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小伞撑一撑(上)by烤米

文案

小伞是嫩嫩的小白受一只,有一门做伞的手艺。

性格随和又有些调皮,傻傻的模样似乎勾勾指头就会靠近,任人随意摆弄。

但骨子里惦记的却是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把身边的美男都当了弟兄。

于是众人各动脑筋,到底怎样才能把他拐到手中……


内容标签:三教九流 青梅竹马 布衣生活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伞|佟墨临|尹南竹 ┃ 配角:云扇|青叶|韦少阳 ┃ 其它

这是一个穷苦孩子直男小伞面对青梅竹马温柔攻和傲娇风流攻之间的抉择与搞破坏,包括让两只攻独处一房相亲。= =|||
收这个文的原因是,南竹(男主)和少阳太让人心疼啦。
南竹这娃儿,永远不敢多迈出一步,永远只会付出和得到对等的感情,无论都想要都跟自己说那不是我的,对人好只敢用报恩做借口。甚至根本不相信感情,只相信用钱捆住的相守。(所以我觉得这孩子要是躺平了当受被圈养应该不错)
而少阳这娃,对感情幼稚得可怕,永远只能靠出轨来试探爱人对自己的珍视,于是有精神病史的他每每都把自己和小扇折腾得要死要活的……
所以我说南竹你干脆跟少阳一起幸福去算了……


  一.云伞

  云老爷子是路甲村附近出了名的巧手工匠,尤以做伞见长,膝下一对双生子,名唤云伞云扇,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意,希望两个孩子日后心想事成。但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这日,云伞坐在自家堂屋里削着竹子做伞骨,身边竹子、桐油、做的半成的伞,纸笔和各色颜料堆了一地,正经像个作坊模样。外面天空灰暗,隐隐的传来雷声,云伞抬头看了看天,想着还好把晒着的竹条都收了,不然可就白忙。
  门外疯跑过一群刚从私塾出来的孩子,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与云伞相仿,顶着书本嘻嘻哈哈的,喊着下雨了下雨了快回家,有几个云伞还认得,想当年一起念书的时候……
  云伞心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来将竹条一根一根的削得均匀。
  云伞削的认真,并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那人的身影拢住了他,才觉得天阴的奇怪,略抬了视线,只见淡青的长衫下,一双黑色的布鞋干干净净,那人笑着唤他:“小伞……”
  “墨临兄……”云伞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相迎。
  佟墨临笑着说:“眼看就要下雨,我来买把伞用用。”
  云伞想了一下:“何必总要佟兄破费,伞我借你,明日还来就是了。”
  佟墨临却走到墙边,在做好的成品中自顾自的挑着:“伞用过,你怎么卖的出价钱,倒显得我太不厚道了。”
  云伞见墨临已经挑了一把拿在手上,也不好再推脱,只说:“那还是只给个本钱,多的就算了。”
  墨临没有管他说什么,将伞撑开,乐了:“这梅花画的真是不错……”
  云伞略有尴尬:“不正是墨临兄上次来画的……”
  墨临看了其他几把成伞,都是白的,问:“教了你,怎么不画?”
  云伞笑:“我哪有墨临兄的本事,本来干净的一把伞能卖三十文,被我一画只能卖十文了……”
  墨临听了大笑:“不至于不至于。”说着提起笔来,沾了墨汁,拿过地上刚糊好伞面待干的一把,边画边讲给云伞听:“今天先生教的是竹子,主干出枝,可从下往上,也可从上往下,一般一杆以蘸一次墨为宜,竹子小枝的生长规律是‘互生’,切不可画成‘对生’和‘轮生’……”
  云伞脑中认真记着,指头偷偷在空中勾画,学着墨临的笔法。
  外面已经绵绵的下起细雨,守在外面的几个同窗也有些呆不住了,纷纷催促墨临快些。
  墨临笑着又添上几笔,才喊道马上就来,然后掏出铜板,数也没数的堆在桌上,说了声告辞,拿了伞就走。
  云伞默默的收着铜板,听离开的一群还在说着。
  “他做的伞你也敢撑?”
  “他爹就是逛窑子得了花柳病死了,弟弟受不了穷也跑了,又摊上个病妈……”
  “他早晚也是一路货色……”
  最后是墨临的声音:“等会雨大了,你们都别挤进来。”
  于是一阵哀号。
  雨淅沥沥的下着,盖过了那些嘈杂远去的人声,云伞又坐好,重新拿起竹子和刀,一下一下的削着。
  早年爹还在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足,也将他与弟弟送去学堂念过几天书,指望他们能光宗耀祖,不要再做这卖手艺的苦活,没想到好景不长,爹的身体出了变故,所有的钱都治病花光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自然也就没人再供他念书,还落了个不干不净的名声,想搬家又有个动不得的娘,于是街里街坊说的好的坏的,都是要听。
  好在还有一门做伞手艺,吃不饱饿不死,只盼着天天都能下雨。
  佟墨临算是村里少有的书香门地,家里据说是出过举人的,读书写字都学的特别早,脑子也灵活,以往一起念书的时候,教过他许多,大家都说佟公子将来是要做状元的,言语里似乎都对他提点着,别忘了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跟未来的状元爷称兄道弟的。
  但墨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对他一直不错,下雨没带伞的时候,通常都会顺路来买一把,照顾他的生意,偶尔被家仆追着送伞过来,也要在他面前撑着给他看过。时间长了云伞也挺不好意思,墨临家里有些京里捎来的雨伞,都从没见他拿过,而自己做伞的手艺,真算不得好,能用而已,被墨临这样对待,云伞觉得书里说的那些君子之交,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也黑了,云伞已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又舍不得点灯,干脆收拾了身边的种种,打算关了院门回去睡觉。还没出堂屋,就见门前慢慢走过一人,浑身上下都是湿透,不知在雨中呆了多久,发髻也是散开的,长长的批在肩上,衣衫却是华丽,一眼看过去,不知是男是女……
  云伞愣住了,书里面,才子佳人的风流事,他还是朦胧的知道一些,平时也只敢偷偷想想而已,不知为什么,这会他却生出勇气,也许是因为天空阴暗,容得下他一点点放肆的心情……
  云伞随手就拿了把伞冲出去,撑在那人头上,才发现对方比他略高一些,于是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满意。那人抬起头来,是他从没见过的漂亮,但脸上却有些伤痕,似乎是指甲抓的,红红的几道带着血迹。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几绺湿渌渌的发粘在嘴边,嘴唇淡淡的漾着水色。
  云伞的脸腾的红了,脑中只剩下才子佳人才子佳人跟着心跳扑通扑通的念叨。
  “你有事吗?”那人冷冰冰的问。
  “……伞……给你……”云伞慌乱的将伞塞进那人手中,与自己长期做工磨的起茧的手不同,那人的手……嫩嫩的……
  “……谢谢……”那人握住伞,脸上满是莫名。
  云伞正奇怪这姑娘的嗓音怎么这样低,头上的雨点却是噼里啪啦砸下来了。
  两人都抬头看,见伞已经被雨浸透,连带着伞上的墨水,乌黑的滴落下来,正是伞外大雨伞内小雨,而且还是黑的雨……
  云伞恍然大悟,自己拿的是刚才墨临画的那把,还没来得及刷桐油,雨水冲刷下哪还看得出竹子的形状……
  墨水已经溶进那人的衣服“原来你是要看我笑话……”对面那人怒气大发,漂亮的眉拧着,眼中要冒出火来,拢了一把头发,撸起袖子做出要打架的姿势。
  “我……我不是……”云伞笨拙的辩解着,什么才子佳人,云伞心中叫苦,以后再也不敢肖想这些了,自己当然不是才子,对面这个,也肯定不是佳人,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女佳人……
  那人却不饶他,上来一拳就给他封了眼。
  云伞被打得退了几步,连忙摆手说:“我……不认识你,怎会要看你笑话……”
  “你在这村里住着,会不认识我?”那人追上来,抬手又是一拳,手是嫩嫩的,打起人来却有劲……
  “我……我当真不认识你……”云伞被打怕了,趿拉着鞋要跑回屋去,那人仍是追着,追到堂屋里,却不动了,仔细看着房里的东西。
  云伞手抓着门,打算他一靠近就缩回里屋,只是吵了娘睡觉,还是不好,既然表错情了,还是好好劝他走吧。
  “原来你是做伞的……那个……”那人说,中间似乎省略了满多。
  云伞点点头,小心的看着他。
  “那也难怪你不认得,我住村东头。”那人又拢了拢头发,有些自豪的说。
  云伞知道东面住的都是村里有钱的几个大户,势力眼得很,自己是不会随便到那附近叫卖,没见过也是正常……
  知道这人开罪不得,云伞小声说:“我的伞是忘记上桐油,对不住公子了……”
  那人见他道歉,消了火,问他:“你为何要给我撑伞……”
  云伞想,总不能说是贪图你的美色,又小小声的说:“看你……满可怜的……”
  那人一愣,眉毛又拧了起来:“你?看我可怜?”
  云伞怕他又要打过来,缩成了一团:“天色已晚,公子快回家吧。”
  “家?哼……”那人一扭头,湿润的发甩出些水珠,看见桌上还摆着纸笔。“怎么不点灯?这么暗。”
  云伞不想惹他这公子脾气,端出油灯来给他点上。
  那人这才看清云伞的模样,尖瘦的脸庞,显得眼睛很大,眼圈挂着淤青,嘴唇是薄薄的。经常在街上叫卖,却没有晒黑,只是有些小雀斑,胳膊腿都瘦的竹枝一样,十分营养不良。
  “借你纸笔一用。”那人并没等云伞答应就已开始写了,刷刷点点很有气势,靠近灯下,才发现那人洁白的手臂上,是一条一条的红印,似乎被什么抽过。云伞好奇的凑过去看,字纤美秀丽,一下写了好多行,内容云伞并不太认得,只看明白落款里三字中的两字——南竹。
  南竹将字仔细看了两遍,放在一边待干,问云伞:“你明日有事么?”
  云伞说:“卖伞。”
  南竹说:“不要卖了,陪我去县衙打官司。”
  云伞说:“哦。”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啊?”

  二.尹南竹

  第二天,云伞安置好了自己娘,用扁担挑了伞,就跟南竹往县城里去了。
  路甲村其实离保德县并不太远,交通便利,所以人口也算兴旺,村中几个财主,以尹家为首。尹老爷早年花银子捐了个员外,在村里村外都是有身份的人,谁见了都要叫上一声员外爷。大老婆给他产下一子,名唤北松,但还没等儿子长大成人,就撒手人寰。隔了多年尹员外续娶了一房,是个正当红的小戏子,又生下一个儿子,起名南竹,小戏子没几年就受不了这村子里的寂寞,卷了些钱跑了。
  尹南竹却是打小就随了母亲的相貌,又学了母亲的一张甜嘴,哄得尹员外心花怒放,时间久了倒不太记恨他母亲那些事。何况尹员外老来得子,对小南竹是顶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着惯着溺爱的不得了,结果养得南竹岁数越大,性格就越发扭曲起来。北松看着南竹得宠当然不是滋味,何况未来分家产,这小兔崽子要占去一半。
  但分家产的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尹员外这边刚一咽气,北松那边就盘算着,怎么能少分那小兔崽子一些,北松媳妇却是个不饶人的货,捶了北松一顿,分什么?赶出去不就完了。北松恍然大悟,两口子伙同几个家丁,连打带骂就将南竹赶出来了,还到处散播说南竹不是尹员外亲生的,看他长相就知道了。
  好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南竹心中难免有些感叹。
  “你……你要打什么官司啊……”云伞见南竹发呆,小声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南竹撇下一句。
  “……”云伞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土块,不吭声了。隐约察觉到南竹是个落魄公子,云伞心中有些不自觉的幸灾乐祸。而且南竹现在有求与他,叫他觉得自己又能直起身子做人了。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
  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就该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云伞也只敢在自己心里大声喊着。
  又想,自己也曾是在蜜罐里泡过的人,一下被揪出来,告诉你什么都没有了,那份失落真是言语难以表达。看着南竹穿着自己的粗布衣服,简单盘了个发髻,细皮嫩肉的手脚露在外面,还有那好看的脸……
  云伞觉得这样漂亮的人难免也会沦落成自己这般平庸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是开心,还是难过……
  怪可惜的……
  “你叫什么名?”也许是路上太无聊了,南竹开口说。
  “云伞……”他小心的说。
  “云伞?哪个伞?”
  “就是伞的伞……”云伞轻晃了晃扁担,两边挂着的雨伞摇动着。
  “……”南竹捏了下巴,仔细的看着他:“你把扁担放下。”
  云伞乖乖听话。
  “胳膊伸直,向两侧张开,腿抬起来一只。”南竹命令着。
  云伞单脚站着有些不稳,左右蹦了蹦
  南竹说:“腿再高些,把脚横着放平。”
  云伞站得更费力,身子扭着摆出奇怪的姿势:“干什么呀?”
  “当真像个伞字。” 南竹低笑着走了。
  “……”云伞无言的放下脚,心中喊着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然后抗起扁担追上去:“伞字才不是这么写呢!里面还有四个人……”
  南竹说:“确实笑死个人……”
  云伞吃瘪:“南竹……南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揶揄他的办法,恨恨的说:“南竹也不是什么好名……”
  南竹说:“看不出来,你一个破卖伞的,还真认得几个字。”
  云伞不理他:“我以前有上过私塾。”
  南竹略带傲慢:“穷人才上私塾,我家都是请先生来教的……”
  云伞撇嘴,那你现在这是怎样怎样?
  静了一会,南竹似乎是叹了口气:“我叫尹南竹。”
  听他姓尹,云伞也吓了一跳,尹家闹分家的事村子里早已传开。
  “哦……”原来他也是个没了爹的孩子,而且还没娘……
  云伞觉得自己虽然没了爹,好歹娘还是有的,于是幸灾乐祸少了一些,更同情南竹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小声的说,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一路再就无话,两人走了个把时辰到了保德县,一进县城看到热闹的集市,云伞就习惯性的吆喝起来。
  就说不要做买卖了,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南竹嫌他太吵,走到一边打听衙门在哪里,确定了方向回过头来喊:“云伞!”
  见云伞正笑眯眯的蹲在一边数着手中的铜钱呢。
  “云伞……”他又喊。
  云伞左手数完一遍,放到右手又数一遍。
  “卖伞的!!”南竹叫道。
  “来了来了!!”云伞赶紧把铜钱一收,挑起扁担到处找着主顾:“哪呢哪呢?”
  南竹黑着脸招了招手:“这里。”
  云伞挺开心的跑到他身边:“县城里的人真有钱,我开五十文,他们都不还价的,要是村里他们都要砍到三十才肯买,以后要常到县里来……”
  南竹不理会他的兴奋,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穿越层层人群,到了衙门口,门外两个威武的石狮子,后面是红色的木栅栏,栅栏里两个衙役在大门的左右两侧站正,身后的角落里一面红漆登闻鼓,飞扬的房檐下是一块黑匾,上面刻着镏金的四个大字——保德县署。
  南竹说:“你去引开那两个衙役,我好击鼓鸣怨。”
  云伞说:“你去跟他们商量商量,让你敲一下不就完了。”
  南竹敲他的头:“那鼓是不让随便敲的,敲了老爷就要升堂,衙役会拦着。”
  云伞说:“哦……”
  南竹说:“你就去吧,大不了被揍一顿。”
  云伞:“……”
  “快去。”南竹将云伞推了出去。
  ……到底是干嘛要帮他呢?
  云伞别别扭扭的走到俩衙役面前:“老爷……买伞吧……”
  “走走走,一边卖去!!”俩衙役一个挥手,另一个推了云伞一把。
  “……”云伞默默退了下来,回头看看南竹正瞪着他。
  云伞咬了咬牙,又凑合过去:“老爷,这地方是卖什么的呀?”
  “卖什么?”俩衙役看他大眼溜精,长的有意思,就逗他:“你想买什么呀?”
  云伞慢慢说道:“买点葱……买点蒜……买点油……买点面……买点老醋白糖……买点茶叶鸡蛋……”
  “喝!他还一套一套的!”衙役指着匾对他说:“看清楚了!这是县衙门,不是油盐店!”
  “……你骗人……县衙门是仨字,那是四个字……”云伞还是慢吞吞的。
  “我抽你信吗?”衙役抬手就要打。
  云伞闭紧了眼睛等着挨揍,那边大鼓却已经响了,两个衙役赶紧回过头去捉南竹。南竹不躲也不藏,任两个衙役呼喊着按住押进府去,衙门里面敲起了梆子,又跑出来些衙役把住门,怕一会围观的众人靠近,云伞目瞪口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一会衙役又折回来一个,拎了云伞进去了:“你也别想跑……”
  云伞这才想起来,他刚才似乎该跑的……
  云伞跪在南竹身边,两边喊过威武,县官老爷升堂,衙门外聚满了人。
  老爷简单问了情况,南竹把状纸呈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十来岁孩子的谈吐,云伞听着也不由得佩服。县大老爷知道尹家颇有些势力,来了兴致,听完也是义愤填膺:“本官必会还你个公道,速速将那夫妇二人带来受审!!”
  不久,快马带回尹北松夫妇,跪在堂前另一侧,夫妻俩满不在乎的样子,云伞偷偷挪了挪跪麻了的膝盖,南竹却一动不动,小心应对周围突然改变的气氛。
  师爷不着痕迹在袖子里做了什么手势,县官抿起了小胡子,南竹知道这是哥哥使上钱了。
  县官没再问南竹什么问题,倒是跟北松三言两语,就把南竹不是尹老爷亲生给扯出来了。于是吹胡子瞪眼:“尹家养育你多年已是有恩,如今又蹦出来要分家产。”师爷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南竹,等着他出价钱。
  南竹心一横,暗里伸出两根指头一晃,县官老爷这才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民确是家父亲生……”南竹说着将上衣拉开,裤子扯到膝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白皙的背上满是伤痕,手微微掩住私密处,张开了大腿,将腿根上殷红的一块给旁人看:“小民与家父有同样的胎记,大人可以验尸……”
  “呀……”外面围观的众人惊呼,有带着小闺女来看的,都连忙捂住孩子的眼睛,几个大些的姑娘媳妇倒是发出了奇怪的“呦……”
  南竹的手只挡严了对着外面的一侧,云伞这边却能看得清形状……
  白嫩的手贴合那曲线,半遮在上面,指缝中似是透出来一些,似乎又不是,反而更引人遐想,云伞是第一次看到同性这样的裸 露,而且这样近,躲也躲不得,只觉得脸上很热,视线却转不开了……
  县令勃然大怒:“谁准你在堂上脱衣服!!藐视本官!!”就要下令打。
  南竹想,等你一句一句问到这里,不知要花多少银子,不如快些,又暗暗给师爷比画了个五,师爷赶紧过去劝老爷息怒。
  北松两口子见事不好,也连忙给师爷使眼色,两边对着加价,可乐坏了县大老爷。北松还要再加,北松媳妇寻思过来,敢情最后留的这些家产,全都归了县大老爷了,连忙拉住北松,不吭声了。
  见两边都安静了,县大老爷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又派人去核对过尸体情况之后,得意洋洋的大笔一挥,宣道“尹南竹确是尹员外亲生,家产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若有疑问尽可以再来,本官自会为你们做主……”
  北松两口子脸色铁青,倒也认了。南竹松了一口气,心里算了算,家里的家产平分,再扣去许给县令的钱,剩余恐怕不多,所幸还有些房产,应该可以再卖上一笔,总要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官司虽然赢了,输的却是尹家……
  可怜了父亲一生耕耘,最后都落到外人手中……
  “裤子……”云伞小小声的提醒他,头是低低的,眼神还是胶着的。
  南竹松了捂着的手,将裤子提起来,一瞬间云伞看了个全的,脸红红的总算是把脖子扭回去了……

  三.佟墨临

  佟墨临从私塾下学出来,见云伞正在门口转悠,云伞看他来了,开心的对他挥手。
  墨临并不避讳旁人的眼光,笑着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云伞见旁人都绕着他走,也不好跟墨临太亲近,但眼角眉梢还是压不住喜色,欢快的说:“我有事要拜托墨临兄,能不能到我家坐一下?”
  墨临叫了同路的同学到他家里送个信,说晚回去,然后就跟云伞一起走了。
  云伞家离私塾并不远,一路上云伞都喜孜孜的,不知是在乐什么。
  墨临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云伞却憋着笑不说,直到进了家门,再也忍不住了:“墨临兄知道尹家的事么?”
  墨临微皱了眉:“小伞你这样,可是对尹员外大大的不敬……”
  云伞赶紧摆手:“不是……我没有不敬……”说着还合掌拜了拜,口中念叨些什么,转过头来又说:“尹家两个少爷闹分家,如今家产一人一半,二少爷说村里住着憋气,搬到县城去了,当天就盘下好位置的商铺……”
  墨临与他并没有客气,找了个椅子就坐:“小伞知道的好清楚……”
  云伞张大了眼睛,喜悦的看他,手脚似乎不知道往哪放好:“然后你猜怎么着?”
  墨临看他这滑稽样子,噗嗤笑了:“我猜不着……你快说吧。”
  云伞说:“他说新铺子要从我这进货,以后我就不用到街上吆喝卖伞了,而且,卖的钱还要比以前多。”
  云伞还在兴奋得叽里呱啦的说,墨临却纳闷了,小伞做伞只是马马虎虎能用,怎么好放到门店里卖……而且利润低微,明摆着是赔本的生意……
  “他怎么会提到跟你进货?”墨临婉转的问。
  “我帮他赢了分家的官司……”云伞拍着胸脯说:“南竹说,我对他有恩。”
  原来如此……
  墨临听云伞叫南竹叫得亲密,心里一丝异样,微笑说道:“小伞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知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
  云伞拿起一把伞给墨临看:“南竹嫌我做的伞都是白的,摆在店里太晦气,说好歹要弄点颜色……”
  墨临明白了他的意思:“牡丹芍药什么的,我不也教过你了么……”
  云伞窘迫的咬了下唇:“……我没墨临兄画的好么……”
  墨临看他这样子,也不想捉弄他了,从边上拿了颜料仔细研磨着:“你呀,就是舍不得纸……你总也不练,哪能学得会呢?”
  云伞尴尬的笑了笑,说:“辛苦墨临兄了,不如留下来吃晚饭吧……”
  墨临正要拒绝,云伞却已经一溜烟跑到厨房去了。
  云伞下了些面条,撒了一把菜叶,等水滚开了,打了一个鸡蛋卧在面里,又放了盐巴。做好盛出来一看,只有两碗,云伞想了想,舀了一碗面汤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然后咬了咬牙,把装了鸡蛋的面碗送到墨临面前,另一碗送到楼上,伺候母亲吃了。
  过了阵子,云伞端着空碗下楼来,见墨临还在磨颜料……五颜六色的碟盘一个一个摆好,面却一口也没动,已经泡得漫了出来。
  云伞看了可惜:“墨临兄怎么不吃?”
  墨临笑:“磨到一半停下就不好掌握颜色的浓淡了,等我都准备好了就吃。”
  云伞把他忙着的东西抽走:“我来弄,你快吃吧。”
  墨临其实并不饿,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放到嘴里,不算难吃。看着云伞蹲在地上头也不抬的忙着,细瘦的脖颈,微微看得到锁骨……
  云伞和云扇第一天到私塾来念书穿的是淡蓝的衣服……
  并不是粗布,还不错的料子,让他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其实那时的云伞也算不上特别的好看,只是还满顺眼,但两个同样顺眼的站在一起,就十分引人注意了,勾得他专心看书的眼睛也时不时向那兄弟俩飘去。
  云伞比较安静,云扇却是坐不住的,时不时的偷着打搅一下这个,作弄一下那个……
  先生却分不出他们,只认准了那抹在身后动来动去的浅蓝,抄起戒尺就打了云伞的手板。
  “啊……”云伞张了张嘴,却没辩白些什么,委屈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
  筷子在面里搅动几下,鸡蛋翻了上来,墨临一愣,明白他的心意。
  “小伞……”墨临轻轻唤他。
  “啊?”云伞抬起头来,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塞进他嘴里。“呜……”云伞抬起手来拨着筷子。
  “吃掉……”墨临却用筷子将鸡蛋又向里捅了捅。
  云伞的嘴塞的满满的,费力的嚼着,腮帮都鼓了起来,委屈的样子却让墨临会心笑了。
  墨临帮他将空碗收好,白伞摆到桌上,拉开架势要开始画,云伞就蹲在墨临身边嚼啊嚼。
  “过来……我教你……”墨临见他小猴一样巴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将他搂在怀中,用云伞的手提了笔,然后自己的手覆在外面。
  “牡丹花因品种不同有单瓣重瓣之分,画要整体着眼局部入手找出花朵的概形。就比如说红牡丹,要用大羊毫,蘸白粉掺少量牡丹红,盘中调淡红,使笔尖笔肚笔根含适量淡红,笔尖蘸少许较浓的牡丹红……”墨临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云伞手中的毛笔蘸了颜色画下去,花瓣向上则笔尖朝下,笔根朝上,侧锋横卧,有时一笔有时两笔,深深浅浅画出花瓣,不多时便现出栩栩如生的花头。涮净了笔,笔尖蘸了些藤黄,厚厚的点在花蕊上。
  云伞惊奇的看自己的手被拖着动来动去,竟也画的出这样的画,细心记着画法,注意力都集中在伞上,身体渐渐就在墨临的大腿坐实了,墨临左手撑住桌子,留出半个胸膛给他靠,继续说着:“叶发自花茎四周,为互生二回三出羽状复叶,有‘三叉九顶’之说。用墨或色均可,花青调藤黄成绿色……”
  画到第二把时,云伞自己有了些想法,手上稍微敢用力气,墨临就由着他动,直到错的离谱的时候将笔转开,云伞知自己有些班门弄斧,又怯怯的不敢动了。墨临在他耳边鼓励:“刚才几笔画的不错……你再继续……”
  云伞脸微微红了,拿笔沾了颜色继续画下去。
  墨临边看他画边说:“尹南竹那人……你不要与他深交……”
  云伞点头说哦,心里也觉得尹南竹阴晴不定,嘴又厉害,很不好惹的样子……
  墨临说:“他……似乎是喜欢男人的……”
  云伞的手一抖,还好墨临及时将笔提起,不然画就毁了。
  云伞艰难的说:“喜欢……男人?”
  墨临笑:“我也只是听说,与他并不熟。”
  想起南竹,云伞的脸更红了,一只白嫩的手,下面半掩着的……
  南竹的话,光凭一张脸应该也会吸引些好色之徒,但若说他也喜欢男人……
  云伞对男人怎么喜欢男人没有概念,却莫名的觉得如果是南竹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恶心的,只是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喜欢男人……也不会看的上我呀……就是做生意么……”云伞笑着说。
  公子再落魄,仍是公子,有着公子的脾气,公子的习性,公子的做派,怎么也不会变得跟他这个做伞的一国,何况还是个穷得快活不起的破做伞的,何况南竹也没真那么落魄……
  对他从来就没有好气,又打又骂的……
  “小伞觉得……男人喜欢男人的事……如何?”墨临在他耳边热热的说着,手又将笔塞回云伞手中,略干的笔尖沾了些颜色……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云伞想了想说。
  “……因为什么?”墨临问。
  “……无后……”
  “……”墨临静了阵子,笑着说:“也是……”
  “小伞……怎么还不睡觉?”楼上的门轻响,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娘……你先睡觉,我这与墨临兄画伞呢,明天要送到县城里去……”云伞向楼上喊着。
  “哦……墨临来了……”云伞娘缓缓的说。
  “伯母,您要保重身体,小伞正要赚大钱呢,您就要跟着享福了……”墨临看着云伞,笑着对楼上说,云伞看他开心也是一笑,二人的视线胶着。
  “……交给你我也放心了……”云伞娘不再说话,门也轻轻关上了。
  ?
  云伞想着,娘下不了床已经有阵子了,这会怎么还能开门关门了呢?
  又想,大概是风吹的吧。
  墨临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催促道:“快些画完吧,我也该回家了。”
  于是两人不再浪费时间,一把接一把的画着,重复的画面叫云伞有些倦,而且日夜赶工做出这些伞来,也真是累坏了。打个哈欠倚在墨临怀里,松了手腕任他拖着画了。
  墨临专心画画并没管他,眼神有些复杂,似是在思考些什么,终于开口问道:“小伞……若是有后……喜欢男人就是好的么?”
  墨临装得若无其事的等着答案,听到的却是轻轻的鼾声,低头一看,云伞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可真是……”墨临哭笑不得。

  四.七彩

  天光大亮,云伞惊呼着从床上蹦起来,冲到楼下,看到堂屋里一把一把画好的伞摆放的整齐,连装颜料的盘子碟子都收拾好了,松了一口气,想起大概是墨临将他抱上楼去又折回来把一切处理妥当的,心中十分温暖,琢磨着这批伞卖掉,一定要好好感谢墨临一回。
  迅速的准备了早饭,送到娘跟前,云伞娘闭着眼睛似乎还在睡,云伞就没有打搅,将饭菜放在她手边,小声说:“我一会就到县城去,等我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好好给你看病。”
  “恩……”云伞娘气若游丝的出了一声,满是皱纹的嘴角轻轻勾起。
  “别忘记吃东西……”云伞向外走,还回头嘱咐着。
  伞虽然画好了图案,但上桐油再待干还是要些时间,云伞仔细的用毛刷将伞面刷个均匀,然后就在边对着几把伞发呆,无聊的开始分辨哪个是自己画的哪个是墨临画的,但一把一把的看过去,竟都差不太多,于是心情有些愉快,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也就忽略了。
  过了正午,云伞将伞收好挂到扁担上,赶紧向保德县城去了,想那日答应南竹是一大早就送来,这会到八成是要挨骂的了。
  果然伞才送到柜上,就被南竹一巴掌扫了下去。
  还好云伞提前在下面接着:“对不起……”
  南竹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我若等你这东西开张,店都倒了。”
  云伞看了看,门口还有鞭炮的碎屑,漆黑的新匾上刻的是红色的三个字,勉强只认得一个尹,店里卖的是五颜六色的布匹,还有些手绢之类的小东西,若是配上自己的油纸伞,确是很有些风韵。店里还是有些姑娘媳妇在挑东西,几个伙计正介绍着。又细看南竹手边的帐本,已经记了几行了,于是厚着脸皮笑道:“这不是买卖满好的么……”
  “哼……”南竹从柜后出来,拿了把伞撑开,一撇嘴:“这画的是什么呀?”
  “……牡丹……”云伞大气也不敢喘。
  “我还不知这是牡丹?”南竹一瞪眼:“你画的?”
  “不是……”云伞小心翼翼的说:“是请墨临兄画的……”
  “墨临?什么玩意?”
  云伞皱了眉头,稍微大声些:“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临……”
  “哦……”南竹想起来一些:“佟家那书呆子啊……”
  云伞心里憋气,墨临兄才不是书呆子……还是要陪着笑脸:“南竹你看如何?”
  南竹不以为然:“与你这伞配起来正好,都是卖不上钱的货色……”
  云伞绷起了嘴,默默走到角落,小声的嘀咕着还说要报恩呢,就这么报呀,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南竹抱着肩膀,看他能念叨出什么新花样来。
  云伞嘟囔了半天,也不见南竹有什么反映,瞥了南竹一眼,南竹正拿了本什么书在那看……
  “……”云伞气哼哼的走到他面前:“不用你了,我到街上卖去!”
  南竹嗤笑一声合了书本:“好啊……”
  “……”云伞心里气得跳脚,挑起扁担:“告辞了!”转身就出了铺子。
  南竹笑着对店中伙计招了招手,将书揣在怀里,然后也跟着云伞出去了。
  “卖伞!!卖伞!!”云伞在街上扯着嗓子喊着。
  街上人看了他都躲着走,想这孩子是吃了火药怎的……
  南竹远远的跟着,笑意盈盈,直看到街侧一间铺子,过去拉了云伞:“你走过了……”
  云伞没料到他还跟着,这样一拖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南竹拖着他就进了那家店铺,老板似乎跟南竹认识的,见了南竹眉开眼笑:“尹老板来了?你订的东西刚刚到了……”
  云伞还在挣扎:“你放开我!!我不用你报恩了!!”
  南竹还是抓着他。
  等店老板从柜下将东西拿出来,云伞张大了嘴,话都不会说了。
  一叠七彩的棉纸由浅到深摞在一起,云伞用指头轻轻拈了拈最上面浅黄的一张,又厚实又有韧性,色彩十分艳丽。云伞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向下翻着,越看越是喜欢,当年也只见过爹做红白黑的三种伞,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
  南竹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块银子放在柜上,店老板眉开眼笑的收了。云伞摸着棉纸幸福得不行,身边好象包围着粉红色的泡泡……
  南竹啧了一声,将纸卷起来塞到他怀里:“回去了。”
  云伞肩上抗着扁担,双手死死的抱住这一卷棉纸,跟在南竹身后一路飘回了南竹的店里。
  南竹指着头上的牌匾说:“记住了,咱们这叫‘尹彩轩’,卖的是上讲究的东西,你那些不入流的货以后不许再往这送了。”
  云伞还被幸福的泡泡围绕着,也不太在意南竹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点头,只知道乐。
  南竹白他一眼:“至于乐成这样么。”领着云伞进了内院:“你把现在的伞面都拆下来,换成新的重画图案,需要什么我叫伙计给你买来。”
  云伞忙报了些画画的东西,还有桐油和糨糊,南竹便出去吩咐了。
  云伞一把一把撑开了伞,仔细的拆着伞面,有点后悔当初粘那么结实了。但又舍不得将画弄坏,于是进展十分缓慢。南竹回来见他还在磨蹭,又是劈头盖脸一顿好训,三下五除二的将伞面都撕干净了,把云伞心疼的……
  但新伞面一粘上,云伞又幸福得快晕倒了……
  怎么会这么好看……
  云伞捶地流泪。
  “什么毛病……”南竹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啃屎,将重新裱好的伞拿到一边,一手端着调好钛白的小碟,一手提起笔,在伞上认真的画着。
  玫红的伞衬的南竹的脸粉扑扑的,几丝头发垂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着。
  云伞继续给伞上面,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偷偷看南竹。
  静下来真是满耐看的一个,怎么脾气一上来就全没了形象呢……
  云伞将伞转了转,贴着另半面,默默想着,挺好的模样,干吗要去喜欢男人……
  也不知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你……有这么好看的纸,干吗不叫我直接用这纸做了拿过来,还要拆……”云伞问。
  “……看你最好能做成什么样。”南竹看也没看他:“果然还真是不怎么样。”
  “……”云伞气哼哼的转回头来,他要是肯做个哑巴,不知道要多招人喜欢了。
  过了阵子,南竹唤他:“云伞,你过来看!”
  云伞赶紧起身,凑了过去。
  玫红的伞上,点点白色的小花,嫩黄的花心,又配上几片绿叶,格外娇媚秀气,倒是比伞上一大朵牡丹趣致多了,像是个值钱东西。
  “如何?比那佟什么什么要厉害吧?”南竹用眼角瞥着云伞。
  “恩……”云伞心有不甘,你这材料本身就比人家用的好么……
  “早年我也是练过……”南竹嘴还不停,放下笔一弯身的工夫,胸前掉出一本书,摔开在两人脚边,南竹的手动了动,还是没去拣。
  “?”云伞瞪大眼睛看着。
  “……”南竹说:“……你继续吧,我过去前面……”
  “啊?可是我不会画……”云伞为难的说。
  南竹已经走远:“自己想办法!”
  云伞抓耳挠腮:“要不继续画牡丹?”
  “你敢!”南竹的声音远远传来,仍是不依不饶。
  “自己想什么办法?”云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伸手将那书拣了起来,都是印好的图样,翻了翻,折了痕迹的那一页有些眼熟,于是放到伞边一对,八九不离十……
  云伞无言,你描的就描的嘛,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云伞对着书又研究了半天,选了几个简单又文雅的图案画到各色的伞上,涂好了桐油,抗起扁担又到了前面,见南竹仍是坐在帐柜后面打着算盘,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都弄好了……等桐油干了就可以卖了……”云伞小声的说。
  “恩……”南竹并不理他。
  “纸我也带走了,还有书,下次直接送做好的过来……”
  “恩……”
  云伞说:“你……画的挺好的其实……”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比我好……”
  南竹这才抬起头来:“比你好是当然!”
  云伞傻乎乎的笑:“恩……”
  “嘁……”南竹扔出半吊铜钱:“拿去吧,下次早些送过来。”
  云伞吓了一跳,沉甸甸的拿在手里,粗略的算了下,一把伞大概给了百文左右,是他平日三倍的价钱。云伞从没一次拿过这么多现钱,手脚又不知该怎么放了。
  南竹沉声说:“放好了,出门丢了我可不管。”
  “哦……”云伞赶紧把钱揣到怀中,鼓囊囊的一团,然后双手抱了棉纸挡在胸前,就不那么明显。“那我走了……”云伞拿了一大堆东西出了门。
  “你就这么走了?”南竹从帐柜里站起来。
  “?”云伞回头。
  “忘了什么?”
  云伞说:“谢谢?”
  “给我做个伞字……”南竹将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等着。
  “……”云伞为难的皱起眉头,身上又是扁担又是纸卷,还有书和铜钱,双手张不开,只得抬起一只脚跳了两跳,堪比街上摆摊演杂耍的。
  “哼……”南竹似是满意了,嘴角有了些笑意:“还是一副蠢样,走吧。”
  “……”作弄他就那么有趣?……云伞撇了撇嘴,往回家的路上去了。
  走了个把时辰,终于到了家门前,云伞把东西都往堂屋里一扔,从怀里掏出铜钱,边往楼上跑还边喊:“娘我回来了,你快看呀……”铜钱在线绳上欢快的响着。
  推开房门,屋里静静的,早上留的饭菜还是放在手边,一动都没动。
  “娘?”
  铜钱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五.勾股

  云伞娘的故去,在路甲村中也不过是一声叹息。
  善意的恶意的闲言碎语,在那薄薄的棺材入土之后,随着对死者的些许敬畏,慢慢沉寂。
  云伞披麻戴孝的跪在墓碑前,眼睛肿的像个桃子,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一边怀念着娘往日的慈爱,一边茫然于未来的孤单。
  “小伞……”一个温热的怀抱包裹住他,给了他单薄的身子一些支撑。
  “墨临……”云伞回过头去扑到墨临怀里,鼻涕眼泪蹭在墨临前胸,墨临并没有嫌弃,轻拍他的后背:“都哭出来就好了。”
  等到云伞哭声渐止,墨临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忙活了这么久,你八成还没吃东西,我从家里带了些来。”
  云伞摇头说吃不下,墨临却已拿了筷子夹好菜送到他嘴边:“那日伯母是交代我照顾你呢……”
  云伞听了,眼泪又要掉,墨临把菜塞到他嘴里:“吃完再哭,也来的及……”
  云伞擦擦眼泪,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嚼蜡一样,没等咽下去,墨临又塞了新的进来,搞得云伞的嘴总是鼓得像个包子,扭着眉毛又说不出话来,不多久食盒里的东西就下去了一半。墨临微微笑着:“多吃些,哭起来有力气……”
  弄的云伞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吃好。
  于是南竹来的时候,正看见云伞咬着墨临的筷子,墨临轻轻向外抽着,还说:“好了好了,不喂了,你就接着哭吧。”
  “哼……”南竹冷笑一声。
  云伞和墨临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见南竹站在不远,身后还跟着一个店里的伙计。
  云伞赶紧把东西都咽下去,抹着嘴巴介绍道:“墨临兄,这位就是尹家的二少爷,尹南竹。南竹,这位就是佟家的公子,佟墨林。”
  墨临彬彬有礼,拱手道:“久仰大名。”
  南竹却是阴阳怪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墨临笑:“不知尹公子指的是……”
  南竹说:“客套话而已,难道佟公子的久仰大名,会有其他意思么?”
  墨临笑:“确是没有。”
  云伞看看南竹,又看看墨临,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伙计从篮子里拿出纸钱递给南竹,南竹很虔诚的跪在墓碑前用树枝画了个圈,留了个缺口,然后将纸钱点了放进去,又一张一张向里送着,嘴里念念有词:“虽然未曾谋面,但你们母子二人确实与我有恩,伯母安心去吧,日后我自会多关照他,若伯母在天有灵,也请保佑我们……”
  云伞跪在南竹身边,被火熏得眼睛热热的,不一会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来了。
  “不要哭。”南竹说。
  云伞扁着嘴抽泣,看起来更是委屈。
  “不哭出来,容易憋坏身子……”墨临在另一边绻起袖子给云伞擦着眼泪,轻声细语。
  云伞顺势就偎到了墨临怀里。
  “哼……”南竹又是一声冷笑,将剩下的几张纸钱都扔了下去。“等头七过了,你就随我搬到县城里,供货方便些,你也好换个环境。”南竹话虽是跟云伞说的,却并没看那抱在一起的二人,只是对着墓碑。
  云伞愣愣的看着南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映。
  墨临温和的笑了:“尹公子报恩真心实意,但也要考虑小伞的心情。”说着将云伞的头不软不硬的扳过来:“如今就要到秋闱,我也该准备动身到省里乡试,小伞可愿意做我的书童?与我一起去开开眼界?”
  “啊?”小伞对着墨临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理解他的话。
  “书童……还真是个好差事……”南竹站起身来,扫了扫膝上的纸灰,不冷不热的说:“你愿意随他去,就去吧。”
  墨临看着南竹:“小伞想要去哪,还是要他自己拿主意才是,旁人怎好强逼?”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小伞,你可愿意?”墨临低头问云伞。
  “我……我不想做书童……”云伞小小声的说。
  “哈。”南竹笑了一声,略有得意。
  墨临有些尴尬。
  云伞又转向南竹:“我……也不要搬到县城……”
  南竹:“……”脸色转变飞快。
  云伞见状,又往墨临怀中躲了躲:“我……我要在这等弟弟回来……他要是找不到我,要担心的……”
  南竹的眉毛拧了几拧,看的云伞心惊肉跳,暗想这要是墨临不在这,指不定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随便你。”南竹像是憋下一口气:“伞卖的不错,三天之后,我会叫人再来取。”
  墨临一听也不太高兴:“哪有还在头七就逼着人做工的?尹公子不能不讲道理。”
  南竹一甩袖子:“我是做买卖,不是做道理。有那个时间哭天抢地,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活下去。”
  云伞算了算自己从南竹那拿的半吊钱,为发送娘亲基本也花了个干净,家中一把存伞没有,真要熬过头七,恐怕就要饿出一条人命。抿了抿嘴说:“知道了……”
  南竹脸色缓和了些,转头对身边的伙计说着什么。
  墨临轻拍云伞的肩膀:“这几天也不必太辛苦,我会常来看你……”
  云伞说:“但是……南竹他……”
  墨临一挑眉头:“是他欠了你,又不是你欠了他……”
  云伞小声的嘀咕:“其实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墨临微笑:“……那就好。”
  南竹与伙计交代完了,又转向他们两人:“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告辞了。”
  墨临拱手道:“那就要祝尹老板财运亨通……”
  南竹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也祝佟公子金榜提名……”
  云伞还猫在墨临怀中,看着南竹慢慢走远,总觉得他还有很多话没说。
  但是墨临并没有常来看云伞,倒是南竹的伙计天天来催货,顺手扔给他些吃的。
  开始几天云伞还是常常哭,常常想娘亲,但一看到那伙计蹲在旁边,天天拉长着脸,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想到南竹那脾气,手上也不敢停下来,渐渐空荡荡的堂屋里又摆满了伞,云伞喜欢在上面画些什么就画些什么,疲倦的时候伸一伸懒腰,眼前满满的漂亮颜色,心情似乎也不那么灰暗了……
  初遇南竹的时候,他也是父亲刚刚过世,又被兄嫂赶出来,倒不见他很伤心难过,好象满眼只有恨的……
  又想,那时正是下着雨,天空暗淡,南竹就算哭了,他也看不出来……
  这天,云伞在堂屋里给竹条钻孔,正是私塾下学的时候,于是常抬起头来看看。
  哄笑而过的一群中,并没有墨临的身影,心中有些奇怪。
  “啊!就是他!”不知怎的又跑回来一个,还拉着几名面生的孩子做看客。
  “就是因为他,墨临兄才被家里吊起来打!!”认得他的那个对他比比画画。
  “就他这模样,还想给人当书童呢……”旁边的几个交头接耳,声音却太大了。
  云伞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因此连累了墨临兄却是实在过意不去,没想到墨临还真去跟家里说,他明明没答应的……
  “如今墨临兄被家里禁足了,关在书房念书,都是你害的,不要脸……”
  云伞没有理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反正再难听的他都听过。
  那几个孩子骂了一会也不见他还嘴,没意思起来,指着他的伞问:“你这破伞怎么卖呀?”
  云伞硬气的说:“我这伞都是县城里订下的,不卖。”
  几人见他说话,都愣了一愣,气哼哼的回道:“你就是想卖,我们还不想买呢!”
  云伞说:“你们想买还买不起呢!”
  “好啊,你这个臭小子……”几个孩子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怎样!你们怎样!”云伞挥舞着做伞的刀子锥子,看起来是挺吓人的,几个孩子也不过是文弱的书生仗着人多做做样子,并没有胆子上前,挑头的一个见事不好,扫了旁边一眼大喊道:“有人来了,快跑……”找了台阶下,几个人赶紧夹着尾巴遛了。
  云伞来了本事,还追出去了,跳着脚喊道:“回来呀!你们回来打呀!”心中十分畅快,仿佛积压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回过头来,就见南竹店里的伙计正拉长了脸在门口站着。
  “呃……”狐假虎威了……云伞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屋去了。
  “掌柜的说,头七过了,明天你自己把伞送到县城去。”伙计跟了进来对他说,眼中有些鄙视的神色:“有打架的精神,多做几把不好么?”
  “哦……”云伞头低得不能再低,使劲给竹条钻着孔。

  六.石榴

  云伞偶尔也想着,南竹出了那么多钱从他这进货,能赚的回来么?这天到了尹彩轩,才明白了南竹是怎么做生意的……
  “几位姐姐既然买了布料,不如挑把伞来配吧。”南竹笑眯眯的把伞撑开:“平日里都要卖到五百文,看姐姐们这般漂亮,半买半送,只要三百文……”
  云伞坐在角落里,一听吓了一跳,三百文!!你去抢好了!!
  “什么伞呀……卖这么贵……”几个姑娘看南竹长的漂亮,与他调笑着。
  “这伞是从京城里运来的,不是寻常的门路……”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过了一会又笑道:“伞上的画,是请韦少阳,韦公子画的……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
  “骗人……”几个姑娘眼睛唰的亮了:“这哪像是韦公子画的!!”
  “哎呀,这是与不是,当然是瞒不过几位姑娘的眼睛,若是不懂的,也就不会拿他当个值钱东西……”南竹的眼睛亮晶晶的:“韦公子只是兴致一来画了这么几把,要多的,还真就没有了……”
  云伞无言的从怀里掏出那本图册,封面还真写着什么少什么什么……八成连起来就是韦少阳著了……
  “真的假的……”几个姑娘凑到一边小声合计着:“我看这模样,有的满像,有的又不太像……”
  云伞默默想:是啊是啊……有的是照着描的,有的是自己画的么……
  “这倒难说,韦公子最是风流随性,高兴了画成什么样,谁说得准……”
  “即便不是韦公子真迹,伞也是满漂亮的……”
  几个姑娘嘀咕了一通,到底还是把伞也买了,又饶了几条帕子,一行人这才扭搭扭搭走了。
  铺子里没了客人,南竹的视线落到云伞身上,见云伞手里还拿着那书,瞪他一眼。
  云伞:“……”赶紧将书收回怀里了。
  南竹拿出帐本将买卖入帐,云伞凑过去,趴在柜上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书?很稀有呢,韦少阳,才子耶……”
  南竹眼皮也没抬:“……家父早年很喜欢他的画……”
  “……”云伞愣了一愣,想到南竹说他也有练过的事情,应该也是要讨父亲开心。
  “拿去……”南竹没有给他时间想很久,跟上次一样丢出半吊钱来。
  “……”云伞拿了钱收在褡裢里,并没有走。
  “?”南竹记完了帐见云伞还在,有些奇怪。
  “……”云伞还在柜上趴着。
  南竹合了帐本,胳膊撑在柜上:“……要吃晚饭?”
  云伞点头。
  但是吃过晚饭,云伞还是赖着不走。
  小暑的夜晚已有些闷热,店里的伙计都已散了,只有两人在院子里呆着,地中铺了一张苇席,淡淡的还散发着植物的香气,南竹散了头发侧躺在席子上,嫌热连衣服也松了一些,整个懒洋洋的,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精明。
  云伞从水果盘子中拿了个石榴,这会正坐在席子边费力的剥着。
  石榴子晶莹剔透,红润润的十分漂亮,云伞一颗一颗的放在嘴里,慢慢的嚼,静了很久问南竹说:“要吃吗?”
  南竹闭着眼睛:“天要黑了。”
  “……你……好会做买卖哦……”云伞小声的说。
  “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南竹将支着头的手放平,身体微微蜷曲,准备要睡的样子。
  察觉到南竹淡淡的不高兴,云伞知道那日拒绝搬到县城里来,已是害他在墨临面前失了面子,但是自己也是有理由的呀,干吗不理人,这么霸道……他说什么,别人就非要听什么?可南竹后来其实也没说他什么,只是不再与他说笑,突然感觉生疏了……
  “……睡在院子里……会着凉的……”云伞在嗓子里咕哝着。
  南竹的呼吸渐渐平缓,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云伞有些机械的吃着石榴,用舌头抿出酸甜的果汁,干涩的果核吐到手里,在地上攒成一堆。
  还是不想回去……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好寂寞……
  他开始以为南竹和他是一样的,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后来他明白南竹和他是不一样的,又有些开心,有些难过。
  以自己的痛苦,来推测南竹的痛苦,不知是多还是少……
  他其实很想和南竹一起分享和承担那些伤心和失落,甚至是同情,但南竹却并不需要他。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南竹会因相同的际遇而对他吐露心迹,不然的话,单方面的索求温情,不就与撒娇一样了么……
  天下容得他撒娇的人本就不多,南竹恐怕也不会是其中一个。
  舌头渐渐被坚硬的果核磨得麻痹了,如果可以,他也想为南竹做些什么,就像墨临对他做的,轻声细语的安慰也罢,温暖的拥抱也罢,都会叫人感觉好很多……
  回过头去,南竹睡的离他并不远,几缕发丝从耳朵后面跑出来,搭在脸颊上,随着呼吸时起时落。
  很痒的样子……
  云伞轻轻靠过去,用指头挑开那绺头发,指腹不小心蹭过南竹的脸蛋。
  南竹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张开了眼睛,略有些迷茫。
  两个人靠的很近,不知名的暧昧混进他们的呼吸。
  南竹看着云伞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是坚定:“你喜欢我。”
  云伞只觉得心中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爆开了,从此就没命的狂跳着。
  南竹半撑起身体,漂亮的发在苇席上滑动。
  “原来……”南竹微微垂下眼帘。
  云伞只盯着南竹的嘴唇,红润润的,好象刚才吃的石榴,却越靠越近。
  嘴唇碰上那一刹那,云伞的脑中完全是空白的,然后南竹的舌伸了进来。
  云伞口中淡淡的石榴味似是叫南竹很喜欢,很快就把云伞抱在怀中,托住他的头,更深入的吻着。
  云伞被压在苇席上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南竹的唇舌滑腻柔软,与他纠缠的又极舒服的,懵懂的明白这是非常亲昵的行为,又不清楚南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有些犹豫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南竹真的是喜欢男人的……
  这样一想,叫云伞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麻痹的舌头笨拙的动着。
  南竹被他生涩的回应逗笑了,被云伞枕着的手轻轻挪动,引得云伞露出大片脖颈来,南竹俯下身去舔舐啃咬着,云伞有些麻有些痒,又有一丝丝的痛,微微开始无用的挣扎,呻吟也是断断续续。
  南竹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小伞……”手探进云伞的衣服,等云伞反映过来,腰带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你好瘦……”南竹的手抚过云伞的肋骨,滑过肚脐,小腹,将云伞的东西握住,云伞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然后随着南竹的动作扭曲了表情,抓住南竹的胳膊:“不要……”
  “为什么不要……”南竹含住云伞的胸前:“会有罪恶感么?”
  “哈……”云伞张大了嘴努力的喘着气,汹涌的快感已经让他没有心思注意南竹在说什么。只看到记忆中那只白嫩的手不断的套 弄揉捏着自己,云伞觉得要不行了。
  不多时云伞就泄在南竹手里,温热的液体沾满南竹的手指,肚皮上还滴落了一些,随着呼吸慢慢向腰侧流淌着。
  云伞羞得想翻过身去,又怕弄脏了苇席,只好用手在腰边接着,扭过头去不敢看南竹的表情。
  “怎么这么快……”南竹故意在云伞耳边说着:“平时自己不弄吗?”
  云伞还在喘息着:“……最近……没有……”
  南竹低低一笑,咬住他的耳垂:“这么多……还真是积了好久……”
  发泄后的虚软叫云伞昏昏欲睡,南竹将他裤子整个扒掉,分开他的双腿,他也顺从的接受了。
  然后什么滑滑热热的东西,从后 庭进入了他的内部……
  “恩?”云伞迷糊的睁开眼。
  “小伞……你好紧……”南竹用沾满了云伞液体的手指缓缓深入,精明的双眼如今已满是□,庸懒的眯着,眼角都是红润。
  “啊?……”云伞支起身体,睁大了眼睛看他在做什么……
  “不要怕,会很舒服……”南竹的指头在里面开始抽 送,云伞并不觉得舒服,小声说:“不要……”
  南竹亲了亲云伞的嘴,云伞抿了抿嘴角,觉得这会的南竹又温柔,又好看,与平常好象换了个人似的……
  南竹又加了一根指头,在云伞的体内抠挖着,云伞高 潮过后身体有些迟钝,只觉得更加不适,扭着眉头:“南竹……”
  南竹压上他的身体:“不碍事,一会就舒服了……”说着一手按住云伞的腰,挤进云伞的腿间,另一只手扶住自己,顶在云伞的入口。
  云伞再笨这会也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自主的想向后退:“不要……”
  南竹微微用力,挺进来了一点点,然后双手下滑托住云伞的胯,将他向自己这边压。
  “好痛!!”云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体被撕裂的感觉将舒服的余韵冲刷得一干二净,抓着身下的苇席拼命的想要逃离。
  南竹也没料到他的反抗会这样激烈,以为他的紧 窒只是高 潮后的正常反应,一边安抚着,一边想着尽快叫他感觉到舒服就好了,于是又向里探去。
  “出去!!出去!!!”云伞的腿用力的蹬着,身子也扭曲,发狂的小兽一般嘶吼着。
  “小伞……”南竹半进半出的卡着也很难受,柔声说:“坚持一下,恩?”
  “不要……痛……”云伞已经将苇席抓得破了边,空气里淡淡的散着血味。
  南竹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第一次?”
  云伞连忙点头,眼角已是泪光闪闪。
  南竹咬咬牙退了出来,抬起云伞的腿查看伤势,入口被强硬的撑开还不能完全合上,果然已经渗出了血,心中也有些悔意,指头刚碰上那小口,云伞已经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手脚不利索的穿着衣服,还很恐惧的看着他。
  南竹深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也不用这样,让我看看……”
  云伞还是往后躲,都已经出了席子。
  南竹有些生气:“我哪知道你是第一次,再说,就算你是第一次又怎么了?不都是这样吗?你自己也愿意的。”
  云伞擦着眼泪:“我没愿意……都是你……我一开始就说不要……”
  南竹笑了:“亲嘴的时候你可没说不愿意,你舒服的时候,你倒都是愿意的……”南竹的手轻轻捂着自己:“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过来帮帮我……”
  云伞惊讶的看着那时温和红润的一个变成了这样吓人的家伙,穿裤子的手都顿住了,一想刚才就是这个东西进入了自己,冷汗瞬间就湿了衣襟。
  南竹见他一直盯着,干脆大方的将手拿开了:“喜欢么?”
  云伞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
  南竹说:“过来。”
  云伞还是退。
  南竹有些尴尬,笑道:“怕什么?你不是喜欢我?”
  云伞还是摇头。
  南竹皱起了眉头:“不喜欢我,干吗趁着睡觉偷亲我?”
  云伞愣了一下,说:“我……只是给你捋头发……没有亲你……”
  南竹的笑瞬间僵了,如同被人抽了个巴掌,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变了几回颜色。
  云伞咽了口唾沫,最后将腰带系好,小小声的说:“对不起……我……”
  云伞本来想说,我不喜欢男人的……前思后想,后半句还是算了。但明明是他痛的要死,还要道歉……不由得有些委屈。
  “滚出去……”南竹平静的说。
  云伞落荒而逃,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那个吃了一半的石榴,飞出几颗甜蜜的果实酸涩的核。

  七.伤

  云伞到家脱了裤子,裆部是斑斑的血迹,一路走回来已经痛到麻木,没有什么的心思收拾残局,蜷缩在床上,盖严了被子,想就这样睡了,眼角有些泪花却没有流下,反正也没人心疼他……
  没人心疼,自己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云伞在梦中一会觉得热,一会觉得冷,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的听到有人说药放在这里,你涂上就好了,云伞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常来的那个伙计离去的背影,肚子很饿,动一动又疼,就想着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云伞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暗的,头上凉丝丝的盖着湿手巾,床尾好象坐着一个人。云伞费力的眨了眨眼,认出那人是墨临,心中安稳了些。
  墨临脚边放了一个水盆,手里还纂着换下的手巾,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体背着光,表情大半都在阴影中。
  “……墨临兄……”云伞开口唤他,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象话,嗓子里火烧一样。
  “……是不是姓尹那小子干的……”墨临侧过头来,眼睛黑洞洞的,眉心纠结着怒气,把云伞给吓精神了。
  云伞扫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裤子就扔在地当中,瞒也瞒不过他,小声的说:“……是误会……”
  “是什么!?”墨临压不住火吼了出来。
  云伞吓了一条,下意识的想坐起来,刚一动腿就是一股钻心的痛袭来,动作僵在半路。
  墨临哪里舍得看他吃苦,连忙缓和了情绪靠近他身边,目光深邃:“……是什么误会……”
  云伞想起与南竹的事来又羞又是难过,更不想引墨临再因为这事发火,头低低的,将微热的手巾取下拉来:“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以后我离他远些就是了……”
  云伞湿润的刘海盖在眼前,瘦弱的双肩垂着,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起来更加可怜,墨临的拳头握得发痛,想问的太多,想知道的太多,但若继续追问,无异于在小伞的伤口上又撒一把盐,他狠不下这个心……
  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墨临心中长叹了口气,从云伞手里接下手巾:“你躺好……”
  云伞咬着牙关把身体放平,墨临从水盆中浸凉了手巾,又盖在他额头,然后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药瓶:“是他送来的?”
  云伞点头。
  墨临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挑开了塞子:“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说着就掀开了云伞的被子。
  云伞上衣没有脱,揉的有些凌乱,下半身却是光溜溜的,离开了被窝里的闷热,云伞因发烧而略高的体温猛的接触夜晚的空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墨临从瓶中挖出一块粘稠的膏体涂在指头上,轻声说:“脚打开……”
  云伞羞得不行,本来就烧红的脸热度又加了几分,脚微微挪开了些,膝盖却还是连在一起的。
  墨临笑着将他的膝盖分开,私密处完全暴露出来,云伞就要起身,高喊着:“还是我自己来……”
  被墨临一掌按在胸前,又压了回去:“你自己怎么来……”
  云伞一手按着头上的手巾,一手捂住下面,为难的看着墨临。
  墨临看了他别扭的样子,笑着说:“你这样我怎么看得清伤处,都是男人,小伞还怕我看吗?”说着轻轻拉开云伞盖着的手。
  云伞犹豫了一下,慢慢将另一只手也放回头上,双手扯住手巾盖住眼睛。下半身一览无余的放在墨临面前,墨临看了一眼那形状,笑着埋下头,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观察伤处,似乎并不严重,只是有些红肿,但腿间点点干涸的血迹看得人心惊。
  “简直是畜生……”墨临气不过小声骂了出来,温热的气息吐在云伞的腿根,痒得云伞又想合起腿来,但墨临的肩膀正在中间撑着,只有掂起脚尖轻轻颤抖。
  手指带着清凉的药膏进入受伤的甬道,云伞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墨临的手指在里面动的很慢,缓缓的旋转,将药膏尽量均匀的涂抹在里面,但因为云伞的紧张和狭小,大半药膏都被截在外面,墨临不敢硬塞,只能用指头一点一点向里赶。
  “放松些……”墨临低声说,缩回了手指又蘸药膏。
  后 穴突然没了东西填充,云伞轻轻松了口气,以为这就完了,刚刚放松了戒备,墨临的手指又冰凉的伸了进来。
  “啊……”云伞一个没留神呻吟出声,膝盖猛的夹住了墨临的头。
  墨临噗嗤笑了,窘得云伞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要乱动……”墨临干脆用手按住云伞的腿根,拇指就离受伤的□不远。
  好难过……云伞无法忽略腿上那一片温热,墨临的气息时不时抚过他的下 体,而且带着药膏的手指越来越深入涂抹着,云伞朦胧的记得他似乎没伤到那么里面……
  痛苦被清凉的药膏安抚了,感觉却有些怪异……
  墨临正专心的上药,一只小手又悄悄摸过来挡眼……
  “手怎么又来……”墨临没有抬头,只是按在腿上的那只手横着摸过去,想将那挡光的东西挪走,这边刚拽开云伞的指头,另一边就弹过来个火热的东西贴在墨临手心里,半软不硬的……
  墨临的脸腾的红了……
  “药……上好了么……”云伞也不等墨临回答,直接从旁边拉过被子,把自己全包裹起来,然后在被子里拉开墨临的手。
  墨临也懵住了,呆呆的看着云伞将自己团成一个棉球。
  然后静了许久,久到云伞以为自己要憋死在被子里了。
  “随我去赶考吧……” 终于墨临开口说道。
  “%¥%¥#¥#”云伞说。
  墨临笑了:“你说什么?”
  “……%¥%¥#¥#……”
  “……出来说话。”墨临将被子拉开一角,云伞却整个咕扭咕扭的挤到床角里去了。
  “你再不出来我要掀被子了。”墨临笑着说。
  “……”被子敞开一个小口:“……你家里不是不同意……”
  “没关系……你偷偷跟着我去,回来他们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样,何况我若考上功名,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墨临将手从那小口里伸进去,摸到云伞汗湿的额头,头发都在上面贴着,于是轻轻将它们抚开。
  “……你又要被吊起来打……”云伞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谁说的,我只是被打了手板而已……”墨临顿了一下,说:“明天我就要上路,今天特地溜出来跟你辞行的,看你这样子我哪能放心……”
  “我……走不了路……要耽误你……”云伞小声说。
  “……”墨临心里一痛,乡试却是三年才有一次,万万不可延期……
  “我还是在这……等弟弟……”云伞说。
  “小伞……”墨临想说许多,终究还是没有说,许下任何承诺,对于现在其实是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说,都是太不现实了……“出来吃饭吧。”他轻弹云伞的额头。
  那天墨临回去有没有挨揍,云伞并没听说,只知道墨临是第二天一早就踏上赶考的路程了,据说村里去了许多人相送,挤出笑脸都巴结着,云伞当然没有去,他那时还在床上躺着呢。等走动比较自如的时候,南竹店里的伙计又来了,给他拎了些吃的,跟南竹一样皮笑肉不笑的:“呦,还活着呢……”说店里的伞早就卖完了,让云伞快些出货。
  想起南竹,云伞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但生意就是生意么……
  于是云伞没日没夜的又赶出几把伞,也没等人来催,找了个日落时分趁气温凉爽送过去。尹彩轩里的伙计们都忙着核帐打烊,却没见南竹在店里。云伞将伞放在角落,想着反正钱还够花,跟伙计打了声招呼,说下次再来结帐,就想走了,伙计连忙拦住他,光把伞扔这算怎么回事呀,老板收是不收他们哪能拿主意,万一货放在这磕了碰了算谁的,个顶个的难缠不讲道理……
  云伞被他们闹的没办法,只好在店里蹲着等南竹回来。
  伙计里有多嘴的,边收拾东西,还边互相小声说笑着:“掌柜的今天八成是又去了……”“年纪不大倒挺好风流的……”
  云伞听得懵懵懂懂,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等到铺子要上板的时候,南竹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味,眼神还是很清明,简单看了眼店里收拾得整齐,就将伙计都放了,意外的发现云伞还在,微微一愣,并不记得有约他过来,走过去数了数有几把伞,然后坐回帐柜里拿钱。
  云伞默默靠近,曾经发生的事情还叫他心有余悸,小声说:“那天……”
  “哪天?”南竹眼睛一横,云伞赶紧闭了嘴。
  南竹低头在帐本上记着,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佟家那书呆子嫌弃你了?”
  云伞抿了抿嘴,说:“没有……”
  南竹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他对你不错。”
  云伞说恩。
  南竹将钱扔到柜上:“以后你不用过来,我叫伙计去取就好了。”
  虽然云伞心里也想着,以后与南竹保持些距离,但南竹要与他断的这样干净,却让他觉得特别难过……明明这样对彼此都好的……
  “你……喝酒了……”云伞小声的说。
  “……”南竹双手相扣,想了一会抬起头来:“我去嫖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
  南竹看他这样却笑了:“这有什么新鲜的,我以前就时常去玩,你没碰上而已,我还以为村里人都知道的呢……”
  云伞眨了眨眼睛,半阖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南竹淡了笑,站起身来向后院去了:“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云伞突然问道:“你……要是常去那种地方……会不会……”
  南竹停下脚步。
  云伞困难的拼凑着语言:“会不会染上什么……病……”
  南竹猛的回过头来,脸色发青,但云伞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惨白惨白的,眼神有些绝望。
  南竹上前几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以为我和你爹一样,去些不干不净的地方!”
  云伞听他这样说,也生了气,反抓住南竹的衣领,另一手已握了拳头:“我爹才没有去不干不净的地方!!”
  南竹皱着眉头还想再说,但看云伞眼睛都红了,重重的喘着粗气,南竹想了想又把话咽了下去:“……你跟我来!”说着就拽着云伞出了铺子。
  “你去哪?”云伞挣扎着。
  南竹却没有理他,两个人拉拉扯扯在街上走着。

  八.暖床人

  云伞对县城里的的路并不熟悉,被南竹拖着拐了几条街,穿了几条巷子,实在记不太清,最后进了一处挑着红灯笼的院子,大门上的匾写了几个字,云伞也不认得。进了院子只走几步就有人迎了出来,南竹掏出些铜钱交到那人手上:“还是青叶……”
  那人低眉顺眼,谄媚的笑着:“尹公子真是疼惜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只是这会又带来一个……”
  南竹看了看云伞,又从怀里掏出几十文:“不用多关照,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的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收着钱,连说:“这着什么急呢……是不是……尹公子熟客了么……”然后吩咐旁人给他们引路。
  宅子并不很大,几间屋子的屋檐下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路过的时候,轻轻的听得到琴声,有间屋子开了半扇窗,云伞偷偷向里瞄了一眼,一个男的躺在另一个男的怀里喂他喝酒,于是背后有些冒冷汗,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所在……
  越走越静,终于停到一间小屋门口,屋檐下空荡荡的,有些冷清,窗子里透出淡淡的光,领路的人喊了一声:“青叶,尹公子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不多时木门打开,出来一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年长的关系,自然要比南竹云伞高出不少,外面批着暗青的罩衫,里面却是浅紫柔纱的薄衣,头发微湿的垂在肩上,一张清丽的面孔稍带红晕:“南竹……”
  南竹没有说什么,径自的进了屋,云伞赶紧跟上,青叶微微一愣,转手关上了门。
  屋里干净整洁,有些闷热,还有些沐浴后湿润的香气,青叶有些促狭,开了窗子,略带歉意的笑着:“没想到南竹又来,真是见笑,这位是……”
  南竹自在的像回了自己家,拿起壶就倒了茶:“就是做伞的那个……”
  “哦……小伞是吧……”青叶热络的坐到云伞身边,湿热的气息叫云伞脸红,这个人,刚刚和南竹做过那事么?
  “常听南竹说起你……” 青叶笑着说。
  “?”云伞看向南竹。
  南竹喝了口茶,没听到一样。
  “今天小伞是要来玩的吗?” 青叶说着搂住云伞的腰,肩上批的衣服不知怎么就滑下去了,浅紫的薄纱里透出暧昧的肉色,身材瘦削却是成年人的骨骼。
  “不是……”云伞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用手支撑着阻止青叶再靠近,却不小心摸到青叶胸前的突起,烫到一样又缩了回来……
  “呦……好害羞呀……”青叶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用指头去勾云伞的下巴。
  云伞硬硬的梗着脖子,就是不肯再转回去。
  “你不要吓他。”南竹说:“他是怕在我身上染了病,我才带他来看看。”
  “染病?”青叶皱了下眉头:“我们这虽不是那么干净的买卖,病却是没有的。”
  云伞回过头来,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青叶见他这样,又起了逗他的心:“你说那病我知道,也不是随便碰一下就得的,还是要看碰的什么地方……”说着指头点上云伞的脸蛋:“碰这里么……得不了……”又点上云伞的嘴唇:“这里么,也得不了……”然后指头又滑过脖子,胸口,肚脐。云伞一路看他点下去,认真的听着,心情有些忐忑。
  青叶仔细看着云伞的脸色,手罩住云伞的下面:“碰这里,不太好说……”云伞的身体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他。青叶憋着笑,手又向下,轻点了云伞的□:“碰到这,可就危险……”
  云伞猛的蹦起来,连带着撞歪了桌子,茶壶都晃了几晃,脸已是煞白的。
  “……”青叶也吓了一跳,不知这孩子怎么了。
  “都说了你不要吓他……”南竹不太高兴,拉过云伞的手腕说:“叫你来看,省得你胡思乱想,我一直只有青叶一个,而青叶也有几年没接过客人了,我们两个都没有病,你就不会有,明白了吗?”
  青叶的目光暗淡了一下,勉强笑道:“除了尹公子,我确实几年没接过客了,小伞你可以放心……”
  “哦……”云伞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奇怪,青叶长的其实不错,至少比刚才房间里陪人喝酒的那个要好,怎会没人光顾?
  青叶见他还是犹豫的样子,就要解了衣服:“小伞要是不信,尽可以来查看看……”
  “不必不必!!”云伞吓得躲到南竹身后,南竹轻声笑了。
  气氛稍微愉悦,青叶整好了衣服,凑趣道:“南竹的动作好快,就这样把小伞弄到手,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来看我了。”
  云伞窘迫的说:“啊,不是那样……他以后都可以和你一起……”
  “哦?”青叶来了兴趣:“小伞这样大方?”
  云伞正要说,南竹略大了些声音打断道:“如今你也放心,事情过去了何必再提……”
  云伞想了想,确实不是什么光彩事,点头说:“哦……”
  南竹说:“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
  云伞看了看衣装绮丽的青叶,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南竹,明白自己在这是挺碍眼的,但又不知道回去的路,犹豫着是不是要问。
  青叶笑道:“回去干吗?既然都来了……”
  云伞吓了一跳,忙说:“我……当真要回去了……你们……你们……”云伞也不知道下面该接点什么,你们了半天,脸憋红了只说了个:“再见……”然后夺门而逃,身后还听得到青叶的阵阵笑声。
  原来南竹也不是那么孤单……
  云伞慢慢的走在街上,他还以为……
  青叶脾气很好的样子,又是年长,两人交情匪浅,说不定南竹是什么事情都愿意跟他分享的……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的,有了青叶那样的人,当然是去跟青叶倾诉心声要来的好。
  云伞想象了一下南竹坐在青叶怀里,青叶对他绵绵细语的样子,觉得当真不错,那画面实在是非常温馨好看……
  原来是这样啊……
  云伞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问题的答案,心满意足的笑了。
  却不知道是身体里的哪个角落,觉得有些酸酸的。
  “那孩子挺可爱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青叶笑着对南竹说:“与你年纪相仿,我看着满合适的……”
  南竹拉了拉青叶的袖子:“我与他不是那么回事……”微挑的眉梢显示着不悦。
  青叶识趣的闭了嘴,温顺的半跪下来,仰头吻上南竹。南竹闭了眼与他深吻着,手滑进那薄薄的柔纱,抚弄着青叶瘦弱的肩头。也许对于南竹来说,可以这样随意的驾御一个漂亮的成熟男人,正是这种关系的刺激所在。
  直到二人的气息都有些粗沉,南竹轻轻推开青叶:“我累了,不要了。”
  青叶又亲了亲南竹的脸蛋,站起身来批上暗青的衣服:“我送你出去吧。”
  南竹却没有动,定定的看了青叶一会,说:“去叫你们老鸨过来。”
  青叶愣了一愣,听话的去了,不多时老鸨就到,点头哈腰的对南竹说:“尹公子,这是出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是不是青叶没伺候好,下次给您换个嫩的……”
  南竹说:“这倒没有,我就是想问问青叶的身价。”
  老鸨双眼刷的放出光来:“尹公子这是要给青叶赎身?”
  南竹点头。
  青叶也愣了,并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有人愿意为他赎身。
  老鸨搓着手说:“青叶当年好歹也是头牌,多才多艺的,又会伺候人,我看……怎么也要一千两……”
  “哼……一千两……”南竹冷哼了一声,转头对青叶说:“你先出去一下。”
  青叶连忙出去,关好了门,没走多远,窗子里就飘出南竹的声音:“一千两,那是十年前的价了吧……”
  青叶默默的走到前院,灯红酒绿,耳边响着悠扬的琴声,忆起当年荒唐放 荡的日子,也曾有富家公子慕名而来,为他一掷千斤。但他终究是老了,这种老不在他的脸上,而在他的体内,他如今已经很难满足一个男人,于是昔日的恩客纷纷弃他而去,另寻更青春更美丽更紧实的肉体……
  只能庆幸他还弹得一手好琴,偶尔还有人点来助兴,平日教一教其他的小倌,勉强算个营生,老鸨就没怎么为难他,只是吃穿用品都没什么好讲究的了。
  第一次见到南竹,他心里也吃了一惊,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害得他拨琴的手险些乱了音。
  记得南竹似乎是和几个人一起来的,同伴们已经脱光了衣服,与新来的小倌滚在一起,只有南竹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南竹说:“你叫青叶?我叫南竹,挺配的不是吗?”
  他从没听过这样直白单纯的搭讪,于是停了琴声,笑着吻上他的唇。
  南竹说:“我是第一次。”这样的坦荡而青涩,他诚惶诚恐的打开身体,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看着那漂亮的脸上因自己染上情 欲,心中充盈着满足感。可他的身体当真是不行,无论他再怎么用力,南竹都没办法尽兴。
  “怎么回事!!”南竹忍受不了这无尽的煎熬,终于赌气扔下了他,自责似的坐到一边。
  他愧疚的吻着南竹汗湿的脸:“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用手卖力的安抚他:“你很好……非常好……真的……”
  第一次就这样浪费到他的身上,青叶惭愧到无地自容,以为南竹不会再来了。但南竹竟稳定的来,虽然只是偶尔,却没有断过。只是每次都要在他身上好一顿折腾才能舒服了,青叶也觉得满心疼的……
  小屋的门开了,南竹正往外走,没几步老鸨就追了出来,将南竹拉了回去,还喊着:“尹公子咱们再谈谈么……价钱都好说……”
  青叶垂下头,默默的等着结果。
  终于老鸨走了出来,不太高兴的脸色,应该是没把他卖上个好价,横眉立眼的:“尹公子把你赎了,以后跟他过日子去吧。”说着叫人收拾他的东西和卖身契,胡乱打了个包袱扔给他就走了。
  南竹从他身边默默走过,青叶赶紧抗上包袱跟着。
  街上的月光很明亮,拉得两人的影子一短一长。
  南竹说:“我店里缺个管事的,几个伙计能干不足,狡猾有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张罗着。平时给我暖暖床就好了。”
  青叶想着这大夏天的还暖什么床,笑着应了。
  南竹突然停下来,说:“你不必喜欢上我。”
  清冷的月光照在南竹脸上,分外的薄凉:“我不需要,你懂么?”
  青叶淡淡的笑,明白这话里的警告与拒绝,甚至是某种意味上的嫌弃。南竹本就不是爱与人交流的一个,家中遭遇变故之后,似乎更是沉默寡言了。
  也许他的心事,会更愿意与同龄人说吧……
  青叶拉过南竹的手:“我懂了……”

  九.补

  云伞每日仍是做伞,一般一天两把,努力一些,一天三把,每隔几日南竹店里的伙计就来收一次,下次再来的时候结钱给他。云伞的日子渐渐好过一些,甚至觉得自己富裕起来,偶尔也买些肉来吃,不知不觉身上也不那么单薄了。云伞就一直这样平淡单纯的生活,专心钻研做伞的手艺,没有再到县城里去。
  过了个把月,寂静的路甲村小小的热闹了一下,说是墨临考完乡试回来了,而且气色不错,八成是要中了,村民们奔走相告,或去村口迎接,或去墨临家道喜。墨临的双亲自然是低调,连说要等放了榜才知道,如今八字都没一撇,嘴却笑得已经合不拢了。
  云伞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扫人家的兴,还是等墨临来找他再为他庆祝不迟,另做了一把红色的伞,写了“状元及第”,怕伙计来取货混在一起收走,放在角落里藏着。
  云伞早也盼,晚也盼,每到私塾上下学的时候就格外留神墨临的身影,却一直没有见到人。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些消息,墨临家给他专门请了先生,不用再到私塾来念书了,还为他花钱买了个书童。
  云伞听了心里空落落的,想了想又开解自己这也不错,墨临早就想要个书童,若是父母选好的,以后就不用被吊起来打,或者挨手板了。
  转眼到了十月,丹桂飘香,桂榜发放,墨临高中解元,正是同阶举人中之魁首,另补保德县令。送榜的人马一到,整个路甲村都轰动了,佟家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来道喜来攀关系来提婚事的都要把门坎踩平了,往大了说,墨临明年去京城会试若是再能得中贡士,未来便是平步青云,往小了说,即便会试考不中,回来至少也是个县令,而且墨临才十五六的年纪,前途正是不可限量。别说是路甲村,就是整个保德县几时出过这样的人物,也怪不得旁人疯狂,都拽着自家读书的孩子前去拜会,想沾些灵气。
  里外找了几圈,墨临却不见人影。
  “小伞……”墨临进了堂屋,只见满地做伞用的东西,于是开口唤道。
  “墨临!!”云伞从厨房蹦了出来,还拿着菜刀就要往墨临身上扑。
  “……你慢些……”墨临指着菜刀,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云伞赶紧把菜刀放好,没等回头,就已经被墨临抱在怀里。
  “想我了么?”墨临将下巴枕在云伞肩上,喃喃问道。
  “想。”云伞实话实说,然后转过身来仔细端详墨临。
  这天墨临穿的是黑缎子暗有万字纹的罩衫,衣襟是深红色的,衬出里衣两条洁白的领子,叠得整整齐齐,再配上高挑的身材,十分沉稳成熟,若是脸的棱角再分明些,就真的跟个大人一样。
  墨临淡淡的笑:“我每日都在想念小伞,总算是逮个功夫逃出来了。”
  云伞笑的开心,乐颠颠的跑去拿了红伞给墨临撑开看:“为你做的。”
  “状元及第”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难得字都是对的,看的出是有仔细查过。墨临摸着伞上的字,心神有些恍惚。
  云伞说:“明年你去京城赶考的时候就带着这伞,一定会得状元,到时候就可以做大官了。”
  墨临说:“我若是中了状元,就不能在村里呆着了。”
  云伞愣了愣,这他倒没有想过。
  墨临拉过云伞的手:“我将来若是远走天涯,小伞还会不会和我一起?”
  云伞为难的说:“可是你已经有书童了……”
  墨临说:“这都没有关系,你只说要还是不要?”
  云伞皱着眉头:“……我弟弟还没回来……”
  墨临笑了,轻敲他的头:“你倒是总有理由。”然后牵着他的手就要出门。
  “去哪里?”云伞问道。
  “既然你送伞给我,我自然是要回礼,去县城请你喝一杯如何?”墨临说。
  “为何要去县城?”云伞奇怪,村里不是也有酒馆么?
  “不大方便……”墨临微微一笑。
  云伞明白过来,他们俩一起,被村里人看到自然是不好,传来传去早晚要传到墨临家里,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那好吧……”云伞将门窗都关好,然后随着墨临从不起眼的小路拐到县城去了。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保德县城,黄昏时的集市最是热闹,云伞蹦蹦跳跳的拉着墨临走着看着,遇到喜欢的小玩意就拿在手里摸摸,又舍不得掏钱的样子,墨临去问多少钱,总是没等人家答话,就被云伞拉走了。
  墨临笑他:“我给你买下有什么关系。”
  云伞说:“我有钱的,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
  在拥挤的人群中,两人不自觉的手拉着手走了许久。
  云伞突然拽了拽墨临的袖子,指给他看:“那就是县衙门了。”
  墨临抬头看去,“保德县署”四个镏金大字在夕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云伞说:“你不是补了个县令,以后就来这做官么?”
  墨临笑:“话是没错,但要等现任县令离职才能补上,县令大人正是年富力强,补他的缺,不如再向上考来的快了。”
  云伞挽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你穿官服,一定特别威风。” 撒娇似的头也靠在墨临肩膀上:“你现在就挺有官样……”
  墨临笑:“难道我额头上刻了个官字么?”
  云伞突然仔细的盯着墨临看,目不转睛,看得墨临有些脸红:“你看什么?”
  “不是官字……”云伞认真的指着墨临:“是个王字。”
  “啊?”墨临下意识的用手去摸额头。
  云伞却突然跳开了,跑远几步回过头来:“你是大老虎!!”说着还用双手做成爪子:“嗷……”
  “……”墨临呆在当场。
  “哈哈……”云伞已经跑远。
  “什么跟什么……”墨临只好扶额。
  终于抓住那个乱跑的家伙,按在酒馆的座位上,墨临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壶酒,为云伞斟上。云伞盯着小盅里清澈的液体,凑近闻闻,浓烈的酒味呛了鼻子,于是皱起眉头。
  “要先吃些菜再喝……”墨临为他夹了些菜。
  “我是第一次喝酒呢。”云伞十分坦率,夹起菜送到嘴里,然后很震惊的捂住了嘴:“……好吃……”
  墨临见他这样噗嗤笑出来:“也是第一次在酒馆吃饭吧……”
  云伞忙不迭的点头,然后起身恨不得将整盘菜都夹到墨临碗中:“这个好好吃……”
  墨临笑着没有拦他,转头对小二又点了同样的一盘,放在云伞面前:“咱们一起吃。”
  云伞见墨临的碗实在是装不下更多,便作罢了,然后很小心的吃着。
  墨临仿佛看见云伞身边冒着幸福的泡泡……
  墨临边吃边给他讲些赶考中的见闻,云伞完全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幸福中,墨临苦笑一下:“喝酒啊,看你都要吃饱了。”
  云伞如梦初醒,举起酒盅来:“……恭喜你。”
  墨临轻轻与他碰了小盅,笑着喝下。
  云伞也学他痛快的灌了下去,清甜的酒在口中还不觉什么,咽下去就觉得一股火直接烧到胃里。“啊……”云伞掐住喉咙。
  “好喝吗?”墨临问他。
  “……好怪……”云伞扭着眉毛看他。
  “多喝些习惯就好了。”墨临微笑,又给他斟满。
  “……”云伞撇了嘴角,为难的看着小盅里荡漾的烈酒。
  云伞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已晕晕乎乎,却喜起酒来,夺过酒壶给自己倒上。
  墨临略有意外,但并不拦他,只是小酌几口:“你再喝就要醉了。”
  云伞的脸红扑扑的,歪着头看墨临,眼神已有些迷蒙:“……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墨临笑:“喜欢么?”
  云伞点点头,却觉晕的更厉害,天旋地转的:“有趣……”然后手扶着桌面,慢慢趴了下去。
  墨临看了看周围,都在喝酒划拳十分热闹,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伸手抚开云伞的发,轻弹他的额头:“小伞……起来……咱们该回去了……”
  “恩……好喝……”云伞吧唧吧唧嘴,嘟嘟囔囔的说。
  墨临叹了口气,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然后一杯一杯的倒给自己喝。终于酒壶里最后一滴酒也喝尽,墨临有了七分醉意,鼓足勇气似的拉起云伞的手:“小伞……咱们今天……不回去了罢。”
  云伞无意识的:“恩……”
  墨临结过酒钱,打听了最近的客栈,拖着云伞就要去,云伞却醉得软泥一般,墨临只好将他抱着,而云伞又不老实,感到束缚偶尔还要挣扎,墨临的步伐本就不稳,被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险些一起滚到路旁。
  “……你可真是……”墨临将云伞扶在墙边站好,准备干脆用抗的,云伞却软绵绵的塌在他身上,双手无力的勾上他的脖子。
  “……站好……”墨临轻轻推他。
  “恩……”云伞抬起头来,委屈的神情,就是不肯自己再用力气。
  墨临只觉得脑子一热,仿佛灼热的酒精一下全冲上了头,略微清醒的时候,唇舌已与云伞的纠缠在一起,身体紧紧的将云伞压在墙上。
  原来是这样的触感……墨临托着云伞的后脑忘情的吻着……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甜美,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
  “我会好好待你……”墨临啃咬着云伞的脖颈,激动得不能自已。“我不会辜负你……”墨临喃喃的念着,手探进云伞的衣服。
  昏暗的巷子里,粗沉的呼吸有些回响,云伞细不可闻的呻吟着,也许是街上空无一人,也许是酒精的力量过于强大,墨临胆子大了起来,手攀上云伞的腰带,一切都乱了,他已经等不得了。
  街上一高一矮漠然走过两人,提着小巧的灯笼,高个的听到这边暧昧的动静,笑着讲给矮的听,矮的看也没看,继续向前行。走了没两步,却突然折回身来,灯笼逼近小巷里,让黑暗中纠缠的二人无所遁行。
  墨临的脑子闪过一丝清醒,横跨一步将云伞藏在身后,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光。
  “佟公子……”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说:“现在该叫佟解元,对吧……”

  十.一夜

  墨临的清醒并没有持续多久,眼神恍惚了一下,倒在云伞身上,两人一起顺着墙滑到地面,小兽一般抱成团睡熟了,墨临用身体包着云伞,最后还要守卫他的样子。
  青叶在一旁提了灯笼将两人的面容照个仔细,笑道:“真是没经验……酒哪能这么喝……”
  南竹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青叶忙叫住他:“就把他们俩扔在这?”
  南竹说:“不然你想怎样?破坏他们的好事?”
  青叶暗暗叹了口气,你刚才不就破坏了么?“小伞常与咱们往来,哪能这样就丢在街上,而佟解元日后若真是补了县令,咱们还要请他多关照呢……”
  南竹不耐的皱起眉头:“你看着办吧。”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叶着看南竹越来越远的身影,苦笑道:“真是薄情……”
  于是一个胳膊夹起一个,好在云伞没有什么分量,可以空出手来提着灯笼,墨临却是手长脚长,连鞋子带衣服都拖在地上,青叶累得满头大汗,就这样拖拖拽拽的回到尹彩轩。
  南竹正在门口给青叶留着门,见他真把这两人都带回来了,又不开心:“带一个回来就算了,这会怎么睡?”
  青叶说:“咱们俩住一间,他们俩住一间不就是了。”
  南竹说:“还真把这当免费的客栈了么?由着他们折腾一晚上,以后那屋子还怎么住人?”
  青叶噗嗤笑了,逗他:“不然你与佟解元一间,我与小伞一间。”
  南竹瞥他一眼。
  青叶将云伞塞到南竹怀里:“你与小伞一间好了。”
  南竹脸色稍缓:“你真是会惹麻烦。”然后打横抱起云伞,回自己房去了。
  “臭死了……”一进屋门,南竹就把云伞扔到床上:“没有酒量和人家学什么喝酒……”说着拿起茶壶,直接用壶嘴将茶水灌进云伞的嘴里,勉强去了些酒味,然后开始剥云伞的衣服。云伞并不抵抗,面团一般任他揉来捏去。
  “你的日子倒过的不错,还长肉了……”南竹掐着云伞的脸蛋:“胖了些竟也人模狗样的,怪不得那书呆子看上你……”
  “疼……”云伞吃痛,低声呻吟着,手软绵绵的攀上南竹施虐的胳膊。
  “哼,今日我要没看到,那书呆子又醉成那样,不得疼死你……”南竹将云伞剥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自己去洗脸洗手,用手巾擦干净之后,看了看熟睡的云伞,略沾湿了手巾也给他擦了擦脸,仔细打量云伞的模样,还真是比以前顺眼。
  “……”南竹扔了手巾,自己也脱光衣服爬到床里,扯过薄被将两人盖住。
  云伞身体燥热,不一会就把被踢了,还顺便给了南竹一腿。
  “我今日救了你,你还敢恩将仇报……”南竹支起身子来,看着睡得四仰八叉全无形象的云伞,觉得自己跟个酒鬼计较也是挺无聊的,于是狠狠戳着云伞的头:“等你明天清醒了,我再跟你算帐!”
  云伞却突然翻过身来,抱住南竹的腰,将头埋在南竹胸前磨蹭着:“……”
  “……”南竹微微愣了:“……你干吗……”
  “恩……”云伞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微烫的身体蜷在南竹怀中,温热的呼吸让南竹有些痒,胸前柔软的触觉,似乎是嘴唇碰上。
  南竹轻轻推了推云伞的头,想把他从身上撕下来,云伞却八爪鱼一样,拽走了手,腿缠上来,拽走了腿,手又抓着他不放,南竹不由得生气,好好睡觉都不会么?抬了脚就想把他踢地上去,云伞却吭哧两声出了哭音:“……娘……”
  “啧……”南竹眉心纠结,没再推开云伞,由他抱着去了,自己躺平了身体,枕着双手望向房梁,不知在想什么,黑亮的眸子时明时暗,脸上的表情似是凝住了。直到手有些麻痹,想放下来却发现云伞紧贴着他,微微嘟着嘴睡得正香,完全没给他留放胳膊的地方。南竹长长的出了口气,为他拉好被子,将手搭在云伞后背,光滑柔软的皮肤美好得让人心痒痒。
  “你若是想与我撒娇,真是找错人了。”南竹半闭了眼睛,享受指头在云伞背上划过的顺畅,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天色微曦,墨临睡得朦朦胧胧,手向身侧摸去,却摸了个空,突然惊醒,翻身坐起,见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整齐,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脑中关于昨晚的记忆,疯狂而支离破碎,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有没有伤到他……
  穿了鞋推门出去,院中无人,不知这是个什么所在,云伞也下落不明,于是想去敲对面正房的门,走近却发现门并没有关,许是为了通风留的,轻轻敲了敲,里面并无动静,似乎还在睡。墨临犹豫了一下,仍是走了进去,然后站在床前,呆若木鸡。
  云伞还是蹬掉了被子,连带着南竹也赤条条的露出大半身体。云伞的头埋在南竹胸前,揽着南竹的腰,南竹的下巴正抵在云伞的额头上,嘴唇被云伞的刘海盖住,要吻不吻的模样,一手环过云伞的背,扣在云伞的肩上,另一手搭上云伞的胳膊,下半身掩在薄被中,能清晰的看出四腿纠缠的样子,最后斜斜的露出云伞两只脚来。
  这是什么状况?
  这也是误会么?
  墨临的咬了咬牙忍住怒火,上前摇动云伞的肩膀:“小伞,小伞……”
  “恩?”云伞鼻子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费了半天劲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墨临担忧的脸,打了个哈欠:“墨临……再让我睡一下下……”
  墨临还是摇他:“快起来……你怎么在这?”
  “……在哪?”云伞侧过头去,南竹的下巴也跟着一动,软软的吻在额角上。云伞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别人怀里,定睛一看,拥着的竟是南竹。“喝!!”云伞平着弹跳起来,若是没有墨临拦着,恐怕就直接摔下床去。
  “吵什么……”南竹被他们这样一闹也醒过来了,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阴沉的脸带着重重的起床气。
  墨临没有理他,紧张的扶起云伞,前后看着:“他有没有把你怎样……”
  云伞也白了脸,头发乱的,眼圈微红,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我不记得。”
  南竹将被子拉到胸前,无视那两人的慌张,慢慢的说:“我什么也没做……你们大可放心,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那个地步……”
  墨临拿过衣服帮云伞穿上:“请问尹公子昨晚的究竟……”
  南竹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仔细的讲给他们听:“我在街上遇到你们,醉得不醒人事,于是将你们带回来安置在家里。我偏爱裸睡,也不喜欢搂着一堆衣服睡觉,所以就都脱了,至于怎么会抱在一起,就要问云伞了。”
  “啊?”云伞脸涨了通红,提裤子的手也不太利索。
  “为何是尹公子与小伞睡在一起?”墨临听出有些古怪。
  “恩……为什么呢?”南竹支起头,半眯了眼睛,笑得有些诡异。
  墨临心中一惊,知道他当时在街上都看到了。
  “就当是客随主便吧。”南竹目光散漫,嘴角轻轻勾了勾,并没有为难他。
  墨临暗暗憋气,但仍是礼数周全道:“昨日酒后失态,让尹公子见笑了,还是多谢尹公子相助。”
  南竹摆摆手十分仗意:“举手之劳而已,佟公子不必介意,若没有其他事情我还要补觉,你们自便。”不软不硬的就将云伞墨临轰了出去。
  两人站在院中,墨临笑着给云伞整了整衣服:“你没事就好。”
  云伞满脸悔意:“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墨临笑笑。
  天已见亮,墨临不由得有些忧心,彻夜未归,恐怕是跑不了一顿家法,对云伞说:“我这就要回去,你晚些再走也来的及……”
  云伞也知墨临家中规矩甚严,一起回村必是落人话柄,于是懂事的点头。
  墨临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用指头刮了刮云伞的鼻子:“我走了。”
  云伞挥挥手,眼中也是不舍。
  墨临从后门出了尹彩轩,正碰上买菜回来的青叶。
  青叶对他笑了笑,便擦身而过。
  墨临怔了一下,回过头去:“你是不是……昨夜和我睡在一起?”
  青叶淡淡的笑,什么也没说。

  十一.冷战

  墨临走后,云伞困得东倒西歪的爬进偏房,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晒了屁股,想到昨天晚上的荒唐,竟然光溜溜的抱着南竹睡得死猪一样,哀号一声把头钻进被子里,真是没脸见人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云伞还是不想起床,胡思乱想逃避现实中,那温热的触感一定都是幻觉是幻觉,一定只是不小心碰到才抱了一会,不是抱了整个晚上,一定是南竹来抱他的……才不是他主动投怀送抱……
  这样一想,云伞只觉得寒毛直竖……
  如果……是南竹皮笑肉不笑的,过来拥住他……
  云伞被自己的脑补秒杀了……心中默默泪……
  算了……还是相信自己投怀送抱吧,他脆弱的小心灵比较能够承受……
  只是太没气节了……
  明明不愿再回忆的,脑中却窜入南竹身体的许多细节,温度,气味,白嫩的肌肤,那紧密贴合的一切……
  云伞崩溃的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觉得南竹那人不会轻易就让这事过去了,心中呐喊:我就是抱了你怎么样!!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以前还把我这个那个,我都没说什么……
  门这时却开了,南竹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玩什么呢?”
  云伞抱着被子滚到一半,僵直:“……没玩什么……”
  南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子,琢磨一下,说:“难怪……”
  云伞:“……”
  南竹说:“既然醒了就来吃午饭,还想懒床到什么时候?”
  云伞脸红红的爬起来叠被:“哦……”
  云伞梳洗过后,在桌前坐好,南竹也支着下巴等着,不多时青叶将饭菜端上,看到云伞就是一笑:“终于舍得起来了……”
  云伞见他愣了:“你……你不是……”
  青叶穿的是正经男人衣服,看上去也是正经男人模样,只是举手投足间含着淡淡的媚气,纤细的腰肢不经意的有些扭。青叶浅浅笑道:“南竹把我赎了出来,我就一直在店里帮忙。”
  “啊……”云伞十分开心:“真好……”
  青叶很会聊天,云伞又活泼,两人很快就攀谈起来。
  南竹不理身边这二人叽叽喳喳,端起碗来默默吃着。
  “现在这样,好象一家三口……”青叶笑指了指自己:“慈母。”又指了指南竹:“严父。”
  哪有严父的样,云伞偷偷的想,明明是大娘和二娘……
  小心翼翼的看着南竹,生怕他答应了占他便宜……
  “无聊……”南竹放下空碗,起身到店面去了。
  青叶轻笑。
  “……”云伞没等到南竹的反应,有些无趣,见青叶已经开始收拾,忙说:“……我帮你刷碗……”
  一切处理妥当,云伞与青叶告别,说要回去了,青叶叫他以后常来玩,云伞点头应下。走到铺子里,见有几个姑娘在挑货,南竹坐在帐柜中记着什么,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凑过去说:“我走了……”
  南竹抬起头来说:“你做的那个状元及第伞,卖了个好价,下次多做一些,带过来由我提字,就更好了。”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伞你卖了?”
  南竹说:“刚开张就卖掉了。”
  云伞急切的巴在柜上:“那是我要送给墨临兄的,你怎么卖掉了!!”
  南竹一愣:“伙计收来我自然是要卖,难道都积着发霉吗?”
  云伞急得跺脚:“我明明是放在角落里的!!不是要卖的!!”
  南竹皱了眉头,唤过收伞的伙计,伙计说那红伞就在地中间扔着,他就一起收了过来。
  云伞想起当时是给墨临看过,后来墨临就拉着他走了,忘了放好,偏又赶上伙计来取伞。
  云伞又气又急,却无处发泄,不一会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是要卖的……”
  南竹见他哭也没了主意,从柜里拿出银子来,塞在他手里:“卖都卖了,上哪找去,你给他再做一把也就是了。”
  云伞却将银子扫到一边,哭得更起劲:“那不一样!!别人拿去了就要考状元了……”
  南竹听到这也憋不住乐了:“撑你的伞就能考状元?你倒比庙里的神仙还灵验。”然后拣起银子又塞到他手里:“不就是个好口彩么,真有才学的,没伞也能做状元。”
  云伞却将银子扔的更远,两只手胡乱的擦着眼泪。
  南竹哪惯得他这样,口气也硬了起来:“伞是你自己没放好,有什么可委屈的?状元伞这么好卖,我干吗不卖?你就回去多做,送佟公子的那把,钱也算我帐上,以后每把再加一百文,我还亏待你了么?”
  云伞还是闹:“状元伞就是一把,才不要多做……”
  南竹生了气:“那现在你要怎样?拿翘?当这天底下就你一个会做伞么?我找别人做也是一样!”
  云伞双袖一挥,对南竹叫着:“这是心意,心意!!”
  南竹看了眼他激动的样子,却别开脸冷笑了:“真的一样,就算有了你的伞,他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
  云伞恨恨的说:“……你这人……真是讨厌……”
  南竹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柜上,阴沉的脸色,似是已动了怒。
  云伞吓得退了半步,嘴还是要犟:“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说完,赶紧抹了抹眼泪跑了。
  店里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继续挑东西,南竹在柜里安静的坐了一会,然后慢慢起身到后面去了。青叶正在院中晒被子,听到前面有些嘈杂,南竹的样子又不像开心。
  “怎么了?”青叶笑着问。
  “没事。”南竹说。
  说是没事,小脸却拉了老长,青叶私下向伙计问清情况,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南竹生了几天闷气,直到去取伞的伙计空手回来,说云伞罢工了,终于憋不住大笑出来。
  南竹的脸有些扭曲:“有什么好笑的。”
  青叶拨弄着南竹的刘海:“好久没见小孩子吵架。”
  南竹挥开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
  青叶笑:“确实……”
  南竹眉毛扭到一起:“他不干活,等着饿死吧,真是反了他了。”
  青叶说:“这话他倒是听不着,不如我去告诉他?”
  南竹瞪他一眼:“没那个必要。”
  青叶笑着将南竹拢在怀里:“我明天就去劝劝他……不要气了……”
  “啧……”南竹不舒服的挣了挣,却没再反对,算是默许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青叶就到路甲村去找云伞,直到天黑才回来,身边还带回一把崭新的油纸伞,说是云伞又愿意开工了。
  南竹懒得打听青叶是怎么把云伞说动了的,只说谁也没求着他做伞,口气酸酸的。
  青叶说:“小伞知道他那天说的过了,叫我跟你赔不是呢。”
  南竹面无表情:“哦。”
  青叶笑:“现在小伞还抹不开面到店里来,不如你也退一步,去村子里去看看他……”
  南竹说:“我不会再回路甲村,他不愿意来就算了。”
  青叶苦笑,没法再劝,偶尔趁店里不忙的时候去看看云伞,不经意的聊到墨临的事。
  一谈到墨临,云伞就打开了话匣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颇为自豪,只是墨临彻夜不归之后,家中管教更严,轻易不许出门,到哪都要有家仆陪着,再要见面是难上加难,不然也可以为青叶介绍。
  青叶浅笑,这倒不必。后来就没有再提起,只是云伞有时候爱说,他也默默听。
  云伞对南竹却是又气又怕,只敢跟青叶抱怨,你说哪有人是他那样的脾气……还带咒人当不上状元的……你跟他一起真是受委屈……
  青叶说,委屈么,倒是没有,南竹的人其实是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云伞别扭的转过脸去。
  青叶轻捏他的鼻子,你还真是个小没良心。
  云伞揉揉发红的鼻头,不说话了。
  有的人心心念念,又被紧紧桎梏;有的人平平淡淡,随遇而安;有的人失了面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有的人却没那么长的记性,以前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在专心劳作中渐渐淡忘了。无论是想见不想见,能见不能见,无惊无险的算是过了一年。
  转眼正是开春,南竹刚开了分店,墨临即将进京赶考,保德县却出了件大事情。
  保德县令本就好贪敛,判案时常徇私枉法,终于被人层层上告,将事情捅了出去,县令被革除官职,押送到京城详加审问,这位置就空了出来,理应由墨临补上。墨临陷入两难的选择,是进京赶考谋取更高的起点,还是屈从于卑微的官职,慢慢搏出一片天地。但墨临的家境却逼他没得周旋,墨临家并非大户,只是小富,候补县令这大半年,虽然没有俸禄,做官的排场仍是要支撑,已虚耗掉了不少家产,于是墨临不得不放弃了状元梦,即刻走马上任,成了保德县的新一任县令。

  十二.欢宴

  新官上任三把火,墨临将往日勾结营私的门子,师爷肃查一清,保德县署上下整治得像模像样,本来有些想趁墨临年纪小不经事,混些好处的,却见墨临说话办事十分老成,面相周正,不苟言笑,穿上官服更显威严,不像是十六七的少年该有的气魄。而且初来乍到拿捏不好禀性,怕马屁拍到马腿上,纷纷收敛了行径,侧目看旁人是怎样动作。
  保德县里的几个大商家互相一合计,新官上任总是要打点打点,于是在醉仙楼摆下酒宴,请墨临过来坐坐,互相认识一下,日后办事方便。盛情难却,墨临不好推辞,叫上衙门里新换的几个心腹,想了想,又将云伞请来,只当是喝酒叙旧而已。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怕万一被缠上,也好有个法子脱身。
  以南竹的资本和名气,本不够上这样的场面,却得当日的东道赏识,特地邀了过来,南竹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与墨临同乡,年纪又相仿,打算叫他去套些交情,探探门路而已。
  三人时隔半年再次见面,关系却已悄悄改变。
  墨临到席,自然是众星捧月一般,云伞事前被吩咐只管吃好喝好,有人搭话都躲到师爷那去就是了,一开始还很紧张,生怕给墨临丢人,后来发现根本人没把他放在眼中,如同透明一样,也就渐渐放开,刚叼起一根鸡腿,就发现南竹的视线正从他身上扫过……
  “……”云伞险些被噎死,万万没料道他也会在场。
  南竹却转了头望向别的地方,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云伞憋着咳嗽,有些气闷,干吗呀?这都多长时间了,还要闹。想着,反正这又不是尹彩轩,与他碰到也不算自己食言,于是走过去拍打他:“好久不见……”
  南竹刚端起酒盅,被他突然一摇,洒了满手,于是冷眼以对。
  “呃……”云伞怯怯的收回了手:“好久不见……”然后又挤了个笑脸:“你现在像个男人了……差点没认出来……”
  南竹不悦:“……我本来就是男人。”
  云伞在心里偷偷吐着舌头,胡扯……
  半年的时间,南竹的个头真的如雨后的笋子一般,突然拔高了许多,本来只是略比云伞高一点,现在已经多出半个头了,皮肤仍是白皙,脸上的线条却不像以前那般圆润柔和,变得有些棱角,下颌尖尖的,眉眼细长有些锐气,感觉整个人都锋利起来。再配上一直以来的阴冷神情,更不好对付的模样。
  长坏了……
  把云伞可惜的……以前好歹还有张脸能看……
  “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来……”南竹沾了酒的手擦也没擦就掐上云伞的脸:“你倒是专往横了长……”
  云伞呲牙咧嘴的拽着南竹的手:“青叶说了,我还不到长个的年纪,等我攒着力气,过几年比你窜的还快呢。”
  南竹勾了勾嘴角,又是皮笑肉不笑的:“我看你是够戗……”
  云伞确是比以前有肉许多,但要说胖还真是没有,就像地里快旱死的小苗又给浇了点水,恢复了生气,于是本该长什么样,现在就长成了什么样。脸上到底是哪个地方长的好看,也觉不出来,就是五官凑到一起还满顺眼的。常年在屋子里做伞,少见阳光,皮肤还算干净,手却是与年纪不相符的粗糙,很有力气,抓得南竹手上几条红印,于是南竹又不高兴。
  “疼……别掐了……”云伞越扯,南竹越用力,云伞最后只好求饶,脸毕竟是自己的。
  南竹这才松了手,赢了一局似的,心中稍有得意。但看云伞扭着眉毛揉腮梆,全然提不上有什么气质形象,而且又没心没肺不长记性,南竹觉得半年来因为这么个东西给自己堵心,真是特不值得。
  南竹看了看周围人都谈笑客套着,拉过云伞就往外走:“我有话问你。”
  “去哪呀……”云伞被拖着:“我还没吃饱呢……”
  墨临正与几位商家说着话,眼角不经意扫见二人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愣。
  远离了醉仙楼里的喧闹场,楼下的花园里是一片安宁景象,小池中种了几株荷花,没到花期,只有些圆圆的叶子映着月色在波光粼粼的水上浮着,绿嫩嫩的,夜风中飘过淡淡的香气,让人心气平和。
  南竹坐在池边的大石上,说:“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这会你要认真答我。”
  云伞偷偷撇嘴,是谁不跟谁计较呀:“你要问什么?”
  南竹说:“你与佟县令相交多年,与他关系如何?”
  云伞也找了个石头坐下:“当然是不错。”
  南竹说:“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喜欢的事情,你知道么?”
  云伞却起了警惕:“你……问这干吗?”
  南竹略高了声音:“知道就说,不知道就算了。”
  “……”跟人打听事,还这么横。云伞两条腿在石头边荡呀荡的:“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旁人……”
  南竹点点头,认真等着。
  “他吧……”云伞半捂着嘴,又环顾四周,查看动静。
  “说……”南竹已有些不耐烦。
  “他好象……特别喜欢我做的伞……”云伞很严肃的说。
  “……”南竹面无表情。
  “真的,他以前买了好多……”云伞生怕他不信。
  “……”南竹不屑的将头转向另一侧。
  云伞嘻嘻一笑:“我知道以前他是帮我,听你这样一说,我还真不清楚他到底喜欢什么,改天帮你问问。”
  南竹摆手:“算了,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荷叶轻轻荡漾着,两人沉默了许久。
  云伞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你也是帮我……”
  南竹听了没有什么反映,搞得云伞有些窘迫,正想着说点别的,南竹张口,无所谓的飘出一句:“应该的……”
  云伞看着水中南竹淡漠的倒影,只觉得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心里却是温暖。
  “真是打搅了。”墨临的声音远远插了进来,南竹回头,云伞却已起身扑了过去:“墨临兄。”
  “我怕你喝多,过来看看。”墨临非常自然的拖过云伞的手:“玩得还开心么?”
  云伞连连点头。
  南竹也从石边起来,带着必要的恭敬合袖站着,表情却是淡淡的戏谑。
  “宴席快散了,总要回去打个招呼。”墨临终于用正眼看了南竹:“尹老板也请回席上吧。”
  南竹微微弓身:“草民失礼,还是佟县令先请。”
  墨临回去寒暄了几句,又谢过东道,各人或是谨小慎微,或是居心叵测的都散去了。
  云伞又私下找到南竹,抓着他的袖子高兴的说:“我今晚到墨临那住,明天去店里看你。”
  南竹微皱了眉,抽着袖子。
  “想想咱们以前还来衙门打官司,现在竟然能在里面睡觉了,多不可思议呀。”云伞兴奋得眼睛闪闪亮:“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南竹说:“这就不必。”想了想又说:“你自己要小心。”
  云伞茫然一下,并不以为意,仍是开心。远处师爷呼唤云伞,一行人准备回去了,云伞松了南竹的袖子,乐颠颠的跑远。
  南竹整了整被拽出褶的衣袖,转身就要离去。
  “南竹……”云伞却又跑了回来。
  南竹默默看着他。
  只见云伞张开双臂,单脚抬起,摇摇晃晃的做了一个伞字。
  南竹:“……”
  云伞见南竹的面容有些扭曲,目的达成,便嘻嘻一笑,又跑开了。
  南竹侧身而立,孤单的站在夜色里,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表情恢复了淡漠,微敛眼眸,轻声哼道:“白痴……”
  云伞到了县衙里,打着灯笼到处跑,看什么都新鲜,除了牢房没有参观,几十间屋子都要串一遍,墨临就在他身后跟着,每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一一讲给他听。直到墨临耐不住困打了哈欠,云伞才算减了些劲头,想到墨临明日还要办案,说:“咱们睡觉吧。”
  墨临微笑:“好。”
  云伞问:“我睡哪?”
  墨临说:“睡一起吧,许久没见,咱们说说话。”
  云伞说:“好啊好啊。”
  墨临的房间很大,床也不小,云伞洗过脸,脱了外衫爬进床里,裹着被子等墨临过来。
  墨临用手巾擦干了手,将被子掀开一角,也躺了进去,被窝叫云伞弄的温温的。
  “当县令好玩么?”云伞趴在墨临身边,睁大了眼睛问道。
  “还可以。”墨临笑着说:“应该是没有做伞好玩……”
  云伞说:“青叶说我的伞越做越好了,他摆在店里都舍不得卖了。”
  墨临问:“青叶?是哪个?”
  云伞说:“就是南竹店里的那个漂亮叔叔,对我很好的。”
  墨临慢慢回想起来:“哦……好象见过。”
  云伞得意的说:“很好看吧,他以前做过头牌的。”
  墨临笑道:“这话不能乱说,你知道头牌是什么意思?”
  云伞不服气:“我当然知道了,还是南竹将他赎出来的呢。”
  “……”墨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转而又微笑了:“看着倒不像……”
  云伞点头:“没错没错,不说谁也看不出来呀。”
  墨临微微侧过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提到南竹,云伞又想起来:“墨临兄……你最喜欢什么?”
  墨临脸上一热,难以抑制的心跳:“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伞的下巴搁在褥子上摇啊摇:“南竹问的,我也挺想知道。”
  墨临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下次遇到他,就跟他说,我喜欢的东西,我自有办法得到,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云伞不死心:“说说看嘛,有什么关系……”
  墨临略一沉吟,看进云伞的眼睛:
  “我……很喜欢你……”

  十三.多心

  云伞呆呆的看着墨临,下巴微扬,离开了褥子。
  “……”墨临目光深沉,笑着看他的反应。
  云伞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前,他肯定没这么多考量的,但自从知道有南竹青叶这样喜欢男人的男人存在,就不由得多想了。
  是喜欢朋友的喜欢……是喜欢男人的喜欢……
  眼睛漫无目的的左右扫着,躲避墨临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到底是哪个到底是哪个……胡思乱想一阵,勉强定住精神,还是要问清楚,如果墨临兄不是哪个意思,自己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个……”云伞小心翼翼的开口。
  “……做的伞……”墨临接道。
  “啊?”云伞愣了。迅速在脑中融会贯通了一下,原来墨临说的是,我很喜欢你做的伞……
  下巴重重的又戳回褥子里,四肢瘫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小伞这是怎么了?”墨临看他有趣。
  云伞别扭的皱着眉头:“你说话别大喘气呀……吓死我了……”
  “……”墨临低沉的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给云伞掖了掖被子说:“就算我说的是喜欢小伞,也没什么可吃惊……自然是喜欢你才亲近你的,难道小伞不喜欢我么?”
  云伞想了想,怯怯的说:“我……也很喜欢你……”
  墨临笑:“是吧……”
  “像哥哥那样喜欢……”云伞赶紧补上。
  “……”墨临的笑并没变:“这是当然,难道还有别种喜欢?”
  “没有没有。”云伞连忙摆手,见墨临十分坦荡,终于放下心来。又想,南竹青叶都是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段,那样的做派,而墨临却是中气十足的,身材偏瘦但很结实,举手投足都是端正沉稳,怎么看也不像……
  于是放松的说:“我只有弟弟,很想要个哥哥呢……”
  墨临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小时候真是挺没意思的。”
  云伞来了精神:“不如我做你弟弟?”
  墨临却笑着不说话了。
  云伞以为他想偏了,解释道:“我……不是要跟你攀亲戚……我真的很喜欢你。”见墨临还是笑,抿了抿嘴说:“你不用把我当弟弟,我把你当哥哥就好了。”
  墨临抬起手,将云伞的刘海弄乱:“睡觉吧。”然后起身吹了蜡烛。
  云伞疯了一天还真是累了,眼前昏黑的,被窝又软又暖,翻了个身,不久就迷迷糊糊的睡去,还小猪一样,对着墙小声的打起了鼾。
  墨临哭笑不得,睡着了还这样吵,轻轻晃他:“小伞……”
  云伞顺势躺平,吭叽了一下止住了鼾声,手搭到墨临身上,却没有醒。
  黑暗中,云伞的皮肤反着淡淡的光,因为喉结还没有发育,从下巴到锁骨是一条柔和的线,衣襟被蹭的有些松动,随着呼吸时起时伏,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小片的胸膛。墨临静了半天,无奈叹息,动手解开自己的里衣:“笨蛋,谁要做你哥哥……”
  第二天一早,云伞被一阵梆子声吵醒,习惯性的使劲往被子里钻,脸却贴上柔柔热热的东西,似曾相识的触感叫云伞一下就清醒了,挣扎着张开一只眼睛,果然对上了大片赤 裸的肌肤,想要推开,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早就不知廉耻的伸进人家衣服,还非常舒服的攀住人家的后背……
  “……怎么又抱上了……”云伞郁闷的嘀咕,自己的睡相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身边有个东西就要抱么,上次抱了个南竹,已经害他做了半年噩梦了……
  墨临几乎整晚没合眼,听他这样抱怨,心里一笑,看自己胸前这个小脑袋头疼晃动的样子。
  “啊……真是的……”云伞小心的抬起胳膊,想从墨临衣服里抽出手来,墨临却一翻身,整个将他压在身下。
  云伞做贼心虚的以为是自己将他弄醒了,抬起头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墨临打了个哈欠,如梦方醒一般:“小伞,你这是做什么?”
  云伞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手没来的及拿走,被缠在墨临的衣服里,直接滑到墨临的腰后侧,若有似无的摸到臀部的起伏,股间晨 勃的东西互相抵着……
  “大人,老夫人到了……”门外的杂役敲了敲门禀道。
  “你……你娘来了……”云伞张开手不敢再摸,小声提醒着。
  “哎……”墨临无力的将头垂在云伞颈间。
  “大人……”外面又唤。
  墨临抬起头来:“请她老人家在前厅稍等片刻……”然后轻点云伞的额头:“小伞你睡觉太不老实了……”
  云伞没底气的笑着:“我也不是故意……”
  墨临起身下床,自己拿了一套衣服穿上:“你在这乖乖等我,我一会就回来了。”
  云伞说:“我也该走了,还跟南竹说今天去店里看他呢。”
  墨临想了想:“也好……”将云伞的衣服扔了过去:“有时间就过来玩吧。”
  墨临将云伞送出了衙门,才返回去侍奉自己的娘亲。
  云伞走到尹彩轩,铺子才刚刚开张,并没有客人,南竹在帐柜里坐着,还有些没睡醒的模样,脸臭臭的。
  云伞敲了敲柜面:“我来了!”
  南竹抬眼一看,微微愣了:“……”
  云伞得意洋洋的趴在柜上:“怎么样,我来的早吧?”
  “……”南竹用手支了额头,仔细的观察云伞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别过脸去冷笑:“这人当了官……还真是不一样了……”
  云伞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当然是不一样……你要问的事,我帮你打听到了。”
  “哦?”南竹斜眼看他。
  “……”就不能好好看人么?云伞心里小小的抱怨,说话却是开心:“墨临兄说了,很喜欢我做的伞,我当时就说是,你还不信……”
  “怎么看也是客套话而已,谁会当真。”南竹懒懒的说。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讨人厌,云伞渐渐没了好气:“墨临兄还叫我告诉你,他喜欢的东西,他自己会想办法得到,不用你费心。”
  南竹半阖了眼眸,若有所思:“他当真……是对我说的?”
  云伞说:“我骗你做什么?”
  南竹的指头半掩在唇上,神情有些古怪,竟然真的笑了:“这事可有意思了……”
  这可引起了云伞好奇心,巴巴的探过身去,也想拣个乐:“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南竹敛了笑容,冷冷瞥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我好心帮你打听!!……”云伞气愤,一甩袖子:“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转身要走。
  南竹站了起来:“说起这个……”
  云伞抬了脚,又缓缓放下,心里暗自高兴,你终于肯说了吧……
  南竹说:“我刚开了分店,现在人手不够,以后的伞你自己送过来吧。”
  云伞回过身去,怒指:“你你……”
  南竹说:“看你胖的,也该运动运动。”
  云伞气极:“我哪有胖!!哪有胖!!像你……手无缚鸡之力!!”
  南竹一挑眉毛:“谁手无缚鸡之力……”
  青叶在后院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刚进铺子里,就见几个伙计哄笑,南竹支着肘撑在柜上,云伞在老远的街上跳脚,还喊:“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南竹对他挥了挥手:“练好了再来……”声音却是笑的。
  云伞又跳:“不来就是不来!!”
  众人笑成一团。
  青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拉过身边一个伙计问怎么回事。
  伙计说,刚才小伞跟掌柜的比掰手腕,结果输了。
  青叶也不知能说点什么,只有苦笑扶额。
  云伞气哼哼的走了,南竹笑意却还没退,发自内心的欢乐使他阴沉的面容鲜活起来,青叶觉得他若是能多这样笑一笑,真是叫旁人挺心旷神怡的。
  南竹见青叶过来,勾勾手,将他叫到切近,脸上仍是笑的:“你去挑把伞,给佟县令送去,就说是云伞送的。”
  青叶微微皱眉,明白他意有所指,小声问道:“要塞多少银子?”
  南竹想了想说:“多了少了都不合适,你去拿张一百两的银票,只当是见面礼,若是收了,就顺路也到其他几家送个信。”
  青叶说是,就要去筹备,南竹拉住他,又说:“你跟佟县令稍微提下咱们俩的关系,不用说的太明,我与云伞只是朋友,叫他不必多心。”
  青叶一愣,目光有些复杂,说:“我明白了。”
  青叶选了一把做工精细的伞,在里面贴了银票,又用红布包好,出了尹彩轩,不多时便到了县衙后门。正想劳烦门房通禀一声,门里抬出一辆轿子,停在一旁侯着,然后墨临陪着一位端庄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不高兴,走到轿旁,墨临恭敬的为她拉开轿帘,扶了她坐进去,妇人说:“两条道,你可要选好了……”声音平和略有严厉。
  “娘嘱咐的是,我哪敢乱了步骤,您太多心了……”墨临小声说。
  妇人没有再说什么,合了帘子起轿走了。
  墨临看轿子慢慢远走,轻轻叹了口气,就要回衙门里去。
  “佟大人……”青叶开口唤他。
  墨临寻声看去,认得是他,沉默了一下:“……进来坐吧。”

  十四.出水莲

  青叶从县衙门回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南竹问他:“收了么?”
  青叶摇摇头:“他说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这次不计较,以后再弄这些必是要责罚的。”
  南竹冷笑一声:“他还真打算做清官了么?”
  青叶将没送出去的银票放到柜上:“这就不清楚……”温和的笑笑:“我去做饭了。”
  南竹看着青叶的背影,眼神飘忽了一下。
  转眼到了六月,正值芒种。
  墨临的书案旁摆了一只青花的瓷缸,里面几片翠绿的荷叶,配上粉嫩的花苞,荷叶的缝隙中几尾锦鳞穿梭,红的黑的白的,泼泼洒洒的颜色,如同会动的画卷一般。
  云伞把手伸了进去……
  抓鱼……
  墨临笑着提笔:“你还要不要学……”
  “来了来了。”云伞扬手掀翻了几片荷叶,吓坏缸中的小鱼,意犹未尽将湿乎乎的手和胳膊在衣服上蹭了蹭,凑到墨临身边。
  自从南竹不肯再派伙计收伞之后,云伞就时常到县城里来,看看墨临,看看青叶,别别扭扭的捎带着也看一眼南竹,日子过的风平浪静的。
  “荷花的叶子用笔根淡墨接写内侧,墨色外重内淡,笔势归心,呈环状。留出叶心空白……”墨临握住云伞的手,边讲边画,另一只手撑在桌侧,将云伞环入怀中,微微弓了身,在云伞的耳边说着。
  云伞认真的随着墨临的引导涂涂点点,安静专注的模样让墨临心中有些难言的痒,身体又是贴的,云伞身上干净的味道绕在鼻间,恐怕把持不住。强忍着画完,云伞又铺开一张纸,墨临松开他的手,走到一旁拿起书来:“你自己画吧。”
  “哦。”云伞乖乖的按照刚才墨临的样子画,一会看看成品,一会看看自己的,那笔时而打转时而勾出老远,画出的东西八成是没得看的。
  墨临走到墙边拉了把椅子坐,书也是放在手中带翻不翻的。
  小伞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有模样,性格也比之前活泼许多,果然日子好过了心情也舒畅。以往自己总是被关着,小伞大半时间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还没那么难熬。如今时常见面,见到了就想碰碰,碰一碰就放不开了……
  墨临觉得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定力,坐怀不乱的圣人真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
  何况,他如今正是欲 望最盛的年纪,又不像南竹那样身边有个暖床的……
  想到青叶,心中更烦,那个总是淡淡笑着的男人……
  看着云伞一会一变的天真神情,墨临心中柔软却又沉重,难道就绕不过去吗?
  真要按着娘的意思,才能将他名正言顺的拥在怀中?
  “墨临!画好了。”云伞将画提起来,喜孜孜的拿给他看。
  荷叶已是黑乎乎的两坨,荷花开得老大,恐怕是要将细细的茎压断了。
  墨临笑着合上根本没怎么看的书:“画得不错。”
  云伞得了表扬,开心的放下画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墨临并没留心其中内容,随口说道:“杂书而已。”
  一听是杂书,云伞来了兴趣,搬了椅子过来:“给我讲讲,我最爱听这个。”
  墨临哭笑不得,只得又将书翻开,发现是本讲礼的书,云伞必定不感兴趣,幸而他也不认得几个字,随口编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他就听的很开心的。
  墨临笑着说:“从前有位公子……”
  “恩恩。”云伞点头。
  “家里很有钱……”
  “恩恩!!”云伞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
  “与一位美貌小姐订下婚约……” 墨临坏心的停了一会:“没了。”
  “恩恩!!!啊?这么快?”云伞不死心的拿过书来看,好象真能看出些什么似的:“这么厚的书呢?这样就完了?”
  墨临心中暗笑,又一转念,继续编道:“但是这位公子,喜欢的却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哦哦!!”云伞又来了劲头:“那就改娶丫鬟呀!!”
  “但是公子家中不允许,哪能娶个丫鬟做正室,必然是要先娶小姐才应允接丫鬟过门做妾……”墨临说。
  “哦……这不是挺好的么?”云伞说:“本来也该这样呀。”
  “……”墨临心中憋气:“公子喜欢的是丫鬟,干吗要先娶个小姐,而且日后小姐欺负丫鬟怎么办呢?”
  “这倒是挺难办的……”云伞扭着眉头。
  “何况……丫鬟也并不知道公子的心思,整天傻傻的。”墨临说。
  “啊?公子干吗不告诉他呢?”云伞问。
  “大概是自己要娶妻,怕她提前知道了心意,会困扰难过吧。但公子又怕娶妻之后再去找那丫鬟,丫鬟却不肯要他。”
  “……”云伞说:“那丫鬟不是傻傻的吗?说不定公子一说她就愿意了。”
  “……”墨临闭了眼睛,两根指头捏着鼻梁。
  “怪不得这书这么厚呢,真够能折腾的。”云伞放弃似的把书塞回墨临手里:“最后怎么样了?”
  “公子跟丫鬟私奔了。”墨临说。
  “……”云伞张大了嘴巴:“不好吧……”
  “怎么不好?”墨临问。
  云伞挺可惜的:“两个都娶,一妻一妾才圆满呀,别的书都是这样的。”
  墨临笑了笑:“这本有些特别。”
  云伞郁闷的嘀咕:“公子都是配小姐的……干吗去喜欢丫鬟……”
  墨临想了想说:“世上确是没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然后起身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办,你在这自己练练画吧。”
  “哦……”云伞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故事,歪着头抱着肩膀怎么也想不通。
  他的印象中,风流婉转的爱情,总是如戏台上,书本中的那般,公子小姐一见钟情,再由旁人牵针引线,几经波折终成眷属,哪怕最后是化成蝴蝶飞了,也是公子小姐的专利不是……傻乎乎的丫鬟跟着凑什么热闹呢?白白把个小姐给浪费了……
  他跑去说给青叶听,抱怨连连:“多可惜呀……”
  青叶只是笑笑:“这喜欢谁不喜欢谁的,哪是自己做得了主……”
  云伞想想也是,青叶和南竹,就是不喜欢小姐的,而且南竹确实称得上是公子了,但仍是为那个故事气闷。
  这天天气不错,店里也不忙,南竹从外面叫人搬回一把琴摆在小院中,说是别家铺子盘点清货,图个便宜买的,青叶喜欢就拿去玩吧。
  青叶高兴得抱起南竹就吻。
  云伞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却从没见他们亲热过,平时俩人也离的挺远的,没什么暧昧动作,不清楚底细的都以为是兄弟而已。
  南竹察觉到云伞的视线,轻推青叶,青叶也不好继续,只说:“还真是好久没有弹琴……”
  青叶仔细的调好弦,又泡了茶,南竹和云伞各坐一个蒲团,身前放了茶碗。云伞见南竹和青叶都是一脸郑重的样子,也不敢嬉笑,认真等着。
  青叶的指头轻轻落在弦上,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琴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一开始云伞还十分期待的听着,听了一会却只是觉得好似潺潺的水声,再就听不出什么东西,有些无聊,只好不停的倒茶喝茶,坐的久了腿也发麻,于是左右扭着不安分起来。
  青叶抬头看他动来动去,便是一笑,目光转向南竹,却是闭了眼睛坐得端正,心中少许安慰。
  云伞伸出指头碰碰南竹。
  南竹睁了眼,神情十分清明:“做什么?”
  “呃……”云伞怯怯的说:“还以为你睡了……”
  南竹说:“安静。”
  云伞撇了撇嘴,你听得懂么?听得懂么?
  过了阵子有伙计来唤南竹,说来了个大买家,南竹便起身去招呼了。青叶知道云伞已经听腻了,干脆停了琴声。
  云伞这才敢喘口大气,伸了伸懒腰活动腿脚,见青叶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指尖,捧起茶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的琴弹得好好哦……”
  青叶的茶险些喷出去,赶紧用袖子掩了嘴角:“小伞喜欢,我接着弹就是……”
  “!!……”云伞脸色发绿。
  青叶轻笑,笑够了又拨动琴弦:“我刚才弹了好几首,最短的是这个《出水莲》,一般都是用筝来弹,用琴声音小了许多,也没那么清透凛冽……”边弹边讲:“这里是表现莲花的舒展,出淤泥而不染。”琴声渐高而渐急,仿佛花朵从水中悠悠扬起,落下点点水滴,层层琴音如涟漪般荡开,莲花已在水面亭亭玉立。
  青叶这样一讲,云伞略微听懂些,觉得也挺有意思的,凑过去轻轻拨了弦,低沉的琴声,一点也不像青叶刚才弹出来的那样动听,就觉得青叶特了不起了。
  青叶说:“你的指头还满有力气,茧子厚又不觉得疼,真要弹琴倒是不错。”
  云伞赶紧摇头:“我可不行……”
  青叶笑着又端起茶杯。
  云伞的指头一根弦一根弦的滑过,沉闷的出了些韵律,玩心又起,渐渐大力,速度也快了些。
  青叶听着这无趣的乐音微微有些发愣,茶在手中端了一会已经转凉,只是碰了碰唇,就又放下了。
  “小伞……”青叶的手按在琴上,云伞的乱弹转瞬变了音。
  “?”云伞停下。
  “你可愿意帮我个忙?”青叶淡笑。

  十五.赎身

  云伞在南竹身边晃来晃去,欲言又止,左顾右盼已有小半个时辰。
  南竹终于斜斜的瞥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云伞凑过来笑呵呵的说:“我想去喝茶,你陪我么?”
  南竹正在点货:“要喝茶叫青叶给你泡,没看我忙着。”
  云伞说:“茶馆里还有点心……”
  南竹眼也不抬:“叫青叶给你做。”
  云伞说:“茶馆里还有唱小曲的。”
  南竹:“叫青叶给你唱。”
  云伞:“……”
  南竹点好了货,叫伙计装车,回头看云伞还在那杵着。
  云伞扁着嘴,不高兴的瞪他。
  南竹说:“你好好说话。”
  云伞气呼呼的:“我请客,我请客总行了吧!”
  南竹半眯了眼看他一会:“……走吧。”
  云伞跟着南竹进了一间茶馆,南竹叫过小二,说都按老样子来就是,小二麻利的安排,引着云伞和南竹到了楼上的隔间,清净整洁。云伞心想着,这地方便宜不了,也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
  不一会茶水端上来,点心五花八门,有些云伞见都没见过,一边惊叹一边心疼,今天看来是要大出血了,恨恨的想,南竹这人太不地道了,见他请客,就点这么多。
  南竹将茶给他倒上,问:“还要点小曲么?”
  云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南竹说:“安静点也好。”叫小二不必照顾了。
  云伞捧起茶杯:“这地方你常来么?”
  南竹说:“谈生意的时候。”
  云伞说:“哦……”
  然后就没什么可说,云伞只好吃点心喝茶,喝茶吃点心,磨蹭了半天,觉得受人之托,该问还是要问的,想了又想,不知道如何开口,绞尽脑汁,决定迂回前进:“青叶他……好能干哦。”
  南竹说:“恩。”
  云伞说:“又会弹琴泡茶,又会烧火做饭,还能帮着管店,真是难得……”
  南竹看了他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用杯盖轻轻漂着茶沫。
  云伞觉得自己好象是踩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南竹对于他夸赞青叶,还真是挺开心的。
  趁他高兴,云伞赶紧问:“你当初是多少钱把他赎出来的?”
  南竹竟扯开嘴角笑了,但笑却是冷的,并不意外的神情:“他叫你问的?”
  倒把云伞吓了一跳,心想我还没说什么呢,慌张的掩饰:“没呀,我就是挺好奇的,这么好个人,得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呀……”
  南竹哼笑:“没多少钱。”
  “……”于是又把云伞干到这了,云伞咬咬牙干脆的问道:“是多是少,总要有个数呀。”
  南竹说:“二十两银子。”
  “什么?”云伞蹦了起来:“那么大个人只要二十两?”云伞算了算,就他自己做伞,去掉必要的花消,每个月还能存起一两半两的呢。
  南竹喝茶:“觉得便宜,卖给你好了。”
  云伞皱了眉头:“你骗人的吧。”
  南竹不屑:“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云伞觉得事情不太对,又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杯子空了,也没有再续茶。南竹慢慢的说:“你跟他说,他若是把银子攒好了,我并没什么舍不得的,以后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云伞本来并没多想,南竹这样一提,也明白了青叶的意思,于是有些慌乱,勉强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青叶什么事的……”
  南竹却不理他,叫过小二,说茶钱计到帐上,然后就起身走了。
  云伞说:“别的别的,都说了我请……”
  小二伸手:“三钱银子。”
  云伞:“……”将掏钱的手停下了。
  这……这简直是黑店!!云伞莫名惊诧。
  “还站那干吗?”南竹远远叫他。
  云伞返回去将杯里的茶喝光,又在嘴里塞了点心,这才痛苦的出了门。
  云伞趁南竹在店面里忙,偷偷溜到后面跟青叶说了喝茶时的事情。
  青叶听到只有二十两,神情有些落寞。
  云伞安慰他说:“他肯定是骗人的,你不要信他。”
  青叶笑笑:“便宜些也好,我身边零零散散应该也够了。”
  突来的变动叫云伞心思也乱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青叶说:“我乱七八糟的活了半辈子,以后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
  云伞恍然大悟:“哦,你想结婚。”算算年纪,青叶实在不小,确是应该。
  青叶笑:“我这模样,谁肯嫁我呀。”
  “你真的挺好看的。” 云伞想了想说:“跟南竹过日子不好么?”
  青叶说:“过日子跟过日子可不一样……”
  “?”云伞并不明白。
  青叶说:“要是没遇到,也许就那么过了,但已经遇到了,心里还是会想。”转而苦笑:“虽然不过是做梦罢了……”
  云伞疑惑:“你遇到什么了?”
  “……”青叶却没有答,拉过云伞的手:“小伞,我赎身之后,咱们两个一起,你说好吗?”
  “啊?”云伞一下子懵了,这是哪跟哪呀?“可是……”他不喜欢男人的。
  青叶笑着说:“以后咱们两个互相照顾,你要是愿意,就把我当哥哥。”
  云伞开心:“真的?只是哥哥?”
  青叶点头。
  云伞说:“那以后,你要搬到我家来住么?”
  青叶笑:“可以呀。”
  云伞问:“那你会给我做饭,也会帮我做伞?”
  青叶说:“伞我没有做过,要你好好教了。”
  云伞高兴得直蹦:“太好了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赎身?”
  青叶被他的情绪感染,似乎已看到未来的希望,爱惜的将他搂在怀里亲亲小脸:“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云伞也小鸡一样回啄他:“你可要快些……”
  南竹本是要到院中,刚掀了门帘,就看到那二人抱成一团,亲来亲去。
  握帘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是冷漠,事情竟然是这样……
  挺好笑的,南竹觉得。
  于是松了帘子,合袖又退回店里。
  真是太好笑了。
  南竹坐回帐柜后,旁边几个伙计见他的脸色,已是大气都不敢出了。
  晚饭过后,送走云伞,青叶转回屋里拿出一个棉布的小袋子,将里面的散碎银子铜钱倒出来数了数,二十两还稍微多出一些,有些是以前接客攒下的,有些是到了这边,南竹给的零花钱。每块银子都带了记忆……
  青叶数出二十两包好,其余的放回袋中,敲开了南竹的门,忘却曾经,从今以后,就是自由人。
  南竹正宽衣解带准备睡觉,见他进来并没有什么反映,已经习惯了。
  青叶将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两。”
  南竹说:“太客气了,你哪里值得上二十两。”
  青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着。
  南竹将最后一件里衣随手扔到地上:“旁人作践你不够,还要自己作践自己,你当到了云伞身边,他就会多看你两眼么?”
  青叶的脸渐渐失了血色,木然的站在地中央。
  南竹却没有看他,拉开被子盖在身下,裸着胸膛半倚在床头:“你受得起多少恨,多少嫉妒,多少委屈,非要弄得这样龌龊。”
  青叶默默的坐到床边,被戳穿了这样不堪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辩白的。
  南竹静了一会说:“我打算在邻县开个铺子。”
  青叶抬头:“不是刚开了一间……”
  南竹说:“我信不过旁人,你去帮我看看。”
  青叶愣愣的看着南竹,他这身子到底是赎成没赎成呢?
  南竹说:“本以为你闷了一阵,能有什么好出路,结果还真是不象样。新店开张总是很忙,也省了你胡思乱想。”
  青叶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又将头低下。
  南竹说:“你若不愿意也就算了,以后自由随心,再找个好人……”
  青叶轻轻摇头,眼泪滴落下来,小小的水印将被面染深几点:“我去……”
  南竹说:“这样最好……”
  青叶手微微有些抖,但还是解开了衣带,跨在南竹膝上,层层衣物从肩头滑下来,双手抚过南竹的面庞,然后将自己的唇送上。
  南竹含住青叶的唇舌,手搭上青叶的胳膊,将他揽在怀中,温热的肌肤紧紧贴合。
  “南竹……南竹……”青叶急切的唤着他的名,带着绝望。想要倾诉的,未等出口就已被拒绝的心情。明明是这样亲密,却无法到达的距离,肉体再如何纠缠,也没有办法满足的爱 欲,一切都是毫无意义。
  南竹对于青叶突如其来的热情并无多大反应,只是抚摸着身上四处点火这人,直到青叶俯在他腿间,将他含住,呼吸才有些急促。
  青叶尽力的吞 吐着,用舌头讨好他,南竹的面颊浮出淡淡的红晕,紧皱着眉心,将头向后仰去。
  “南竹……”青叶将他仔细的舔着,用口水润湿了他昂扬的欲 望,知道他讨厌衣服的触感,将剩余的衣物扔到一边,用手扶住南竹的欲 望,沉身坐了下去。
  松软的内壁并没怎么费力便容纳了南竹,青叶自己支撑着体重,尽量不压到他,然后上下律动起来。
  南竹用手轻按青叶的胯,时不时的抚摸青叶大腿内侧。
  “南竹……”青叶不满的低哼着,南竹这种消极的配合,使本就一头热的情 爱更不平衡了。
  南竹的眼中渐渐退去了欲 望,青叶知道他在自己体内并不舒服,于是更加卖力的讨好着,狂乱的纠缠,想从南竹心里,身体里,榨出些什么。泪水合着汗水,摔碎在南竹胸前,晶莹剔透的。
  南竹的表情如梦似幻,有些舒服,又有些痛苦:“叫你去开店,又不是不许你回来,至于哭成这样么……”转而真心的笑了,有些柔和:“我还真不知道保德县里有什么好的,叫你这样舍不得。”
  青叶俯下身来,将脸埋在他的肩窝,痛哭出声。
  南竹说:“你以后要是想谁了,就回来看看他……”
  南竹的欲 望从青叶体内虚软的滑了出去,青叶明白他们之间曾有的某种温暖而美好的羁绊已经断了。

  十六.冷雨

  云伞在家收拾干净房间,又等了好几天,也不见青叶搬来,纳闷难道是南竹不许他赎身了?
  南竹那小心眼,可真不够意思……
  就让人家赎身能怎么的?青叶平时待他也算是不错了。
  于是趁这会天有些阴,连绵云彩遮住毒辣的日头,干脆挑起做好的伞,又到县城里去了。
  到了尹彩轩,只见到几个伙计,帐柜里也是空的。
  云伞将东西放到角落,擦擦汗问:“他们俩人呢?”
  熟悉的伙计过来跟他说,青叶去邻县开分店去了,掌柜的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云伞奇怪,不是说赎身么?怎么又跑去开店了?而且这不是刚开了一家,干吗还跑老远又弄了个新的:“他俩一起去的?”
  伙计说不是不是。
  云伞歪着头努力想着,伙计将他拉到一边,小小声的对他说:“八成是青叶一走,掌柜的终于得了空,出去玩去了……”
  云伞没反应过来:“出去玩什么?”
  伙计一脸贼笑的用胳膊肘捅他:“还能玩什么?自然是掌柜的最喜欢的……”
  “啊……啊!!??”云伞恍然大悟,南竹那家伙故态重演又出去嫖了。
  “真是不象话!!”云伞愤怒了。
  “可别说是我说的……”伙计装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等等……”云伞抓住他:“那地方在哪?”
  伙计赶紧捂了他的嘴,指头比比划划的给他讲了一通,再三吩咐:“可不是我说的啊……”
  云伞哪还听得他的,早一溜烟蹿出去了。
  按照伙计的指引,云伞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真是以前南竹带他来的那家,刚踏进院子里,老鸨子就迎出来:“这位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给您介绍一个?我们这个顶个的标志水灵……”
  云伞擦了擦满脸的吐沫星:“我是来找人。”
  老鸨子笑得一朵花似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
  云伞说:“我来找尹南竹。”
  老鸨子敛了些笑容,仔细的打量打量云伞:“你是尹老板什么人呀?”
  云伞很认真的:“我是他朋友。”
  老鸨子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有意无意的晃来晃去:“这朋友也分很多种呀……”
  云伞说:“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老鸨子看他不懂规矩,又是带着气来的,八成是要捣乱,于是挥挥手撵他:“尹老板没在这。”
  云伞说:“他明明就在的。”
  老鸨子不耐烦:“没在没在!!”
  “……”云伞见老鸨拦着,想不出什么办法,咬咬牙,一扭身直接冲进去了。
  “哎?”云伞个子小又灵活,老鸨没留神,还真叫他溜过去:“赶紧给我抓住他!!”忙吩咐旁人。
  云伞也不知南竹在哪个房中,就近闯了把头第一间,踢开门一看,还真是巧,南竹正抱着一个半裸的少年坐在桌边,手伸进少年暖红的纱衣,覆住少年的下 体,突然闯入将二人吓了一跳,少年羞怯的将脸扭到一边,双手勾住南竹的脖子,腿也不自觉的夹紧。
  “出来!!”凶神恶刹的护院抓小鸡一样拎起云伞,云伞傻愣愣的看着屋里的情景。
  “住手……”南竹略微大声,手也从少年身上离开:“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都是误会,误会……得罪……”护院放下云伞,还给云伞整了整衣领,这才点头哈腰的退下。
  云伞还是直直看着南竹怀里那人。
  南竹说:“你好歹把门关上。”
  云伞又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南竹的话,回身将门插了。
  南竹小声安慰着受惊吓的少年,轻抚他的肩膀:“不必怕。”脸上竟是淡淡的温柔。
  云伞隐约记得南竹有过这样的表情,想了想才忆起是那次闹误会的时候,南竹也曾这样体贴的对他,还真是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脾气才是好的……
  少年得了宠爱,轻轻笑了,浅吻着南竹的眉目,并不避讳旁人。少年的脸是美丽的,身材是柔弱的,稚气未脱的风尘味。云伞甚至想着若是倒退些年,青叶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娇媚动人的,也许更甚。
  南竹问他:“身子还疼吗?”
  少年笑着摇头,眼底是谁都看得出的爱慕。
  云伞心里突然特不是滋味,握紧了拳头:“青叶呢?”
  南竹瞥了他一眼:“走了。”
  “去哪了?”
  “邻县。”
  “干吗去那?”
  “开店。”
  南竹的冰冷与寡言,让云伞更气,少年红红的衣服如同挑衅一般,衬得细长的双腿扎眼极了。云伞上前推开坐在南竹身上的妖精:“你一定是欺负他了!!你……一定是对他不好……把他气走了……”
  南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是。”
  “……”云伞见他承认的痛快,许多质问的话一下就被憋住了。
  屋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很快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
  “你干吗不让他赎身?他说了要和我一起的!!”混着雷声,云伞喊出来。
  “他现在就是自由身,喜欢和谁一起随他的便。”南竹被他弄得没了兴致,无意继续对话,站起身,走了几步推开门。外面微冷而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蹿了进来,雨声听的更清。
  “他都应了我了,怎么就走了?你跟他说什么了?”云伞气不过,拉扯着南竹的袖子:“青叶刚走你就又弄了一个,把他当什么了!!”
  “我与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对。”南竹冷冷的声音。
  “!!”云伞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南竹这样残酷说出来,仍是让他痛了,他本以为他们是恩爱的,至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亲亲热热的甜蜜着,南竹当然是喜欢青叶的,不然干吗赎他出来呢?
  “南……尹老板……”红衣少年走过来,看了看云伞,然后抱住南竹的胳膊:“等雨停了再走吧。”
  南竹说:“不碍事……”
  少年想了一下说:“不然我去隔壁借把伞给您……”
  南竹微笑:“不必。”拍了拍他的手:“我以后常来看你。”转身就要走。
  云伞赶紧拉住他,大雨天的发什么疯。
  “尹老板……”另一边少年却跪下了。
  云伞吓了一跳,南竹也停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他。
  少年眼中含了泪,可怜可爱的:“我是刚被卖进来的,只伺候了尹老板一个,您就行行好,买了我吧,以后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南竹半眯了眼睛没说话,云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用膝盖爬近了两步,仰头乞求着:“他们都说,您心最好。而且我不贵的,只要一百两,比青叶便宜多了……”
  云伞听了一愣,南竹不是说,青叶只要二十两……
  南竹却退了一步,冷情的模样,与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我不会再给人赎身……”
  少年还在地上跪着,薄薄的纱袖擦着眼泪:“求您了……求您了……”
  云伞也看不下去,只恨自己没那么多钱,赶紧扶起他:“别哭了……”再一回头,南竹已经冒着雨走了。
  “南竹……南竹!!”云伞在后面追着喊着,南竹却没听到一样,也许是雨越下越大,声音也被隔住了。
  云伞想着,自己好歹是个做伞的,被雨淋了还真是够没面子的,上次站在雨里似乎是非常遥远的记忆,蓦然想起那个时候,南竹也是这样孤单的在远处走着,然后他拿起一把没上桐油的纸伞追了出去……
  “南竹!!”他终于抓住他,绕到他的身前,瓢泼的大雨冲刷着二人,潺潺的水流从下颌滴落,身上已找不出个干燥的地方。
  “你干吗说青叶只要二十两?他不是挺贵的吗?”云伞急得前言不搭后语:“他把自己赎了,就走了,你本来就不想要他了?”
  冰冷的雨中,云伞的口中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很快消失在细密的雨幕里,南竹看着他,没有说话,冷得失了人气一般。
  青叶受不了南竹想要离开,南竹也不想要青叶了?云伞想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呀?闹别扭么?”
  南竹嫌他挡路一般,伸手推开,继续向前走着。
  云伞气呼呼的又追上:“不管怎样,也不能总跑那种地方呆着呀,店都不管了。”
  南竹哼笑一声,有些不屑。
  “既然已经这样,就再找个平常男人,好好的……”云伞说到一半,被南竹瞪着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轮不到你管。”南竹终于开口。
  云伞呆呆的看着南竹走远,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云伞用袖子胡乱擦着眼前,吼道:“我还不愿意管呢,混蛋!!”
  谁稀罕管他……
  云伞气愤的想,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样的臭脾气,还有人说他好的真是瞎了眼,连青叶那样随和的都不要他了,也不自我检讨下,还出去花天酒地……
  云伞转身打算去县衙门找墨临念叨念叨这事,叫他评评理,顺便避雨。
  谁都不管他才好,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云伞走了两步。
  谁都不管他……
  没人能管他……
  曾经轻声细语对着南竹说话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南竹回到尹彩轩,锁好了院门,换过干净衣服,拿过手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是冷的该洗个澡,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想着冒雨劈柴烧水实在麻烦,决定干脆不洗了。
  那人离开以后,真是事事都不方便起来……
  南竹默默的擦着发梢,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南竹的眼睛一亮,这会还能进到院中的,必定是有钥匙的那人。
  于是赶紧过去开了屋门,难掩的笑意:“这才几天,你就舍不得……”
  却见云伞身上还带着爬山虎的叶子,不知是从哪个墙上刮下来的,张大了嘴巴,看他如同看到妖怪,惊恐的倒退了两步。
  南竹脸色一沉,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十七.陪伴

  妈呀,刚才那笑的跟一朵花似的还是南竹吗?
  云伞抠着自己的眼睛,我一定是幻视了幻视了!!
  独自在雨里折腾了半天,云伞终于冷静下来,总在外面淋着也不是事,于是又敲南竹的门。
  敲了好一阵子,南竹才又将门打开,拉长了脸。
  云伞别别扭扭的挤过去:“我避雨……”
  “……”南竹微皱眉头,但还是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云伞就湿乎乎的在地中间站着,脚下很快积了一摊水迹,看南竹穿得干干爽爽的。
  “……有没有衣服给我换……”云伞问。
  “你还要回去?”南竹挑眉。
  云伞摇头,这么大的雨就算有伞撑着,到村里也要淋个落汤鸡。
  南竹从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里衣:“睡觉的时候不许穿。”
  “……”云伞撇了撇嘴,毛病……
  云伞将粘在身上的衣服都脱了,裸着上身,裤子还是留着,湿透了贴在腿上,若隐若现的肉色,连那里的形状都看得清楚,穿了跟没穿一样,于是遮着挡有些拘谨,手上脸上又是爬墙弄的泥土,湿湿的蹭得身上一道一道的黑,爪子一按上干净衣服,就是五个指头印。
  “啧。”南竹一脸嫌恶。
  “呃……”云伞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要不……我洗个澡再换?”
  南竹说:“随便你。”
  云伞光着膀子冲进雨里,熟门熟路的溜进厨房,劈柴烧水之类的粗活做的十分顺手,南竹推开窗子,见云伞正蹲在灶坑旁边,嘴对着竹筒向里吹气,火光时亮时暗的,偶尔飘出些火星,映得小脸通红。
  南竹继续擦着头发,眼神时不时的飘过去。
  不多时,云伞将木头的大澡盆抗了过来,如同龟壳一般扣在身上,从外面只看得到手脚,进到屋来跌跌撞撞的,南竹过去帮他取下来,云伞直接躺倒在澡盆里:“哎呀……累死我了……”说完爬起来又出去了。
  南竹心里笑笑。
  云伞一桶一桶的拎井水进来,然后用用热水兑匀了,调到一个舒服的温度,开心的甩掉最后一件衣服就要往里蹦,却见南竹正在灯下看书,不好打扰,就蹑手蹑脚的滑入水中。
  云伞四肢张开在水中慢慢划动,冰冷的身体由外而内,又由内而外的温暖起来,感觉刚才受的那些辛苦都值得了,幸福得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在水中吐着泡泡,直到憋不住气才又露出头来,却见灯台前南竹头发半干,有些蓬松,握书的指头是苍白的,似乎很冷。
  “南竹……你要洗吗?”云伞巴在澡盆边缘,小声问道。
  “不用。”南竹说
  “水我只烧了这些,要不我洗完了你洗?”云伞说。
  南竹瞪他一眼。
  “一起洗好了……一起……”云伞伸出胳膊甩了些水滴。
  南竹长出了口气,没再坚持,放下书本脱光了里衣,也浸入澡盆里。
  一个人还好,两人一同泡着就有些狭小,水也猛的漫上来,云伞不得不坐起来些,缩手缩脚,心中碎碎念,已经开始后悔了。
  南竹倒是很舒服,叉开两条长腿,双手搭在膝上,仰头享受着。
  云伞见他那边地方空些,偷偷伸直了腿……
  “脚拿开……”南竹说。
  云伞恨恨的收回腿来,你感觉得到吗?感觉得到吗?明明离你那还挺远……
  又在心里喊着,这是谁烧的水,谁抗的澡盆,谁劈得柴火,叫你进来就不错,你还敢指使我指使我指使我!!
  俩人闷着怪没意思,云伞问:“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呀?”
  南竹说:“小说。”
  云伞来了精神:“讲的什么?”
  “嫖客和小倌的故事。”南竹带搭不理的。
  “……”云伞泄了气:“哦……”世上还有这种没意思的书呢……
  水微微有些凉了,南竹起身取过一块猪苓在头发上揉了揉,散出些香气,然后捧了水冲洗干净,却见云伞睁大眼睛对着他手里的东西瞧。
  “没用过么?”南竹问。
  云伞摇头。
  “转过身去。”南竹说。
  云伞乖乖转身,背对着南竹,只感觉头上一双手轻柔的动着,指头绕过他的耳侧,挑起他的头发,热气混着浓浓的香,快将他熏晕了。这样才对嘛……云伞有些欣慰的想,你也该为我服务一下,我都那么辛苦的。然后一捧温水从头上浇下来,云伞摸了摸头发,又顺又滑。
  “你用的什么东西?”云伞欣喜的回头。
  南竹没什么表情:“你买不起就是了。”
  “……”云伞又撇了嘴,真是白夸他。
  南竹拿过干燥的手巾将身上擦干,又扔给云伞,云伞也懒得与他计较,上下蹭了一番,滚到床上去了。
  南竹说:“你不把水收了么?”
  云伞说:“该你了。”
  南竹叹了口气,将灯吹了,也爬上床:“明天的吧。”
  云伞听着外面的雨声,鼻子闻的满是沐浴的香味,两人身上,同样的……
  “你也不要伤心……”云伞小声说:“青叶还会回来的。”
  南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偏向云伞看不到的一侧。
  云伞爬近了些,攀上他的肩膀:“他回来之前,我多来陪陪你,你就别总去那地方了。”
  南竹突然攥住云伞攀过来的手腕,转身压住云伞,云伞还没来的及呼叫,嘴就已经被南竹堵住。
  柔软而温暖的唇吸吮着他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云伞瞪大了眼睛,南竹的表情在头发的遮拢下,只是一片黑影。舌头努力抵抗着南竹的入侵,却被整个含住,吸进了南竹的口中。
  “恩……”云伞抗拒着,伸手想推开南竹,南竹歪了一下肩膀,叫云伞推了个空,牙齿轻咬着云伞的舌头。并不疼的,云伞却害怕起来,身体被撕裂的记忆翻涌而出。
  “不……要……”云伞挣扎出声。
  南竹停了动作,以肘支起身体,撑在云伞的头侧,两人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南竹却是清醒而严厉的声音:“你能这样的陪我么?”
  “……”云伞害怕的用手隔在他们中间:“我可以陪你些别的,聊天吃饭,喝酒也可以……”
  南竹说:“你可以陪我多久。”
  云伞说:“到青叶回来。”
  南竹坐了起来:“他不会回来。”
  云伞:“……”
  南竹又说:“你可以陪我多久。”
  “……”南竹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话语,让云伞觉得莫名的疏离,明明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也许南竹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种诉说,甚至是指责。
  “我……”云伞刚要说话。
  “你离我远些。”南竹说。
  “哦。”云伞向床里挪了挪。
  “再远。”
  “……”云伞又挪了挪。
  “再远。”
  云伞愤怒:“你没看我都贴墙上了。”
  南竹又躺下来,两人一个守在床这边,一个贴在床那边,各扯了被子一角,被子中间都悬空着。
  云伞看着南竹的背影,小小声说:“我会陪你很久……真的……”
  南竹动也没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云伞稍微往床中间挪了挪,翻个身不多久就睡死了。
  隔日雨过天晴,小鸟啾啾的在树上叫着,云伞睁开双眼,是一片洁白的胸膛在面前,抬头就是南竹宁静的睡脸。云伞回过去看看,两人你也不在这头,我也不在那头,凑到一起,搂着抱着,格外温暖。
  同样是在南竹怀中醒来,云伞却没再觉得惊慌失措,反而有些高兴。
  逞什么强呀你,明明就是离了人活不了。
  云伞得意的掐掐南竹的脸,这次你肯定也贴过来了,要不怎么会跑到床中间。
  南竹眼睛是闭着,嘴却动了:“你再乱动,我就干你。”
  “!!!”云伞瞬间就松了手,脸色发青的蹦下床,胡乱拿起衣服就穿,是不是南竹的也管不了了:“你……不要脸!!”义愤填膺。
  南竹说:“别忘了把水收了。”
  “你做梦!!”云伞嚎叫跑走,临走还不忘摔了门。
  臭流氓!!根本就是臭流氓!!
  云伞将怒火宣泄到木柴上,挥舞着斧子用力剁,以前怎么看不出他这么粗俗,装的跟个人似的,怪不得平常不说话,说多了肯定就露底了。亏他还有一瞬间心疼他什么似的,那人完全就不识可怜的!!
  做好早饭端到南竹面前,南竹吃了一口:“难吃……”
  “那你就不要吃!!”云伞就要抢他的碗,自己什么都不做,毛病还这么多。
  南竹用手护了一下,还是闷声吃完了。
  于是洗澡水,也是云伞倒的。
  云伞说:“我要回去了。”
  南竹说:“恩。”
  云伞想了想,说:“我过几天就来,你可别去那地方了。”
  南竹头也不抬的计着帐:“恩。”
  云伞开心的笑笑:“那我走啦……”
  正往外走,街上人来人往,云伞感觉被谁撞了一下,身体不可自制的向前倒去。还没来得及惨叫,云伞就被人抱住,瞬间吻上了唇。
  “!!!”云伞完全傻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人亲了个够本,掐着云伞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啊呀,认错人了……”然后放开云伞,摇扇走远,街上行人都侧目围观。
  南竹离得最近,略有惊愕的看完全过程,冷笑着起身对云伞说:“你还真是挺会勾搭男人。”
  “我没有……”云伞吓得快哭出来:“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南竹一听,手撑帐柜直接跳了出来,一路追上刚才那人:“喂!你站给我住!!”
  那人回过身来,笑得轻佻,一双桃花眼勾人魂魄,刚毅的面庞成熟而有富有男人味,身材不胖不瘦,比南竹高出不知多少,一柄折扇在胸前摇啊摇,扇子上画的花鸟,似乎有些眼熟。
  南竹却不惧怕:“你干吗占人便宜?”
  “小美人,你也要么?”话音未落,那人已抬起了南竹的下巴,又一个吻印上。
  南竹没料到他行为这样荒唐,一时也愣住了。
  “哈哈!!”那人大笑,刷的合了扇子,在手中不着调的敲着,摇头晃脑再次走远:“保德县真是个好地方,好·地·方。”

  十八.风流子

  云伞回村的路上,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可回头看看,又什么都没有。
  “奇怪……”云伞有些摸不到头脑。
  到了家门口,发现院门开着,云伞吓了一跳,走的时候明明关好的,如今南竹的伙计也不来收伞了,门怎么随便就开了呢。
  是,他现在是攒了点钱,也不至于把贼招来呀!!村东头那么多大户……
  急匆匆的刚踏进堂屋,厨房就扑出一个人来搂住他的脖子:“哥!!”
  “!!”云伞惊讶的看着身上这人,相似的面孔如同照镜子一般:“小扇……”
  “我回来了!!”云扇开心的抱着云伞蹦跳着。
  “你可回来了……”云伞也搂着云扇的腰。
  俩人蹦了一阵,云伞说:“你这两年跑哪去了,也不捎个信回来。”
  云扇拉着云伞坐到桌边:“说来话长,咱们先开饭。”然后从厨房端出饭菜。
  云伞说:“娘走了。”
  云扇也有些悲伤:“恩,听乡亲说了,我昨天已经去拜祭过……”
  云伞点点头。
  云扇拿起筷子给哥哥夹菜:“哥,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我等了你好晚呢。”
  云伞的脸红了红:“啊……昨天雨太大……”
  云扇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的扭脸看向门外,云伞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院门口站着一位翩翩美公子,双目含情,唇角带笑,全身散发出热烈而甜蜜的爱意,烫得人春心萌动,有幸得见之人,恐怕都难以忘怀这样一张立刻想与他滚上床的英俊面容。
  云伞自然也没有忘记,这不就是街上那到处占人便宜的臭流氓么?
  那人手中的折扇挽了个花,转而合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挑了扇尖指向云扇,笑得更腻:“小扇子儿,好久不见。”
  云扇手中筷子直接丢了过去,声音都是劈的:“韦少阳,你还要脸吗!!”
  墨临接到消息,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到了保德县,由于正是顶头上司的家眷,理应前去拜会,悉心关照,以尽地主之谊。
  于是备好了轿子:“韦公子可是在驿站住下?”
  来报信的说:“韦公子他似乎是找了处民居歇脚。”
  “民居?”墨临略有诧异,但想那韦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不羁,知交遍天下,真在这县城里找个好友叙旧也不足为奇:“是哪户人家?”
  报信人禀道:“乃是路甲村云氏兄弟家。”
  “!!”墨临心中一惊。
  韦二公子其人,实在是一则奇闻。
  八岁求学,天赋异禀,一年既通三经,乃是当时家喻户晓的神童,十二岁时便中举人,但却无心仕途,潜心钻研琴棋书画,尤以画最为出色。二十岁左右开始浪迹大江南北,从此声名远播,风流韵事如影随行,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名满天下,更是受无数名人志士追捧,身边美人如云,温柔旖旎,左右逢源,让天下才子眼红嫉妒又不得不臣服崇拜,进而成为一种精神寄托了。
  墨临一来不敢怠慢这般人物,二来也是忧心小伞怎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立即吩咐轿子行至路甲村。
  云伞家的门口,墨临再熟不过,这会下了轿却看见一位持扇的公子在院中狼狈蹦跳着,努力靠向前,堂屋中飞出各种锋利的刀子,木钻,带色的小盘,半成的伞,不多时还飞出一只汤碗。
  那公子还躲还边喊着:“小扇子儿,你可别伤着自己,咱们有话好说。”
  “滚!!”屋里人毫不心软,一把斧子横着丢出来。
  “哎呀……”持扇公子不得已又退开些,嬉皮笑脸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就别再醋了。”
  “鬼才吃你的醋!!”屋中已经掀了桌子。
  “哈哈……”公子摇扇大笑。
  墨临小心绕过地上的狼籍进到院中,拱手道:“韦公子。”
  那人回过头来,眼中秋波流转,墨临愣了一下,他平日就这样看人么?
  “请问你是?”韦少阳笑着问。
  “我正是保德县的县令,佟墨临……”墨临恭敬的答道。
  少阳见他年轻,便问:“佟大人是捐班还是科班出身?”
  墨临答:“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补保德县令。”
  少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难得难得……”又摸着下巴仔细的端详他一阵,笑的发邪:“……保德县真是个好地方。”
  “……”云伞捧着饭碗看弟弟发彪。
  “阴魂不散。”云扇擦了擦汗,恨恨的说。
  “他……就是韦少阳……”云伞呆呆的问。
  “不是那败类还能是谁!!”云扇怒冲冲。
  “……”云伞说:“他……刚才在街上……”
  少阳与墨临交谈正欢,屋中又飞过来一只汤碗,摔在少阳身上,连带着墨临也溅到一些。
  云扇从屋里冲出来:“韦少阳!!敢对我哥动手动脚的!!你是不想活了!!”
  少阳择着菜叶苦笑:“我哪知道你与你哥长的这么像……”
  “那怎么也不能在街上!!”云扇怒。
  少阳用扇子掩了嘴角:“……我明白了。”
  “……”云扇顿了一下,又吼:“你打哪来回哪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听到这里,墨临也略微明白过来,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恐怕已经发生了:“韦公子不如到驿站住下,我已安排……”
  “不必……”少阳摆手:“我就住这里。”
  “……”云扇上前推搡他:“出去,你出去!!”
  少阳并没怎么抵抗,顺从的退出了院子,笑笑的看云扇关上门。
  “墨临兄,进来坐。”云扇缓和了脸色,拉过墨临的胳膊:“别理那疯子。”
  墨临回头看看篱笆院外的少阳,仍是笑着,似乎并不觉得被这样对待有什么不好的。
  墨临随着云扇进屋,云伞赶紧拿了干净抹布给他擦着身上的汤渍,两人都连给他陪不是。
  墨临并不以为意,三人重新摆了摆椅子,坐下叙起旧来。
  云扇离家之后,一心想着赚多些钱养家,但年纪又小,差事并不好找,辗转了许多地方,受了不少苦,幸而得一家饭馆老板可怜,在里面做了跑堂,打算多攒些钱趁饭馆修灶的时候回来看看,哪成想后来就招惹了韦少阳这么有钱有势又追随者众多的一个,云扇怕连累饭馆经营,只好收拾了东西连夜跑回家里,结果那变态竟跟了回来。
  “你……怎么惹的他呀?”云伞问。
  “唔……他欺负别人……我看不过。”云扇闪烁其词的说。
  “哦……”云伞见识过少阳的流氓行径,不疑有它。
  墨临却听出些不对劲,看韦公子逆来顺受的暧昧态度,两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关系。
  “小伞,不如你随我搬到县衙里住,叫你弟弟与韦公子好好解决问题。”临走时墨临偷偷拉过云伞说。
  “不好吧……”云伞说:“他身强体壮的,我怕他把小扇欺负了。”
  墨临笑:“不都是小扇在欺负他么?”
  云伞想了想也是,小扇对少阳真是连打带骂,少阳都不还手的。
  “我……我还是再看看……”云伞说。
  墨临温和的笑:“有事就来找我。”
  云伞点头。
  转头看向院子外,少阳正被村里的几个姑娘媳妇围着,轻摇纸扇,谈笑风生,身上些许污渍并不影响他的英俊潇洒,那些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姑娘们反而纷纷闹着要给他换下,拿去清洗,胆子大些的还想将他邀回自己家里。
  云扇默默收拾着屋里杂乱的一切,并不关注。
  少阳就一直在院子外站着,时不时的换个姿势,身边的姑娘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直到日头将落,雨云又积了起来。
  少阳等身边的姑娘们都散了,才略有放松的靠在篱笆上。
  不久,雨丝细细的打下来,碰触到或坚硬或柔软的东西,沙沙的响着。
  少阳慢慢的顺着篱笆滑坐在地上,完全没管地上脏不脏。
  云伞担心的看着少阳萎靡的背影,问弟弟是不是要让他进来。
  云扇瞥了一眼:“不用管他。”
  雨声越来越大,昨日留下还没干涸的水洼渐渐连成了片,云扇撑开一把纸伞,踩开水花来到少阳身边。
  “回去。”云扇用脚踢少阳,只在湿漉漉的衣服上留下些泥印。
  “那个县令……”少阳低着头:“好年轻……”
  “……”云扇没有说话。
  “他中了解元。”少阳抬起头来,总是迷人的桃花眼中满是忐忑。
  “你是举人,也没比他差。”云扇不耐烦。
  “不一样……解元才是第一名。”少阳说:“我不是。”
  “会死吗?不是解元会死吗?”云扇气得扔了伞,用力的踹他:“这世上要是有一个人不爱你,你就会死吗?你要那么多爱做什么!!”
  少阳并不敢躲。
  一个成年人,被十来岁的孩子又踢又掐,满身泥水,在外人看来莫名的滑稽。
  少阳却只是低哼:“扇子……爱我……爱我……”

  十九.滥情

  韦少阳在云家算是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大批的行李就送了过来,把小屋塞的满当当,还跟来几个使唤人,在屋里转来转去端茶递水看着实在眼晕,被云扇一声令下,都打发回驿站呆着了,斥责要喝水不会自己倒么?少阳乐呵呵的起身泡茶,非常听话。
  但即便是把那些下人赶走了,屋子里仍是转不开身,远远近近来看韦大才子的人络绎不决,有来求字的,有来求画的,有来给小孩子求名字的,最多的自然是来求爱的,闹哄哄的都在堂屋里挤着,少阳甩个墨点都要鼓掌叫好,自恃有些姿色的在一边忙着磨墨奉茶削水果,仿佛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偶尔还要争个风吃个醋什么的。
  真正的屋主二人被挤在厨房里蹲着。
  云伞问:“他走到哪都这样啊?”
  云扇说:“咱们这是小地界,追他追的发疯那些都不在呢,不然可不是这样的排场,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话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咽回去了。
  云伞略有诧异:“你跟他去过京城?”
  云扇不太自在:“……听他说的。”
  云伞:“……哦。”
  一夜下来,云伞也觉出小扇跟韦二公子不是一般的关系,加上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这根脑筋转顺了之后,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云伞说:“小扇,你是喜欢韦公子吧。”
  云扇表情一下变得古怪,甚至有些愤慨了,指着屋子里那群人:“喜欢他?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云伞被他吼得退了退:“……那他干吗老跟着你呀……”
  “他脑子有病!”云扇咬牙切齿。
  “……”云伞愣愣的微张嘴巴。
  “哥,我可不是说着玩,他脑子真的有病。”云扇突然正色的拉过云伞:“他没办法只跟一个人好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他,但又长久不了,总是惹了一身风流债就跑了。”
  云伞难以置信的:“所以他才云游四海?”
  云扇点头。
  云伞:“……”
  云扇说:“哥,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他拐人上床的本事最厉害了。”
  云伞擦汗:“这就不用担心,我不喜欢男人,不会被他拐了的。”
  云扇却急起来:“你是没见过,他认真起来谁能抗的住……”
  云伞:“……”
  云扇:“……”
  云伞:“小扇你……”
  云扇脸微微泛红:“反正,他要是来缠你,你就骂他,越难听越好,再靠近就打他,他就不敢了。”
  云伞哭丧着脸:“你说的那么吓人……”
  云扇说:“他对讨厌他的人是不行的,你死也不从就好。”
  云伞挠挠头:“要贞洁烈女那样的么……”
  云扇正色:“差不多。”
  云伞为难:“不至于吧,又不是豺狼虎豹,何况还有你在这呢。”
  云扇想了想:“万一他把咱们俩搞错了……”
  云伞:“……”
  云扇:“……”
  云伞说:“我……我有点事去县衙门找墨临兄……”
  云扇赶紧拉住他:“别走呀哥,咱们这么久没见了。”
  “既然不喜欢,干吗跟他做那事呢?多疼呀……”云伞想起以前的遭遇,那么难受的事。
  “啊……”云扇含糊其词,扭过脸去看着外面欢乐雀跃的人们,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哥你也别怕,他晚上未必回来的。”
  果然不久少阳就被这群人请去喝酒,少阳并不推辞,欣然前往,对这样的邀约早已是习惯了。少阳走后,云伞云扇便出来收拾残局。
  云扇满是歉意:“耽误你做伞了。”
  云伞说:“没关系,要不你来帮我。”
  云扇倒很开心:“好呀,许久不做伞,手艺都要忘记了。”
  于是两人一个削竹条,一个钻孔,专心忙着手中的事,没有谈论其他,云扇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再那么暴戾,很享受这样平静劳作的时光,甚至小声感叹:“当初若是没离开家就好了。”
  到了晚上,云伞云扇睡一张床,讲些小时候的事,讲些开心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少阳果然没有回来。
  隔天中午,才有轿子将少阳送到云家,连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
  云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扇子儿,昨天晚上想我了吗?”少阳晃到云扇身边,笑盈盈的。
  “想你干吗?”云扇挑眉。
  “当然是想我的……”少阳话没说完,就被云扇用手捂住嘴巴。
  “少说那些没用的,如今派你个活,可要干好了。”云扇将笔塞到他手里,指着地上这些半成的伞:“赶紧把这些都画了,画漂亮些,要拿去卖的。”
  少阳苦笑:“我一张画卖多少钱……”
  “你除了画画还能做点什么?叫你白吃白住还挑三捡四的。”云扇并不给他留面子:“画不完不许吃饭,我一会过来检查。”说着就回厨房去了。
  “哎……”少阳叹了口气,然后暧昧的看着在一边贴伞面的云伞。
  云伞很想把凳子往旁边挪挪,但又怕太没礼貌了……
  “昨天你们俩一起睡的?”少阳笑着问。
  云伞点点头。
  “真是不错……”少阳色色的笑了,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想得开心了,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了毛笔在伞上龙飞凤舞的画着,满不在乎的神色,狂妄而又洒脱。
  云伞愣愣的看着他画画,心中也念叨,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他身上,某些正常人没有的东西,真是挺吸引人的。
  少阳突然看向他,笑得甜蜜:“喜欢么?”
  害得云伞的小心肝差点蹦出来,连忙点头。
  “你弟弟也像你这么乖就好了。”少阳夸张的长叹一声。
  厨房里锅铲叮当乱响,警告似的。
  少阳哈哈大笑。
  少阳画完一把,摆到一边,云伞凑过去仔细看着,画中花鸟都带着精气,招摇着旺盛的生机,恨不得从画中跳一般的活力。云伞并不懂画,也觉得精神为之一振,他以前画的那些软趴趴的东西,简直不足以称为画了。
  于是拿出图谱,仔细对着。
  少阳看了直笑:“怎么,还怕我是假的不成?”
  “不是不是,你画的真的挺好的。”云伞说:“比书里画的好。”
  少阳笑:“那书是我早些年著的了,那时还没遇到小扇呢。”
  云伞不解:“遇到我弟弟你就画得好了?”
  少阳凑近些笑道:“是遇到爱情……”
  “你少对我哥胡说八道。”云扇从厨房出来,脸色阴沉:“你的爱最不值钱了。”
  “哎呀……”少阳并不尴尬,反而拿了正在画的伞献宝似的凑到云扇身旁,一边指着伞上的画,一边在云扇耳旁嘀咕,云伞依稀听见少阳说:“这是射过的……这是没射的……这是要射的……”
  然后将伞转起来,还很开心的对云扇说:“你看你看,这样就射个不停。”
  云扇的脸臊得通红,夺过伞将伞面撕了:“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少阳笑咪咪的弯腰说:“谁有小扇子儿怕羞呀……”
  于是少阳挨了一顿好踹,饭也没给吃就是了,云扇在旁边跳脚一直骂,少阳就笑着一直画。
  傍晚时分,又有人来将少阳请去喝酒,少阳与云扇打了个招呼,云扇也懒得理他。
  云伞想,这是又不回来了吧。
  夜深人静,云伞睡得朦朦胧胧,就感觉床上微微晃动。
  “小扇……小扇……”床边站了一个人,轻声呼唤着。
  “干吗?”云扇躺在床里面,压低了声音很不高兴。
  “……到我房里来……”少阳身上浓浓的酒味,还有香粉味。
  “滚出去。”云扇没好气。
  “我想你了……”少阳胳膊撑在云伞身侧,探过身去拉小扇。
  “你……一身女人味……”云扇抵抗着,但哪有少阳的力气大。
  “嘘,别把你哥吵醒了。”少阳扣着云扇的后脑,用力的吻上。
  “恩……”云扇略有挣扎,最后胳膊还是软软搭在少阳的肩上,顺从了。
  “到我房里……”少阳松开云扇的唇,讨好似的轻吻云扇的脖颈。
  “……”云扇没有说话。
  “小扇……我好爱你……”少阳打横抱起云扇,轻轻踢上门,去了隔壁。
  云伞张开了眼睛,难过得不行……
  干吗要喜欢男人呢……
  明明是这么的痛……

  二十.出走

  少阳一大早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将昨天剩下的几把伞画完。
  云伞在一旁给伞刷着桐油,偶尔往楼上看看。
  云扇还没起来的模样。
  少阳笑呵呵的说你们俩今天不必做饭了,我叫人买些好的送过来就是。
  云伞迟疑的点点头。
  不久就有人来请少阳出去赏花弄景,吟诗作对,少阳丢下手中的东西,摇着扇就去了。
  云伞待少阳走得不见踪影,便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推开隔壁的屋门,仍有些情 爱气息,地上是些散乱的衣服,床上的褥子已经斜了出来,但被子还是好好的盖在云扇身上,看得出被人仔细掖过被角。云扇睡的很熟,头侧露出半截手臂,有浅浅的红点,还有牙印。
  云伞的眼眶有些红,轻轻拉下被子,云扇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齿痕,甚至是被捆绑过的痕迹,腿间不堪的液体。云伞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云扇睡梦中觉得有些冷,慢慢苏醒过来,就见哥哥趴在床前哭。于是回头看看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哀伤。“哥……”云扇摇摇哥哥的胳膊:“我不痛的,你别哭了。”
  云伞已经哭得洗礼哗啦:“他对你不好……他对你不好……”
  “……”云扇也没什么可说。
  “他……真是混蛋……”云伞抱住弟弟,哭得无法自制。
  云扇抿了抿唇,眼眶也湿润了,紧紧抱住云伞,积压多年的委屈,都伴随着眼泪流出来。
  “我带你走……咱们离开这。”云伞哽咽着说:“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咱们俩。”
  云扇点头,泪已经湿了云伞的衣服。
  云伞嘶哑的喊出来:“哥哥我有钱,咱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受他欺负。”
  哭了半天,云扇才劝住云伞,说既然要走就快些收拾东西。
  云伞止住哭声,擦了擦泪,两人打了个包袱,将平日里攒下的钱都带着,就要出门。云伞看了堂屋里满地的伞,想了想说,这些能换不少钱,又是少阳的真迹,还是进县城卖了的好,云扇觉得有道理,就是要赶紧。于是云伞拿了扁担将伞都挑起,云扇挎着包袱,两人很快就到了县城里。
  南竹本来在帐柜里略有些发呆,见云伞到了,勾了勾嘴角,从柜中站了起来:“来了。”
  云伞忙把新伞都堆到他面前:“就是这些。”
  南竹边数边说:“听说韦少阳住在你家?等我有时间还要去拜见一下。”
  云伞说:“哦。”
  南竹抬了抬眉,察觉云伞神色不对,眼眶微肿,好象哭过:“怎么?”
  云伞说:“他欺负我弟弟。”
  南竹皱了眉头,见街上不远站着一人,与云伞八九不离十的相貌,茫然看着来往的行人,眼神有些空洞。于是撑开油纸伞,上面的画一眼就认得,正是韦少阳的风骨,思前想后,明白这关系必是不一般了。
  云伞说:“我要带弟弟走了,这些伞是最后的,你以后找别人做伞吧。”
  “……”南竹慢慢的将伞合上,微敛了眼眸。
  云伞说:“价钱你看着给……”
  南竹仰起头来,望向天空,长出了口气,才又看向云伞:“这是真迹,自然可以卖不少钱。”
  云伞高兴:“那太好了。”
  南竹从柜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云伞面前。
  云伞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抓着银票两眼兴奋得冒星星,还开心的挥舞给云扇看。
  “啧。”南竹毫不手软的给他一撇子:“你是真不怕贼惦记。”
  云伞扁了扁嘴,将银票叠好塞到衣襟里:“哦。”
  南竹叫伙计将伞收了,然后对云伞说:“你走吧。”
  南竹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表情,云伞却不知怎么想起雨夜的冰冷,被窝里远远的两个人,他小小声的说我会陪你。
  “我……”云伞说:“我会想你的。”
  南竹说恩。
  左思右想,云伞笑笑,说:“等我安定下来,就托人给你写信。”
  南竹说恩。
  云伞又说:“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回来看你。”
  南竹说:“闭嘴。”
  云伞愣了愣,不知该怎么面对南竹。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不由得难过起来:“我……我也很想陪你……”
  南竹却冷笑了:“你说过什么吗?”
  云伞:“……”
  “我不记得,大概是我睡着了。”南竹又说了一遍:“我睡着了,不记得了。”
  云伞的心情本就不好,微红的眼眶又湿润了:“你干吗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云伞。”南竹说:“我干吗要怪你。”
  “……”云伞睁大了眼睛,不想叫眼泪就这么流下来。
  “你走吧。”南竹说。
  “我……真的……”云伞嘴唇有些抖,小声嚅嗫着。
  南竹没有再理他,坐了下来,随手翻着帐本。
  眼眶没办法撑得住这么多泪“……你自己保重。”说完,云伞捂了眼睛退出店里,拉了云扇就走。
  南竹仍是翻着帐本,没听见一样。
  “哥……”云扇看云伞又哭了,心里也不好过:“都是因为我……”
  “咱们走。”云伞说。
  路过县衙,云伞略停了脚步,擦干泪痕:“小扇,要不要跟墨临兄也告个别?”
  云扇想了想,摇头道:“他要是知道咱俩走了,肯定要跟墨临兄问的,咱们不要叫墨临兄难做。”
  云伞寻思了一下,觉得也对,仔细的看了看衙门口,然后顺着大路,向着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少阳回到云伞家,几乎是隔天的傍晚了。
  身上有些酒气,却是开心,进了堂屋就高喊:“小扇儿小伞儿,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应。
  少阳看桌子上还摆着叫人送来的饭菜,动也没动,噗嗤笑了:“又闹脾气……”天热八成也坏了,少阳又拿了丢到泔水桶里,还大些声音:“你们真会浪费东西……”依旧笑着,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是满满的宠溺。
  然后爬上楼去:“小扇子儿……”嬉皮笑脸的推开门,却是空无一人,略微有些诧异,然后又进到隔壁……
  少阳没有再喊,慢慢走下楼来,扇子合起,轻轻拍着手心。
  酒已经清醒。
  “你们这是何必……”
  梆子敲过,墨临抬头看了看天色,是该到休息的时候了,将未看完的卷宗收好,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外面登闻鼓响起,心中略有不悦。但仍是按照规矩整理了冠戴,既刻升堂,威武喊过,吩咐衙役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不久韦二公子走了进来,脸上已没了以往嬉笑的神色,因为有举人的身份,在堂上不需下跪,直直的站着,手一甩将鼓锤扔到地上:“草民在保德县被偷了银子,不知道大老爷管是不管。”
  墨临一见是他,哪敢怠慢,一边奇怪谁这么大的胆子,一边详细询问:“韦公子是在哪里丢了银子?”
  “路甲村云氏兄弟家。”少阳说:“如今那兄弟二人已携款潜逃,恐怕已走了一日。”
  墨临听了大吃一惊,云伞云扇向来安分守己,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转念一想,韦家少爷什么时候缺过钱,什么时候计较过钱,实在是处处蹊跷。但小伞要走,怎么不来跟他说一声……
  少阳说:“素闻保德县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必是县令治理有方,今日如此,方知不是这么回事情。”
  听到这里,墨临也没法高兴,知道少阳这是在拿官压他:“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还韦公子一个公道。”
  少阳一甩袖子:“这是最好。”
  这还吃什么晚饭睡什么觉?墨临赶紧调集人手四处排查,没用多少功夫就查到他们兄弟二人从家中出来以后有到过尹彩轩。
  韦二公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那还等什么呀?这就去吧。”
  于是大队人马到了尹彩轩门口,店已经上了板打烊许久,墨临叫衙役前去敲门,哐哐凿了好一阵子,南竹才来应门,见到墨临和少阳,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恭敬的拱手道:“佟大人。”
  墨临问他:“你可见过云伞兄弟二人。”
  南竹如实禀告:“昨天中午确有来过。”
  “他们往哪去了?”少阳问。
  “这就不太清楚,草民不过是个寻常买卖家,迎来送往甚多,哪会一一问个清楚。”南竹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与云伞不是寻常买卖的关系。”少阳心急,无视了墨临,径自靠近询问:“他去哪里,会不告诉你?”
  “若说不是寻常关系,佟大人和韦公子才更该知道,何必来问草民。”南竹仰头看着他。
  墨临的脸上有些变颜变色。
  “确实……”少阳又贴近些:“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卖韦公子画的伞。”南竹说。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五十两。”
  少阳勾了勾嘴角:“你还真是会做生意……”
  南竹说:“童叟无欺。”
  少阳有了些笑意,似乎被南竹逗得开心,又想那二人身上有五十两银子,应该可以舒服的过段日子,请了墨临,打算回衙门继续商议下步如何动作。
  南竹说:“人既然已经走了,必是有不想继续的理由,即便追上,仍是强求而不得,到时将脸面置于何地。”
  旁人都乱烘烘的准备离开,少阳却听到这刻薄的言语,回过头来看着南竹。
  南竹也看着他。
  “你说的很对……”少阳微皱了眉头:“人心这东西……”
  少阳用扇子抵住下巴:“……你叫什么名?”

  二十一.重逢

  人心这东西……不就是如此么……
  南竹恭敬的将众人送走,顺手锁了尹彩轩的门,漫步在昏暗的街上,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早已有了方向。
  挂满红灯笼的院子里,仍是琴声悠扬,南竹踏进院子,老鸨赶紧迎上:“尹老板,好久没来了。”
  南竹掏出些钱放在老鸨手里,老鸨眉开眼笑:“赶紧请尹老板进去。”
  推开第一间房门,里面红衣的少年,打扮得光鲜漂亮,见到南竹,笑是羞涩可人,眼神是脉脉含情,又是喜悦又是娇嗔,拖着南竹的手:“你可想死我了。”
  南竹回握他的手,说:“我也想你。”
  一句话便让少年的脸飞上红霞,然后指头戳着南竹的胸口:“你都多久没来,想我都是骗人的。”
  南竹说:“我忙。”
  少年并没有追究他说的是真是假,顺势就倒在他怀里,笑得开心。
  漂亮的恩客,美丽的小倌,良辰美景,虚情假意。
  南竹觉得就是如此。
  许多留不住的东西,就让他去。
  有一日开心,便是一日开心。
  云伞和云扇三天之后在邻县被逮住,据说是砍柴的老伯在山洞里碰到俩人睡在一起,以为是死尸,被邻县的衙门派人收押了,韦二公子得了消息,亲自去提人,高头大马上俯看这两个孩子,格外渺小了。
  云伞和云扇知道走大路或者进到村落城镇必定是要被追查,一直猫在山里,顺着崎岖的山路前行,要走多远,能走多远,心中也没有算计。兄弟俩手拉着手,翻过一道山又一道山,走得越远,越是迷茫,却谁也没有喊停。
  如今被抓住,只是有些不甘心,但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衣服都被荆棘撕破,脸上也是灰黑,手上有些青紫的磕伤,细小的口子,瘦弱的手腕都被铁铐扣在身后,有些旷荡。
  少阳骑在马上,一手挽着丝缰,一手提着鞭子,马来回踏步,打着响鼻,看起来十分暴躁。
  云伞云扇的个头只到马肚子,仰望少阳,一个倔强,一个慌张。
  少阳将鞭头窝在手里,指向云扇。
  “你干吗?”云伞愤怒的拦在云扇身前:“你还想怎么欺负他?”
  云扇也有些怕了,怕的却不是鞭子,而是握鞭子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少阳说:“这是第几次。”
  “……”云扇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若是找不到你,我若是由着你去……”少阳说:“你当真就开心?”
  云扇的泪落下来,却没有手可以遮掩,只能任它流过脸颊,汇集到下巴,然后滴在泥地上。将脸上的灰冲得一条一条的花。
  云伞看着忧心,但也渐渐明白,他们二人之间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
  少阳拉动缰绳,回转马身,在前面慢慢的走着,后面的衙役推动云伞云扇,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押回保德县城。
  墨临升堂审案,云伞云扇跪在一边,少阳在另一边持扇而立。
  心知这是闹剧,墨临还是要问:“你们偷了韦公子多少银两,还不从实招来。”
  云伞一听,气得要死,这混帐竟然还恶人先告状,连喊:“冤枉啊大人!!”心中赌气,墨临兄必然是向着自己的,等会要好好治办这个栽赃嫁祸的坏人才是。
  少阳扇子一横,说道:“我突然记起,银子是我换了地方放,一时忘却,恐怕是错怪了堂上这两位。”
  云伞腾的蹦起来:“你说啥!!”把他们一路犯人一般铐着回来,他说一声错怪就完了?
  云扇也微微愣了。
  墨临松了口气,这样倒好办了:“韦公子可知诬告要承担反坐之罪。”
  少阳说是。
  墨临又说:“擅击登闻鼓,罪加一等。”
  少阳说:“听凭老爷处置。”
  闹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墨临抬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把竹签:“韦少阳犯偷窃罪,擅击登闻鼓,扰乱视听,杖四十。”说着将竹签将地上一扔:“行刑。”
  衙役们看丢下的都是白头签,自然明白这里的门道,将少阳按倒,拖去裤子,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少阳并没有喊疼,云扇却已经哭红了眼睛。
  最后墨临给少阳派了一辆轿子,将少阳和云扇送回路甲村,虽然衙役们已是手下轻之又轻,四十杖仍是伤了皮肉,轿子坐不得,只能在里面半趴半跪。还执意要云扇做陪,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是拥挤。
  少阳的脸色有些惨白,汗津津的,脸上恢复了不正经,笑嘻嘻的挑起云扇的下巴:“如何,四十杖可够给你解气?”
  云扇又气又伤心,用拳头狠狠的锤少阳的胸膛:“你有病!!你有病!!”
  少阳哈哈大笑,抱住云扇,目光迷离:“你要爱我,小扇子……”
  云扇推他,头也扭来扭去,不肯对上他的眼睛:“我才不要爱你……”
  少阳的唇又靠近:“爱我。”
  “不要。”
  少阳说:“爱我。”呢喃一般的语气,轻轻抚慰受伤的心。
  狭小的空间,并没有给云扇多少躲避的机会,当少阳的唇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云扇只能无力的回抱了他,沉沦在这令人心碎的亲吻里。
  云伞还留在县衙,跟着墨临退到三堂之后的内院,墨临叫人打了些水来给云伞清洗。
  云伞还是担心:“就他们俩回去能行吗?”
  墨临将水兑温,润湿了手巾,给云伞擦着花猫一样的小脸:“他们俩的事情,你哪插得进去,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云伞皱眉:“你说,男的喜欢男的,怎么这么吓人,简直疯狗一样。”
  墨临一愣:“怎么?”
  云伞说:“小扇的身上,都是被他咬的。”
  墨临噗嗤笑了:“这么,因人而异。”
  云伞觉得也是,以前南竹就没咬过他。于是随口说道:“还是南竹那样的好。”
  墨临的笑却僵了:“小伞……你喜欢南竹那样的人?”
  “不是不是。”云伞突然一拍脑门:“啊呀!我都忘了!!”
  墨临好笑:“又怎么?”
  云伞慌忙站起:“我得走了。”
  墨临还举着手巾:“你今晚过来住吗?”
  云伞已经跑出老远:“不了,我回家去。”
  墨临苦笑着将手巾扔进水盆里。
  云伞一路小跑到了尹彩轩,见帐柜里没了南竹,忙问:“你们老板呢?”
  伙计一脸坏笑:“又去了,这两天常去。”
  “没长进的东西……”云伞小小声骂了一句:“我去找他!!”
  伙计哄笑:“等你的好消息……”
  云伞熟门熟路的转到那红灯笼的院子,抬腿就往里闯,老鸨子懒得拦他,告诉护院的:“让他去让他去。”
  把头第一间,云伞推开房门,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的衣服,满不在乎的踩过去,看着床上光溜溜抱着睡觉的二人,皮肤都是干干净净的,云伞有些开心,你看,南竹才不咬人。于是伸手过去轻摇南竹的肩膀:“南竹……南竹……”
  南竹睡的很轻,很快就醒过来,看见是他,想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
  云伞开心的拉他胳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南竹有些恍惚,然后突然皱起眉来:“出去!!”
  旁边的小倌也张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云伞。
  云伞笑他:“你羞什么呀?我还没看过么?”跟他睡都睡过两次了。
  却见那两人的神情尴尬,云伞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看,南竹的还插在那小倌身体里。
  “妈呀!!”云伞惨叫一声,炸了毛的飞奔出去。
  “……病得不轻。”南竹从床上起来,自然的离开了少年的身体,带出些白浊的液体,少年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我走了。”南竹拿了丝帕,擦干净自己,然后从地上拣起衣服。
  那少年与南竹熟了些,也敢调笑:“南竹也怕被捉奸在床?”
  南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少年坐起来一些,暧昧的体 液顺着腿根流出来,妩媚的笑着:“南竹不肯赎我,也是因为他么?”
  南竹正了正领子,冷声答道:“不是。”
  少年并不尴尬,又批上红红的纱衣:“下次什么时候来?”
  南竹系好腰带:“想你的时候。”说着就推了门出去。
  “走的还真是急……”少年俯在床上,咯咯的笑起来。
  南竹与老鸨打过招呼,出了院子,见云伞正捂着脸在街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着,知道他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些,喊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伞困难的看向他,脸都是红的。
  “……被抓住了?”南竹慢慢走到他身边。
  “恩。”云伞低头和他并肩走着,默默的离他远些。
  “……真是笨蛋。”南竹将脸扭向另一边,不知是什么表情。

  二十二.欺负

  少阳在衙门诬告被打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走漏风声,而身体坐立不便,无法四处运动,于是干脆称水土不服,身体有恙,暂时闭门谢客,再有求字求画求名求爱的,都叫云伞好说歹说的挡了回去。怀春的姑娘小姐们听说情郎病了,各种贴心小物都纷纷送来,大到枕头被褥,小到灵符荷包,贵到人参鹿茸,贱到瓜果梨桃,满满的堆了一桌,云伞不得不感叹,养这韦二公子真是堪比种棵摇钱树了。
  少阳整天趴在床上病病歪歪,什么都要云扇伺候着,缠人得不得了,云扇有时候烦了就踹他两脚,但大多的时候,俩人不是搂着就是抱着,云扇虽然嘴上骂个不停,却对少阳不能出去花天酒地很是高兴,而少阳似乎也很满意现状,小扇子儿小扇子儿的叫得更腻,简直不能听。
  云伞觉得吧,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们俩总这么粘乎乎的也有点恶心。
  这天天气正好,日头毒得厉害,云伞晒竹条的时候,想起被褥似乎也该晒了,于是满头大汗的爬上楼去,先到隔壁知会一声:“你们要不要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
  云扇坐在床头,抱着一盘剥了皮去了梗的葡萄,正一粒一粒的喂着少阳,少阳笑笑的趴在床上,嘴中含着葡萄,还咬着云扇的指尖。
  云伞:“……”
  云扇一巴掌把少阳的头推到旁边,小脸微微泛红:“马上就来。”
  少阳还在暧昧的笑:“当真该好好晒一晒……”
  云扇拧他。
  云伞默默退了出来,这气场实在太奇怪。
  回到自己屋中,把自己的被子褥子卷起,折了几折,鼓鼓囊囊的看不见前面,于是小心翼翼的下楼,用脚尖探着。在外面撑好竹杆,踮着脚来,将被褥展开挂得平整,忙活了半天,却不见云扇下来。
  于是想,床上还有那么个不肯动的活人,要换被褥恐怕麻烦,又爬回楼上帮忙。
  刚到门边,就听到里面轻轻的呻吟。
  “不行……”云扇带着哭声的哼唧。
  “行的,这不都进去了么?”少阳低沉的笑。
  “不要塞了……”云扇软软的央求。
  “乖,再来一颗……”少阳含糊的声音,然后云扇也只发出些恩恩声。
  又在干吗?云伞皱着眉头,轻轻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云扇坐在少阳腿上,缠绵的亲吻着,两只手腕被少阳用一只大手禁锢在身后,裤子被褪下,挂在一只脚上,双腿大开,少阳的另一只手正摸过盘子中的葡萄,在云扇嫩红的顶端轻轻蹭着,晶莹的黏液粘在微凉湿润的葡萄肉上,云扇的腿随着少阳的动作不可自制的颤抖,身体无力的扭动着想要挣脱。
  “乖……恩?”少阳粗哑的呢喃,然后将葡萄轻轻塞进云扇的小 穴里。
  “啊……”云扇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葡萄虽然不大,但已经塞进去了数粒,将内里涨得满满的。
  “再来……”少阳又拿起一颗。
  “不行……真的不行……”云扇连连摇头,腿也乱蹬起来。
  “……”少阳无声的笑,将葡萄含在嘴里,又吻上云扇。
  云扇软软的倚在少阳怀中,任少阳的手在身上揉捏,向下,最后覆上小巧的欲望。
  温热的大手握起,漫不经心的套 弄着云扇,有些舒服,又不过瘾。
  云扇难过得想将双腿蜷起,少阳却松开了他的欲望,用手将他的腿按下去:“别把葡萄挤烂了。”然后将云扇放倒,横躺在床上,俯身含住了云扇不安挺动的昂扬。
  “啊……”云扇的腿搭在床边,不时的抽搐着,不知是该抬起来还是放下,只好悬着,少阳将云扇小小的欲望全含了下去,在口中舔弄,并放开了云扇的双手,空出来抚摸着云扇的腿根。
  “少阳……”云扇被刺激得快哭出来,将手搭在少阳头上,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邀请,指尖颤抖着拨乱了少阳的头发。
  摸到了什么,少阳抬起头来,嘴角还牵着银丝,将指头沾上的葡萄汁液点到云扇的鼻头,戏谑的笑:“真是不听话……”
  云扇抓着少阳的胳膊,眼角湿润,意乱情迷的:“床单……”不断紧缩的□中流出透明的汁水,染湿了身下。
  少阳笑:“马上就要拿出去晒了,没关系。”
  云伞在门外已经看直了眼,这是在做什么……
  神情恍惚的下了楼。
  为什么呀为什么……
  这个那个也就算了,干吗塞葡萄呢?
  还有,那个韦少阳的伤这是已经好了么?
  但是云扇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如泣如诉,连在楼下都听的清楚。
  云伞一闭眼,这家算是呆不了人了,干脆挑起做好的伞,送到县城里去。
  南竹正笑容可掬的给姑娘小姐们介绍东西。
  云伞将油纸伞都放在角落里,安静的在一边蹲着,想起家里的事情,又是脸红。
  南竹送走了买主,就见云伞面露春色的神情:“……”
  “来了。”南竹打个招呼。
  “恩。”云伞站了起来,走近些。
  “今天送来几把?”南竹问。
  “三把。”
  “好少。”南竹坐回帐柜里,打起了算盘。
  云伞巴在帐柜上,扭着眉头,有话要说的样子。
  南竹低头拿出些铜钱,用线穿在一起,丢到柜上,看到云伞犹豫的模样,带着羞怯,也有些尴尬了:“……有事吗?”
  云伞左右看看,探着脖子,努力与南竹靠近些,小小声的:“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南竹面无表情:“说。”
  云伞的脸更红,说:“就是男的跟男的,那个什么……”
  南竹一惊,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跟我过来。”南竹拖过云伞就进了后院,把云伞扔在地当中,自己背着他站了阵子才又转回身来:“……你接着说。”
  云伞扭捏着说:“我看到少阳给小扇……塞葡萄。”
  南竹没什么反映:“……哦。”
  云伞急切的:“塞……塞到那里……”
  南竹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但云伞又是不靠谱的,于是问:“哪里?”
  云伞脸红的要爆了:“……就是那里……”
  “哦。”南竹说。
  “……”云伞压了压心跳,正经的说:“他这样算不算是欺负我弟弟?”
  “……干吗问我?”南竹说。
  “你……不是喜欢男的……”云伞小心翼翼的说:“……算欺负么?”
  “要是两个都喜欢的话,不算。”南竹说。
  云伞却愤怒起来:“太不象话了!”
  “……”
  “小扇都说不要,他还硬是要塞!!”云伞握着拳头:“还是带着小扇走好了,这次走远些。”
  “……”南竹皱起眉头:“一般都会说不要的。”
  “是吗是吗?”云伞瞪着大眼睛看南竹。
  南竹有些无趣,双手抱胸:“你要试试吗?”
  “不不不不。”云伞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云伞指头点在唇上,眼睛左右乱转,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
  “都说不要了,不就是讨厌的意思么?”云伞疑惑的:“还有喜欢的不要?”
  南竹说:“……你要试试么?”
  “……”云伞又摇头。
  南竹:“……”
  “总之,他不是在欺负我弟弟是吧?”云伞勉强的确定了一件事。
  南竹点头。
  “这都不算欺负呀,太奇怪了……”云伞还是想不明白。
  南竹说:“没别的事我去前面了。”
  “……你也做这种事么,喜欢男人的都做?”云伞直接问。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南竹冷着张脸:“喜欢女人的也做的。”
  “不是吧!!”云伞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情。
  “和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跟男女无关。”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了?”
  “……”云伞看着南竹,默默想象他给青叶塞葡萄的样子,有些接受不能,或者是青叶给他塞葡萄?
  “……”
  “啧。”不知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南竹有些不太高兴:“……我没有喜欢的人。”
  云伞怀疑的看着南竹,他日子不是过的挺花花的。
  “说了你也不懂。”南竹丢下他,到店面去了。
  于是算是放下了疑问,云伞揣好了钱,抗着光扁担回到家里。
  竹竿上新挂着少阳屋里的被褥,床单刚洗过,还滴着水,想他们应该是折腾完了,屋里很安静,四下也没看到云扇的踪迹,菜篓没了,也许是出门买菜去。
  自己房里的被褥已经晒得干干爽爽的,云伞开心的把被子抱下来,蓬蓬的一大团环在胸前,云伞把头埋在里面蹭啊蹭,还闻得到太阳的味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少阳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云伞还没来的及开口,一只手已经摸上他的屁股,指头钻进他的臀缝里,指尖点上他的小 穴。
  “!!”云伞从被子总钻出头来。
  指头在他的小口上揉弄着,少阳笑道:“葡萄还在吗?”
  云伞一个高蹦起来,被子都扔了:“你……你认错人了!!”
  “哦?”少阳有些意外:“原来是小伞儿呀。”
  “就算是小扇,你也不能这样呀!!”云伞气呼呼的。
  “实在对不住了。”少阳展开扇子,掩饰些须尴尬。
  云伞脸红红的,裤子被塞进去一些,不自在的用手扯着。
  “双胞胎长的还真是像呢……”少阳若有所思的笑了。

  二十三.打算

  墨临平日都是住在县衙,少能回路甲村,正赶上三天月假,回乡探亲。
  因为云伞家里住了个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墨临进进出出也就名正言顺,顺手还给少阳捎了一封家书。
  少阳趴在云扇的腿上懒洋洋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收回信封里:“……”
  墨临说:“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公子随时可以动身。”
  少阳伸长胳膊圈住云扇的腰:“佟大人辛苦了。”
  墨临道:“顺路而已。”
  少阳笑道:“那就不耽误佟大人办正事……小伞就在隔壁。”
  墨临只是笑笑:“韦公子说笑了。”合袖拜过,出了房门。
  “什么事呀?”云扇不识几个字,又好奇的问。
  “……也该回去。”少阳将额头顶在云扇肚子上磨蹭着。
  “……”云扇垂下眼睛,慢慢眨了眨。
  “小伞……”墨临轻轻敲开房门。
  云伞正在扫地,见墨临进来赶紧将尘土撮起,屋子里有些乱,应该是没来的及收拾。
  “墨临兄,坐。”云伞有些尴尬的搬过凳子,还用袖子打扫打扫浮尘。
  “最近过的好么?”墨临自在的坐下,笑着问。
  “少阳没挨揍的时候,家里就挺乱的,挨揍之后老实了,就清净了。”云伞也搬了椅子坐好。
  “弟弟在家,每天都开心吧。”墨临笑。
  “恩,好久没见。”云伞说:“不过他总被人缠着,也没多少工夫好好说话。”
  “韦公子与他感情很好。”墨临不着痕迹的挪了挪椅子,靠近些。
  “恩。”云伞想起塞葡萄那事,心里别扭。
  “两个男的一起生活,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墨临笑着说。
  云伞连忙摇头:“整天鸡飞狗跳的。”
  “……热闹么。”墨临看着云伞。
  “恩……”云伞缓缓点头,小扇回来以后,屋子里有了人气,算是像个家的模样了。
  “若真是两情相悦,他们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墨临将手支在膝上,探过身来:“小伞觉得呢?”
  “……”云伞却皱了眉头,表情甚是古怪。
  “恩。”墨临苦笑。
  “老是这么折腾,谁受的了。”云伞说:“小扇跟他一起太委屈了。”
  “……也有像南竹青叶那样安静过日子的。”墨临想了想说。
  “啊……他们俩呀。”云伞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好象已经分开了。”
  “是吗?”墨临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呢。”
  云伞也奇怪:“本来好好的,青叶突然说要赎身,就走了。”
  “哦……”墨临问:“去哪了?”
  云伞说:“说是去邻县开买卖去了,南竹说他不会回来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挺想他的。”
  墨临无声的笑了笑。
  “所以你看呀,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就是抽风一样,一阵就完了,莫名其妙的。”云伞说:“我觉得小扇他们,也好不了多久。”
  墨临温和的说:“总有能长久的,就算是夫妻,不也床头打架床尾合么。”
  云伞挠挠头,不做声了。
  墨临郁闷的想,小伞身边这几个例子,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也难怪他不信。
  “还是要先找个喜欢的人……”墨临将身体靠回椅背上,叹息似的说。
  说到这里,云伞突然来了精神:“墨临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墨临愣愣的看了云伞一会:“怎么想起问这个。”
  “村里人都议论呢,你年纪正合适,官也做着,又有前途,不是老早就有人到你家里提这事了么?你父母给拦着,他们说你眼可高了,将来肯定是要娶个大官的女儿,才看不上村里的这些……”云伞小嘴一张一合的,说了许多。
  墨临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云伞笑得开心,还一伸爪搭上了墨临的手:“我知道的!!”
  墨临略感欣慰,将云伞的小手包在掌中。
  “……小伞将来有什么打算么?”墨临问。
  “和弟弟一起,恩,以后多多做伞,也许还能收个徒弟什么的。”云伞认真的想着。
  “韦大人寿诞,韦公子可能要领小扇回去了。”墨临说。
  “啊?”云伞吃惊:“他自己要回就回,干吗拖着我弟弟?”
  “这也是人之常情。”墨临顿了下又说:“以后你要是只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打算?”
  云伞扭捏了半天,小脸红扑扑的:“……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墨临笑笑:“哪能呢。”
  云伞羞赧半低下头:“我打算攒多些钱,说个漂亮媳妇。”
  墨临握着云伞的手紧了紧,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你还小呢。”
  云伞的头羞得更低:“你都说不笑我。”双手齐上,推摇着墨临的指头,撒娇的模样。
  墨临扬手抬起云伞的小脸,热得发烫,眉毛扭着,有些委屈。
  “早些打算也是好事……”墨临轻轻的说。
  “……”云伞抿抿嘴笑了。
  “……”墨临自言自语似的:“确实要快做决定。”
  不久,佟家的仆人就到了,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叫墨临赶紧回去,墨临与几人拜别过,就随家仆走了。
  云伞和云扇见天色不早,也该起火做饭,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着,袅袅炊烟顺着烟筒飘了出去。
  云扇拿着铁铲在锅里搅着:“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少阳家玩呀。”
  云伞摇头:“不行不行,我还要做伞呢。”上次要走,已经惹了南竹不高兴了。
  云扇说:“去吧去吧。”
  云伞想了想:“他家有什么好玩的呀?”
  “……”云扇微微发愣:“……就是好多仆人,走到哪都被伺候着,常有达官贵人来拜访。”
  云伞皱了眉头:“多不自在呀,你能过的惯吗?”
  云扇心不在焉的翻着菜:“还好……”
  晚饭做好,云扇还是端到少阳房中,云伞自己盛出些,蹲在厨房吃着,心想那韦少阳明明伤就好了,活蹦乱跳的,还缠着小扇不放,真是太过分了。
  “一会就收拾东西吧。”少阳将云扇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饭粒不小心沾在云扇嘴角,便凑近些笑着用舌头卷走了。
  云扇默默的吃着。
  “给爹的贺礼,你说送点什么?”少阳用勺子挖了些饭,又挑了菜,贴心的搭配好咸淡,送到云扇嘴边。
  云扇张了张嘴,却没有吃,只是说:“我想在家呆着。”
  “你本来也不爱出门的,在府里想呆多久不行……”少阳将勺子又向他嘴边凑了凑。
  “不是你家……”云扇回过头来:“是我家。”
  少阳并不以为意:“你先随我回去,过些日子再陪你来就是了。”
  “你走了我是见不到你,跟你回去一样见不到你,还不如在这呆着开心……”云扇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起我来,就来看看。”
  “呦……”少阳放下勺子,笑着:“还说起大人话来了。”
  “……”云扇认真的看着他。
  “我回去以后少些应酬,多陪陪你……”少阳的指头划过云扇的下巴,轻轻痒痒的:“我哪离得开你呀……”
  云扇却是意外的坚决:“……你才不会呢。”
  少阳被戳穿了并不尴尬:“哎呀……又翻旧帐……”
  云扇说:“你自己回去。”
  少阳没有生气,勾人的桃花眼闪烁着异样的情绪:“小扇,你该明白我没办法只爱你一个人……当日,是你说只要肉体的关系,但我还是给了你爱情……”
  云扇说:“你的爱本就是随便给的……”
  少阳微笑:“确实……”
  云扇拿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少阳看着自己膝上,这柔软而倔强的小东西,明明没办法抗拒他的诱惑,明明就是爱他的,嘴却咬的这么紧。
  “小扇,你还小,太不定性……”少阳从后面抱住云扇,轻咬云扇的脖颈:“我若是只爱你一个……你早就把我毁了……”
  麻痒难忍,云扇不自觉的躲了躲,但少阳却将他越抱越紧,指头揉捏着他胸前的两点,被充分调教过的身体很快有了反映,云扇悲哀的呻吟着。
  勺子掉回碗里,清脆的一声。
  隔天,云扇又没起来床。
  云伞在堂屋里扎着伞骨,却感觉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头看看,少阳明明是认真在画画的,摇摇脑袋,难道是自己没睡好?
  但一低下头,又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云伞猛的抬起头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小伞儿总看我做什么?”少阳笑着放下笔。
  “……”云伞突然害怕起来,今天的少阳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我……我去送伞……”
  “急什么?”少阳抓住他的手:“伞都没上桐油呢。”
  “哦……对哦……”云伞忐忑的笑笑,努力从少阳那抽开手,却像铁拷一般牢牢的扣着。
  “你……你干什么呀?”云伞吓的要哭出来:“你放开我……”
  “你跟你弟弟一样……都是非常的敏感……”少阳手一扭,云伞耐不住巨大的疼痛,胳膊被别到了身后。
  云伞猛的想起,小扇交代过少阳若是缠上来,打骂就可以赶走,但他的腿都有些软了,声音在嗓子里嘶嘶的喊不出音,没等他凝下心神,嘴就已被什么布堵住了。
  云伞惊慌失措的挣扎着,想抬手将嘴里堵的东西扯下来,但头上很快落下了绳索,瞬间将上半身捆得动弹不得。
  云伞心想,完了。

  二十四.共侍一夫

  云伞被捆得像一捆柴火,手上脚上都被缠住了,嘴也堵着,无法挣扎,少阳抗起云伞就进了他的房间,把云伞轻轻放到床上,刚晒过的被子还有淡淡的清香。
  云伞恐惧的看着他,勉强挪动着身体向床里躲。
  “不要怕。”少阳坐到床边,桃花眼好看的弯着。
  干什么呀……云伞害怕的紧紧贴在墙上。
  少阳安抚似的摸了摸云伞的头发,指头滑过脸颊,轻刮着下颏:“还真是像……摸起来都一样……”
  云伞狼狈的躲闪着调戏的手指,眼神愤怒,嘴中呜呜的抗议着。
  少阳笑了:“对付我的一套办法,小扇肯定教给你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云伞听了,这才稍微止了些挣扎,安静下来听少阳要说什么。
  “你在这,小扇就不愿随我走。”少阳拢齐云伞的留海,露出黑亮亮的大眼睛,里面正映着自己的身影:“不如你与我们一起回去,我家大的很,平日你们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什么,跟在这一样。”
  云伞连连摇头。
  少阳笑着:“你跟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会喜欢呢?”
  云伞还是摇头,眉毛也皱了起来。
  “我是从来都不屑于强迫别人的……”少阳微微靠近了些,手撑在云伞身侧,目光幽暗。
  胡说!!
  那你对小扇是怎么回事呢!!云伞很想喊,但嘴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
  “韦少阳!!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知何时,云扇已经站在门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少阳回过头去,却没什么表情。
  “你……你赶紧放开他!!”云扇气不打一处来:“你又犯病!!”
  刚冲到床边,就被少阳横住胳膊拦下,少阳一脸严肃:“我没有犯病,事情总要有个折中的方法。”
  云扇又想向前,少阳却是有力气的,推搡了几下全然不动,只好停下来:“什么折中的办法?”
  少阳说:“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但你不肯。我想了一整晚,到底是什么比我更吸引你。”
  云扇:“……”
  “是亲情吗?生活习惯吗?”少阳的声音柔柔的:“还是自由呢?”
  云扇的情绪缓和下来,连云伞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这韦二少爷懂起事来,还真是挺善解人意,要是能常常反省自己的荒唐举动,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人。
  “其实……”少阳胳膊圈住云扇的小腰,带到自己怀里坐下:“你闹来闹去,不就是气我到处拈花惹草么,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是该收收心了。”
  “……”云扇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怯:“你……说的当真……”
  “当真……”少阳将云扇的小手平放在掌中,然后十指缓缓相扣。
  “我才不信……”云扇别扭的说,手却没有抽走。
  “……”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云伞在一边粽子一般被捆着,默默泪流。
  少阳说:“既然舍不得小伞,就叫他也跟着,我在府里单给你们辟个院子,就按你们家里这么布置,一模一样的,我天天陪着你们,不出去找别人。”暖暖的笑容,格外甜蜜。
  云扇也动了情:“天天陪着倒也不必……”
  “……”
  云伞想你们也不要太肉麻啊……
  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少阳说:“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就免了与外人争风吃醋。而我左揽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也就心满意足。”
  “……”云伞愤怒,你说啥!!
  “……”云扇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少阳握着云扇的手,笑咪咪的:“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
  云扇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拍在少阳脸上:“你休想!!”
  “……”云伞情绪振奋,打的好!!早就该打!!狠狠打!!
  少阳却还是笑的,将云扇的手又牵住:“小扇子儿,你要好好想想,你哥哥早晚要有喜欢的人,早晚要和人家在一起,没办法再陪着你,与其如此,喜欢我有什么不好?我的身家,模样,才学,哪样委屈了他?以后我只爱你们兄弟两个,再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咱们三个厮守一起……”
  云伞心里喊着:这里有我什么事呀?有我什么事呀?
  “……”云扇左思右想,有些犹豫。
  少阳又贴在云扇耳边说:“以后我还是多疼你些,恩?”
  云扇推开他:“我哥才不会答应,你别做梦。”
  少阳又把他拉回怀里,小小声的:“你答应了就成……”勾人的桃花眼盯着云扇的眼睛:“其他都交给我办就是……”
  “……”云扇有些迷茫。
  到底在说什么呀?
  云伞看弟弟跟少阳搂搂抱抱,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觉得自己好象集市上被捆好了待卖的羔羊,商贩们在袖子里划着价钱,随意决定了他的去处。
  少阳没等到云扇的回答,便当他是默许了,回过身来半卧在床上。
  阴影罩了云伞身形,云伞慌张的看向弟弟,救他……
  “我会爱你。”少阳含情脉脉的笑着,轻吻云伞的额头。
  云伞贴在墙上,已经没法再退,只能左右躲着,拼命的抬头想吸引云扇的注意,但云扇却低头看着地上,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
  云伞心急如焚,却被紧紧挤着不能动,不经意间,嘴里的湿乎乎的布头被拿了出去,刚反应过来该呼救的时候,少阳的唇已经将他的嘴封住。
  粗粗的布弄得云伞嘴里很不舒服,舌头似乎都干掉了,少阳唇舌却是湿润又灵活,吸吮逗弄着他,缓解了他嘴里难过的燥热,轻轻刮过他的舌侧,又麻又痒。云伞一开始只是呆呆的被他吻着,后来舌头也不得不躲,被少阳的舌卷住就是好一顿纠缠,弄得自己好象欲拒还迎似的,难免有些气喘。
  “恩……”云伞轻轻的呻吟出声。
  “哼……”少阳低低笑了,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给云伞留了个喘气的机会,然后将他搂在怀里,唇又吻上去。
  满舒服的……
  云伞脑子昏昏沉沉,比跟南竹接吻舒服多了……
  想起南竹那时的温柔,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南竹的吻要更加的……更加的……
  叫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恍惚中,舌头又被少阳缠住,云伞已经没法挣脱,更无力挣脱,少阳的大手缓缓在他身上游走,近乎讨好的爱抚。
  这种小心翼翼的爱惜,似曾相识……
  希望别人喜欢的心情……
  “怎么走神了?”漂亮的桃花眼兀的看穿他的心思,吓得云伞忘记自己的处境,猛的将头向后仰去,嘭的一声磕到墙上。
  疼疼疼疼疼……
  云伞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做响。
  少阳憋着笑,帮他揉揉伤处,然后松动了云伞的衣襟,露出小巧的锁骨,少阳一口咬上去。
  “啊啊啊啊啊,咬人啦……”云伞嚎叫出来,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是爱咬人的!!
  少阳噗嗤笑出声,舌尖舔了舔,又向上咬上云伞的脖颈。
  “救命啊!!救命啊!!!”云伞使劲扑腾着。
  云扇这会回过神来,才看到床上这两人不堪的模样,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恨不得自抽两个耳光,方才听信少阳的疯话,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你放开我哥!!放开!!”云扇蹦上床揪着少阳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少阳被拔了些头发,却咬的更紧。
  “别拉别拉!!”云伞脖子上的肉被少阳扯了老长:“他是属王八的!!”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学驴叫吗?
  “……”云伞云扇都沉默了。
  少阳将云伞抱的更紧,沉闷的笑声:“小伞我好喜欢你……”然后又换了个地方啃。
  “快想办法,小扇……”云伞疼得眼泪要流下来,脖子上都是红红的牙印。
  云扇在后面踢着踹着少阳的后背,少阳就是死活不动,又跑到一边去拉少阳的胳膊,最后干脆上嘴咬,少阳还是紧紧搂着云伞,把云扇气得骑在少阳身上使劲墩:“你快放开!!放开!!”
  三个人都折腾出了一身汗,云扇冷静些揪着少阳的脖领:“你要怎样才肯放开?”
  少阳这才转过身来,一手揽着云伞的脖子,另一手摸着云扇的屁股,云扇这才惊觉自己是坐在他的胯上,如今身下蓄势待发的……
  “你们两个各亲我一口,再叫一声好老公,我就放了你哥。”少阳一脸无赖的说。
  “你怎么不去死!!”云家兄弟异口同声。
  云扇狠狠的掐着少阳的脖子,云伞就近咬住少阳的胳膊,少阳大笑着挺动下身,戳着云扇:“舒服!!伺候的舒服!!”
  云扇被弄得一颠一颠的,虽然隔着裤子还是戳的有些疼,羞红了脸大骂:“你真是个疯子!!”
  兄弟二人最终合力把少阳赶了出去,当然,这基本也是少阳玩累了,才遂了他们心意。少阳站在院中,任云伞云扇向他丢着东西,摇着扇子哈哈大笑:“实在有趣。”
  云扇喊着:“你再敢碰我哥!!看我不把你阉了!!”甩手扔出一把钢刀。
  少阳躲闪着:“你不叫我碰你哥,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云扇愤怒:“你爱找谁找谁!!”
  少阳合了扇子,眼神一飘:“这可是你说的。”

  二十五.听风是雨

  少阳被赶出去的当晚,就没有回云伞家住。
  云扇抱了被子和哥哥睡到一起。
  云伞心有余悸:“要不,咱们还是出去躲躲?”
  云扇说:“这倒不用,他生气了,得有阵子不过来,说不定直接就回家了。”
  云伞皱眉头:“生气?我怎么没看出来?”
  云扇没有说话。
  云伞气愤:“他想把咱们俩这个那个,难道要顺着他?还好意思生气呢。”
  “……倒不是因为这事……”云扇把被子拉到鼻尖,只留出双眼睛。
  云伞奇怪:“那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反正他闲着了就又来了。”云扇眼睛笑了笑,声音却闷闷的。
  这是盼他来呢?还是怕他来呢?
  云伞想不明白。
  云扇把头也钻进被子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云伞就把少阳画好的伞上了桐油,打算送到县城去,都挂到扁担上又想,万一少阳真的一时半会不回来了,还是留个样子比较好,于是藏起两把,其他的都挑到了南竹的店里。
  南竹跟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伞,是少阳画的多给了些钱,然后问道:“有个客人问韦公子能不能给提个扇面,钱另算。”
  云伞说:“这事我未必帮的上忙,他在我家闹了一通,给赶出去了,不知道又去哪撒疯。”
  南竹问:“是跟你弟弟么?”
  云伞想了想:“恩……”
  南竹了然道:“那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你什么时候见到他帮我问一声。”
  云伞说:“哦……”
  南竹将铜钱串好扔到柜上,还有些散碎银子,云伞靠近些仔细拣着。
  云伞微微低着头,含着胸,本来紧贴着的衣领有些松动,脖子上被勉强盖住的点点印记都露了出来。
  南竹本想移开眼睛,手却不由自主的缓缓伸过去,两个指头挑开了云伞的衣襟。
  干净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牙印连成了片,从脖颈到锁骨,触目惊心。
  “……”
  云伞抬头看了看南竹,知道他在瞧什么,但自己又是瞧不见的,将钱都装带口袋里,才扭着眉头问:“紫了么?”
  南竹说:“有点。”
  云伞拉拢了领子:“啊……真是的……”
  “……”南竹这才把手收回来:“韦公子弄的么?”
  云伞脸红了红,点点头。
  “他和你弟弟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事么?”南竹问。
  云伞想起云扇欲言又止的样子:“……好象不是。”
  南竹却愣了一下,微微扭偏视线:“……这样。”
  云伞郁闷的揉着脖子:“也不知道几天能消下去。”说着跟南竹招招手:“我走啦。”
  “云伞……”南竹站了起来。
  “?”云伞回过头来。
  南竹顿了一会才说:“……你要是在家住着不方便,可以搬来我这呆几天。”
  云伞寻思着南竹必须脱光了睡的怪毛病,犹豫着说:“……不用了吧,我还是跟弟弟住一起,反正那韦少阳也已经……”
  南竹却打断他的话,有些强硬:“搬过来。”
  云伞见他开始不讲道理,也憋起气:“要是就我弟弟自己在家,少阳回来可怎么办哪?”
  南竹沉着脸:“你还舍不得他?”
  云伞理直气壮:“这是当然呀。”
  “你们兄弟还着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南竹懒洋洋的将肘支在柜面上,皮笑肉不笑的。
  最烦他这阴阳怪气,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顺口回道:“兄弟不都是这样?”
  南竹的脸色僵了僵。
  云伞才猛的想起他那北松大哥做过的好事……
  南竹冷冷笑了:“既然你自己都愿意,那真是我多事了。”
  “?”云伞弄不明白,陪自己弟弟有什么不愿意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弟感情不好吧……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莫名其妙的,刚迈了一步……
  南竹又说:“给我做个伞字。”
  云伞别别扭扭的抬了只脚,就算对付了。
  “啧……”南竹看了又不高兴。
  云伞却放下脚不肯再动。
  “你走。”南竹赶他。
  “我本来就要走!”云伞气哼哼,还不是他叫他停。
  “……”南竹直起身来,出了帐柜向后院去了,头也不回的。
  臭脾气。
  云伞撇嘴。
  转身去县衙看墨临,顺便打听打听那韦变态什么时候走,走了没有,省得他和小扇终日提心吊胆的。
  门房都是认识的,于是熟门熟路的进到三院,有衙役到前面通禀,说大老爷现在正审案子,要结了才能过来。
  云伞哦哦了两声,就猫在墨临的书房中。
  墨临书案旁的青花瓷缸,里面的荷花已经开了,小小艳艳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云伞将荷叶稍微拨开些,看得见水面,里面的金鱼悠然的游着。
  云伞微微俯下身去,将领子拉开一些,想借着水色照照伤处。
  好大牙印……韦少阳那疯狗……
  看得模糊,于是又贴近些。
  金鱼却不管他那个,时不时弄些涟漪,或者是漂亮的颜色将倒影晃花了。
  云伞在水面上挥着手驱赶:“去去。”
  金鱼才不怕他。
  墨临回来的时候,就看云伞贴着瓷缸拍水,溅得满地都是。
  下次听见他来,就该把金鱼先捞了,墨临笑笑。
  “小伞。”墨临唤他。
  云伞开心的站起来:“墨临兄。”前襟有些水迹,领子是松垮的,暧昧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墨临看了一惊,几步走到跟前,手抚上云伞的脖颈,满是担心:“南竹弄的?”
  云伞委屈的看他:“南竹不咬人的,当然是姓韦的……那个……”后面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咕噜咽下去了。
  墨临严肃问:“这次是怎么回事?”
  云伞说:“他发疯。”
  墨临心中着急,直接把衣服扒开,见云伞的胸膛还是干干净净,只是脖子附近被啃过而已,然后又将云伞翻过身去,后背也是光洁的,但还是不放心,又翻回前面,云伞就被他拖着原地乖乖转了几个圈。
  “他还碰了什么地方?”墨临稍微稳定了心神。
  云伞扭捏的说:“嘴……还摸了了后背什么的……”
  “没有其他了么?”墨临双手搭在云伞肩膀。
  云伞摇头:“没有没有。”
  墨临松了口气,手滑过云伞的肩头,十分怜惜的轻碰淤青:“还疼么?”
  云伞说:“看着挺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云伞光着上身,衣服都挂在腰上,墨临的指头和手臂都感受得到那赤 裸的温度和滑腻。墨临努力将视线集中在云伞的脸上,但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滑下去,最后干脆心一横,把衣服给云伞拉起,穿好。
  云伞低头整理着腰带。
  墨临想了想说:“不如你与小扇搬到我这里来住,韦公子那边我去说明,他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
  云伞说:“这倒不用,小扇说那姓韦的一时半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而且小扇还说,姓韦的爹是你上司,把你掺和进来,要影响你前途。”
  墨临笑:“你们对我真是关心。”
  云伞说:“你最照顾我们么……”
  墨临说:“这些你们都不必在意,韦公子的父亲和大哥都是出了名的好官,清正廉明,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迁怒于我。”
  云伞奇怪:“既然他家里都那么端正,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个祸害呢?”
  墨临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云伞点点头。
  墨临还不死心,轻拉云伞的手:“怎么样,搬过来。”
  云伞想了想:“还是不行,南竹也叫我去他那住,我要是搬到你这,他那小心眼又要生气。”
  墨临听了有些胸闷:“我与他怎是一样?”
  云伞为难的皱着眉头,突然想起:“那韦少阳不是要走了么?走了没?”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离韦大人寿诞还个月有余,算算路途,也快起程。”
  云伞大咧咧的拍拍他肩膀:“那就不用担心,说不定他直接就回去了,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墨临只好笑笑:“希望如此。”
  送走云伞,墨临独自在书房里徘徊,暗想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左是陷阱右是水坑。
  韦家二公子对小伞心怀不轨,那尹南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韦二公子风流成性,勾引人的本事手到拈来,尹南竹虽不动声色,关系撇个清楚,在小伞心里分量却不轻,两人虽没得手,却都动过念头。而家中又是百般拦阻,逼婚相亲,真是让他寸步难行……
  南竹这会正在院子里坐着,搬出给青叶买的古琴,一根弦一根弦的调好,指头放在琴上,却没有弹动,指尖在弦上轻轻划过,更像是抚摸。往事历历在目,事情总是快得他没来的及反应,就已经发生了,南竹觉得挺没意思的,把手放下来。
  即使反应了又能怎样呢?
  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天色渐暗,墨临点亮了书房的烛台,扣上薄薄的纸罩,柔和的光带来些许温暖,墨临坐正在书案前,指头次第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还是要想个办法……”
  南竹默默坐了许久,终于叹息似的出了口气,站起身来,开门回到自己屋里,把琴留在院当中。

  二十六.诱惑

  这天尹彩轩刚刚开门,就进来了一位客人。
  轻摇着扇子,笑的迷人,直接就问:“你们家老板呢?”
  南竹昨夜辗转难眠,于是起的晚了些,正在屋中梳洗,就听院子里阵阵琴声,心里一动,赶紧用手巾擦了脸,正要出门去迎又觉得不对,青叶的琴音总是沉静悠远,这人却是轻狂奔放,托、擘、抹、勾,极有指力,音韵华丽而不空洞,炫耀一般挑动人的视听。
  会是谁呢?
  南竹正了正衣襟,从容不迫的推开了房门。
  于是看清院中端坐的那人。
  “韦公子……”南竹轻勾了嘴角。
  少阳听他出声,并没看他,只用手抚平琴音,转手端起茶壶为两人斟上:“突然到访真是失礼,这边沏茶谢罪了。”
  南竹站着没动。
  少阳将茶壶放下,扫了南竹一眼,然后笑着用扇子一指身边的蒲团:“请。”
  南竹并没什么放不开的,毕竟是自己家里,走过去跪坐在蒲团上,两人隔着琴,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阳将茶杯递给他:“茶叶不错,你很懂得享受。”
  南竹接过杯子:“赞谬了。”
  少阳笑笑:“我很喜欢。”
  杯子就在唇边,南竹又放下来了,有些玩味的笑着:“韦公子不在温柔乡中左拥右抱,大清早的到这来做什么?”
  少阳大笑:“左拥右抱么,确是各有一番风情。”
  南竹默默喝茶。
  少阳用指头随意的拨弦,出了些单薄的乐音:“小竹子儿,你嫉妒我么?”
  南竹放下茶杯,笑道:“我与韦公子素昧平生,何来嫉妒之有。”
  少阳说:“看这模样,你是自己一个人。”
  南竹说:“天下一个人的何其多,不乏嫉妒韦公子风流倜傥的,尽可以往那寻。”
  少阳笑着伸过手来:“添茶。”
  南竹将空茶杯递到他手上,却猛的被攥住了腕子,茶杯落在琴桌上,嗡嗡的转了几圈才停。
  南竹并没有挣:“韦公子这是做什么?”
  少阳靠近了些,邪笑着:“你的手很嫩……”
  南竹:“……”
  少阳说:“不会弹琴是吧?”
  南竹一惊。
  少阳微眯了眼睛,放开他:“会弹琴的那个,走了是吗?”
  南竹没什么好说,只是看着他。
  少阳笑着又将南竹的杯子斟满:“哎呀呀,那人竟舍得把你这么好看个孩子扔了,心可真够狠的。”
  南竹挑了挑眉毛:“我对他本就不好。”
  “若是一心一意的对他,还是这样的结果,才更叫人伤心,不是么?”少阳淡了笑容,专注的看着南竹:“总要有个理由叫自己好过。”
  南竹却笑了:“韦公子若是要寻开心,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少阳说:“我若要寻开心,就不到你这来了。”
  南竹问:“韦公子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我还要做生意呢。”
  “……”少阳用指头划着杯口:“你有没有想过,与谁建立一种不离不弃,可以放心的爱与被爱,完全安全的关系。”
  南竹说:“没有。”
  少阳笑:“是没有想过,还是觉得没有这种关系。”
  南竹说:“一个人很好。”
  少阳说:“如果只是肉体的关系呢?”
  “花钱的么?”南竹问。
  “不用。”少阳靠近些。
  “那我不需要。”南竹冷冷的说。
  “你真是很有意思……”少阳笑着用扇子挑起南竹的下颌:“小竹子儿,你与我没什么可装的,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南竹用指头隔开扇子:“我要怎样过,碍不到别人,也不用别人来管我。”
  少阳无所谓的笑了笑,突然伸过手去揪住南竹的衣领,将他拖到身边,恶狠狠的:“你才几岁,你经历过什么?”
  南竹知道挣脱不开,干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仍是被他扯着:“你有时间勾引我,不如把自己的麻烦理一理呢。”
  少阳一笑,低头吻上南竹的唇,南竹大方的回抱他,俩人较劲似的用力吻着,舌头打架一般死命纠缠,喘不过气也不肯松嘴,非要分个高低才行。
  直啃到呼吸困难,又觉得就这么跟眼前这人一起憋死了也不值得,于是同时放开了。
  少阳没等喘匀气就开始大笑起来。
  南竹有些嫌恶的用手背擦着嘴。
  “小竹子儿,你果然是与我一样的人。”少阳搂过南竹的肩膀,痛快的拍打。
  南竹将手背在衣服上蹭着,并不意外的神情。
  “去喝酒吗?”少阳问。
  “我要做生意。”南竹说。
  “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少阳拖着南竹就出了尹彩轩,南竹跟伙计招了招手。
  进到酒楼,找了个安静的单间,少阳要了几样小菜几壶酒,与南竹推杯换盏。
  “他们那些小东西,最是不识人疼,对他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少阳不缓不急的喝着:“逼的紧了就跑,就那么放着又不高兴,换着花样的折腾人。”
  南竹浅浅轻酌:“不如嫖呢……”
  少阳一笑:“没错,不如嫖来的省心,何况还有那么多排着队送上门的。”
  南竹说:“谁也不欠谁,最好。”
  少阳与他碰了碰杯子:“不过是你给的是钱,我给的是爱情。”
  南竹说:“只要两边都开心……”
  少阳笑:“反正这世上,也没哪个真愿意和我在一起,一夜可以,一辈子就都吓跑了。”
  南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少阳说:“我有时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南竹说:“你身边,好歹还有个守着的人。”
  少阳挥挥手:“你知道的,不能指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南竹想起前阵子那兄弟俩才逃过一次。
  “哪能太当真……不是要了自己的命么……”少阳将酒含在嘴里,又苦又辣,只有一丝丝甜的滋味。
  “你的那个怎么没的?”少阳问。
  “本就是买来的,后来赎身了。”南竹轻描淡写的说。
  少阳拍桌大笑:“嫖也不安全呢。”
  南竹说:“没有人是安全的。”
  少阳笑的喘不过气,连说:“确实确实。”
  两个人都喝的几分醉意,小酒桌撤到一边,躺倒在炕上,南竹枕着少阳的手臂,少阳搭着南竹的肩,茫然的看向房梁。
  少阳晃了晃南竹:“我那日听到你说话,就明白了,只是你还小呢,不该过的跟我一样,你要是多笑笑,肯定还是有人愿意喜欢你的。”
  南竹说:“喜欢不了多久,还是算了。”
  少阳含糊的说:“不如你来爱我,我也爱你。”
  南竹真的笑了:“咱们两个搞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少阳却清醒了些:“我可以给你爱情,也可以与你分享情人,怎样?”
  南竹哼笑:“你真是疯了……”
  少阳转头对着他:“你很漂亮,很聪明,他们可以爱我,也就可以爱你,无论如何,咱们两个都在一起。”
  “……”南竹微醺的眼神有些朦胧。
  少阳长叹:“……这才是真正安全的关系。”
  夕阳西下,从私塾出来的学生欢快的从云伞家的院子前跑过,云扇低头削着竹条,院子外每有动静,就禁不住偷着瞟一眼,见不是那人,又默默将头低下。云伞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怪累的。
  “小扇子儿……”远远传来少阳轻佻的声音。
  云扇暗暗开心,抬起头来小脸却是绷着:“你还回来干吗?”
  “我想你呀……”少阳摇着扇子靠近。
  “谁准你进来的。”云扇的脸微微泛红,攥着一把竹条,却没有扔。
  云伞却看见南竹在院门口站着没动,跟少阳一起来的,暗自奇怪这两人怎么混到一块了。
  “我今天带个朋友回来。”少阳回头对南竹招招手。
  南竹这才进了堂屋。
  “尹彩轩的尹南竹,你哥也认识的。”少阳介绍说。
  “你好……”云扇只恍惚见过南竹一面,今天一看,才惊觉南竹长的是这样漂亮,虽然略有些阴柔,仍是叫人过目难忘。
  “打扰了。”南竹说。
  云扇小声嗔怒道:“请人过来也不说一声,都没什么准备的。”
  “南竹又不是外人。”少阳大手搭在南竹的肩膀:“你不是叫我去找人的么?怎么会没准备呢?”
  云扇惊得小退了半步,又仔细的打量南竹,便觉得到处都不顺眼起来,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竹条攥得死紧。虽然知道少阳平日就在外面花,却从没亲眼见到,更惶谈领回来与他介绍……
  这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问么?
  南竹看了云扇惊恐的样子,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略有不悦的推开少阳的手。
  云伞却冲过来,把他扯到角落,小小声说:“他们俩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呀?”南竹身上的酒味逼过来,云伞担心的问:“你又去嫖了?”
  南竹没什么表情:“没有。”
  云伞松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堂屋正中默默对视的二人,拽拽南竹的衣襟:“你跟他来这干吗?赶紧回去吧。”
  南竹说:“不欢迎我来么?”
  云伞想了想,为难道:“这倒不是,你其他时候来都好,别和那疯子一起……”
  “……”南竹没再说什么。
  “既然客人来了,怎么不泡茶呢?”少阳笑着摸摸云扇失了血色的脸蛋。

  二十七.四个人

  四个人一起围着茶桌,坐在少阳的房间里,房间本就不大,堆的又都是少阳的东西,如今又是桌子又是椅子的挤了个满,唯一富裕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一张木床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在勾引人扑上去翻滚。
  于是气氛变的有些奇怪。
  云伞别扭的挪挪腿,不想跟别人碰上,边喝茶边瞟瞟左右,这到底是要干吗呀?非在屋里挤着,去堂屋喝不好么……
  少阳将扇子合了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对云扇笑,眼神却是犀利的,仿佛云扇的一举一动,到他那都要被分析出点什么。
  云扇偏过头去逃避少阳的目光,双手握着桌上的茶杯,强打精神,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模样。
  南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不甚满意似的,但还是喝光了。
  云伞简直能听到南竹在心里“啧”了一声,默默瞪他,嫌难喝就不要喝。
  南竹察觉到他的视线,斜着眼睛撇出一句:“下次去我店里,给你拿些好的。”
  云伞听到有便宜占,开心了些:“好呀好呀。”然后殷勤的给南竹添茶。
  “……”南竹用指头拢住杯口:“不用了。”
  云伞又想给其他人添,见云扇和少阳的都是动也没动,最后只好都加到自己杯里了。
  不喝茶干吗要泡茶呢?云伞莫名其妙的。
  少阳轻轻拉了拉云扇的袖子,云扇也不理睬他,于是少阳笑得更贱。
  南竹懒的说话,就那么坐着。
  只有云伞一个劲的喝茶,总不好浪费了。
  灌了个水饱,云伞见屋里的人都不出声,实在太闷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今天天气挺好的……”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呃……”云伞挠了挠头:“一会咱们玩点什么吧?”
  少阳笑:“小伞儿想玩点什么呀?”
  云伞见有人搭茬,松了口气:“咱们去外面玩吧。”
  少阳说:“天都黑了,还能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自己家还真是没什么可玩的东西:“那你说呢?”
  少阳笑眯眯探过头去的对着云扇,带着些醉意:“不如……咱们玩睡觉吧……”
  流氓!!云伞气愤,然后期待那熟悉的巴掌声响起。
  云扇终于正眼看了少阳:“好啊,本来也是这样么。”
  事到如今,打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能改吗?他改不了的……
  失望到了尽头,一切都已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也只是身体上互相取悦而已。
  还好只是这样,云扇有些庆幸的想。
  什么呀……
  云伞傻了眼,这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还真是够快的。
  “……”南竹用指头按住杯口,轻轻晃动着,不知在想什么。
  少阳听到云扇的回答,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了不正经的神情,贴近云扇的耳边:“很好……你把咱们的关系拎得很清……”热醺醺的气息喷在云扇的耳郭:“你不肯爱我,却愿意与我维持肉体的关系……不就是贪图我的皮相么?”说着指头夹着云扇的下巴,逼他看向南竹:“你看他,又温柔,又漂亮,以后咱们三个一起。”
  云扇闭上了眼睛。
  少阳也有些看不下去,微笑着压抑脸上可能会浮现的其他表情,轻吻云扇的鬓角:“小扇儿,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其他男人,你就大方承认,你是爱我的,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云扇轻轻的说:“……我可以。”
  云伞也听不清他们俩嘀咕了些什么,只见两人已经要亲热起来,脸也红了,赶紧拿了茶壶:“我去加水……”然后另一手拽了南竹:“你也来……”
  “……”南竹默默起身,跟在云伞身后。
  椅子被挤得顶在门边,云伞费力的把椅子搬开些,刚把手放在门上,南竹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云伞有些诧异,把门向里拉开,只开了一条小缝,南竹的手微微用力,便又关上了。
  “?”云伞正要再开,南竹的身体却压了过来,尖尖的下巴扎得云伞肩膀有点痛,云伞被夹在门板与南竹之间,不由得将头侧向一边,南竹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在切近,云伞向后拱了拱:“你喝醉了?”
  南竹将云伞的手从门把上带下来,扣在掌心中,另一只手挤进云伞与门的空隙之间,环住他的腰。
  南竹微阖了眼,一双眸子显得更加细长,睫毛掩盖了目光中的犹豫,只剩迷离:“别走……”
  云伞被南竹这样煽情的模样也弄得愣了,想何况他被南竹从后面压住,连头都动不了一下,唯一能用的手还提着茶壶,扔下就碎了……
  “你先起来……”云伞用胳膊肘捅他。
  南竹微微退了一点,但仍是将云伞抱在怀里,云伞的头刚有点空间可以转动,南竹的手却从下面摸上来,托着他的下巴迎向自己的唇。
  “!!”云伞扭着脖子被南竹吻住。
  这是干什么呀……
  云伞难过的抿起了嘴唇,他的脖子要转筋了……
  南竹并不着急撬开云伞的嘴,舌尖轻舔云伞的嘴角,又湿又痒,带着让人眩晕的酒味,手滑过下巴,指头在小小的喉结附近揉捏着。
  “你……”云伞差点被口水呛到,南竹以前都不是这样亲他的。
  没这么……没这么……
  叫人受不了……
  南竹的舌已经趁他张嘴的工夫侵进来,舌上的酒味,和云伞嘴里低劣的茶味混在一起,南竹微微皱了眉心,但还是将云伞的头再拉近些,能更深入的吮吻。
  亲够了没呀……
  云伞被扭的要哭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
  提着茶壶的手挣扎着,动作又不敢太大了。
  一旁坐着的两人已经看傻了,这边还没怎样,那边怎么先啃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怪不得愿意跟来了。
  少阳笑着端起微凉的茶水,小竹子儿你可真够不地道的……
  云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门边,把粘在一起的两人撕开,气愤的仰头对南竹说:“我哥跟这事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对着我来吧。”说着胳膊环住南竹的脖子,闭眼吻了上去。
  突来的变故叫南竹也愣住了,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云扇却极力的与他纠缠着,明明没有什么感情,濡湿柔软的感觉也是动人的。
  ……何况……这么像……
  云伞被晾在一边,拎着茶壶张大了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都被少阳传染了疯病么?
  满是疑问的看向南竹,南竹也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嘴还被云扇堵着。
  云扇睁开眼睛瞥了少阳一眼,我跟别的男人也可以的。
  少阳不疼不痒的笑着,喝了口凉茶解释道:“小竹子儿,你误会了,小伞儿并不是我的爱人呢。”
  南竹吃了一惊,原本的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变成愤怒,狠狠的瞪着云伞。
  这……这又怎么了呀……
  云伞苦着脸退到门边,双手拎着茶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阳说:“小伞儿,这没你的事了,玩去吧。”
  “哦……”云伞得了大赦一般,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身关门。
  南竹盯着他,叫云伞有如针芒在背,门渐渐关上,屋中可见的事物一点点的变少。
  南竹还是盯着他,那样的目光叫他无法面对,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南竹先扑上来的呀,还把他脖子扭了……
  可是,南竹是很少会流露这样强烈的情绪的,罕见的几次,似乎都碰上挺大的事呢……难道自己真的哪弄错了?
  云伞依旧是一片茫然。
  少阳说的误会又是什么呢?
  云伞总觉得南竹有话要说,一定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却从来都没说出口,门卡在勉强看的到南竹的角度,不过是一个小缝,云伞固执的等着,南竹也许会要跟他解释些什么,至少告诉他为什么生气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南竹的表情还是恢复了平静,如同往常一样淡淡的,视线也不再与云伞胶着,漫不经心的飘去了别处。
  但云伞还不死心,门依旧要开不合。
  最后,南竹慢慢闭了眼睛,放弃了什么似的,手捧起云扇的小脸,不温不火的回应。
  云伞只觉得心跳突的漏了一拍,砰的一声急急关了最后的门。
  两个世界就这样被硬生生的隔离开来,云伞默默站在门口,无力去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弟弟,弟弟的情人,他的好朋友,奇异的组合,奇异的让他心痛。
  “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
  但一切都是静静的,没人要解答他任何一个疑问。
  拎着茶壶慢慢走下楼梯,明知已经不需要他加水了,却总还得做点什么。
  南竹的酒味还留在嘴里,脖子扭的还是痛。
  云伞摸了摸嘴唇:“下次,还是不要喝酒吧……”

  二十八.崩溃

  云伞握着茶壶在堂屋里坐着,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脑子里乱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觉得暗暗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潮热的空气凝着恐惧,仿佛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要跳出什么骇人的妖怪似的。
  云伞动也不敢动,只紧握了壶柄,这诡异的静让人提心吊胆,若真是他们在这个那个,怎么也会有些声音……
  要不是在做那个什么的话,三个人在屋里闷着干吗呢?难道在喝茶吗?
  云伞想了想,要不他还是把水送上去?
  刚想到这里,楼上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终于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云伞被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杯子碎了。
  积压已久的不安因素就这样在空气中猛的爆开,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声嘶力竭的漫骂,桌椅刺耳的推移声,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身体沉闷的落地声,越来越大。
  云伞惊得目瞪口呆,怎么还打起来了?
  于是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楼上,手刚要碰门,门却自己开了。
  南竹迅速的从屋里出来,然后将门带上,云伞并没看到屋里的情景,只听到小扇倔强的喊着:“你其实是恨我的吧?是恨我的吧?”
  云伞就要推门进去,南竹却一把拉过他的手:“别管这事。”
  云扇在里面不断的重复着,其实你是恨我的吧。
  少阳却一直没有说话。
  “……”云伞略微抬头,见南竹的脸有些红肿,嘴角已经破了,殷殷的滴下血来,看这力道和狠劲,恐怕是少阳干的。
  “他们早就该打架。”南竹说:“你弟弟不会吃亏的。”
  云伞却还是担心,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南竹放开了他:“随便你。”
  门里的声音渐小,最终归于平静,云伞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去打搅他们。
  南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看满是血,习惯性的皱起眉头,很不开心的模样,就向外走。
  “等……等一下。”云伞叫住他:“我帮你上药吧。”
  南竹说:“不用。”
  云伞上前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子:“上药吧。”
  南竹并没有甩开他。
  云伞把南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然后点了油灯,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布包,里面都是为平常做工受伤时准备的东西,云伞揪了些棉花,压在南竹的嘴角。
  南竹的脸已经肿的有些歪了,点点淤青反了上来,云伞真是有些心疼了,暗暗骂那姓韦的真是不知轻重,来的时候还说是朋友呢,下手这么狠。
  “他干吗打你呀?”云伞扭着眉头,见棉球已经被血浸透了,赶紧又换了一块。
  南竹并不说话。
  “我都说他是个疯子了,叫你走你还不走……”云伞小小声的数落着。
  南竹瞥他一眼,抬起手来自己压着嘴角的棉花,把云伞的爪子挤走了。
  “你自己压好啊。”云伞嘱咐着,然后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来,倒些黄乎乎又绿乎乎的粉末,又弄了几滴水搅成糊状,用指头蘸了些就要往南竹嘴上杵。
  南竹侧头躲过去:“这是什么呀?”
  云伞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又靠近些:“我家祖传的,可好用了。”
  南竹眉心扭成个疙瘩:“你家是做伞的,又不是行医的。”
  “管用就行了。”云伞不由分说的把药膏摊到南竹嘴边。
  “……”南竹只好安静,怕云伞把这成分难料的药弄到嘴里。
  “抹上就好了。”云伞用指头仔细的涂着。
  嘴角还是钝钝的痛,敷上这厚厚的一层只觉得又热又闷,南竹想这药恐怕是没什么用,味道也怪怪的。
  云伞专注的盯着南竹的嘴唇,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微低的视线让人觉得顺从而又安全,于是南竹的目光有些散漫。
  “好了。”云伞笑着对他说。
  南竹将脸扭向一边。
  云伞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大块狗皮膏药:“消炎的!”说着就要撕开。
  南竹的脸变了颜色,赶紧拦住他:“你够了。”
  云伞坚持:“大晚上的谁看的见,睡一觉就好了。”
  南竹严肃:“我不用。”
  “要不你带回去?”
  南竹将膏药抢过来塞回那布包里:“不用。”
  云伞气闷的将布包又扎好,放到一边,都这模样了,还要臭美呢。
  南竹站起身来:“我走了。”
  云伞跟着起来:“我送你吧。”
  南竹又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县城的路上,月光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云伞踢着地上的石块,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于是看向南竹,半面红肿的脸还涂得混花,噗嗤笑了。
  南竹瞪他一眼,伸手将他勾到另一边,两人互相换了个位置,用没受伤的半面脸对着他。
  云伞捂着嘴偷笑了一会,然后问道:“你刚才干吗亲我呀?”
  南竹没理他。
  云伞撇着嘴,接续踢着石块,直到把石块踢到草丛里找不到了,南竹也没搭茬。
  “你说话呀。”云伞不耐烦的,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啊……”南竹出了一声。
  云伞郁闷,说了跟没说一样:“那小扇干吗亲你呀?”
  南竹这回倒答的很快:“你去问他。”
  云伞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后来不也亲小扇了吗?我看你嘴动了。”
  “……”南竹说:“我以后不亲他了。”
  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云伞声音大了些:“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
  南竹说:“我以后不来了。”
  “我又没说不叫你来……”云伞别扭的说。
  又安静的走了些路,南竹说:“你送太远了,回去吧。”
  云伞说:“哦。”正要转回程,又不放心:“你以后要小心少阳,他再找你,你就骂他,骂不动就打他,他就不敢了。而且少阳那人,一会一抽,对小扇都那样呢,哪能好好对你呀,长的好看的男人挺多的……”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想了想,比少阳英俊帅气的男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犹豫着说:“就算长的没少阳那么好看,人心好也成呀,能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南竹皱起眉来。
  云伞为难的抿了抿嘴唇,知道恐怕是戳了他的伤处,最后说:“南竹,要不,你改喜欢女的吧,我看那些店里买东西的小姐们都挺喜欢你的,跟男的一起,总归是长久不了……”
  南竹却笑了,勾动唇角的伤处,黄绿的颜色扭曲起来:“叫你改喜欢男的,你改的了吗?”
  云伞迟疑着摇头。
  南竹说:“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就不要强迫别人。”
  云伞觉得也有道理,但又觉得非常惋惜,明明是挺好的人,长的又好看,不过脸冷些吧,看他总是过的这么坎坷,一个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晃荡着,真挺不是滋味的,要是有那么个人能好好对他,叫他安定下来就好了。
  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
  云伞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竹说:“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离我远些。”
  云伞不知所措,自己明明也没说什么,于是拉上他的袖子:“我是,我是关心你呀……咱们不是朋友么……”
  南竹轻轻甩了袖子:“我没办法与你做朋友。”
  “为什么呀……”云伞不明白。
  南竹说:“走开。”
  南竹扔下云伞,独自前行,月光还是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只是某些静谧柔软的东西已被撕成了碎片,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云伞看着南竹走得没了踪影,才慢慢踏上回程的路,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委屈的想。
  他虽然觉得男的喜欢男的不好,但也从来没嫌弃过谁呀……
  怎么就做不了朋友了……
  以前不都好好的么?
  亏他还说要陪着他呢,忘恩负义的。
  浑浑噩噩的顺着路往回走,见迎面来了人也没觉得什么,略微闪了闪身,结果那人非但没过去,反而竟将他抱起来了。
  “小伞儿……”那人笑嘻嘻的。
  “……少阳?”云伞仔细的认了认才喊出来,这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少阳笑着说:“我走了。”
  云伞纳闷:“你去哪呀?”
  少阳说:“回家给我爹祝寿去。”
  云伞说:“哦。”心里有些高兴:“一路顺风。”
  少阳亲了亲云伞的脸蛋,云伞被抱着也是躲不开,想着他反正马上就走了,也就忍下。
  “以后你跟你弟弟好好过日子,多让着他点。”少阳说。
  “?”云伞觉得不太对劲。
  少阳将云伞放下了:“有时间就想想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云伞问。
  少阳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发,展开扇子,慢慢走远了。
  当少阳也消失在路的尽头,明明只是到县城的路,云伞却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似的……

  二十九.药

  隔天上午,少阳随身的几个仆人到云伞家取东西。
  云扇脸上手上满是黄绿黄绿的药膏,还有消炎的狗皮膏药,叉着腰在房门外面指挥着:“都搬走,搬干净些,什么也别落下。”
  仆人们楼上楼下的折腾着,云伞在堂屋里被他们闹的也做不成伞,只好在一边看着。
  折腾了半天,各种箱子渐渐堆满了马车,云伞也惊奇,他们那小屋装的下这么多东西呢。
  终于该收的都收完了,该理的都理好了,几个仆人坐上了马车,一行人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间干干净净,略显空旷的小屋,云伞和云扇在房里站着,那个人的气息,似乎还没散去。
  云扇拍了拍有些灰尘的手,笑的轻松:“本来就该这样。”
  云伞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只要小扇开心就好了。
  云扇笑呵呵的对他说:“哥,这回不用担心,他再也不来了。”
  云伞点点头,却觉得怪怪的。
  傍晚时分,云扇特地多做了些菜,还买了些酒,满满摆了一桌。
  云伞说:“咱们俩人哪吃的完?放到明天就坏了。”
  云扇却不在乎:“没关系,就当是为我庆祝新生。”说着拿起酒盅跟云伞碰了碰。
  有了以前的事,云伞也不敢喝太多,却看云扇有滋有味的吃着喝着。
  真是很开心的模样。
  于是云伞也就高兴了。
  少阳那样的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吧。
  兄弟两个聊的正热乎,外面来了尹彩轩的伙计,自来熟的凑过来用手抓了些菜吃,见到小扇的样子哈哈大笑,连夸好看,说是比他们家老板的脸上还热闹呢。
  云伞跑去给他拿了双筷子,反正饭菜都多,就顺路招待了,然后问他:“有什么事吗?”
  伙计边吃边说:“我们二掌柜的回来了,说是新店开的顺利,跟大掌柜报帐呢。”
  云伞听了喜出望外:“青叶回来了?”
  伙计说是,还说:“二掌柜的说了,那绿乎乎的药真是挺好用的,问这还有没?回去给大掌柜的换上。”
  云伞说:“有有有。”然后取出布包,单拿了一瓶交给他,想了想,又把膏药也塞到他手里:“你跟青叶说,膏药也要给他用,才能好的快呢。”
  伙计收好了东西,说知道了,然后又夹了两口菜,嘴里含了酒,对他们拱拱手,算是谢过,就忙不迭的要走。
  云伞忙问:“青叶回来,你们老板开心了吧?”
  伙计挠挠头:“没看出来,还是那模样。”最后干脆一摊手:“不一直都那样吗?”
  “?”云伞奇怪,以前把他错认成青叶的时候,笑的不是挺灿烂的?
  “走了啊!”伙计出了院子。
  云伞对他喊着:“我们明天去看他!!”
  伙计挥挥手,意思是收到了。
  “哥,那人谁呀?”云扇小脸喝的红扑扑的,眉头皱着有些厌恶,哪有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主人笑了一顿,狂蹭了顿饭,又顺了东西,然后拔脚就跑的,还有点规矩吗?
  “尹彩轩的伙计,以前常照顾我的。”云伞把布包收好,放回柜里。
  “疯子似的……”云扇说。
  云伞噗嗤笑了,心想要说疯子,谁有那韦少阳疯的厉害呀。
  “我看呀,这伙计跟他那老板一样,都是逮便宜就占的主,不是什么好鸟。”云扇伸了筷子给云伞夹菜:“你以后对那个南竹小心些,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云伞不当回事:“他看谁都那样,眼睛斜的,挺招人烦的。”
  云扇想了想,没说什么。
  云伞笑着说:“其实他人挺好的,你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云扇慢慢的点头:“恩……他那天给我们劝架,在中间吃了不少拳头呢……”
  云伞吃惊:“是吗?”还真看不出南竹是那么热心的人……
  云扇轻快的说:“反正明天要去,顺路道个谢就是了。”
  一夜之后,南竹的脸肿的更厉害,简直没法见人,青叶笑呵呵的给他用凉水敷了半天,说他可算有个小孩的样,还跑去跟人打架呢。
  南竹费劲的瞥他一眼。
  青叶憋着笑,问他:“谁家孩子把你打成这样的呀?哥哥我去给你报仇。”
  南竹啧了一声:“你算哪门子的哥哥……”
  青叶点着他的鼻头:“我是你青哥哥……”
  南竹挥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肉麻。”
  青叶干脆把他整个抱起来,紧紧的搂着:“咱们还是一起睡吧。”
  “不行。”南竹说:“……如今不一样了。”
  青叶坐在帐柜里郁闷的点着台面,小孩子还真是说长大就长大了……
  以前的南竹是无法拒绝他的体温的。
  既然已经抽身离开,哪还能指望南竹对他像以前一样亲密呢?
  收起淡淡的失望,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
  不然他这廉价的自由……
  不然那样痛苦的分离,不都没意义了么?
  伙计从外面回来,把药交给他,一说话嘴里还带着酒味呢,说是在云伞家蹭了些,得知那小家伙过的不错,青叶也很欣慰。
  天色差不多,路上行人稀少下来,青叶正要吩咐伙计们打烊,店外面就停了辆藏蓝色的轿子,后面又跟着些车马,把尹彩轩的门面给挡了个严实。青叶怕是大主顾,赶紧站出来迎。
  轿帘打开,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形,手中一把折扇微挡着面容,怕路人看见似的,急急就往店里冲。
  青叶觉得怪诞,连忙将他拦下:“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
  少阳闻听,将扇子拿下来些,露出伤得五光十色的脸,仔细看了看青叶,突然十分高兴:“大美人……”
  青叶的脸僵了僵,感觉自己又回到老本行了……
  少阳热络的拉过青叶的手,露骨的揉捏着:“你会弹琴……”
  青叶不知这人什么来路,勉强笑笑:“略知一二。”后面十分想接‘这位客官请自重’
  少阳轻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有机会弹给我听。”
  青叶无言,你看清这是什么店了吗?
  少阳嬉皮笑脸的:“我找你家老板,过会再来找你。”然后放下青叶的手,又向里去,该怎么走都不用人领。
  青叶看他伤成这样又是熟门熟路,八成是跟南竹有交情,也就没管,等他进了后院,转头问旁边的伙计:“这人谁呀?精神病?”
  “小竹子儿……”少阳直接推开南竹的门。
  南竹正坐在床边用冰手巾敷脸,见他来了没什么反应。
  “我是特地来给你赔不是的……”少阳笑咪咪的坐到床的另一边,并不客气的从水盆中捞起一块拧干也盖在脸上:“这事是我没安排好,伤了你真是过意不去。”
  “你既然受不了他不忠,干吗还拐我去?明明就是利用我,还说什么安全的关系。”南竹有些气。
  “小竹子儿……做什么也别瞒明眼的人,难道你没利用我么?你可是冲着小伞儿去的,亲的那个投入,我都看着呢。”少阳邪气的笑着。
  南竹说:“我没冲谁去,只是就近抓了一个。”
  少阳大笑,拍他肩膀:“你喜欢小伞儿,再遮遮掩掩的可就没意思了。”
  “啧。”南竹将温热的手巾扔到水盆里,自言自语似的:“什么宝贝似的,都争着抢着……”开始不太高兴:“他哪好?我非得喜欢他?”
  少阳笑着:“他哪好,你自然是比我清楚的,还用的着问我吗?”
  南竹说:“哪都不好,扔街上都没人拣,还傻乎乎的,勾勾指头就跟人走了。”
  少阳大笑:“哪能没人拣呢?那佟县令看着他都要流口水了。”
  南竹冷嗤道:“谁爱要谁要,反正他又不喜欢男人的。”
  “原来你是在犹豫这个……”少阳了然的笑:“当时应了我,也是以为他能接受男人了吧……”
  南竹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少阳靠近些:“我觉得,小伞儿也许并没他嘴上说的那么排斥男人,亲他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
  “……”南竹眼睛瞥向一边,没有说话。
  “你对他做过更深入的?”少阳微微吃惊,看了看南竹的神情,转而笑道:“失败了?”
  南竹不耐烦的:“我对他没兴趣。”
  “小竹子,你怎么才能诚实些?”少阳掐过南竹的下巴,牵动了伤口,南竹疼得微微抽气,无所谓的看向他。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感情是没办法隐瞒的,你就勇敢些去追吧。”少阳认真的说。
  南竹冷冷的说:“你又疯了。”
  “认清现实吧,小竹子。”少阳说:“小伞并不是勾勾指头就会乖乖到身边的人,他对于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有着相当的坚持。你要改变他,就要打动他,感情的事都不可能不劳而获,当你尝过爱情的甜蜜,为追求爱情而受的苦,就都不算什么……”少阳盯着南竹的双眸,慢慢放开他的下巴。
  “……我没喜欢到非他不可。”南竹说。
  “那就还是喜欢喽?”少阳大笑:“外面那个漂亮美人又回来,也叫你很困惑吧?”
  南竹从水盆里捞出手巾,拧干了敷在红肿发烫的脸上,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说要赔不是,到现在也没看出些诚意。”
  少阳笑了:“你想怎样?”
  南竹说:“给我画个扇面吧。”
  少阳大笑:“没问题。”
  于是吩咐人准备了纸笔,将裁好的扇面摆好,少阳刷刷点点画了一片竹林,竹林边几颗怪石,怪石之下放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可能是被人遗忘的,也可能是被人故意留在这的,画中无人,却有人气,寥寥数笔却是千般意趣。
  少阳眼珠一转,在扇面上落款韦少阳赠尹南竹,两人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
  南竹笑道:“你还担心我把这扇面卖了么?”
  少阳也笑:“这可难说。”
  南竹仔细的看了看,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你再给我画个能卖的吧。”
  少阳大笑:“你当真是很有意思……”
  少阳这次画得花团锦簇,艳丽动人,一只孔雀在花丛中漫步,漂亮的翎羽让人眼花缭乱。
  少阳涮着笔:“如何?这样可有诚意?”
  南竹看了爱不释手:“你这样弄,我都不想做这生意了……”
  少阳听了十分受用,搂过南竹的肩膀直说我喜欢你。
  南竹放松了心防,就也回了他几句。
  直到外面的车队等不下去,进来催少阳该上路了,少阳这才放开南竹:“有缘再见。”
  南竹也明白这大概就是永别了,少阳与小扇已经闹成那样,恐怕再难相聚,有些依依不舍。
  少阳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纸包:“这东西我用不上了,你以后可以拿给小伞试试。”暧昧的笑:“做什么用,什么时候用,你知道的。”
  南竹脸沉了下来,拒绝道:“我不需要。”
  少阳硬塞给他:“拿着吧,就当给自己多个机会。”
  没等南竹再把那纸包推回来,少阳退了两步,手一摆,开了扇子,叠在身后,摇头晃脑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远。
  南竹却好象听清一句:扇子啊扇子,真是让人伤心……

  三十. 牵小手(上)

  云扇庆祝新生的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翻开被子,一封薄薄的信露了出来,想是那些仆人忙活的时候偷着塞下的。拆开信封,里面一张是叠得整齐的银票,一张是写的满满的信笺。
  银票倒还好认,个十百千的数目字,两人都有学过,五十两银子不多不少。信笺上自由狂放的手迹,俩人可就不认得了,勉强拼了几个简单的字,连不成句,最后只好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沉默许久,云扇气愤道:“这是欺负谁呀?明知咱俩不认字么!”
  云伞很想抓着银票不放:“明天不是去县城里么?叫南竹看看就行了,南竹不认识还有墨临兄呢……”
  云扇点点头,又气:“给这五十两是算吃饭的算住店的?那么大个人小气死了。”
  云伞想了想说:“他也没怎么在咱们这吃住……”
  云扇一瞪眼:“你还向着他说话!!”
  云伞郁闷,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
  云扇将银票塞到云伞手里:“反正是白给的,哥你就收着吧。”
  云伞很开心的把银票压到褥子下面,还拍了拍。
  云扇满不在乎的把信笺扔到一边,拉了被子:“睡觉吧。”
  半夜,云伞就觉得有人从身上压过去,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就见云扇举着那信笺站在地当中,就着月光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云伞心里叹了口气,又继续睡了。
  你能看出什么呀?
  云伞家的祖传秘方还真是很有奇效,云扇隔天洗掉绿乎乎的药膏,面容已经恢复了九成,只剩浅浅的淤青。青叶见到这兄弟俩十分欢喜,连说长的像,要不是小扇稍微带伤,分都分不清。
  南竹坐的离他们远些,还用凉毛巾敷着脸,时不时的瞥过来一眼。
  云伞凑过去一些:“你是不是没用那膏药?怎么还肿着呢?”
  南竹说:“早晚都能好。”
  青叶远远笑道:“他哪肯贴呀,爱美着呢。”
  于是几个人都笑起来,青叶笑的媚,云扇笑的甜,云伞笑的傻,南竹觉得头有点晕。
  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
  闹烘烘的真是不适应。
  云扇怀里紧紧揣着那信,想问南竹,心中却有尴尬,毕竟他俩之间还隔着个少阳呢,可又急的等不了,就把信偷偷塞给云伞:“哥,你去帮我问问吧,要是信里写的是正经话,就告诉我,不正经的就算了。”
  云伞为难:“怎么算正经话,怎么算不正经的呀?”
  云扇想举些例子,想得小脸都憋红了,还是学不出那变态的肉麻,最后总结道:“反正说的出口的,都是正经的,说不出口的就不用了。”
  云伞严肃的点头。
  于是跑向正揉脸的南竹,拖着就进了屋。
  “你要干吗?”南竹皱起眉头。
  “帮……帮我念个信……”云伞将信笺递到他眼前。
  “……你不是上过私塾的么?”南竹哼笑一声,没有理他,径自坐到床边。
  “……”云伞胸闷,念个信而已,还拿起翘来了,过去坐到他身边,将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念嘛念嘛,念一下又不会死……”
  “……”南竹微微垂下眼帘。
  “念啦念啦……”云伞继续挥舞着,一不小心捅上南竹的眼皮。
  “啧!”南竹把信抢过来,眼睛飘向别处:“……亲我一下。”
  “!!!!!”云伞猛的蹦到床的另一边去,做什么?做什么?
  南竹面无表情:“你不是要念信?”
  “念信就念信……干吗要亲……”云伞嘀咕。
  南竹抓紧了信:“到底念不念。”
  “……”云伞扭着眉头,这是什么毛病?要不干脆找墨临兄念算了。
  南竹又说:“……你还要做朋友么?”
  “……”云伞撇嘴,你几岁呀,前几天才说不要做朋友了,一会一变的。
  于是就别扭着。
  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
  最后云伞屈服了,以前跟南竹还少亲了么?差这一次半次……
  “亲哪呀?”云伞挪挪屁股又蹭到南竹身边,指头在南竹脸上拨来拨去,挑猪肉似的。
  “……”南竹青了脸,压着火气:“随便!”
  “……”云伞绕开他脸上的伤处,在颧骨下轻轻的啵了一下,还很刹风景的补上一句:“那,亲完了。”
  “啧。”南竹不爽的展开信,念道:『吾爱小扇……』只念了个开头,脸上就变了颜色,指头摸着下巴,一目十行的向下看……
  “怎么了怎么了……”云伞好奇的扒上他肩膀。
  “……”南竹说:“不太好念。”
  云伞明了的说:“没关系,你就把能说得出口的念一念就可以了。”
  南竹说:“没有能说的出口的……”
  云伞:“……”
  南竹也:“……”
  云伞纠结:“那总能挑几个能念的字吧。”
  南竹皱了眉头:“你确定?”
  云伞僵硬的点头:“念吧。”
  南竹略一沉吟,念道:『吾爱小扇,见信如晤,有想着我在被窝里自……』南竹咳嗽了一下:『……吗?我每日都想念着你的……』咳嗽『……你的……』咳嗽『……你的……』咳嗽『……特别是我的大……』咳嗽:『十分想念你的小……』咳嗽。
  云伞听得一抽一抽,是要得肺痨了么?
  南竹揉着太阳穴:『当然也想念你的嘴唇……』
  云伞终于松了口气,想嘴唇还是正常……
  南竹继续:『尤其是它沾着咱们两个混合的……时……』
  “……”云伞默默泪流,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你总是让我疯狂,你这个小……』南竹只好咳嗽……
  云伞疑惑:“他叫我弟弟小什么?”
  南竹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云伞:“……”
  『其实,你知道,我有些时候是真疯的,我没有办法承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因为……』南竹慢慢停了下来。
  云伞以为南竹又要咳嗽,正趴在南竹肩头郁闷着,南竹轻轻的说:『因为,我是真的爱你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心中这怪怪的悸动是因何而来,明明不是对他说的情话,为什么还要觉得尴尬呢?
  南竹侧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信笺上,手略有犹豫的抬起,轻轻搭在云伞的腰上。
  云伞有些茫然,但又觉得这个姿势其实满自然,并没什么不妥的。
  南竹见他没有拒绝,就将手放实了些,另一只手将信笺挺了挺,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念下去。
  云伞也就继续一抽一抽的听着,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南竹越贴越近,为了保持平衡不得轻推南竹的肩膀,才发现南竹环在他腰间的手在渐渐收紧。惊讶的看向南竹,那人却跟没事人一样,该念什么念什么,仿佛做怪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云伞偷偷用手掰着南竹的指头,一根,两根。
  『五十两银子足够从你家到我家,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南竹按部就班的念完,云伞也刚刚好扯开了他的手,小心的向后退了退。
  南竹似乎并没有介意,将信笺按原来的痕迹叠好,交到云伞手里:“念完了。”
  “恩。”云伞小心的用双手接过,南竹的手却没收回来,轻轻向下压着。
  “?”云伞傻傻的捧着南竹的手。
  “……笨蛋……”南竹微微探身,吻上云伞的唇。
  温热而柔软的唇瓣慢慢碰了碰,淡淡的呼吸,浅尝既止。
  “南竹……”云伞微皱了眉头,虽然有些不悦,但又不愿意因为这样就坏了交情。
  “……说。”南竹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老戏弄我?”云伞怪委屈的。
  “……”南竹说:“是你一直在戏弄我才对……”
  云伞抗议:“我哪有?!”就他那臭脾气,谁闲的没事要招惹他呀?
  “你就是!”南竹笃定的说。
  云伞愤怒,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南竹却淡淡笑了,又靠近亲了亲云伞的小嘴。
  云伞扭着眉头,这人能听出好赖话么?
  青叶已经摆好了琴,各种茶水点心也都备下,云伞对云扇尽量详细的说了信里的内容,被咳嗽掉的部分太多,他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少阳还是爱小扇的,还是一直等着他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青叶缓缓拨动琴弦,低沉悠扬的乐音如水般流淌,云伞左面看看,南竹闭目凝眉,完全不理人的模样;右面看看,小扇低头失神,眼眶里隐隐有些泪光,不知又忆起了什么。
  云伞夹在中间,怪没意思的,于是又坐不安稳了,前后左右不自在的扭着。
  南竹的手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急促的拍了两下,警告似的。
  云伞撇撇嘴,坐的端正些。
  南竹的手却没撤开,岔开指头,干脆与云伞的手扣在一起了。
  “?”云伞抬起手腕甩了甩,南竹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惩罚一般夹得紧了些,咯得他骨头生疼。再看那混蛋,还是仪表斯文的模样,嘴角要笑不笑的。
  那就只好牵着,云伞气闷,手心微微有些汗,也不知是谁出的。
  青叶抬起头来,看了两人的模样,微微一愣,便了然的笑了。
  好在牵的是左手,云伞自己开导自己。
  并不耽误右手端茶倒水,抓个水果点心,于是有些高兴。

  三十一.牵小手(下)

  又过了几天,南竹的脸才算恢复了正常,于是收拾起包袱,打算跟青叶一起去临县的新店看看。云伞得了消息前去送行,三个人慢慢走在出城的路上。
  云伞和青叶谈笑风生,南竹就在旁边看风景。
  快要出了城门,青叶劝云伞不要送了,总有一别。云伞抱着青叶,脸贴着青叶的肚子,不肯放手,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叶想走也走不了,哭笑不得的,最后只好弯腰亲了亲云伞的小脸,说有时间就回来看他。
  云伞有些郁闷,嘟起嘴也回亲了他。
  南竹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青叶对云伞挥了挥手,就要上路,却看南竹还站在原地不动,明白这俩小家伙还要话别一番呢,于是偷笑着走开些,远远的徘徊着。
  云伞看着面前的南竹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走呀?”
  南竹说:“过来。”
  云伞警惕的退了半步:“干吗?”
  南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要一样的。”
  云伞的脸有些抽,你亲上瘾了是吧。
  南竹说:“快些,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云伞别别扭扭的:“带什么呀?”
  南竹却没说:“不愿意要就算了,我倒省了。”
  云伞撇撇嘴,老大不愿意的用嘴上去蹭了一下:“可说好了啊。”
  南竹说:“你就老实点自己呆着,安生些,别再到处惹事知道吗?”
  云伞瞪他,我什么时候到处惹事了?
  南竹难得的正眼看了看他,仔细看过又不太满意似的微微皱眉,抬起手来轻扶他的脸蛋,凑近了些亲在另一侧。
  云伞觉得耳边热热的,南竹说:“等我回来。”
  云伞想问,等你回来干吗呀?
  南竹却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云伞一个人踏上回程的路,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路过尹彩轩的时候,习惯性的往里看看,帐柜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伙计忙活着,虽然知道南竹走了,但还是觉得少了些别的什么。
  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云伞想。
  热闹的县城一下子没意思起来。
  衙门口两边的衙役还是老样子不苟言笑的守着,云伞才想起似乎好久没见到墨临兄了。
  绕到后门,和门房打过招呼,轻轻松松的就放行了,也不用人领就进到三院。刚过晌午,墨临许是还在忙公务,院子里没有人声,只有些草虫叫。
  一早上就从路甲村赶来送南竹他们,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想进卧房发现门被锁着,只有书房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的椅子又高又硬,实在是不适合打盹……
  倒是看中院子里的一片草地,大树罩着满是荫凉,云伞干脆从墨临的书架上搬了几本书,挑的都是在角落里似乎不常看的,然后摞了起来当做枕头枕着。清风过来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云伞仰头看着树叶间泄下来的斑斑阳光,有些刺眼,干脆侧过头去蜷成一团了。
  衙役通禀墨临说云伞来了,墨临并没放下手中的笔,只问他在做什么?衙役如实答道,在树下睡觉呢。
  墨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吩咐衙役随他去吧。
  衙役得了令,恭敬的就要退下,墨临却想起了什么,笔微微顿了顿:“去把小砚叫来吧。”
  过了一两个时辰,日头已不像正午时那样毒,墨临回到三院,面容上有些疲惫,果然将手上的事情赶着做完还是有些辛苦。
  云伞在树荫里枕着书本睡得小猪一样,因为热,四肢舒展摆成了大字,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头上微微沁出些汗。
  墨临安静的坐到他身边,仔细的看了一会,露出些笑意,然后将云伞的手挪了挪,也躺下了。
  云伞微微转醒,见墨临就在身旁,有些开心,揉了揉眼睛:“墨临兄。”
  “跑我这来睡觉了?”墨临笑着说。
  云伞就把一早上赶来县城送行的事说了。
  墨临听后问道:“这么说,南竹和青叶是又在一起了?”
  云伞愣了愣:“好象是吧。”
  那两个人如今又是形影不离的。
  墨临笑笑:“你看,男的和男的也有能长久的。”
  云伞皱了皱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这事有些别扭。
  墨临长出了口气,用指头挤压着眉心。
  “怎么了?”云伞问。
  “有些头疼。”墨临说。
  “我帮你揉揉?”云伞贴心的说道。
  “恩……”墨临并没有推辞,扭扭身体,将头枕在云伞腿上,云伞坐了起来,把爪子在身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的按着墨临的额头。细看才发现墨临的面色不是很好,眼眶都是微微泛青的,没睡足的模样。
  “累到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敢按的太用力了。
  “恩, 有些公事。”墨临闭着眼睛说。
  云伞的指头不大,却带着些粗糙的茧子,磨得皮肤痒痒的。
  云伞也不知是不是该问,墨临却缓缓的说道:“前阵子有批马贼四处流窜,说是到了保德县附近,派人去搜寻也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过去了,还要等别的地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停了会又说:“你们兄弟俩也要小心些,晚上门窗都关好。”
  “哦。”云伞应下|,有些急切的问:“那南竹青叶他们这会出去能行吗?”
  墨临说:“他们去临县不碍事,马贼不会在官道上出没的。”
  “那就好。”云伞放心了些。
  “最近过的如何?”墨临睁开眼睛,柔和的问。
  “就是做伞么,还有小扇帮着。如今南竹的店开的多了,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少阳给画伞面那阵子攒下了好多钱,小扇跟我合计要不要自己开个作坊,收些学徒什么的……”
  “呀……小伞要做老板了。”墨临十分惊喜。
  “……八字还没一撇呢……”云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扇想的。”
  “到时候就搬到县城里来吧。”墨临说:“我也好多照应你们些。”
  云伞开心的应下。
  “如今真是不一样了……”墨临有些感叹。
  云伞认真的用指腹揉按着墨临的太阳穴,绷着小嘴煞有介事的模样,墨临看了想笑,沉闷的头疼似乎真的被缓解了,拉过云伞的手:“不用按了,我不疼了。”
  “哦。”云伞停了动作,却并没离开,大腿还是被墨临枕着,有些肉肉的。
  墨临看了眼被云伞搬出来做枕头的一摞书,禁忌的书名叫他微微一惊,后来想到小伞是不认识字的,看样子也没有翻动,于是稍微心安了些,柔声问道:“上次给你讲的那个公子丫鬟的书,你还记得么?”
  云伞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书,但具体情节已经想不起来了,犹豫着点头。
  “我觉得那公子也不能总瞒着丫鬟,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未来是怎么艰难,也该两人互相支撑着向前,逃避总不是办法。”
  云伞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该这样的嘛。”
  墨临轻笑:“世上哪条规矩说不能跟丫鬟一辈子了,只要两人情投意合,事情都是可以周旋的……”说着将云伞的手拉紧些。
  云伞朦胧的想起来一些:“那小姐怎么办呢?”
  墨临正要答,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云伞寻声望去,一个俏皮的姑娘正趴在院门边,一张嘴嗓子脆生生的:“大老爷,我可都看见了。”说完又是一阵笑。
  “?”云伞奇怪的向墨临,三院算是县令的私宅了,怎么还有女的?
  墨临笑着起身,顺手拉起云伞,打扫打扫身上的草叶:“你别理她,她是衙门里稳婆的女儿,叫陈小砚,数她嘴快,最是没大没小,眼下衙门人手不够,过来帮忙的。”
  小砚才不管墨临说她什么,掂着脚尖跑过来,极轻快的,凑到云伞身边,是比云伞略高的个头,大大的眼睛盯着云伞上下打量,看得云伞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搁。
  “你就是小伞吧。”小砚说。
  没等云伞答话,小砚嘴快的接着:“我们大老爷每天都念叨你呢,说你怎么还不来呀?”
  墨临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僵硬:“大胆。”
  小砚装了个怕怕的神情,马上又恢复了调笑的模样:“大老爷羞什么呀,院里院外的谁不知道呀……”
  云伞还没见过说话这么快的人,愣愣的反应了一会才搞清楚意思,开口道:“陈姑娘……”
  “呦!他叫我陈姑娘!!”小砚抽出手绢甩着:“干吗那么生分呀,叫我小砚姐就成了。”
  云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手绢上的香粉味叫他晕晕的。
  “真是自来熟……”墨临无奈道:“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炉子我也烧了,水我也挑了,地我也扫了,桌子椅子柜子窗子我都擦过了,还就爱看这个热闹。”小砚隔着手绢挑起云伞的下巴:“都说小伞小伞的,原来是长这个模样,真是好啊真是好……”
  云伞的头晕的更厉害了,脸也臊的通红,微微往墨临身后躲。
  墨临挥袖扫开小砚的狼爪:“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吗?”
  “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授受就亲了么?”小砚挑着眉毛指指两人还拉着的小手。
  云伞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就想从墨临掌中把手抽回来,墨临也有些尴尬,俩人就这么硬硬的分开了。
  “呀,干吗放开呀?”小砚惊叫了一声,上前又将俩人的手凑到一起:“拉上好,拉上才好那……”
  云伞难为情的看着墨临,墨临也难为情的看着云伞,脸上都红了一片。
  小砚在一旁甩着手绢,眼睛乐得眯成了线。

  三十二. 愿赌服输

  云伞云扇这日正在堂屋里做伞,云扇念叨到县城里挑个大小差不多的房子,毕竟将来要开作坊,若收些学徒,虽然不用给工钱,吃住都是要担下的。云伞点头听着,云扇嘱咐的都一一记牢,下次再到县城里要好好打听。
  院门轻响,便是银铃般的笑声窜入耳中:“你家这地方可真是不好找,难为我一路问过来的。”
  云伞和云扇抬起头来,院门口站着一位姑娘,粉绿的衣裳绣着些花,腰间别着月牙白的帕子,双丫髻梳得整齐俏丽,真是个正经丫鬟模样。
  云伞愣了愣:“小砚姐……”这可比初次见面打扮得漂亮多了。
  陈小砚扭着碎步进到屋中,打量打量这房子,又看了满堂屋的伞,最后目光落在云扇身上,笑得亲热:“你就是小扇?长的与你哥真像。”
  云扇莫名的看向云伞,云伞赶紧介绍:“这位是小砚姐,衙门里的。”
  小砚忙不迭的补充:“我如今是佟大人的丫鬟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关照。”
  云伞略有奇怪,前几天不还是帮忙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成贴身丫鬟了。但小砚姐姐的性格爽朗,又很能干的样子,得了赏识也是应该的。
  云扇想了想倒也不是外人,于是笑道:“那还真是要叫声姐姐了。”
  小砚又笑起来:“都乖都乖,小嘴甜的,下次姐姐给你们买糖。”
  云扇觉得受了调笑,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再看云伞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明白过来,哥哥一直在这路甲村里憋着,家中贫困名声还不好,哪有女孩子靠近过?如今蹦出来这么一个,年纪相仿又有几分姿色,也难怪他抗不住的。
  小砚在堂屋里转转,连夸伞做的好看,原来县城里卖的花伞都是这做的,真是好了不起的。
  云伞被捧得晕晕的,乐呵呵的跟着小砚转着。
  小砚说:“佟大人对你的事可上心了,你说要搬到县城里来,佟大人就派人去查了要租要卖的房子,厚厚一罗单子摆着,等你去挑呢。”
  云伞受宠若惊:“这太麻烦了。”
  小砚用手绢捂着嘴角笑着:“不麻烦不麻烦,小伞的事就是我们佟大人的事,哪会嫌麻烦呀?”说着轻拉云伞的衣角:“你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伞觉得她这说法太亲近了,可也不能坏了人家的好意,看了看云扇,云扇正在一边乐着:“哥,伞我自己做就行了,你就去吧。”
  云伞不太好意思:“咱们俩一起。”
  “你拿主意,有看合适的直接就定下,反正钱都有的。”云扇靠近了些,用手掩着,跟云伞咬耳朵:“记得挑个大些的,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云伞脸红的要爆开了:“你……你怎么不学好。”
  云扇推他:“去吧去吧。”
  于是云伞就跟着小砚进了县城,一路上小砚总催他:“你倒是快点走呀。”
  云伞支支吾吾的:“你先走,你先走。”然后总是差个一步半步,不远不近的。
  小砚见他这样,起了逗他的心,憋着笑,走得飞快。
  “哎?”云伞一抬眼人不见了,就赶紧小跑的跟着。
  小砚瞄着云伞快要追上,猛的刹住脚步,然后云伞就冲过去了。
  “哈哈哈……”小砚笑得弯了腰,用手绢搌搌眼角的泪花。
  云伞脸红通通的又走回来:“小砚姐……你别闹我了……咱们好好走路不成么?”
  “好好走,好好走……”小砚压了压笑意,但一看云伞别扭的脸,又喷了出来。
  云伞更窘了。
  “你可真够有意思的……”小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砚每想起来就要笑上一会,云伞一路过来已经被她笑得没了脾气,爱笑就笑吧。
  总算挨到县衙里,云伞算是松了口气,小砚揉着笑酸了的腮帮子,说这就去通禀佟大人。
  “哦。”云伞乖乖在原地等着。
  小砚看了看他,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甩着手绢跑了。
  云伞心里郁闷,真就那么好笑吗?真就那么好笑吗?
  过了会小砚回来,说佟大人正用饭呢,叫你一起过去。
  进了前厅,只见地中间摆着一张餐桌,桌上几样简单的饭菜,并没为他的到来特地准备些什么,于是轻松了些。墨临笑着叫他坐,小砚适时的添了碗筷,然后就退到一边候着。
  墨临拿出那一叠房屋的单子,给他认真的讲着,开作坊必须的条件都帮他注意到了,云伞边吃边听着,觉得云扇说的基本都保证了,挑挑拣拣也就剩下地点的问题,云伞说还是要带回去再跟弟弟商量商量。
  墨临笑着拿出个布袋将挑好的单子给他装好:“既然来了也别急着回去,在这叫小砚陪你玩会吧。”
  “玩什么呀?”一听玩,云伞来了精神。
  墨临伸手给云伞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双陆棋,会么?”
  云伞摇头。
  墨临笑笑:“正好小砚也不会,你们两个一起教了。”
  小砚在树荫下摆好棋盘,又备好茶水,木制的棋盘上面刻有对等的十二条竖线,旁边放着两个棋篓,还有六面的骰子,墨临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边下边给两人讲着:“先掷出二骰,骰子顶面所显示的值是几,便行进几步。先将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进最后的六条刻线以内者,即获全胜。”
  云伞仔细的看着墨临手下的棋子,时进时退,时聚时散,两边时而针锋相对,时而迂回前行,一时半刻分不出个高下。
  小砚安静的看墨临演示,偶尔瞥一眼云伞,手帕掩在嘴角,偷偷笑着。
  不久梆子敲过,该到墨临审批卷宗的时候,墨临放下棋子整整衣服:“你们两个好好玩,我先去忙了。”
  小砚连忙起身跪安,云伞抓抓手爪就算暂别了。
  “那咱们就开始吧。”小砚对着云伞说。
  两人费劲的下了半个时辰,云伞勉强算是赢了。
  小砚就甩着手绢不太开心。
  云伞小心的咽了口水:“小砚姐……咱们再来一局吧……”
  小砚收着棋子:“这次咱们赌点什么吧。”
  云伞赶紧点头:“好呀,赌点什么?”
  小砚凑近些,身上的香粉味飘过来:“谁要是输了,就得听对方的,做一件事。”
  云伞问:“做什么事呀?”
  小砚把棋子摆好:“做什么都行,全得听赢了的人。”
  云伞咬咬牙:“好。”
  云伞想着,女孩嘛,还是要让着,不然耍起脾气真受不了,但心里又有些甜甜酸酸的,这次放水叫她赢就是了。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小砚的十五个棋子就全到云伞那边报道了。
  云伞:“……”
  “哎呀,这棋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小砚说。
  云伞:“……”
  小砚说:“现在就得听我的了。”
  墨临正在二堂批着公文,就看云伞鬼鬼祟祟的溜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在门边站着,犹豫的模样,有话要说不说。
  墨临微微挑了眉:“有事么?”
  云伞仔细看了看只有墨临一个,便靠近了些:“跟小砚姐下棋输了……”
  墨临放下了朱红的判笔,饶有兴趣的问:“然后呢?”
  云伞略有尴尬:“那个,亲你一下。”
  “哦……”墨临了然:“好呀。”
  云伞凑到墨临身边,墨临略将脸贴过来些,云伞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嘴唇轻轻在墨临脸上啵了一下:“好了。”
  墨临淡淡笑着,坐正了些:“可别再输了。”
  云伞振作精神:“我会赢回来的!!”向外跑了两步,又转回来说:“你……你放心,我不叫她来亲你……”
  墨临又提起笔:“恩,加油。”
  云伞腾腾腾的跑出去,墨临苦笑摇头。
  卷宗才翻过一半,云伞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又输了。”
  “……”
  云伞扑过去,吧唧就是一口,然后匆匆出去了。
  “……”墨临低下头,一目十行的看着卷宗,连批带划,迅速的完结了工作,用手支着额安静的等着。
  不多时,云伞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搂过墨临的脖子,直接亲了嘴嘴,墨临微微一愣,云伞满脸是不服输的神色,嘀咕着:“我就不信了……”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墨临用指头轻敲着桌面,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这次磨蹭了许久,最后小砚拎着云伞的脖领,另一手抱了个香炉,得意洋洋的进来了:“听话哈?”
  云伞的脸灰突突的,斗败的公鸡一样失了志气,被推搡着到了墨临身边。
  小砚将香炉放在桌上,插好了香:“要亲半柱香的时间,可不许反悔的。”
  云伞为难的看向墨临。
  墨临替他解围道:“玩一会就好了,亲来亲去成什么样子。”
  小砚并不管他那个:“愿赌服输么?三局两胜不行,就五局三胜,七局五胜,还想怎么赖皮呀?”
  云伞抿了抿嘴:“我又没说不亲……”
  小砚补充道:“舌头也得伸进去。”
  云伞困难的点头,没脸再看墨临。
  “那快点的吧。”小砚推了推他。

  三十三.暗香

  云伞愁眉苦脸的,他为什么总要亲男人呢?真够倒霉的。
  小砚将香点燃了,袅袅白烟细细的飘起来,冷冷的檀香味,混着墨香,让人思绪沉静,满是做学问的气息,明明还是衙门的二堂上,事情的走向却有些荒唐。
  墨临看了云伞的脸色,略有严肃的训斥小砚:“要赌也赌些别的,只管自己开心,做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
  小砚不敢顶嘴,低头扭着手绢,偷偷的拧了云伞一把。
  云伞吃痛咧了咧嘴,凑到墨临身边:“你……你别说她,我没不愿意……”
  墨临稍微和缓了情绪:“是么……”
  但是……真的好别扭呀……
  云伞想皱眉头又不好皱,明明感觉是和哥哥一样的……
  云伞手搭在太师椅的椅背,身体向前倾着,头垂下来,有些犹豫。
  墨临正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扶手,下颌微微侧向云伞,扬起,笑的温柔。
  云伞又把头压低一些,呼吸与墨临的混在一起。
  墨临说:“你不要勉强。”
  云伞恩了一声,与墨临的唇贴上,墨临轻轻的叹了口气,类似满足的声音。
  云伞将舌尖小心的伸了出去,墨临并没有排斥,只是用双唇磨蹭着,唇间有些湿润,云伞不再深入,墨临也没有强求,在云伞肯给予的范围内亲密着。
  墨临的嘴唇比较厚实,肉肉的,云伞闭着眼睛想,要是就这样呆上阵子就算过关,其实也没那么糟的……
  小砚看了一会,偷笑着蹑手蹑脚的往门口退了退。
  云伞仍是心里碎碎念的与墨临嘴贴着嘴,墨临微微分开两人的距离:“总站着不累么?”
  “……”云伞扭头看了看那香,才烧了一点点而已。
  墨临笑着拉过他的手:“过来坐吧。”
  云伞想了想,这个姿势站上半柱香确实要腰酸背疼的,于是顺从的横坐上墨临的大腿,后背被墨临用手臂环着,软软的倚在扶手上。墨临绸缎的官服凉丝丝的,又极顺滑,云伞手自然的搂住墨临的腰,就见小砚在门口刮着脸皮,羞羞羞……
  云伞的脸红了红:“喂!!”还不都是因为她!
  “别理她就是了。”墨临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然后一只大手从身侧探过来,轻轻的覆在他的眼前,云伞眨了眨眼,只觉得睫毛在墨临的掌心中划过,突如其来的黑暗叫他有些慌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墨临的唇贴了过来,依旧只是肉肉的与他磨蹭。反正旁边还有人看呢,能怎么样呀?再说,墨临兄从来都是最端正的了。云伞渐渐放松下来,眼不见心不烦。
  小砚默默的退了出去,轻轻合了房门。
  云伞并没有察觉小砚的离开,宁神的香气渐渐浓郁,唇上眼前都是热热的,云伞甚至有些困了。懒洋洋的在墨临怀里蜷着,连舌头都不愿意伸出来了。
  墨临的唇角微微勾起,贴着他问:“舌头呢?”
  云伞嫌麻烦似地哼唧了一声,微张了双唇,又把舌尖露了出来。
  墨临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也伸出了舌尖,轻轻的舔了舔云伞微凉的小舌。
  “??”云伞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睛,睫毛把墨临的手心刷的痒痒的。
  墨临低低笑着,又恢复成了枯燥单调的磨蹭。
  云伞已经腻了,随便墨临怎么蹭,昏昏欲睡的,小声的问:“还有多久呀……”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荡漾着水色,被手捂住双眼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叫人想入非非了。
  墨临瞄了一眼香炉,香已经烧过一半,长长的香灰塌了下来。
  “还早呢……”墨临轻声说。
  “我都困了……”云伞打了个哈欠。
  “想精神些么?”墨临问。
  云伞点头,想用指头想擦擦眼泪,墨临的手却横在中间没有松开,云伞正找着墨临的指缝,嘴唇就猛的被吸住了。
  “??”云伞吃了一惊,墨临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怎么……
  墨临的舌尖挑起云伞呆呆的舌头,吸吮间发出让人脸红的水声,云伞茫然的拨着墨临的手……
  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吻……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像是男人喜欢男人那样的……
  唇舌上濡湿温热的感觉,难以想象是来自墨临,云伞渐渐有些急了,目不视物让人惶恐,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看不清的面容,摸不到抓不住的感情,想挣扎,又不敢太激动,因为是墨临……
  按捺不住的心跳,鼓动着墨临的胸膛,又不想就这样把怀中的小东西吓坏了,到底要叫人怎么办呢?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如何传递到你心中……
  墨临最后又与云伞深深的吻了一下,恋恋不舍的退开些,手也放松,被云伞推到一边。
  云伞的眼角还有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有些怀疑又想确定。
  墨临还是平常柔和的神情:“……精神些了么?”
  云伞擦着眼泪,委屈的模样带些说不出口的抱怨。
  “吓到了?”墨临也抬起手来,指节微微弯曲轻揩云伞的泪花,刮过云伞的脸蛋。
  “……”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虽然明白墨临是开玩笑。
  “抱歉……”指尖有些湿润,即使不是伤心的眼泪,墨临还是内疚起来。
  云伞看了看墨临,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微微扭身,额头顶在墨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要这样……”
  “恩……”墨临轻抚云伞的后背。
  檀香已经燃尽,香灰萎靡的堆在炉中,偶尔冒出一两缕青烟,两人还是抱在一起,各有一番心思。
  为什么同样是吻,南竹就无所谓,墨临却让人尴尬的不行呢?云伞默默的想,大概是因为南竹像女人。
  好哥哥扮了太多年,如今已经被定型,云伞全心的信任,叫墨临觉得沉重,想靠近想拥抱的念头就格外龌龊起来。墨临无奈叹息,明明是个傻乎乎的小东西,对这种事情却敏感的很,果然是身边的坏人太多,都给他开过窍了……
  “以后只叫我墨临,恩?”墨临轻声的问。
  云伞抬起头来,扯出个笑:“墨临……”
  墨临笑得从容,来日方长吧,反正如今也没人跟他争……
  云伞走后,小砚偷笑着溜进来:“大老爷可还满意?”
  墨临微微脸红:“重重有赏。”
  小砚忙不迭的跪谢。
  墨临又提起笔来,神色有些凝重。
  这天风和日丽,云伞和云扇挑着新做好的油纸伞送到南竹的店里,帐柜里还是空的。
  云伞问伙计:“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呀。”
  伙计笑嘻嘻的:“这谁说得准,说不定在哪玩的高兴。”
  云伞有些闷,把新家安在哪好,还打算听听他的主意呢,毕竟他在县城里呆这么长时间了,哪条街哪条巷子都分的清。
  又想偷偷搬来给南竹个惊喜也不错,不早就念叨着要他进城。
  “哥,咱们走吧。”云扇拿出装着房屋单子的布包,打算一户一户的去看看。
  “恩。”云伞点头。
  兄弟两个沿路打听,看到个认字模样的路人,就上前拿着单子问这房子在哪?
  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房子基本看个周全,兄弟俩也累了,就弯弯腿坐在路旁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云扇说:“其实都不错,哥你说选哪个?”
  云伞想了想:“咱们选个离尹彩轩近些的吧,送货方便。”
  云扇点点头。
  街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周围聚集了些兵丁,又似押送,又似保护的小跑跟着,车赶得不急不缓,似乎是在速度与平稳之间做出最大的平衡,车上堆着什么东西,用被子盖着,看不出是物是人。
  马车冲开人群,两旁的兵丁吆喝着,叫看热闹的统统回避,众人拥挤着退到路边,车轮卷着尘土飞扬,云伞和云扇不得不站了起来。
  云扇说:“哥,咱们回家吧……”
  云伞说:“走吧,顺路买些菜回去。”
  兄弟俩的声音,似乎吸引了车上那东西的注意,被角蠕动了几下,探出一只手来,满是血污与泥土,看不出本色,却是修长而柔和的线条,似乎从来不事劳作。
  那手吃力的微微抬起,有些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勾勾指头想抓住些什么,但手心中总是空的,不死心的伸了远些,仍只触摸到一片虚无。于是明白了现实,甚至是认命了,松了劲,手无力再缩回被子里,垂在一旁,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
  云伞和云扇向着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欢乐的讨论晚上吃点什么。
  冥冥中似乎飘过一声叹息,深长而又悲伤,让人的心阵阵发凉。
  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回过观望,却只见人海茫茫。

  三十四.迷藏

  云伞拿出少阳画的伞,撑开在地上放好,在新伞上一笔一画的照着描。
  云扇在旁边看了闹心:“哥,咱们能不学他的画么?”
  云伞说:“那学谁的呀……”
  云扇说:“如今画出名的也不只他一个,随便拣个谁学不成?”
  云伞为难的说:“他名气最大么……”
  云扇不吱声了,闷头削着竹条,嘴角抿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勾起来了。
  云伞撇撇嘴,瞧把他高兴的……
  “你什么时候找他去呀?”云伞问。
  “找谁呀?”云扇装傻。
  “……”别扭样,云伞扭头:“不找谁。”
  兄弟俩正闲的没事斗话玩,门口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找谁呀?找人我最在行了……”陈小砚拿着手绢倚在院门边,拎了一个小纸包,一甩手扔到堂屋中来:“拿着,姐姐给你们的糖。”
  云伞开心的蹦起来接住:“小砚姐,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呦……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们了?”小砚扭搭扭搭走进屋中,随便找个椅子就坐了。
  云扇笑道:“那哪能呀。”
  一顿嘘寒问暖之后,小砚叹了口气:“小伞你最近怎么不来衙门里玩了?”
  云伞说:“我忙着做伞……”上次那尴尬事还没忘光呢。
  小砚无聊的甩着手绢:“你都不来,我们大老爷也不高兴,你们俩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
  云扇咬着云伞的耳朵,掐细了嗓子学小砚的声音:“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云伞有些脸红,捅云扇一把:“你赶紧去找他吧,真够烦人的。”
  云扇嘻嘻笑着。
  云伞对小砚说:“没生你的气,我是真挺忙的……”
  小砚捂嘴笑笑:“既然没生气,就赶紧去看看我们老爷吧,我们老爷可想你了,都想得害了病。”
  云伞有些为难:“别这么说呀,跟我们俩有什么似的……”
  小砚暗暗吃惊,这小东西可算有了点自觉,于是眼珠一转:“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老爷是真病了,里里外外瘦了好几圈,别提多可怜了。”说着,还挤出点泪花,用手绢擦个没完。
  云伞开始担心:“是啊……有没有好好找个大夫看看……”
  小砚委屈的说:“我要去找,他还不让,说我添乱,然后自己就整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云伞皱眉:“这身体哪受的了呀。”
  小砚摇着云伞的袖子,泪眼朦胧的哼唧着:“你快去帮我劝劝他吧,你说的他肯定听。”
  云伞哪抗的住女孩子这样撒娇,三摇两摇全身骨头都酥了,红着脸点头算是应下。
  小砚一挥袖子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拖了云伞就跑:“那快走吧。”
  云伞还问:“要不要买点东西……”
  小砚说:“你人到了就行……”
  看那两人迅速的消失在视线中,云扇无奈摇头,哥哥又被人拐去了。
  拆开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块,抓了一块丢在口中,甜丝丝的,下意识的学着小砚的嗓子:“你都不来,你都不来……”柔腻腻的腔调,特有意思似的,自己听了也想笑。
  “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少阳画的伞静静摆在地当中。
  “你都不来……”云扇渐渐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墨临是真的不太对劲了。
  云伞一看就明白了小砚姐姐的担心,眼圈黑的厉害,双目无神,与上次见面并没隔多长时间,腮都塌下来了,整个人消瘦的不行。
  “这是怎么了?”云伞心疼的摸摸墨临的脸。
  “没事……”墨临笑着轻拍云伞的小手。
  满桌子的饭菜也不见墨临动过,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小砚比手画脚的做了个喂东西的样子,云伞看明白了,拿起勺子:“我喂你吃吧。”
  墨临说:“我不饿,你吃。”说着还给云伞的碗里夹了些菜。
  这可怎么办呢?云伞心里着急:“你总得吃点东西……”
  墨临说:“没胃口……”
  “因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了,饭多好吃呀。
  墨临含糊带过:“衙门里的事……”
  “哦……”云伞懵懵懂懂的,胡乱搅和着碗里的东西,衙门里的事,他哪帮的上忙……
  墨临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没办法顾及他了。
  “小伞……”小砚在旁边小声的叫他,夸张的鼓着腮帮吹着。
  云伞的脸僵了一下,墨临又不是小孩子……
  小砚瞪着眼,用手轰苍蝇似的赶他,云伞别扭的转过头来,用勺子舀了些菜,放在嘴边小心的吹吹,递到墨临嘴边:“吃饭吧,我都吹过了……”
  墨临愣了一愣,似乎也不好推辞了,勉为其难的将勺子含到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云伞再抬起勺子来的时候,人又已经失神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么担心呀,云伞实在郁闷,再看向小砚,也是无计可施的摊着双手,整个饭桌上都压抑……
  这时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个衙役,见屋中有人,凑到墨临耳边小声禀报。
  云伞离的最近,模糊的听到什么什么抓住了,正在押解的路上。
  墨临挥挥手,那人又退了出去,墨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整个人都要脱力的趴到桌子上,原本紧绷绷的气氛,一下就放松起来。
  云伞明白那个叫墨临心神不宁的大事已经了结了,觉得做这个官还真是满辛苦的,小心翼翼的举起碗筷:“吃饭吧。”
  墨临的头歪在桌面上,又是往常平和的笑:“喂我么?”
  云伞说:“好啊。”只要你肯吃东西就成了,茶饭不思的样子,真是怪吓人的……
  云伞用勺子一会盛点这个,一会盛点那个,使劲的往墨临嘴里塞着,恨不得他一下就吃回原来的样子,这样的憔悴忧郁一点也不适合他呀,还是喜欢他开朗温和的笑着。
  云伞给什么,墨临就吃什么,并不挑剔,只是不知不觉的饿了几天,已经吃不下东西。
  墨临轻轻的抱住云伞,小声呢喃:“你能在这真是太好了。”
  云伞莫名的有些感动,自己好象真的帮上了什么忙似的,轻拍墨临的后背。
  小砚猫在角落欣慰的抹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墨临笑笑,掐了掐云伞的鼻头:“我待会有客人到,你先跟小砚玩吧。”
  云伞乖巧的点头,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才想起刚才只顾着忙活墨临,自己还完全没吃过东西,于是风卷残云一般,将剩下的饭菜打扫了。
  小砚帮墨临换过衣服,又回到饭厅:“小伞,咱们两个还玩棋吧。”
  云伞连连摇头,脸色发青。
  小砚噗嗤一笑:“那你说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玩比聪明的,他恐怕都不是小砚姐的对手,还是玩些比体力的:“咱们玩捉迷藏吧……”
  小砚说:“这衙门这么大,上哪找人去呀,乱跑乱撞的没规矩,要被人笑话。”
  云伞说:“咱们不出三院,就在院子里找,不到前面去。”
  小砚合计了一下,算是答应:“谁先藏呀?”
  云伞扭着眉毛:“你上次总赢我,这次让我先藏吧。”
  小砚想着三院能有多大地方,几间屋子都空旷,没什么摆设,哪藏了人还不是一目了然,便欣然应允了。
  云伞趁着小砚数数的时候,爬上院里那棵大树,树叶茂密得几乎不透光,坐在树杈上荡着两只脚,满心欢喜的等着看小砚一会急得团团转的模样。
  树上的视野格外宽阔,而且靠近院墙,轻易就可以看清前院里的景象,往常都是人来人往,这天不知怎么,前院鸦雀无声,那些办事传信的师爷衙役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想起墨临说今天待客,不禁好奇,来的什么客人呀?需要搞得这般阵帐。
  不多时,前院的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并没有门房通禀,似乎是自己就溜达进来的,把这保德县署当成自己家里一样。前面的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若有似无的带些绿意,腰间一块玉佩,翠得夺目。白皙的面庞没有血色,病恹恹的,眉眼间却带着戾气,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刚进了门,那人就边走边数落着:“前阵子出了个贪官,被层层上告,这会又出了马贼,闹出人命,保德县这么个地方,还真是庙小妖风大,让人不能安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都听的清。
  云伞愣愣的看着那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举手投足间都是奇异的吸引,让人挪不开视线,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
  “暖玉……你小声些……”跟在后面暗色衣衫的一个身材更高大结实,似曾相识的笑容总觉得在哪看过,声音略有严厉,言语却柔柔的带着宠溺。抬手搭上暖玉的肩膀,拇指上硕大的玉扳指在白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哼……”暖玉气呼呼的拍掉那只大手:“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还坐的住么?老爷子的寿诞都没过好,你们兄弟俩真是不孝……”甩袖间露出苍白细瘦的指头,小指上的一枚温润的玉戒,与那男人的扳指极像的颜色,恐怕是来自同一块玉料。
  “你的脾气……”暗色的男人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正要说什么,墨临听到声音赶紧从二堂里迎了出来,整了整端戴,恭敬的施礼:“韦大人……”
  韦大人?云伞疑惑了。
  却见那人的脸上瞬间失了笑意,略回一礼:“佟大人。”沉着的神情,冷峻的面容,硬是将勾人的桃花眼暗淡了。
  !!
  云伞一恍神,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这难道是少阳的大哥来了……

  三十五.怜惜

  三个人并没有在院子中站很久,墨临将人迎进二堂,就看不见人也听不清声。
  少阳的哥哥是来干吗的呢?云伞瞧了瞧树底下四处找人的小砚姐,只见她急匆匆的冲进老远的一间屋子翻着,想叫她恐怕也听不到,咬咬牙,干脆顺着树枝爬过墙头,从墙根溜下来落到前院里,偷偷摸到二堂的门口,隔着木格子窗向里瞧。
  墨临没有坐在公案后,只是在堂上搬了椅子对着,手边放了小几,各摆着香茶。
  韦家大哥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这位是我的师爷,秦公子。”
  墨临点点头:“秦师爷。”
  秦暖玉用指尖端起青花的茶碗,带着玉戒的小指微微弯曲,眼皮半耷着,开口拖着长音:“敢问佟大人是捐班出身……还是科班出身?”
  墨临听他这样问话,心中略有一丝不悦,韦大人身为道台,官拜四品都没这样的盛气凌人,他一个师爷竟用如此腔调,倒是比道台架子更大了,又想王爷门前三品官,便忍下气答道:“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补保德县令。”
  暖玉略微诧异,见墨临实在年轻,竟微微笑了,并不是官场上寻常见到的那种虚伪奉迎,确有几分欣赏:“佟大人真是年少有为。”
  这人是什么脾气?
  墨临一时也吃不准了,官场之上,即便对捐班官员再瞧不起,面子上也是要说的过去的,从没见过哪个将喜恶这么明显的挂在脸上,不是要给自家大人惹来许多是非……
  韦大人似乎并不介意,默默喝茶,见怪不怪的模样,硕大的玉扳指贴在茶船上,轻轻一响,与师爷手上那枚相同的质地,便让人看出端倪。
  墨临了然,这脾气必是惯出来的……
  “听闻保德县这地界最近不大太平……”暖玉将杯盖微微倾斜一些,薄唇含住茶碗边缘轻轻的抿了一口,动作沉稳端庄,那姿态架势,十足的官味,看的出受过极好的教养,小指却不自觉的翘起,添了些媚意。
  暖玉的相貌并不女气,只是病态的清瘦让人心生怜惜,莫名的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听听他要说什么,对上一眼就格外介意起来,再也没办法把他当作寻常路人对待。
  暖玉也发觉自己指头又翘了,微挑了眉毛,略有嫌恶的偷偷将小指蜷起,扣在微凉的玉戒上。
  韦大人看了暖玉一眼,脸上并没什么反映,墨临却觉得他心里恐怕是笑着的。
  “属下失职,让管辖内马贼横行,韦二公子遇险之责,本官必定一肩承担。”墨临对韦大人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门外的云伞一惊,少阳怎么了?赶紧扯着耳朵使劲听。
  韦大人没有说话,倒是暖玉接过来:“那批马贼流窜了数个洲城府县,有谢罪的功夫,还不如尽快将人缉拿归案。”
  墨临暗想,你们俩到底谁是道台,面上还是恭敬的答道:“如今犯人已经抓获,正在押送的路上。”
  韦大人和暖玉都微微吃了一惊,并没接到这最新的讯息。
  墨临微敛双眸,并不张扬。
  “……好好。”暖玉放下盖碗,端正的坐着:“佟大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希望平日里也能这样关爱平民百姓,不可区别对待,才是为人父母官的本分。”
  虽然轮不到师爷来教训,墨临还是听了进去:“秦师爷说的是。”
  暖玉对墨临的态度似乎很满意,一改刚见面时刻薄的模样,和善了许多:“少阳现在如何?”
  墨临如实答道:“被马贼抢了马匹行李,打断手脚,我已派人将他安置在驿站,请了医生前去照看,如今已无大碍。”
  暖玉细看了看墨临,满脸疲态,最近恐怕也是没少为这事操劳:“佟大人辛苦了。”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咱们这就去探望?”
  韦大人点头,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便告辞了。”
  墨临连忙起身。
  韦大人摆手:“不必相送。”顿了一下又补道:“保重身体。”
  暖玉也起身,随着韦大人缓缓走出二堂大门。
  云伞见他们出来,赶紧躲到一旁,却见暖玉微微笑着,小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少殷,你可觉得这佟县令很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韦少殷回道:“我现在也不老。”
  待那两人走远,云伞便溜进二堂,见墨临这才端起身边的茶碗,慢慢喝了些润喉。
  “少阳他……少阳他怎么样了?”云伞十分担心。
  墨临见他在这有些吃惊,但想他反正也知道了,便不再隐瞒:“来县城的路上遇到马贼,他如今没有大碍,只是日后手脚恐怕不太灵活,还算好的,家仆就……”
  云伞听了有些害怕,又有些庆幸:“那他以后还能写字画画?”
  墨临说:“这就不清楚,能留得命已是万幸,他那时拼死爬到了大路上才昏倒,被路过的马车看见,不然也是九死一生。”
  云伞慌乱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呀?”
  墨临笑着搂过他:“好多天前的事了,如今他好好的呢,不必担心。”
  云伞左思右想:“我去告诉小扇!”
  墨临将他抱得更紧:“别去。”
  云伞奇怪:“为什么?”
  墨临说:“韦公子交代过了,不许走漏风声让你弟弟知道。”
  云伞:“……”
  墨临说:“大概是怕他担心吧。”
  云伞的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云伞回到家中,刚进院门,就见云扇正在收起少阳画的那两把伞。
  “干吗收起来呀?”云伞问他。
  “怕人偷了,就这两把值钱么。”云扇故做自然的说。
  谁偷呀,以前扔着也没见丢了,云伞撇嘴。
  云扇将伞合上,小心的放在墙角。
  “……”云伞看他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告诉他好,还是一直瞒着他好……
  云扇回过头来见哥哥愣着:“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呀?”云伞犹豫着问。
  “找谁呀?”云扇脖子一歪。
  “……少阳啊。”云伞说。
  “……”云扇无所谓的摊开双手:“我才没那么贱呢,那时都打成什么样了,还和他在一起。”
  “……”云伞心里发堵:“那,那要是他来找你呢?”
  云扇抿了抿嘴唇,恨恨的说:“他来找我也没用。”
  当晚,云伞与云扇背对背的在床上躺着,始终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少阳会回来,当然是因为小扇的关系,小扇如今这样的态度,也不过是嘴硬罢了。只是两个人再次凑到一起,就会幸福了吗?少阳改不了出去花,改不了他风流倜傥的秉性,既让人痴迷,又让人伤心……谁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但是,少阳又是知道小扇对他的感情,才特地关照不要告诉小扇的吧,明明是心意相通,明明是怜惜他的,干吗还去找别人,干吗还要闹别扭,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不成么?
  分开了就想,凑到一块就打。
  到底是在一起不幸,还是不在一起不幸……
  他真的搞不懂。
  睡意袭来,云伞渐渐打起了呵欠,朦胧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少时候,正梦得甜蜜,就被人胡乱的晃醒,云伞揉揉眼睛,满室刺目的阳光,床边是小扇的身影,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了,云伞扭着眉毛实在不想起。
  云扇见他又要缩回被子里去,连忙拖住,抓住肩膀又是一顿摇晃:“快起来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呀?”云伞揪着被子不肯出来。
  云扇严肃的说:“你死定了,活不成了。”
  云伞一下清醒了许多:“怎么……”他不就瞒了小扇那么一件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云扇说:“你快点下楼看看,赶紧。”说着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呀……
  云伞战战兢兢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穿了衣服,双膝战战的下了楼梯。
  堂屋里空无一人,东西都在原地放着,没什么变动……
  云伞小心翼翼的又往下走了两步,脚还没碰到平地,身边窜出一个黑影,来不及反应,耳朵就被人狠狠的拧住了,火辣辣的疼起来,云伞斜着眼睛看清那人,就想起来了昨天到底是忘了什么……
  “小砚姐,小砚姐……饶命……”云伞想护着耳朵,小砚却提的更高,拧的更用力,毫不怜惜:“昨天你说捉迷藏,藏的可真好啊?”
  “我错了,我错了……”云伞掂着脚尖,身体被拉得笔直。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小砚吼着。
  “疼疼疼……”云伞哀号着。
  云扇笑呵呵的蹲在厨房门口看戏。
  小砚坐在地中间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云伞跪在一边揉着耳朵默默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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