子了,直白的问,“你想要哪个?”

  “昨天赛场上,站在你身后的那个。”

  “那个?”朱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戏剧性的发展,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朕了解过了,他在醉月轩里救过你一回,虽然你是出于那么一点点的善心把他买回来,不过你对他不闻不问,也没在你房里过过夜。”

  “我说你是不是在我王府安插了眼线啊?谁有没有在我房里过夜你都可以查到?”

  “别转移话题。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你既然对他不上心,朕也不算夺。”

  “你要不怕你的百姓拿这件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戏台上的舞剧,我没意见。只是提醒你一句,玫瑰是带刺的。”

  随后,朱缇带着人去了一个院子,在院门口和裴保照了个正面,然后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望着窗外失神的罗曼听得动静,转过头,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因为那张被仇恨刻印在脑海里的脸而闪过了杀意,旋即他双膝跪下,请安道,“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瑙紫非常有趣的琢磨着这个玩味的眼神,迈步走上前,轻浮的抬起那下巴,笑着问道,“你恨朕?”

  满意的看到了这张脸上浮现的疑惑,他充满自信得笑了笑,“朕回宫等你。”

  言毕,君临天下的王者转身离开。

  朱缇把人送至大门,恰恰听到风声的韩之志跑了来。

  “皇上,我哥是无辜的,他绝对不会杀人,其中一定有隐情,您不能冤枉好人,请您一定要明鉴!”

  韩之志冲过来就跪在地上拽龙袍,惊得御林军和王府侍卫赶紧上前来拖走人,差点就地正法。

  朱瑙紫瞧了瞧这双圆溜溜的黑眸,有点印象,转头去看边上抚额的敬安王,然后他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不怀好意的笑道,“你知不知道告御状,是要先滚钉板的?”

  “钉板?”不懂例法条律的韩之志被一问就懵了,像被霜打恹了的茄子,低头傻傻的跪在地上,看着御林军护送着皇帝从身边走过,他猛然回头大叫,“我滚钉板,只要能证明我哥清白,刀山火海我都啊啊啊……”

  韩之志刚要起身追上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拉了回来,他无比惊讶拦下他的竟是朱缇。

  “他唬你的。”朱缇眯缝着眼,目送着皇帝的轿撵离去,心里在骂这个皇帝太不厚道。

  “皇帝也骗人?!”韩之志一脸气愤,一对着朱缇,脸上就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和担忧,又变成那自说自话的一家人了,“这几天我太忙没空来王府,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觉得我没来烦你,你很不习惯呢?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要是被我知道那只番茄再勾引你,我小白菜回来一定扒了他的皮!我真的忙不开身,先走了,记得想我,一定要想我哦~我也会想你的~啾~”

  韩之志嘻嘻哈哈的跑走了。

  裴保摇头叹道,“这颗小白菜不仅喜欢自说自话,还喜欢把别人都当傻子啊……”

  朱缇注视着那活蹦乱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惺忪的睡眼里露出一丝落寞。

  “王爷……”罗曼跌跌撞撞的找了过来,有点语无伦次,“刚才,那,怎么……”

  “你以后不用住王府了。”

  “不住王府的意思是……”

  本该是值得喜悦的一大步,罗曼却露出不相符的挣扎,甚至有着绝望,他默默的转身走开,明明对于报仇是意外的惊喜,他的反应仿佛只是被剥夺了最后的选择。

  “王爷,皇上知道‘罗曼’这个名字了吗?”见主子没有回答,裴保叹了一声,“三年前罗氏被灭族的时候你没有出面,何必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冒险呢?何况,他根本不是罗家后人。”

  “灭族的决定是狠了点,但皇上没有做错。这次的事,他会处理妥当的。”

  “若是皇上有任何闪失,王府脱不了干系。”

  “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的目光永远在我们这些人的前面,他比我们看得更远,洞悉得更早。无论是分庭抗礼的内阁和司礼监,还是弄得京城沸沸扬扬的天行会,这场游戏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中,没人能伤害到他。不是只有我会装糊涂,有的人即使装糊涂你都看不出。”

  “王爷,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份宏图壮志啊……”

  “裴保,陪本王出去一趟。”

  走在热闹繁华的长街上,换了便服的朱缇和裴保进了一间酒楼,选了二楼一张靠栏杆的桌子坐下,点上一些小菜,斟一壶茶,两人就这么对坐着。

  “二爷,你就是叫我来这里陪你喝茶?”在外为了低调,两人之间用这个称呼,本来裴保是叫‘朱爷’的,不过他的主子对这个称呼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所以换成了二爷,其实这个‘二’没有任何含义,只是因为‘大爷’的叫法有点风尘感……

  “你不想喝就别喝。”朱缇撑着下巴,以那副睡眼朦胧的模样,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路人,

  “呵。”裴保笑笑,磨搓着杯沿,想了想,道,“二爷,别怪我多嘴,虽然你本来就对这个‘罗曼’爱理不理,但是我觉得你这几天好像在生气。我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因为他设计小白菜哥哥的事?”

  “报仇不能选择,但是报仇的方法可以选择,他不该这么做。”朱缇无精打采得耷拉着眼皮,声音轻的只有两人可闻,却掷地有声。

  裴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同样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不久,就有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跃入了两人眼帘。

  裴保早已注意到这酒楼的斜对面就是诚兴客栈,他没有点破,他明白自己的主子就是这么个违心的人。

  “小二哥哥,能不能麻烦你再把那天看见的听见的情况说一遍~”

  “怎么又是你?我们要做生意,没那么多空闲。”

  “就一会儿,拜托你再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哥他们在吵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了,别挡着我路,我要招呼客人。”

  哐当——

  店小二失手打翻了一壶茶,闻声过来的客栈老板一见又来骚扰的韩之志,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阴魂不散,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衙门还没你来的那么勤快!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有客人要招待!”

  “我免费帮你们,等你们有空了再告诉我。”韩之志自说自话的撩起袖管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渣,然后堆起笑脸去门口招呼客人。

  勤快的忙完一个上午,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们真的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真的无能为力,你走吧。”

  “一定还有什么细节地方忘了,请你们好好想想,这是唯一救我哥的办法,求求你们。”卸下迎人的伪装笑脸,韩之志恳求道。

  “啊,我想起来了。”店小二一拍额头,被提醒道,“那天好像也有人说着求求你,什么走不走的,和你口气蛮像的。”

  “我哥求人?他那点书生傲气,宁愿挨打也不会求土匪张的,果然有别人在!谢谢你们!”

  韩之志得到了希望,一路跑出了客栈。同时,街角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在斜对面的酒楼注意着这里一切的朱缇起身,“裴保,去通知苟费。”

  短促的一声吩咐后,便下了楼,为掩人耳目,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小路。

  果不其然,韩之志跑去的方向是开封府。

  还差两条街的时候,正巧有婚嫁的队列迎面而来,行人被挤到了两边,韩之志正要拨开凑热闹的人群往前走,两只胳膊突然被架住,眨眼,他就被两个跟踪的男人挟持进了一条巷子,双眼被立刻蒙上。

  喜庆的锣鼓声震耳欲聋,掩去了所有的动静。

  “不管你知道什么,都请不要说。”原以为是一群凶恶的劫匪,却被想到居然这么客气,甚至用上请求的口吻。

  “我哥是无辜的,我不会让他白白坐牢的!我不管你们是谁,天皇老子也阻止不了我!”

  “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也不要让你哥白白牺牲。”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谁?我哥跟你们什么关系?”

  那两个男人还想加以劝说之时,突然有一串炮竹被扔进了巷子里,四溅的爆竹和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引起了路人的骚动,张皇失措的路人冲撞了婚嫁的队列,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韩之志突然觉得有一个力量把他拽了过去,接着听到有门合上的声音。隔断的视觉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刚想开口,就被一根食指抵住了嘴唇。

  “嘘,不要出声。”

  第十五章 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也不要让你哥白白牺牲。”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谁?我哥跟你们什么关系?”

  那两个男人还想加以劝说之时,突然有一串炮竹被扔进了巷子里,四溅的爆竹和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引起了路人的骚动,张皇失措的路人冲撞了婚嫁的队列,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韩之志突然觉得有一个力量把他拽了过去,接着听到有门合上的声音。他刚想开口,就被一根食指抵住了嘴唇。

  “嘘,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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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之志觉得这个故意压低的嗓子有点耳熟,却又陌生。他伸出恢复自由的手扯下蒙着眼睛的黑布,视野刚恢复清明,立刻又被一双手蒙上。

  “听着,等外面的骚乱安静后再出去。那店小二说的话,会有人去查明。你做得已经够了,别再掺和进去!”

  话音刚落,眼前恢复了光明。这只是一户寻常百姓家的小院子,似乎主人并不在家。

  韩之志四下张望,没有任何人影,他不明白谁帮了他。

  等到外面的喧哗平息,他推开门,回到了刚才被劫持的巷子里,走到街上,左右看了看,没有再去开封府,又走回了诚兴客栈。

  到时,正有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在找那店小二和老板谈话,其中一个白净文雅的,被其他的官员称为苟大人。

  店小二注意到了韩之志,跟那苟大人说了几句,后者就走了过来。

  “你就是韩之志?”

  “恩。”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放心,如果你哥是无辜的,朝廷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但是曹吕对我哥用刑,要他承认主谋是什么内阁的,我怕他撑不到那一天。”

  “你对天发誓,此话当真?好你个曹吕,用这种方法。韩之志,到时候上堂我会通知你,你记得要把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回来后站在人群外观察这里的朱缇,看着苟费得意洋洋的离开,真想上去给这颗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菜一榔头,刚把这人救出来,又迫不及待的跳进了坑里。

  笨蛋!那种话怎么可以说……

  城里的另一处宅子地下酒窖烛火跳动,尽头的铁门砰砰作响。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通往地面的石阶走下来一个胡子大叔,“别喊了。”

  铁门后的人一见来者,立即叫道,“陈堂主,你们不能这样关着我!放我出去!是我杀的人,没理由让他替我顶罪!”

  “错,他有理由!他是一个理智的人,懂得轻重缓急,明白组织第一!是你冲昏了头脑!是你害得大家失去一个盟友!他不这么做的话,曹吕就会查到我们头上,他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如果不是我跟了去,后果不会比现在轻松。你们满口替天行道,组织第一,却又害怕当朝权贵,只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真到了紧要关头,就弃车保帅。你们就是一群懦夫,这种大义,我宁可不要!”

  “你!你真是昏了头了!”

  胡子大叔拂袖离去,走出地窖,迎面撞上刚才两个监视韩之志的兄弟,交谈过后,他神色凝重。

  “看清楚什么人救的吗?”

  “没有。”

  “黑鸦被关了起来,韩家的朋友都是些菜市场杀猪卖鱼的,没有这个本事,照理说,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出手。”

  “会不会是敬安王府的人?之前鸿鹄兄的弟弟明目张胆的倒追敬安王,也算满轰动了。”

  “没听说那个迷糊王爷对此有什么回应,对这次韩鸿鹄入狱,王府也没有动静,应该不会。你们继续看着韩之志,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威胁到组织的事!”

  “那黑鸦就这样一直关着?”

  “让他冷静一段时间。”

  在见过苟费之后,韩之志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回到家,见到地瓜大叔和一些菜市场的朋友都在门口等着。

  “小白菜啊,对不起,这篮鸡蛋你拿着。”

  “刘老板都和我们说了,他本来准备卖了许昌街,让你来赶我们,交换去见你哥,但是你不答应。”

  “听说你哥的案子有希望了,这条鱼你收下,等你哥出来了,我再给你送条大的来!”

  “你就原谅我们大家的有眼无珠,这些东西你都拿着。”

  “那我们先走了。”

  “恩。”韩之志抱着一堆果蔬鱼肉送走前来道歉的乡邻,发现天空格外的明亮。

  “小白菜,大叔我没什么东西给你,要不,你再拿几个地瓜。”

  “地瓜大叔,你帮我的够多了,这篮鸡蛋你拿去吧。”

  等地瓜大叔离开后,韩之志整理了一下收到的东西,提起那条鲜活的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跑去了王府。

  朱缇和裴保回府的时候,看见丫鬟和厨娘正在往偏厅里端菜。

  “吃鱼,这是刚杀的,很新鲜,我娘说的,多吃鱼会聪明的~”

  也没见你多聪明……坐在桌前的小朱梵吃的津津有味,却也很无奈。

  见到人回来的韩之志立刻笑眯眯的贴了过来,不由分说得押着人到桌前坐下,拿筷子夹起盘中一条红烧鲫鱼的鱼肉,殷勤的送到了朱缇嘴边,“我烧的,尝尝~”

  “不……”‘用’字还没说出口,那块鱼肉就趁机塞了进来。

  “我娘说过,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韩之志不知是故意忽略还是后知后觉,不亦乐乎的挑着鱼骨头,拆了一小碗鱼肉,又要来喂。

  “你自己吃吧……”朱缇起身,迫不及待得离开,在得知背后的坚强后,他没办法装聋作哑的看着这颗小白菜无事人一般在他眼前晃。

  “你不饿啊,那我待会儿送到你房里去~”韩之志冲着快步离去的背影喜滋滋的喊道。

  小朱梵翻了个白眼,这人难道看不出别人在避他吗?

  片刻后,韩之志非常周到的端来了晚饭,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可是人并不在房里。

  左瞧瞧右看看,韩之志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子,那石子是他小时候和兄长在院子里玩耍时发现的,有点心形状,他当时像宝一样的收了起来,一晃眼,就藏到了现在。

  他把这颗小石子压在了一张画的中间,画的两边分别画着一颗白菜和一只猪蹄。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上之前的那张平安符,这样就是交换定情信物了!

  在房里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出现。韩之志有点急了,难道在我眼皮底下还敢去找那只番茄?

  他气呼呼的跑了出去,做好了抓奸的心理准备。气势汹汹的踹进狐狸精的房间,把罗曼吓了一跳。

  “人呢?藏哪里了?出来!当我小白菜不发威是烂茄子啊!”

  “你说什么?”罗曼一头雾水的看着来者翻箱倒柜,明白过来后,说,“王爷不在我这里,他也从来没来过我这里。”

  韩之志严重怀疑的瞥了眼神情黯淡的人,“真的?”

  “大家都知道,敬安王虽然迷糊,但身边没有女人,原以为他不近女色,或许是有一些特殊原因,现在看来是有,但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样。”罗曼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转而问道,“听说你哥的案子有救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真的对不起。不过你不用再担心,以后你不会妨碍我,我也不会妨碍你了。”

  韩之志这才注意到罗曼的脸色很憔悴,但他才没那么好糊弄,想用苦肉计,他可不上当。

  “在我走之前,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哼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韩之志很不屑得瞟着这个人。

  “我想见一见吴大哥。”

  “谁?”

  “吴明士。”

  “你想见他就自己去见,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那晚我见你们似乎挺熟。我知道这次我做的不对,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传个口信,我想今晚见见他,恐怕以后没机会了,我不想让他以为我是那种人。”

  “你很奇怪啊!我干嘛和一个贼熟啊,就算我没做过什么大善事,我也不会去和一个老惦记着我存款的贼有什么交情!”韩之志对这个贼的怨念是很深的,笃定了贼的目标只有钱,“再说了,干嘛要去解释,如果这点都不信任,也没必要深交下去!真是的,我干嘛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韩之志气急败坏的跺脚跑了。

  在王府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间,人居然已经爬床睡觉了。

  “太阳都还没下山就睡,早晚成猪了啦……”

  韩之志恨铁不成钢得哼了一声,在看到桌上端来的饭菜被吃光了后,又咧嘴笑了,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一角,往里瞅了瞅,是背部,他又伸长了脖子探出脑袋,还是没看见脸,然后发现这人喜欢蒙着被子睡觉。

  他转身,背倚着床坐到了地上,抱着双膝,叹了一声。

  “其实,我很想跟你说,这几天我去干什么了。可我又猜想,你会不会在暗中关注我呢?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告诉你,看看你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可你还是这样吃喝拉撒睡,我很生气啊,起码给我一点回应嘛,我都倒贴你了耶!你也不想想自己,除了个王爷头衔,就是一只米虫,我小白菜勤劳肯干,出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也不赖,菜市场有很多小姑娘倒追我的,你还不理我!哼,等哪天我跑了再不回来,后悔死你!”

  听着小白菜的牢骚,装睡的朱缇却觉得心酸,他可以感觉到这个人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掩饰害怕,他们都知道这次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刚过了半夜,响起一个轻微的叩门声。

  朱缇睁开眼,听到裴保的叫声,悄悄的翻过自说自话爬上自己床睡觉的小白菜,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王爷,刚才开封府传来的消息,有人劫狱。”

  “是韩鸿鹄?”

  “恩。曹吕和苟大人在开封府吵了起来。”

  “这么晚,他们两个怎么在那里?”

  “苟大人决定把曹吕折磨人犯诬陷内阁的事启奏皇上,曹吕事前得到消息,连夜赶去西宫,西宫娘娘又去皇上那里大吵大闹了一顿。人证物证俱在,犯人也已认罪,皇上只有同意。犯人一死,苟大人也没辙了。”

  “那劫狱又是怎么回事?”

  “曹吕正要去执死刑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救走了韩鸿鹄,巧合的是随后苟大人也得到线报赶到,曹吕就指责是苟大人暗中派人救走的,现在不仅开封府的人在追,我估计东厂和御史台都出马了。”

  “居然搞得这么大。”朱缇头疼的抚了抚额,看了眼房间里熟睡的人,吩咐道,“你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静谧的街道亮起了一排排火把,训练有素的官兵来回穿梭于城内。

  寻觅的火把渐渐临近,躲在巷子里的人挣扎要出声,却被死死钳制,捂住了嘴。

  等亮光远去,才松了绑。

  得到自由后的韩鸿鹄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就朝着街道走去,身后手持长剑的蒙面人急忙伸手拽住了那倔强的胳膊。

  “放开!你这样会害死大家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和天行会的关系,阿志也会被我连累的!”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去死吗?”

  “你可以闭上眼睛!”

  “你!”

  第十六章 做人要原则分明,是贼就要保持距离

  “放开!你这样会害死大家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和天行会的关系,阿志也会被我连累的!”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去死吗?”

  “你可以闭上眼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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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意志坚定的人,黑鸦愤恨得使劲把人拽了回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方法吗?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当时骗我先走。人是我杀的,没道理让你替我顶罪!”

  丢下一句气话,黑鸦甩开人走向了大街。这回轮到韩鸿鹄拦在了他身前。

  “你能不能做事别这么冲动,我只能替你顶一次罪,没有下回了。组织不能没有你,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不能没有你!”

  “但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我立刻就自尽在你面前!回去,陈堂主一定在派人找你,不能让官府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

  黑鸦当机立断的点了对方的哑穴,避过官府的搜查,远远就瞧见城门口通明的火把,他钳制着挣扎的人,拐进了靠近城墙的一户农家。

  听得动静而警惕出来的农家主人一见两人,惊讶,“黑鸦大哥?韩兄弟?”

  “我们要用你的地道出城!”

  “但是我没接到陈堂主的命令。”

  “这是紧急情况,稍后我会向你解释!”

  “那好,你们跟我来。”

  京城一夜未眠,翌日一早,劫狱一事就传播了开来,官兵还在挨家挨户四处搜查,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凭空消失在了京城之内,朝廷派出如此兵力仍然遍寻不到,令全朝哗然。

  内阁与司礼监各执一词,开封府成了众矢之的。

  早朝不欢而散。

  朱缇回府的途中,就听轿外的官兵在盘查路人昨夜有何异常情况外,还在询问犯人之弟的去向。

  到了府里,他睡眼惺忪的打发走丫鬟下人,立刻去了房间,见裴保站在窗外,朝里张望着。

  朱缇走过去,瞥了眼房里在翻箱倒柜趴在地上找东西的人,投来询问的视线。

  “他一醒来就说丢了什么很重要的石头,本来放在桌上,但是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哦……”朱缇随后应了声,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拿了。

  随后两人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裴保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开封府尹王福成才上任三年,他不知道八年前的事,对王爷你没有顾忌,估计他得知逃犯的亲弟弟在王府后,会上门来要人。虽然只要我们一口否认,他也不敢搜查王府,但如果他告到皇上那里,不能保证皇上会作何反应。”

  “皇上那条路是走不通的,自从我装糊涂享受安逸以来,他就巴不得看我手忙脚乱。而且,事有蹊跷。昨夜我外出,发现除了开封府,东厂,御史台,还有一伙人在城里活动。韩家的底细很清白,这点我们查过,皇上也应该事前调查过,不然不会说出‘同意让小白菜随意进出王府’这种荒唐的口谕。”

  “但是苟大人很重视纪律程序,当初他就是觉得郎新仅凭救了一次皇上而从一个小小的火头兵升到官拜一品的定国将军而一直对郎将军不满,即使他要保护证人,也会选择正规的渠道。”裴保顿了顿,猜测道,“看来韩家并非表面那么清白无辜,我们不能把人留在王府。”

  这时,有人来报,开封府尹王福成果然来王府要人。

  裴保等着主子发话,朱缇却只是沉默。

  “王爷,你当初的恻隐之心已经让王府冒险留下罗曼,幸而他的背景我们一清二楚都在掌握之中,所以不成问题。但是这个韩家到底瞒了什么我们根本查不到,对方隐藏得很深,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目的,这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你把王福成打发走!”

  “王爷,你忘了这八年来的装聋作哑为的是为了什么吗?不能把一个目的不明的人放在身边!”

  “本王让你去把王福成打发走,今天本王不见客!”

  “哎……”裴保恨恨得叹了一口气,面对主意已定的主子,唯有转身去执行。

  朱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走去了儿子的书房。

  “梵儿。”

  小朱梵抬头不是很乐意的扫了眼不务正业的父亲,却注意到来者口气的转变和表情的凝重,他不禁从案桌前站了起来,“父亲?”

  “梵儿,到爹爹回来为止,看着那颗小白菜,不能让他出府,也不许外面的人进来,更不要让他和别人交谈,能做到吗?”

  面对显然换了个人似的父亲,小朱梵很认真的应了一声,“恩!”

  “再多派点人跟着去,一定要抢在御史台前面!”

  “是的,公公。”

  心急火燎的派出一批又一批人,曹吕显得心神不宁,在东厂里坐立不安。

  一旁的小太监开口道,“公公,听说那韩鸿鹄有个亲弟弟,据可靠消息,人在敬安王府里,我们只要抓到他的弟弟,那个韩鸿鹄一定会现身!”

  “蠢货!你知道什么?这个朝廷第一不能惹的是皇上,第二个就是他。跟你们这些人说也没用,还不去找!要是被内阁先找到,那个苟费一定会反咬我一口想诬蔑他们!”

  与此同时,内阁中也是同样一番紧张的画面。

  “再让御史台多派点人去,一定要比东厂先找到!”

  “是的,大人。”

  苟费来来回回的在厅中踱步,拧着秀眉。

  站在边上的一个侍童想替主人分担,开了口,“大人,听说逃犯的亲弟弟在敬安王府里,如果我们……”

  “愚蠢!”言未尤尽,苟费已经扔了一个白眼过来,“你以为本大人不知道吗?我们能想到,曹吕也能想到,但是你看到他有任何行动吗?笨!如果这条捷径走得通,本大人还会站在这儿?万一曹吕先得手,一定会杀人灭口,然后让个死人画押做假证来陷害他们内阁指使了西门中尉的暗杀事件!快去找啊!!!”

  另一边厢,当内阁与司礼监两派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定国将军府却迎来了一个稀客。

  郎新走在自家的院子里时,墙头上却翻下了一个人。虽然穿着便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身手。

  “王爷,虽然我郎新识得字不多,但也知道拜访人家应该从正门进来。”

  “你跟苟费混久了,说话也变得嘲讽起来了~”朱缇熟络的上去打招呼,左右瞧了瞧没人,然后严肃道,“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

  郎新怪异的看了看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带着他去了自己的练武室。

  合上门后,郎新摩拳擦掌道,“王爷,很久没看见您动武了,切磋一下如何?”

  “下次再说,你帮我找个人。”

  郎新有些失望的放下架势,头脑简单的问道,“找人?”

  “恩,就是现在开封府,司礼监,内阁都在找的逃犯,韩鸿鹄。我知道你在朝廷人缘最广,在东厂和御史台都有一些朋友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帮我盯紧点,不管哪一方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王爷,您要逃犯的消息干嘛?”

  “你帮我就是了。别忘了六年前皇上西征陷入危难之际,你立下的那一大功是我告诉你的计策。”

  “这个忙我郎新肯定帮!但是王爷,郎新一直想不通,您当初为什么要我保守这个秘密,让我一人领功?之前那天行会被冒充栽赃一事,也是您提醒我的。虽然郎新是个武夫,但也看得出您胸怀宏图大志,为什么要在朝廷上装傻?我觉得赵太医和苟费都知道原因,但好像大家都有约定似的,什么都不说。那个苟费我还没问他就和我吵起来,像是上辈子有仇,就是看我不顺眼。”提起这个水火不容的同僚,郎新那张被晒得黑黝黝的脸就变成了被痛苦挤压的煤块,粗矿的线条却出现了种奇怪的柔和。

  看着陷入纠结中的将军,朱缇突然有点罪恶感。

  自己是不是该告诉他,苟费之所以看他不顺眼的原因,是因为当年自己偷偷告诉他的那个计策其实是剽窃了苟费的呢……

  “会下棋吗?”

  “不会。”

  “弹琴?”

  “不会。”

  “书画?”

  “书我不会,不过我会画画。”

  “哦,那就画画吧。”

  “鸡鸭鱼肉我都会,最拿手是白菜。”

  “你……还会其他的吗?”

  “掷骰子!七八九,大话蛊,三公,牛牛,我都会!”

  韩之志说得眉飞色舞,小朱梵很无力得撇过脸,太没共同语言了……

  大概是看出小朱梵无精打采的表情,韩之志眼珠子一转,抠出一枚铜钱,然后拿过毛笔在铜板的一圈上涂上墨汁,冲着前者一笑,“我打赌,你不能把这个铜板贴着额头沿着鼻子滚下来!”

  小朱梵一愣,一拍桌,“好主意!还有没有其他的?”

  韩之志没料到这点小把戏会让这个孩子这么感兴趣,他乐了,和小梵儿搞好关系,离熟饭就不远了!

  朱缇回府的时候已是午后,他进门不久,就见到自己的儿子独自在厅里吃点心。

  “梵儿,你怎么一个人?”

  “中午的时候裴叔过来跟他说了几句,他就冲出去了。”

  而当时韩之志一出王府,就有三路人马尾随在后。

  他直奔家里,发现空无一人后,又转身跑去了菜市场,一个挨着一个问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兄长的下落。

  他笑自己好笨,如果这些人知道,官府早抓回人了。

  可是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他变得无所适从,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相处了二十二年的兄长。

  猛地,有一群人流迎面而来,他被东撞西挤,忽然有谁拉了他一把。

  等人群散去,尾随在后的三路人马发现跟踪的人不见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就站在街边一个米铺后的韩之志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刘老板?”

  “有人跟踪你,这里走。”

  “刘老板,是你救了我哥?”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跟踪?”

  “昨晚‘吴明士’来交代,如果你到菜市场来的话,送你安全离开。”

  “刘老板,你怎么这么听那个吴明士的话?”

  “两年前,是他接济了我一笔钱,我才有今天的成就。”

  “他不是一个贼吗?”

  “要知道,人和猪唯一的区别,是猪一直是猪,人有时候却不一定是人。”

  “等一下。”正掩人耳目离开许昌街的韩之志突然叫了停,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请求道,“刘老板,能不能送我出城?”

  “没问题,可以把你藏在货车里,西门的城门官我认识,不会搜查。”

  “如果那个吴明士再来找你,你替我说声谢谢!还有,如果他真是好人,请他别再惦记我床底下的罐子!”

  “啊?”

  第十七章 英雄不逞一时之能

  “刘老板,能不能送我出城?”

  “没问题,可以把你藏在货车里,西门的城门官我认识,不会搜查。”

  “如果那个吴明士再来找你,你替我说声谢谢!还有,如果他真是好人,请他别再惦记我床底下的罐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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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韩之志前脚顺利出城,后脚就有许多官兵来城门搜查,一个也不能放过。

  韩之志庆幸自己先一步逃出来了。

  然后他沿着城郊的小径,一路跑向了山岭起伏的北面。

  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爬上崎岖嶙峋的山路,拨开茂盛的草丛,一个隐秘的洞穴映入眼帘。

  他小心翼翼的踏过高低不平的乱石堆,扶着岩壁,洞内光线幽邈,他看不清。

  刚跨出一步,猛然脖子一凉,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住手!”洞口的另一边响起一个喝斥。

  这叫起来像吊嗓子的声音,韩之志当然熟悉,他转头,喜出望外,“哥?”

  “把剑放下。”韩鸿鹄瞪了一眼冲动的黑鸦,扶着岩壁,似乎行走不便。

  韩之志这才看清挟持自己的是当初曾在院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生。

  “我就猜你在这里。以前娘来这里捡柴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这个秘密洞穴,就经常在这里玩躲猫猫。”

  “……”韩鸿鹄一身的伤,昨晚逼于无奈只能跟着离开,结果体力不支,只能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下,原以为自己逃跑后,逃犯的弟弟没那么容易出城。

  “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人是我杀的,我已经认罪,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他是谁?”韩之志不相信一句‘认罪’就可以把他看到的这么多疑惑解释清楚。

  “只是一个朋友。”韩鸿鹄看了眼想要出声的黑鸦,制止了后者。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们是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哥,天大的事都有我可以撑着,你把真相说出来,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看了眼面对质问沉默回应的韩鸿鹄,黑鸦一把拉过他,“走了。”

  韩之志拦在了路当中。

  “你要带我哥去哪里?”

  “让开。”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哥要跟你走?”

  “你说不定已经把追兵引来了。”

  “不许走!”

  话音刚落,韩之志的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回声。

  “不错,不许走!”

  韩之志刚想转头,就听见韩鸿鹄惊呼,“阿志,不要回头!黑鸦,打晕他!”

  下一刻,韩之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韩鸿鹄和黑鸦看着向他们走来的一行蒙面人,为首的扯下面罩,正是那胡子大叔。

  “陈堂主,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走的。”

  黑鸦看了眼决心已定的韩鸿鹄,开口道,“不,我会去自首。我会去告诉官府,人是我杀的,我只是看不惯西门中尉仗势欺人的姿态。”

  “你以为曹吕那么好糊弄吗?”胡子大叔愤怒的看着自作主张的盟友,“我们知道你们从密道逃出了城,冒险出来找你们,恰巧看见这个人在这里探头探脑,跟来后才发现你们。如果发现你们的是官府,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会让整个组织陷入危机!”

  “陈堂主,黑鸦只是一时冲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他的。”

  与此同时,朱缇收到了郎新的通知。

  正要出门之际,被裴保拦下。

  “王爷,我知道你对我生气,但请你听我说一句。你的任何吩咐我都会听从,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主子。八年前,你要保护的是这个国家,所以任何会危害到国家的人事物我都会豁出性命去铲除,在经历柏阳事变后,你要保护的是小王爷,一直到现在,我所做的每件事也都以小王爷的安全为先。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很可能对你和小王爷带来危险,我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一个手下对主子的忠心。我希望王爷你多考虑一下,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能毁在这个人手上。”

  “裴保,也许在你眼里,我这个主子八年来的装聋作哑是忍辱负重,但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的懦弱和胆怯,使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是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语气太重了,朱缇拍了拍这位说是手下不如说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我明白你的担心,我有分寸。毕竟,还有个男人八年来一直没放弃找我复仇,我不会给他机会去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

  “黑鸦,你听我一次,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请你不要逼我说出任何伤害你的话。”

  “不,我不会听的。不管是天行会,还是官府,现在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我不会让你送死,即使要把你打晕带走,我也会做!”

  “你没有亲人,所以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但是我不行,我有弟弟,我要阿志好好活下去。”

  “那就带他一起走。”

  “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懂。加入组织的时候,任何人都被要求心中无我,组织第一。是你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才发现这个国家是强是弱,百姓是苦是甜,根本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你快不快乐。”

  “够了……”韩鸿鹄出其不意的夺走了对方手中的剑,指着眼前的人,双肩在颤抖,猛地架到了自己脖子上,“你要不走,我自尽在你面前,也不劳官府动手了!”

  “如果你非要这样做的话,就一起死!”

  “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我顶罪,不是为了组织,我是不想你出事……明明就在眼前,却总是咫尺天涯,我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但是我怕离开组织后再也见不到你,然而一日身在组织,就不能有另外的感情……我能做的只有在每次讨论那些暗杀的时候,想尽办法又不露声色的把最安全的留给你……所以,请你不要浪费我的苦心……”

  正当此时,在不远处站岗的胡子大叔一行人中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

  随之,就有一条人影跃过头顶,落在那行人与韩鸿鹄黑鸦之间。

  那独特的银色面具在白天出现,一时让众人没反应过来。而黑鸦反射性的就从韩鸿鹄手里夺回自己的剑,把人挡在身后。

  朱缇扫了眼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的韩之志,然后注意到了那长剑剑柄上刻得‘鸦’字,再瞧那持剑者的紧张程度,以及身后这群蒙面人的架势,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居然是天行会……

  “西门中尉是你杀的?”透过面具,朱缇盯着那应该就是黑鸦的男人,其实不需要对方回答,现在的形势已经说明一切,他提醒道,“官府马上就要来搜山了,现在走还来得及,但他必须留下。”

  “我不会把他交给官府,人是我杀的,抓我好了。”

  “英雄不逞一时之能!把他留下,把地上的人送回城!”

  最后一个字落音,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让众人都不敢大喘气,银色面具散发出的神秘,更是平添了三分威慑力。

  与面具后的那双犀利眼神对视的黑鸦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威胁着他的心理防线,明明需要提防,却又不自然的觉得可以去相信。

  天行会的人陆续撤走,昏迷的韩之志也被带了去,只留下两人。

  “杀一个贪官,就能把国家改变成你心中希望的那样吗?”

  韩鸿鹄突然听到这个身份神秘的吴明士开口,他一愣之后,回道,“不能。但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正义不能因为过于弱小的作用被埋没。正义没有武力是无能,武力没有正义是暴政,我们有正义,有武力,是在帮人,没有错。”

  “当一个人从水里起来,即使他擦干了身体,总还是有水珠。一个朝廷,无论是明君主持还是昏君当道,贪官是除不尽的。善和恶就犹如光和影,有光就有影,你们这么做解决不了问题。要想真正的惩恶扬善,应该从根本上去考虑,从这个体制上去改变。”

  “我明白,但是我参加不了科举,我只能选择这条路。”

  “理想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如果你还能有这个奢侈的资格,就应该努力去实现它……”

  月上当空,长夜漫漫,韩之志猛然惊醒,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阿志,小心点。”

  韩之志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换了干净衣服的兄长,在瞧瞧这熟悉的家还有床底下那个土罐,他结巴了,“哥,你,你……”

  “我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怎、怎么会这样?”

  “是吴明士。”韩鸿鹄把弟弟从地上扶起来,坐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缓缓道,“我被官府捉回去的时候,刚进城门,他就出现在楼顶上,澄清是他杀了西门中尉,开封府冤枉了我,并在百姓面前大骂内阁和司礼监想利用我互相狗咬狗的计划,使得内阁和司礼监都不敢贸然插手。城里有很多百姓受过吴明士的接济,一时之间造成了很大骚动,大家都要求放了我。事情传到了皇上耳里,不久就颁来了圣旨,皇上不会公然违背民意,所以下旨把我放了。”

  “那我怎么被打晕的?我记得倒下之前,你让我不要往后看什么的。还有那个人,劫狱的是他,是不是。”

  “恩,我让他把你送了回来。就是这样,现在没事了,你昏了一天,饿不饿,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经这一提醒,韩之志才发现外面朗月高照,早已是晚上。他还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他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是看着兄长平平安安的背影,他不想问了。

  “哥,还是我来吧,你去床上躺着,你身上还有伤呢!地瓜大叔面粉大婶他们之前给了我好多东西,这个月不用买鸡蛋了,还有条鱼我养在缸里,现在杀来给你吃!”

  靠在屋外西墙的男人静静的听着这一切,手心把玩着一块心形状的小石子,那张没有表情的银色面具仿佛也有了笑意。

  确认了安全后,他起身,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借着月光,他突然发现这块石子上刻着什么,因为太过于注意,和一个人在巷口撞上。

  这里已是接近王府,过了宵禁的现在应该没有人敢逗留在附近。朱缇一时大意,却见撞上自己的人是罗曼,那手上的鲜血和凌乱的衣衫让他皱眉。

  “吴大哥?”罗曼惊喜的叫出了这张面具的主人,然后像是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害其他人,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不想你讨厌我……”

  朱缇刚想推开这个激动的人,就听到远处有火把的亮光聚了过来。

  罗曼赶紧催促他离开,“你快走,我不能连累你。能够再见到你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朱缇真的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那人声越来越近,他现在这身装扮会引来衙门追捕,唯有先行离开。

  那银色面具片刻消失在夜色里,随之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罗曼拾起,是一颗形状独特的石子,他握进了手中,然后视死如归的看着越来越多的火把将他围住……

  第十八章 这叫顺水推舟

  “你快走,我不能连累你。”

  朱缇真的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那人声越来越近,他的这身装扮不能露馅,唯有先行离开。

  那银色面具片刻消失在夜色里,随之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罗曼拾起,是一颗形状独特的石子,他握进了手中,然后回头看着越来越多的火把将他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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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了一圈后,朱缇从后门回家,却发现府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倍巡逻,他险险避过守卫,熟门熟路的回到房中。

  他刚换下那身夜行衣的时候,裴保就紧张的敲门走了进来。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皇上来了。”

  “来了多久?”

  “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我说王爷你今晚心情不佳,去了王妃的坟前。但是皇上没有打算走的意思,他说他在这里等你,然后过了一会儿,他问我,醉月轩的那个人在哪里。”

  回想起刚才撞见罗曼时对方的状态,朱缇大惊失色。

  “皇上有没有事?”

  “没有。那个罗曼撞翻了桌子,割破了自己的手,但没有伤到皇上。现在把人抓了回来,皇上在厅里等你。”

  朱缇换好衣服,匆匆赶至大厅,只见一国之君面无表情的坐着,御林军押着罗曼,其余一干人等都噤若寒蝉。

  朱瑙紫见到朱缇出来,便开口退下了所有人,只剩他们俩。

  “朕不想浪费时间和人力去查,你老实交代吧,他是谁?”

  “他原名叫罗曼。”朱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客客气气的倒了两杯茶,“皇上还记得三年前的两广总督罗秀庭吗?”

  “怎么不记得,他私扣粮饷,被举发后,企图煽动兵变,国家繁荣稳定,谁会跟他兵变。朕记得,诛了他们九族,难道你要告诉朕有个漏网之鱼?”

  “不是漏网之鱼,而是凭空捏造出来一个‘罗曼’的刘伯。罗秀庭在职时,在一次狩猎中无意救了这个刘伯一命,后来这个刘伯在罗府做过几天杂役,认识了罗秀庭最宠爱的小儿子罗曼,但是罗秀庭觉得他已经太老,做不了事,就给了他点钱,打发走了他,但是他一直把这份恩情谨记在心。”

  “你把朕说糊涂了,到底有没有罗曼这个人?”

  “罗秀庭的小儿子罗曼在三年前就和家人死在一起。”

  “那朕是被一个根本和朕没仇的人给恨了?”朱瑙紫嘲讽的笑了笑,扬手招了人进来,“去,把那个刘伯抓过来。”

  “那这个假罗曼怎么处置?”朱缇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之前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么。”

  “今晚又和西宫吵架了?”

  “她非要朕给那个韩鸿鹄赐死,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不是他杀的,可她就是不管,非要有个人负责西门中尉的死,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朕懒得看见她。”

  “那你干嘛不去其他宫?”

  “腻了。”

  “所以想打野味?提醒过你玫瑰有刺。”

  “有挑战嘛~不过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后崩溃的话,朕也不要了。”

  “自私。”

  “朕为了国家已经无私了那么多,偶尔自私一点,是应该的~倒是你,这么晚去上坟,没看出你对绮兰那么情深啊。”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太欺负这个罗曼,他也挺可怜的。”

  “你这什么态度,这样对朕说话!”朱瑙紫看着起身打算去睡觉的人,问,“你不想留下来听听这个什么刘伯的洗脑之术?”

  “你自己审吧。”

  “小敬,你知道京城里有个侠盗叫吴明士吗?”

  “捉贼不归我管。”朱缇打着哈欠走出了门口。

  “阿志,你忘了袋子。”

  “哥,我不去菜市场,我去王府!”

  韩之志朝着屋里的兄长摆摆手,活蹦乱跳的奔上了街。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路过醉月轩,和门口的翠彤打了声招呼,他看见有衙差在和李妈妈他们交谈,但也没在意。一切雨过天晴,他现在巴不得马上飞去王府和朱缇分享他的快乐。

  走进王府大门,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主人房。走进去,发现房间的主人正弯腰低头在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哦,没什么。”朱缇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心虚得拒绝了,如果被这颗小白菜知道他在找那颗石子,估计这颗小白菜会兴奋的立刻扑上来脱衣服。可是明明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在身上的……

  “你是不是丢东西了?好巧哦,我前天也在你这间房掉了东西,本来想送给你的,但是一觉醒来不见了。你王府里会不会有内贼?说到贼,难道是那个吴明士?一定是他,我起码有两次看见他在你周围晃荡!不行,要告诉衙门,通缉……”转念想起这次吴明士帮自己的事,韩之志的脚步收了回来。

  朱缇偷瞥了一眼纠结的小白菜,往外走去,韩之志立马跟了出来。

  随后,两人迎面碰上了小朱梵。

  “父亲。”小朱梵破天荒的扯了个笑脸,拿出一枚铜钱,“我想跟你打个赌。”

  见到儿子的和颜悦色,朱缇已经乐翻天了,二话不说答应,拿过那枚周围涂了墨汁的铜钱贴着脸从额头中间沿着鼻梁滚下。小朱梵假装垂头丧气的离开,转过脸双肩就开始抽搐,跑开了。

  “我是不是应该让让梵儿?”朱缇觉得自己好像打击了儿子的自尊心,反省道。

  韩之志忍不住指着他的脸大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伸手拿袖子替对方擦去脸上的墨汁,一边擦,一边笑着说‘你好笨’。

  朱缇没点破,怎么说他吃过的盐都比这两人多,这点小把戏他早一眼看穿了。

  韩之志擦着擦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张开五指挡去朱缇的下半边脸,望着那对眼神,有一个什么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他没能抓住,但是他眼里闪过的疑惑却被朱缇捕捉到了。

  朱缇赶紧绕过人,往前走去,他以前怎么不觉得这颗小白菜这么机敏呢?

  韩之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可又不知道是什么,他皱皱眉,然后又追着那个永远没睡醒似的人影去了。

  正当韩之志又开始天南地北骚扰朱缇的耳朵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喧哗的院子,里面传出一阵悲怆。

  听着那一声声凄惨的‘不’,韩之志立刻从刚才的温顺小狗变成了一头呲牙咧嘴的狼,“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

  “少胡说。”朱缇很自然的抬手给了韩之志的后脑轻轻一巴掌,然后走进了那院子。

  “不然那只番茄干嘛叫的那么伤心委屈?你说,是不是你乱性了?别跑!回答我!”后知后觉的韩之志全然没感觉到这个动作的亲昵,理智完全被愤怒替代,气冲冲得跟了过去。

  在门外默默注视着房里抓狂之人的裴保叫了一声,“王爷。”

  “告诉他了?”

  “恩。”

  “知道他是怎么被那个刘伯骗的吗?”

  “他好像遭到过什么变故失了忆,碰巧遇上的那个刘伯把所有的事告诉了他,他以为自己就是罗曼,所以一心要报仇。”

  “等他冷静下来,你让人准备一下,傍晚会来圣旨,把他接进宫。”

  朱缇扫了眼屋里那个憔悴绝望的人,离开了门口,走出几步,没听见那个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这颗小白菜正好奇的探出脑袋张望着里面,还在追问裴保发生什么事了。

  在听了个大致经过后,韩之志轻轻的‘哦’了一声,接着便又粘着朱缇增加感情去了。

  走到半路,韩之志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帝也喜欢男人吗?”

  朱缇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韩之志就不由分说的抓起人往房间跑。

  进屋,关门,脱衣服。

  “皇帝要是喜欢男人,我在他眼前晃,就太危险了。如果我不是处男,他就不会打我主意了!”

  “……”本王知道你不要脸,但你起码说不要脸的话的时候,别光着身体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

  “你还愣着干嘛,脱衣服啊,那我帮你脱!你躲什么?是我给你吃,又不是我吃你,没理由送上门的不要!”

  “……”朱缇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这颗小白菜沟通,他只能东躲西藏。

  然后只听一声惨叫。

  “啊——”

  韩之志撞了桌角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桌子的高度;撞到哪个部位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现在光着身子!

  “……”

  “……”

  “……”

  “……”

  半晌,韩之志抿着唇,两颗虎牙笑不出来了,眼角泛着委屈的星光,呜咽,“完了,我要变太监了……”

  谁让你不穿衣服在房间里乱跑……

  赵太医来就诊的时候,笑容很古怪。

  “王爷,可不可以请教一下,你们玩的是什么啊?怎么会伤在这个地方?而且伤口还……有点诡异。”

  “他自己撞的。”

  “自己撞?这伤口,好像是直接撞上去的啊。”

  “你问他本人去。”

  “我?”被提及的韩之志眨了眨眼,然后纯情得红了脸,羞涩得撇过脸,扭捏道,“讨厌啦~你明知道我们在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这么直接的问人家,就算是在大夫面前,人家也会害羞的嘛~”

  “咳,没有问题,只是擦破点皮。王爷,那我先走了。”赵太医嘴角抽搐的逃了。

  朱缇要吐血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忽然感到有个轻微的力量在拉他的袖子,低下头看到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他有不好的预感。

  “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就把米煮了吧,我哥说,这叫顺水推舟……来吧……吃了我吧……”

  第十九章 半生不熟的饭不吃

  “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就把米煮了吧,我哥说,这叫顺水推舟~来吧~吃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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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之志正睁圆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眸,那期待的渴望表情就差没留口水了。

  “是啊,反正都误会了,你目的达到了,真的假的也无所谓了。”朱缇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起身离开了。

  韩之志就想不通了,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这人性冷淡啊!

  他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出来找人继续煮饭计划,只听一个哽咽声随风而来,他顿了顿,走去了那个院子。

  只有三四个丫鬟在院中进进出出,忙碌着整理些行囊,偶尔对房里的乒乓声交头接耳说上几句。

  韩之志走到了那间房前,视线沿着这一地翻倒的桌椅和破碎的茶具,落在墙角席地抱膝而坐的人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

  这种绝望,韩之志不久前才经历过。他跨进门槛,翻起倒地的桌椅,取来一把扫帚,清理完一地的碎瓷片,又泡来一壶热茶,倒了一杯塞到失神之人的手中。

  “如果我这样说你能心情好点的话,我哥已经没事了。”

  谁知,听闻的罗曼冷笑了一声,那种凄凉的眼神盯得韩之志毛骨悚然。

  “是啊,你哥命大福大,没事了,我立刻就遭报应了。你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吗?”

  “我不是来笑你的,我哥入狱的时候我也如雷轰顶,但是我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放弃了,就永远见不到我哥了。”

  “至少,那真的是你的家人。我把刘伯当亲人依赖了三年,到头来,什么都不是真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唯一有记忆的这三年,却是在过别人的人生,在走别人的路。”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现在可以选择走自己的路啊。”

  “圣旨傍晚就会到,我有的选择吗?”

  “你不想进宫?皇帝是最大的官,宫里好吃的比王府还多,床也比普通百姓家的大上好几倍,而且皇帝家的后花园一年四季都有花,大家都说是人间仙境,住一个晚上也值了。”

  “那你去不去?”

  “我当然不会去了~我有我男人了啦~”韩之志想起今天朱缇改变的态度,他就心花怒放,整个人轻飘飘的~

  “那不结了。”

  “你喜欢别人?”韩之志立刻警惕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个。”

  “哦……”韩之志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他发现,不知不觉中,眼前的人蒙上了一层忧伤。

  其实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怎么讨厌这个人了,但问题是,如果这个罗曼不进宫,岂不是又要留在王府?虽然他相信他家男人不会对这只番茄起歹心,但是谁能保证人一辈子没有一次出错?!

  “那个,你知道圣旨是不能违抗的,对吧。”

  “你说得对,我可以选择,我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不对不对,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不能走的,你走了,整个王府会被你连累的!”

  “是你说不能在这里放弃,我要走!”

  “没错,我是这样说的,但我的意思是让你振作起来,开开心心的进宫去啊!”

  “不,我不能进宫,我不会进宫的!”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进宫,你要是在王府丢了的话,敬安王就惨了,皇帝会找他算账的!”

  “是你告诉我去选择自己的路!”

  “我那是场面话,说说而已嘛,你何必当真呢……”韩之志后悔啊,他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他赶紧大声叫人,引来了侍卫丫鬟,防止这个人真的要逃跑。

  接着,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样东西,拾起来一看,喜出望外,“原来在这里。怪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明明放在朱缇房间里。”

  “那石头是你的?”罗曼的所有表情都化为了震惊,倏地站起身脱口而出。

  “恩……”韩之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仿佛是为了使对方确信,小声嘟哝道,“我有刻了颗白菜在上面,不信你可以看,虽然比较小,但仔细看还是可以分辨的……”

  “你把他送给了敬安王?”

  “恩啊,定情信物嘛~不过那天放在他桌上,一觉醒来就不见了,我还说服自己是他拿了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说完,他很不好意思的冲着罗曼笑笑,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心虚的跑了出去。

  罗曼却无力的退了两步,跪倒在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殆尽似的,“怎么可能……”

  韩之志在找回石子后,跑了趟首饰铺,给石子打了个洞,穿了根线。然后飞奔回王府,在亭子里找到了人。

  “闭上眼睛!”

  他咧着嘴,笑嘻嘻的把两只手藏在身后,也不在乎撑着下巴看湖里锦鱼的男人理不理他,把这根石子链套到了对方脖子上。然后他拿出自己系在脖子上的那张平安符,得意的扬了扬,“很好,现在我们交换定情信物了,你不可以背叛我~”

  朱缇有气无力的拿下这根莫名其妙的‘定情信物’,这人总是自说自话。

  “不要拿下来嘛~我花了三个铜板呢,这样串起来就不会掉了~带上去嘛~又不会少块肉~这么轻,你根本就感觉不到的嘛~你就当带着根线好了~别摘下来啦~这三个铜板是我另外省吃俭用存出来的,你就算不喜欢,也等我走了再摘嘛……”

  韩之志可怜巴巴得看着无动于衷的男人,朱缇却只是端详着手中的石子,不知在想什么。

  有个脚步声临近,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小湖对岸的人,是罗曼。

  只见他凝望着亭中,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朱缇蹙起了眉。

  “你在哪里找到的石头?”

  “小时候,我和我哥在院子玩的时候……”

  “我问的是你丢了后,在哪里找回来的?”

  “刚才在那只番茄的房里。哦!难道他就是那个内贼?但他没道理偷块石头啊……”

  傍晚时分。

  韩之志觉得兄长刚出狱不久自己就把他晾在家里一天,良心倍受谴责的赶了回去。

  不久后,曹吕带着圣旨准时而来。

  朱缇没有出面,裴保来告诉说,罗曼想当面答谢,可他还是拒绝了。

  当裴保委婉表达了主子的意思后,罗曼只是平静的望着那王府的牌匾。

  “请替我谢谢王爷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不会忘记,日后定当回报!”

  ***

  眨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菜市场翻新了,租钱涨了,面粉大婶的女儿嫁了,醉月轩的老板换成了翠彤,韩鸿鹄也得偿所愿可以参加三天后的恩科,唯独韩之志还在原地踏步,愣是没法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半个月我什么方法都用了,每次下春药他都好像能预知似的,那药总到不了他嘴里;我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晃他都没反应。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啊……”

  “……”

  “本来他对我不理不睬,我能理解,那后来我以为他对我态度变了,会有一个好的开始,可是却变得忽冷忽热,我哪里做的不对了?”

  “……”

  “难道是因为我教小梵儿那些整人的小把戏?那也说不通啊,他被自己儿子整的时候很开心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

  “哥,你怎么也不理我?”

  韩之志的聒噪终于让伏案苦干的兄长从书堆里抬起了头,不过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人看了。

  “呵呵,那我不打扰你温习了。”

  韩之志心虚的缩了缩脑袋,指了指门口,乖乖得走了,给兄长留个安静的读书环境。

  离开家后,他本想去醉月轩找翠彤求求经,青楼里的女人总知道如何勾引男人,但是现在刚做上老板的翠彤忙不过来,没法抽空来招呼这个旧友。

  韩之志转而去了菜市场,很久没和大家联系,自从半个月前刘老板每天来收购他的白菜,他都不怎么来这里摆摊了,他很怀疑是不是刘老板的哪个女儿看中他哥了。

  翻新后的菜市场比以前宽敞干净多了,人气也旺了。

  这前脚才刚到,就听到猪肉龙扯开了嗓子叫‘抓贼’。韩之志一听来劲了,他心心念念为了那每日三餐的红烧肉要让自己的兄长娶猪肉龙的女儿,拔腿就追。

  在一个弯道上截住了那贼,事情却戏剧化的变成了贼喊冤,不仅拒不承认,还说那钱是自己的,脸皮厚度和韩之志有的一拼。

  人都聚到了一块儿,凑热闹。猪肉龙自己也说不清楚,那贼到底长啥样。

  这时,一个有为青年出面,请围观的群众取来一盆水,将铜钱丢入清水中,片刻,就浮起了一层猪油。那贼被送官查办,皆大欢喜。

  接受猪肉龙道谢的有为青年衣着朴实,面善温和,斯文有礼,很容易让人顿生好感。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锁定了一个人影,“你知道刘老板家怎么去吗?”

  韩之志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人是在问自己,他点点头,指了个方向。

  对方却皱皱眉笑了,“径直走?不用转弯?走多远?我不熟悉这里的路。”

  “我可以给你带路,不过要收两个铜板,这是最便宜的价。”

  “没问题。”

  到了目的地,韩之志熟络的上前对家丁说,“告诉刘老板,我小白菜来交租了。”

  “你本来就要来这里?还收我钱?”身边的有为青年疑惑了。

  “你有意见吗?”

  韩之志很不要脸得眯起眼笑笑,然后就跟着家丁进去交租了。

  “刘老板,这是欠你的六个月租钱,全还清了。我哥要参加恩科了,我要给他积点德。还有刘老板,我想问你,每天把我的白菜全买了去,你们家吃的完吗?”

  “……”刘老板数了数钱,没理韩之志,他也很想知道那‘吴明士’为什么要给他一笔钱每天去收购这人的小白菜。

  “数目对的吧,那我走了。对了,这个人要找你。”

  说完,韩之志就生龙活虎的离开了。

  片刻后,他兴高采烈走进王府大门,和那些丫鬟侍卫都已经混熟了。

  当他找去院子里的时候,遥遥就瞧见朱缇和裴保好像在亭子里商量什么,见周围没有其他下人,韩之志想想,还是在院门口等一下。

  亭中的朱缇眉头紧锁,难得露出这心事重重的模样,“周通家的女儿不是已经除名了吗?为什么她还会被选为秀女?”

  “本来的确是已经疏通了关系,把周玲的名字删除了,也和周大人家商量过,但是不知怎么的,仕女图还是呈了上去,而且纪皇后一眼就挑中了她。”

  “现在还来得及,我亲自去找皇上,先不要跟梵儿提这件事。”

  朱缇和裴保匆匆离开,走出院门口的时候发现了靠在墙角等待的韩之志,却并没有停步。

  韩之志急忙追上去。

  “你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有没有时……”

  径直朝着大门走去的人根本不听他的问话,被冷落的韩之志收住了脚步,注视着那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撇了撇嘴。

  既不能回家打扰兄长,留在这里也没人说话。

  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到大街上,东逛逛,西瞧瞧,迎面遇上了一个熟人,要说熟,其实也是今天才见过面而已。

  在人流穿梭的大街上,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为这邂逅有点惊讶。沉默了半晌后,那有为青年微笑着开口道,“你知道这附近哪里的木匠手艺好吗?我可以付你钱。”

  韩之志想想,反正也正愁无聊,“不过我收价很贵。”

  “没问题。于飞。”

  “韩之志。”

  同样在此时遇到熟人的还有去找皇帝的朱缇,不过这个‘巧遇’就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巧了。

  站在通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的人,换下了那身淡蓝的素衣,取而代之的不仅是锦衣华服,更是那份眼角眉梢的轻蔑冷笑。

  “我就猜你会来这里。”

  第二十章 芋头比白菜值钱

  站在通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的人,换下了那身淡蓝的素衣,取而代之的不仅是锦衣华服,更是那份眼角眉梢的轻蔑冷笑。

  “我就猜你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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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缇迷迷糊糊的笑笑,打个哈欠,漫不经心的与他擦肩而过。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用装了。”

  听得这言外之意,朱缇停下了脚步,微微皱眉。

  罗曼转身凝望着这个重叠了黑夜与白昼两种身份的背影,双唇微微颤抖着,“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进王府?既然你从没打算帮我,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想去做就不要做’。是你给了我希望,可又是你把它给夺走了。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宁愿活在刘伯给我虚构的那份仇恨里,我也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听着一声声哽咽的控诉,朱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皇上下旨诛罗秀庭九族的时候,如果不是我自私、不愿再涉足这些事,也许可以让他的妻儿逃过一劫。”

  “你是想说,你当初让我进王府,是因为你愧对自己的良心吗?你是觉得,你本可以避免今天的事发生吗?”

  “随便你怎么想,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所以,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呜咽的嗓音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你是想来找皇上商量那个周玲的事吧。虽然在你王府的时候只见过一次,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儿子和她似乎很投缘的样子。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明明让户部删除了她的名字,却还是出现在了名册画像上吧!”

  “现在不奇怪了。”朱缇回身,看向学会了心计和冷笑的人,仅仅半个月,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会在无意害了人之后追悔莫及请求原谅的罗曼了,“如果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在离开王府的时候,你甚至不愿跟我道声别,现在却要跟我道歉?有求于人的时候,你才想到自己做错了吗?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你儿子交代吧!”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皇帝和纪皇后决定了人选,拟旨颁了下去。

  圣旨已下,朱缇错失了最后一个机会。

  “还没回来?”

  傍晚时分,韩之志去王府问了下,失落而归。

  在外等着他的于飞看了看这府邸的牌匾,疑惑,“你不是说你在许昌街菜市场卖白菜的吗?”

  “卖白菜的不可以认识王爷啊!”一个下午,韩之志已经和这个于飞混熟了,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就这点东西了,那些订的东西木匠都会给你送去。不过你搬新家,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换新的,太浪费了,以前的东西翻新一下,也可以用的。”

  那碎碎念念的表情,浑然不见刚才的一丝失落。

  于飞看在眼里,一目了然,“你的王爷朋友爽约了?”

  “本来就没约,哪来的爽约。”

  “这么说,你今晚有空?”

  “谁说我有空?”

  “也对,今天是七巧节,像你这么一表人才的小白菜,一定有约了。”

  “谁允许你叫我小白菜的!自己也不过是块芋头!”

  “起码,芋头比白菜值钱。”

  “你连梨花木和樟木都分不清,跟我谈值不值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存心跟我找茬,是不是?”

  “总之,谢谢你今天的向导,这是之前说好的价。”

  “怎么多了?”

  “就当是刚才的赔礼道歉。”

  “我才没那么小气。我拿我应该拿的,其他的你自己收着吧!”

  “没看出你这么有骨气,刚才还死皮赖脸缠着木匠一炷香的时间非要降价一个铜板。”

  “你很罗嗦!”韩之志蹦上石桥,回头斜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青年,“再见!”

  “恩,后会有期。”

  “无期还差不多!”

  看着显然心情不怎么好的人,于飞好脾气的笑笑,走出十步远,回头瞧瞧,那个走路也不安分的人影居然安静的趴在桥墩上,良久不见其挪动。

  他折了回去。

  虽然天色还未全暗,但已有调皮的孩子拖着父母在岸边放河灯。

  堤岸微风烟花碎。

  两岸围聚越来越多的人群,沉寂的河道逐渐变得通明耀眼,万盏河灯随波逐流,满城辉煌。

  韩之志坐到岸边的草坪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那涓涓而淌的河水,原本他也属于这欢声笑语中一份子,只是兄长在家忙着准备恩科,另一个仍没回王府。

  喧闹的人声中,眼前送过来一盏龙凤献瑞的河灯。

  韩之志脸上的欣喜在看清对方时,立刻消散了。他没好气的斜了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于飞自得其乐得坐了下来,把玩着那盏做工精细的河灯,递给了身边之人一个烧饼,他们都没吃晚饭呢。

  韩之志不禁对这个烧饼愣了愣,这个情景让他有点熟悉,那晚他跪在开封府前的时候,也有人给了他一个烧饼。

  “你看着我干什么?”于飞好笑的观察着这颗小白菜盯着自己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拧眉思索的模样,很是奇怪。

  “没什么。”韩之志还是摇摇头,不可能,这人连京城都不熟悉,怎么会是吴明士?

  “趁热吃了吧。”

  “恩。你来京城干什么?”

  “办点事。”

  “什么事?”

  “我想见个人。”

  “亲人?朋友?”

  “都称不上吧,不过我想会会他。”

  “那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名字呢?”

  “你出价太高,我付不起。”

  “大不了我免费赠送你好了,你想找谁?”

  “你在打探我?”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只是看在这个烧饼上才想帮你,那我这个烧饼就不用还你钱了。”

  “不用你还,是我请你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这盏河灯买了,就不要浪费了。”

  朱缇回府途中见到了满街的河灯,便沿着五彩缤纷的河流找去,果不其然在一处石桥下见到了悼念逝去母亲的儿子。

  “父亲。”

  “恩。”

  简单的对话完,父子俩之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那盏素净的河灯沿着河流放逐而去,烛火轻轻摇曳,对于生命中的这个女人,父子俩都怀着一份敬意和尊重。

  等待了片刻后,两人准备回府。

  刚走上岸,小朱梵却发现自己的父亲没有跟上去,循着后者的视线看去,对岸只有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父亲?”

  “走吧。”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刚才好像有看到那个……”

  “梵儿,爹爹要跟你说件事。”

  “怎么有你这么蠢的人?买个河灯也会被人骗!你起码到商铺里去买,那种阴暗角落里的摊贩,一看就有问题。难道你不觉得那灯拿在手上很重吗?怎么可能漂在水上?”

  “哦……”

  “哦什么哦,真是浪费。现在人跑了,追也追不回来了。”

  韩之志气呼呼得走在人来人往的岸上,他猛然收住了脚步,直愣愣的望着斜对岸的一个背影,一个晃眼,视野里的背影又不见了。

  难道眼花了?

  “你在看什么?”

  “不关你的事。”

  “你怎么变脸变那么快?”

  “我最讨厌浪费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赚钱的辛苦。”

  “那你的王爷朋友一定是个勤政廉明的清官了。”

  “……”

  “你怎么不出声?我说错了?”

  “喂,你干嘛跟着我?”

  “没有啊,我回去也是这条路。行了,刚才跟你开玩笑,你说过你没那么小气的。你可是我在京城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小白菜可没有连樟木和花梨木都分不清的朋友。”

  “我倒觉得你为了一个铜板和那个木匠缠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厉害啊。”

  谈笑间,不知不觉韩之志已经快到家门口,却见院子里有两个人似乎在争执。

  “哥!”韩之志连忙跑了过去,挡在自己的兄长面前,气势汹汹的瞪着另一个,“你又想干嘛?”

  “阿志,没事的,我正要送他走而已。”韩鸿鹄绕过来者,拖着黑鸦走到院外,确定自己的弟弟听不到他们说话后,低声道,“你走吧,没事别再来了,上次的事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我不想阿志看见你再起疑。什么也别说,不要让我赶你。”

  见两人鬼鬼祟祟得交头接耳,韩之志不乐意了,“哥,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他就要走了。”

  在韩鸿鹄催促的眼神,黑鸦无奈只有离开,与正走过来的于飞打了个照面。于飞微微颔首,然后接触到韩鸿鹄投过来的怀疑视线,礼貌的笑了笑,便告了辞。

  待人走后,韩鸿鹄不由质问道,“那个是谁?”

  “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韩之志,我在问你话。”

  “嘁,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摆出大哥的样子欺负我。”

  “你回不回答?”

  “他叫于飞,才来京城。”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天下午。”

  “他是做什么的?”

  “他没说,不过他说过他来京城只是想会个人。”

  “不知道底细的人,别走得太近。”

  “知道啦!”

  “你昨晚在哪里?是不是去了河边放灯?”

  “……”

  “真的没有吗?”

  “……”

  “你确定你没有去?百分百确定?”

  “备轿。”

  “你要去哪里?不是已经下朝了吗?为什么不理我?等一下……”

  言未尤尽,那顶紫藤章纹的软轿在主人的示意下扬长而去,根本不容韩之志阻挠。

  待在一边看着的裴保走过来说道,“王爷心情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是关于小王爷的。”

  听完裴保的解释,韩之志安分的在王府等到了傍晚,人还是没有回来,他有点担心。

  “裴先生,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平时王爷不顺心的时候,到厨房暴饮暴食一顿就会好了。”

  “我去酒楼找找。”

  这会儿韩之志脑筋转得飞快,一溜烟跑了出去。

  挨家挨个的酒楼找过去,并没有发现那顶紫藤章纹的软轿。

  眼见夜幕渐深,他急了。

  “小白菜。”

  “翠彤姐?”

  “我正要找你。”

  “我现在没时间。”

  “不是的,我刚才听姐妹们说,他们看见敬安王进了彩蝶院。”

  “他一个人?”

  “不是。小白菜,你怎么往那里跑?是这边啊!”

  “等我先去猪肉龙大叔那里借把菜刀!”

  “我说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朱缇心烦只不过想找个小白菜不认识的地方,现在有些后悔听信了这个郎新,看着这群莺歌燕舞的女人像蝴蝶似的在眼前乱飞,他忘了一个人看上去多么憨厚老实傻头傻脑也是个男人,还是个高官厚禄的男人。

  “王爷您不是因为小王爷的事觉得心烦才来找我的吗?解决烦恼的最好办法就是喝酒!”

  “喝酒和喝花酒是有本质区别的……”

  “今天一下朝,皇上就找我问话去了。”

  “他找你问话?他不是最喜欢品着美酒佳肴看你和苟费吵架吗?”

  “这话怎么说的皇上跟看猴戏似的。”为什么我要说猴戏?

  “难道不是吗?要是早朝没你和苟费争锋相对,估计皇上也能睡着了。”

  “呵呵……”郎新促狭的笑了笑,抿了一口醇酒,“皇上是问我上次那个逃犯的事,天子脚下,这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线。皇上说了,西门中尉之死,不是那韩鸿鹄所为,也绝不会是这吴明士,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是这吴明士消息那么灵通,皇上说,有内奸。我那汗从额头上都快滴下来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不敢承认,就算我相信王爷您和那吴明士没关系,但我要是真说我也插了一脚帮王爷您打听消息,皇上还不找我麻烦啊,本来我这个定国将军的头衔就是靠运气得来的,皇上要是哪天不顺心砍了我,我都无话可说。伴君如伴虎,我真是宁愿做个火头兵。”越说越烦,五杯下肚,郎新开始轻飘飘了,“王爷,我给您介绍啊,这个是小蝶,这个是小萍,这个是小浮。”

  “……”你这里还挺熟的嘛……

  “咿?王爷,您不选一个吗?我听说过小王爷不喜欢您靠近其他女人,但是男人嘛,总归要有需求的嘛,您这样一直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朗将军,本王记得一个月前,你好像被苟大人参了一本作风不正,连着十天都不敢上朝啊~”

  “呃……”郎新倏地打了个酒嗝,一下子醒了。

  朱缇笑眯眯得端起酒杯,让你得意忘形!

  此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硬闯了过来。

  砰!门被一脚踹开。

  韩之志一亮手里的菜刀,三步并作两步,一刀砍在桌子上,冲着一群噤若寒蝉的花蝴蝶理直气壮的吼道,“看什么看!都听着,他是我小白菜的男人,谁都不许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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