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小伞撑一撑(下)by烤米


  三十六.倦情

  那能怎么办呢……
  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你得赔我。”小砚一甩手绢。
  “我赔我赔……”云伞赶忙答应,想了想又扭着眉毛央求道:“你别再叫我跟人亲来亲去的了,都是男的像什么样子呀……”
  “你还想亲女的?”小砚一瞪眼。
  云伞的脸腾的红了:“不敢不敢……”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说的。”小砚白了他一眼:“大不了这次不叫你伸舌头了。”
  “真的呀小砚姐,别亲了……”云伞可怜吧唧的嘀咕着。
  “……”小砚气闷:“简单碰碰。”
  云伞慢慢摇头:“……你换样别的吧小砚姐。”
  “……”小砚扭过头去不理他,用手绢对自己扇着风乘凉,淡淡的香粉味飘过来。
  “你说个别的我都答应。”云伞乖乖的跪着,极有诚意的模样。
  于是僵持了阵子。
  最后小砚看他实在是不愿意,叹了口气:“饶了你了,起来吧。”
  云伞满心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微微发麻:“小砚姐你最好了。”
  小砚一挥手绢:“你先慢着,我可还有条件的,以后你得常来看看我们老爷,不许再这么十天半个月的才来一次。”
  云伞点头:“一定一定。”
  小砚看他傻乎乎的,又笑出来:“你得赔我条漂亮帕子,样子我要自己选的。”
  云伞拍拍胸脯:“没问题!!”
  一条手帕才多少钱?
  云伞开心的把小砚带到南竹店里,五光十色的一堆,丝的绢的棉的,绣花的印染的,由着她挑就是了。小砚翻着看着,时而欢喜时而忧郁,四五个手帕放在一起比着,哪个都放不下手。
  “小伞,小伞,你瞧哪个好看?”小砚小心翼翼的拿起两块撑在眼前。
  “都挺好的……”云伞说。
  “……”小砚又仔细的放在手里瞧了瞧,两条都扔了回去:“我再看看。”
  云伞:“……”
  女孩子真是麻烦。
  云伞心里小小的抱怨,却带了些甜蜜。小砚纠结的挑手绢的模样,一会宠爱,一会心疼,转眼抛弃,表情变得飞快,正是女孩天真娇嗔又捉摸不定的本性,云伞站在一边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伞,你再看这个……”小砚又挖出一条,扑棱棱的推到在云伞面前。
  “……”云伞吓了一跳,赶紧别开视线,自己也羞了:“都好看。”
  “与刚才的比哪个更好?”小砚不依不饶。
  “……”云伞瞄了一眼,觉得和刚才那几个真是看起来差不多,不知道到底在挑些什么:“你要是喜欢就都买了吧……”他也没办法了。
  小砚听了格外欢喜,眼睛都要放出光来:“真的?”
  云伞脸红红的点头。
  小砚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狠狠拧了云伞一把,又扭回头去挑着,嘴里还嘟囔:“那可要挑些不一样颜色的……”
  高兴就高兴,拧人干吗呀?云伞揉揉胳膊,看小砚沉醉在买东西的欢乐中没,身边的一切都被无视了。
  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议的……
  总这么盯着人家,云伞也不好意思了,转过视线,就见尹彩轩里的伙计们,没事的都对着小砚猛瞧,有事的也偶尔的瞄过去一眼。
  云伞:“……”
  这也就是南竹不在,南竹在的时候他们都老实的……
  云伞也不知要不要上去提醒小砚姐留神些,虽然刚才自己也是这般没脸的模样……
  “哪找这么漂亮个小相好……”熟识的伙计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小声调侃:“行呀你。”
  “她不是……”云伞连忙解释。
  “得了吧……大伙都还打光棍呢。”伙计又捅他:“哪认识的?”
  “真不是……”云伞脸红的:“她是墨临兄的丫鬟,我叫她姐姐的。”
  “哦……县官老爷的丫鬟呀……”伙计促狭的看了看云伞:“一开始都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时间长了就那个什么了……”
  哪个什么呀?
  云伞无言了。
  真会瞎想。
  “都干什么呢?”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伙计们都从绮梦中惊醒,于是该扫灰的扫灰,该摆货的摆货,该算帐的算帐。
  南竹站在店门口,向里面看着,隐隐的不高兴。
  “南竹!!”云伞欢叫着从店里跑出来,接过南竹手中的行囊,仔细端详,似乎晒黑了些:“你回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随云伞进到店里。
  “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呀……”云伞问道。
  “……”南竹若有似无的勾了下嘴角:“订了些东西……”
  “订了什么?”云伞好奇的问。
  “……”南竹看着云伞,轻启双唇正要说,那好事的伙计凑过来点点南竹的肩膀:“掌柜的,你看,小伞的小相好……”
  “哦?”南竹顺着伙计的指头望过去,小砚也刚好挑满意了手帕,手里攥着三四条,转过身来对云伞开心的笑:“我就要这些了。”
  伙计又说:“是县大老爷的丫鬟呢。”
  南竹真的笑了一下。
  云伞脸红的要命:“别听他胡说。”轻扯南竹的袖子:“买这么多,你给便宜点吧。”
  南竹用眼角瞥了云伞:“你掏钱么?”
  云伞点点头。
  南竹侧着身体,倚在帐柜上,淡淡的表情:“不要钱,送你了。”
  “真的?”云伞很是高兴。
  南竹说:“拿去玩吧。”
  小砚一听白给了,赶紧凑了过来,一甩手绢微微拜下,小嘴伶俐:“多谢掌柜的。”
  南竹却没理她:“慢走不送。”然后从云伞手里拿过行囊,向后院去了。
  “……”小砚皱起眉头,女性的敏感,让她感受到来自南竹淡淡的敌意,莫名其妙的。
  “我还没要走呢!”云伞嚷嚷着,也跟过去了。
  小砚犹豫着要不要随进去看看,但毕竟是内院,人家没请,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好去的,只好攥着手绢在店里头站着。
  “坐坐坐……”伙计们见掌柜的走了,赶紧给她搬了凳子,殷勤的让到一边,顺路把挑好的手绢包起来了。
  南竹进院,云伞也进院,南竹进屋,云伞也进屋,南竹坐到床上,云伞也一屁股坐到床上。
  南竹揪起云伞的领子,扔了出去。
  “你干吗呀?”云伞气得直蹦。
  “我走的时候叫你安生些,你听不懂话是么?”南竹堵在门口不叫他进。
  “我怎么就不安生了?我怎么就不安生了?”云伞愤怒。
  “那女的怎么回事?”南竹问。
  “小砚姐呀?”云伞瞪着眼睛。
  “你喜欢她。”南竹确定的语气,惊得云伞的心砰砰乱蹦。
  “就是……姐姐那样的喜欢么……”云伞结结巴巴的说,脸上烧的通红。
  “……”南竹定定的看着他。
  “……”云伞提心吊胆的。
  “你喜欢她。”南竹说:“你喜欢女的。”
  云伞张张嘴巴,不知道是先反驳前一句好,还是先确定后一句好。
  话在脑子里没转明白呢,南竹又说:“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话题进行的太快,云伞瞠目结舌的:“没打算……”
  南竹说:“早点打算吧,我看她比你大些呢,该是成亲的年纪了。”
  “……”
  “女大三抱金砖,你也算有造化。”南竹半笑不笑的。
  “……”云伞怪委屈的看着他。
  “……怎么?”南竹将手搭在门框边上。
  “……我从没因为你喜欢男的就讨厌你呀?”云伞难过的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的额头轻轻贴在手上,大半的表情隐藏在墙后,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你也不能因为我喜欢女的……”云伞小声嚅嗫着。
  “我在别处……订了一批伞……”南竹的嘴唇动了动。
  “?!”强烈的恐惧猛的袭上云伞的心。
  “比你做的便宜,也比你做的好看。”
  云伞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南竹说:“往后你不用送伞过来,生意就这样结了吧。”
  “我……我可以卖你便宜些……”云伞急切的说:“你给我个好看的样子,我也都可以做的……”
  “……”南竹没什么反应。
  “南竹……”云伞拉扯着南竹的衣服,想把他从墙后拉出来,好好的说话。
  “你的恩情,我还完了。”南竹说:“我累了。”
  门渐渐合上,将云伞关在外面。
  “南竹……南竹……”云伞小小声的叫了南竹几次,屋里始终是静悄悄的。
  什么叫恩情还完了……
  什么叫他累了……
  就算往后不做生意了,他们还是朋友呀,又不是这样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认识了这么久,自己难为他了么?委屈他了么?明明都是他在欺负他……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把人耍的团团转的……
  南竹合衣蜷在床上,听着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从袖中掏出两枚玉佩,红红的穗子垂在下面。玉佩莹白透亮,半镂半刻的花纹,四把小伞对成一个圆形,将中间的竹叶围起。两个玉佩同样的花纹,成双配对,分外别致,代表着主人的心意,并非寻常在市面上买的到的东西……
  南竹松开指头,玉佩齐齐跌下床去,飘逸的穗子在眼中残留一抹红。
  啪的一声,细碎而冷清。
  南竹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该不行还是不行。

  三十七.生意

  云伞魂不守舍的飘回家中,心情十分低落,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走的时候还说要给他捎东西呢……
  看现在这架势,恐怕也泡汤了……
  因为什么呀?
  云伞撇嘴,南竹的脾气,比女孩还难猜呢……
  云扇正在家打包行李,见哥哥回来满面颓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哥,怎么?小砚姐又欺负你了?”偷笑着凑过去问。
  “不是小砚姐……”云伞愁眉苦脸的:“小扇,咱们还是别搬了吧,南竹不跟咱们订伞了……”
  “?”云扇一听也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就不订了呢?”
  “他说有别家的比咱们的更便宜更好看……”云伞扁着嘴说。
  “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云扇直接就愤怒了:“他往外卖一把伞要赚多少钱?还跟咱们压价呢!!”
  云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觉得难过。
  “哥,没什么了不起的,做买卖见利忘义的多了,咱们进城以后愿意开店就自己卖,不愿意开店,就再找些商铺供货,都一样的。再说钱都付过,房契已经送来了,干吗不搬呀?”云扇慢慢劝他说:“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咱们俩以后什么都不做,开开心心活着,攒下的钱也够过个几年。”
  云伞点点头,稍微放宽了心。
  “收拾东西吧。”云扇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兄弟俩收拾完毕,雇来几辆马车,大大小小的家什把车堆得满满的,两人坐在马车后面,小腿悬着,往县城的路有些坎坷,车上的东西随着路面的颠簸咯啷咯啷的响着,云伞和云扇的脚也摆来摆去,满有意思的。
  看着家乡越来越远,村口渐渐消失不见,云伞不禁有些感慨。
  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认识了许多人,受了许多委屈,也有许多开心。进城之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没人再对他存有偏见……
  以后也要努力,云伞看了看身边的弟弟。
  要是没有小扇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边的人们,总是帮着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至少,不要被人说出很累了这样无奈的话吧。
  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云伞搬进县城的晚上,墨临和小砚就到家中祝贺乔迁之喜,新家很大,上下两层不说,左右厢房十分宽敞,云伞跟墨临说了如今的情况,墨临略一沉吟,说道:“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必着急,门路都是有的,你只管做,我帮你安排着。”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门路呀?”
  墨临却没说,只是笑:“你还是先招人吧,过阵子忙不过来,就要累坏了。”
  云伞半信半疑的。
  墨临说:“你做几把素色的伞,别弄那些红的粉的,我过阵子叫小砚来取,然后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惊奇:“真的?”
  墨临笑笑,自然的拉过云伞的小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砚就在一边偷笑着。
  又过了两天,终于把家中一切安顿妥当,费力的打扫了一番,兄弟二人筋疲力尽的坐在堂屋中,云伞摊开了做伞的东西,认真的研究着。
  云扇看他累的慌:“哥,你歇会吧。”
  “我不着急做……”云伞连忙说。
  到底怎么才能做的更好看呢?脑袋都要想掉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云扇时常看见他哥把伞装了拆,拆了装,一会抠眼睛,一会揪头发……
  “不就是素色伞么?”云扇看他痛苦的:“我帮你做了就是了。”
  云伞吞吞吐吐的:“不是素色伞的事……”
  “怎么的?”云扇瞪了眼:“你还琢磨着南竹那破店呢?”
  “总要争口气……”云伞说。
  “争什么气呀?就算你做出来了他还是要挑毛病,最好你白做给他,奸商奸商都是这样的。”云扇气呼呼的。
  “南竹也没那么奸呢……以前都满照顾我的。”云伞嘀咕着:“大概是我的伞真不好卖吧……”
  “不许给他做。”云扇干脆把笔和颜料都没收了:“墨临兄还等着呢。”
  “……”云伞撅嘴。
  这日,云扇正在做饭,就见哥哥从外面回来,猫着腰,怀里鼓囔囔的就往屋里蹿,做了亏心事似的。
  “站住。”云扇拿着锅铲喊他。
  “……”云伞又冲出去两步才停住。
  “怀里藏的什么?”云扇靠近些,看他哥这出息……
  “……”云伞见躲也躲不过,抬头挺胸,一叠红色的棉纸从领口伸出来,十分认真的一拍云扇的双肩:“我要闭关修炼,你别来打搅。”
  云扇眯起眼睛:“你又要给……”
  云伞慌张:“是闭关!”然后蹭蹭蹭就上了楼,门砰的一声合上。
  云扇喊道:“闭关还吃饭吗?”
  门吱扭又开了个小缝:“……吃……”
  云扇数落:“有本事你成仙……”
  云伞出关的时候,人已跑得不见踪影。屋里只留了一灰一白两把干干净净的伞,外加满地的红纸屑,大团大团的不知浪费了多少材料,偶尔几滴金色的颜料掉在地上。云扇无言的看着这满室的混乱,走过去将纸伞撑开握在手中,比往常更厚实的质感,精细紧实的开关。
  略有惊讶:“还真成仙……”
  “南竹,南竹……”云伞胳膊下架着刚出炉的大作,兴冲冲的跑进尹彩轩。
  “……”南竹低着头不理他。
  “你看……”云伞将红伞撑开,一时间尹彩轩里华光四射。
  南竹用手略挡在眼前,才看清红伞顶上用金色画了一只盘着的凤凰,伞的边缘是小小的喜字,密密麻麻一圈。
  南竹:“……”
  云伞又把伞靠近些:“五十文,五十文好么?”
  路人都发出惊叹声。
  “……”南竹伸手捂住他的嘴,拖到后院。
  云伞挣扎挣扎,说:“我这次做的好看……”
  南竹说:“恩。”
  云伞说:“还很便宜。”
  南竹说:“恩。”
  云伞得到肯定,笑得开心:“你买我的伞吧。”
  南竹说:“不买。”
  云伞说:“买吧买吧,你可以赚好多钱。”
  “你也知道应该卖好多钱?”南竹皱眉:“把你赔死算了。”
  云伞:“……”
  “幼稚。”南竹说。
  你才幼稚呢,云伞撇嘴:“不买拉倒,反正我做的最好。”
  南竹说:“你做的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就回去吧。”
  云伞别别扭扭的:“我看你店里,卖的都是我的伞,根本没有别人的。”
  南竹说:“货还没到。”
  “……”云伞又郁闷了:“人家都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到你这报一会就不干了……”
  南竹说:“你还想我报你一辈子?”
  云伞:“……”
  南竹:“……”
  云伞:“……”
  南竹说:“……什么时候算完,你定吧,十年,二十年,随便。”
  “我又没有强迫你的……”云伞抿抿嘴:“你不买我的伞也没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决定……报恩结束的?”云伞问。
  “我腻了。”
  “为什么腻了?”
  “……”
  云伞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仿佛已经准备好了将他的答案放进下一个问题,下下个问题,无数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句式,早晚要直直的问到他心里。
  云伞似乎也发现了这样的窍门,兴致勃勃的期待南竹的回答。
  “不为什么。”南竹决定趁早打消掉云伞窥探他内心的念头,阻止话题的深入。他没办法对他坦诚,而每编造一个答案,就要先想到正确的,然后避开,这才是让人痛苦,又异常疲惫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云伞依旧如法炮制。
  “……”南竹一咬牙,干脆:“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愣了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南竹依旧利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努力的数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舌头都要打结了,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南竹说:“你错了……”
  云伞抱着脑袋风中凌乱了,他们是在比绕口令么……
  南竹淡淡一笑:“问不明白就别问了。”跟他斗,还嫩着呢。
  “……”云伞觉得头涨涨的,又被戏弄了。
  “我不会再收你的伞的,死心吧。”南竹总结道。
  “……”云伞揉着额头,自言自语:“你等着……你等着……”
  南竹双手环胸,无所谓的模样。
  云伞拖着红纸伞慢慢往外走,脑子似乎还不清楚,一路嘀咕。
  南竹默默看着他晃出了院子,也想返回店面了。
  云伞却突然冲回来,气愤的叫着:“我家也搬到城里来了,你等着!!”然后一扭身又跑了。
  南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什么。
  怎么突然就搬过来了……
  “阴魂不散的……”南竹微皱了眉。

  三十八.喧嚣(上)

  墨临将云伞新做的两把纸伞包好,带到驿站之中。
  请小厮通禀之后,过了阵子才回道:“韦大人有请。”
  墨临随小厮进到房中,发现窗子都是开的,被褥叠得整齐,韦大人和师爷正在屋中悠然的饮茶。
  师爷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潮红,没有来得及退去。
  墨临暗叹不妙,别是撞了人家的好事……
  都已近晌午了,谁能料的到他们有这般兴致?
  又想起那韦二公子的风流不羁……
  果然都是多情种……
  见墨临拿着东西来的,暖玉微皱了眉头:“佟大人这是……”一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变腔变调的,于是停下,若无其事的喝茶。
  少殷无声的笑笑,替他解围道:“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墨临将包裹打开,一灰一白两把纸伞送到二人面前:“本地的一点特产,寥表心意。”
  暖玉将伞接过来撑开,反正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勉强点头。
  少殷这才收下:“佟大人多礼了。”然后伸手示意他坐。
  墨临便大方的坐在茶桌边,说道:“保德县历来是一个穷县,土地不肥沃,地势也坎坷,百姓多靠手艺为生……”先是哭穷,后是夸赞当地的手艺是多么的好,暖玉听着听着,又把纸伞拿过来看,朴实的质感,倒不讨厌。
  “说了这么多,佟大人是想做什么?”少殷听出端倪,直接问道。
  墨临也就不再绕圈子:“下官见衙门里配备的伞老旧残破,有心更换一批,想到其他地方恐怕也遇到如此问题,保德县的伞厚实又便宜,若是能为官用,既是方便了官府,也贴补了民生。”
  “佟大人倒是有心……”少殷并不以为意:“你写个折子,送到道台府,我回去批了也就是了。”
  “……”墨临算了一下,韦大人在保德县还不知要呆多久,算上辗转的路程,批过之后再传到各府各县……于是决定放手一搏:“其实这伞……”说着靠近少殷,在他耳边小声念着。
  暖玉微微瞪了眼,最见不得这鬼鬼祟祟的事,又苦于无法开口说话。
  “哦……就依你的意思办吧。”少殷了然的应允。
  “多谢韦大人……”墨临笑着施礼。
  少殷说:“不必客气。”然后起身道:“佟大人可愿意陪我们同游保德县城,介绍风土人情?”
  墨临赶忙站起:“恭敬不如从命。”
  墨临在前面引路,少殷和暖玉略远些跟着,一同出了驿站来到街上。两旁行人寥寥,有些冷清,不似城中心那般热闹喧嚣,使人心绪宁静。暖玉默默的与少殷分开些距离,淡淡的透着不高兴。
  “怎么……”少殷凑近些问:“你不是说总在床上憋的慌?出来逛逛也省得你老对着少阳生气……”
  “你会这么好心放我出来?”暖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逼问吧?”
  “哪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少殷挺胸抬头,满是正义凛然,双手背在身后,指头将玉扳指轻轻磨蹭着,有些心虚。
  “那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暖玉不依不饶的。
  “只是做伞人贫苦,佟大人想快些给他们结钱罢了。”少殷说。
  暖玉并不信:“这里最好没有别的事。”
  “……你太紧张了……”少殷轻拍暖玉的腰:“来这里是陪你散心的,哪能到处都当官场一样,总这么提防着别人,身体哪受的了?”
  “……”暖玉没有说话。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恩?”少殷的唇才靠近些,暖玉就躲了,少殷并不介意,慢慢退了回去。
  “旁人说什么你都答应……”暖玉气还没消:“等哪天吃了亏,你就知道了。”
  少殷低低的笑。
  一大早云伞就抱了一堆东西,怒冲冲的跑出去,看那架势,八成是又跟南竹斗气去了。云扇胸闷,那姓尹的哪好,勾得哥哥天天围着他转,人家还带搭不理的。
  拿出求人写好的招工告示,红纸黑字,贴在大门口,云扇退后两步,见贴的十分端正,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尘土,打算回屋去了。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云扇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们怎么来了?
  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打了招呼:“墨临兄。”然后转身对着少殷二人:“大哥,大嫂……”
  少殷见是云扇,十分慈祥:“小扇,好久不见……”
  暖玉脸色发青:“与你非亲非故的,乱叫什么?”
  云扇扭着眉头,知道这是指他和少阳闹得分手的事呢,于是重新拜过:“韦大人……”又转身对着暖玉:“秦暖玉!”
  暖玉的脸微微抽动,云扇仰着头与他对视。
  少殷暗暗叫苦,这又开始了。伸手拦在二人中间:“都冷静些,冷静些。”
  两人很默契的做了个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墨临一见气氛尴尬,过来岔开话题:“小扇,新家还住得惯么?”
  “恩,满宽敞的。”云扇说着拉过少殷:“大哥,那就是我家。”
  暖玉抬眼打量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间民宅,门口挂着红纸,便走过去看看,然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韦大人可否这厢说话?”暖玉远远的叫他。
  少殷听话的上前几步,暖玉指着那招工的告示:“你说的那贫苦的做伞人,不会就是小扇吧。”
  “这嘛……”
  暖玉厉声说:“你这是以权谋私,知道吗?”
  少殷微笑:“你刚才不是说与小扇非亲非故……我怎么会是以权谋私呢?”
  “你……”暖玉吃憋,扭头说道:“这事不成,万一传扬出去,与你名声不好听。”
  少殷想了想,说道:“做伞这东西,本小利薄,招人的话,钱也不光是他们自己拿着,若真是能做起来,不也给这边的人多条生路么?”
  暖玉不为所动。
  少殷轻叹口气,又说:“往后小扇没了少阳的照顾,那么小的孩子你叫他怎么活着。”
  暖玉瞥他一眼:“怎么活着?我就不信少阳那贱骨头没给他安排好了,用的着你淌这趟混水?”
  “暖玉……”少殷舒缓的声音,抚平爱人的躁郁:“你还是把小扇当自己人的,以后别跟他生气了,恩?”
  “……”
  “这事我会办好,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当不知道。”少殷轻吻了吻暖玉的鬓角,温柔的态度,事情却是强硬的解决了。
  暖玉有些伤心:“你总是不听我的。”
  少殷说:“大事我哪件没听你的?小事你再不让我管管,我都要忘了自己是道台了,秦大人就准了我吧。”
  暖玉长出了口气:“你少说那些好听的……秦大人……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少殷拉了暖玉的手,玉戒与扳指紧紧贴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秦大人。”
  云扇见两人拉着手回来,暖玉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鄙视的撇嘴,还当你能闹出什么?也不过是纸做的老虎罢了。
  于是暖玉看了又气:“你斜着眼睛找谁呢?”
  云扇嘴硬:“我没找谁!”
  暖玉笑了:“找少阳呢吧,他没来,叫你失望了。”
  云扇压抑心头些须的失落:“我才没找他。”
  暖玉说:“他如今在家里,又新养了个脔童,模样也比你好,脾气也比你好,整天粘在一起,哪还记得你呀。”
  “……”云扇呆呆的看着暖玉,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你骗人……”然后愤怒了:“我才不是他的脔童!!”
  暖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现在想是也是不了了,就在这保德县做一辈子伞吧。”
  云扇气急败坏的:“他爱找谁找谁,和我没关系!!”
  “哎呀……”少殷正要劝劝,就被暖玉拖走了。
  云扇还在后面喊:“他求我去找他,我还不去呢!”
  少殷苦笑:“你干吗又欺负他……”
  “别别扭扭的,不懂得珍惜,看他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我就来气……”暖玉说:“有多少感情,由得他们俩挥霍?”
  少殷说:“他还小呢,少阳也是怕把他吓到了。”
  暖玉一瞪眼睛:“都是你们兄弟俩把他惯的,那孩子哪小呀?什么都懂的。”
  少殷只好笑笑。
  暖玉说:“不给他们来些狠的,一辈子也到不了一起。”
  少殷说:“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讲吗?那孩子的脾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看你怎么跟少阳交代……”
  暖玉想了想:“叫他难过几天我再去。”
  少殷长叹:“秦大人英明……”
  墨临还站在原地,不知该留下安慰,还是追上前面的二人。
  云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红了眼眶,低了头慢慢走回屋里。


  三十九.喧嚣(下)

  南竹坐在帐柜里,刻意将脸向着店里,指头遮着眼侧,忽略店对面刺目的光芒。
  伙计们来回接送客人可受不了:“喝!这大金伞!!”
  云伞蹲在尹彩轩对面,摆了个地摊,几把纸伞扔成一堆,撑开那金红金红的大伞,迎着阳光,盯着店里的一举一动,使劲晃南竹的眼睛。
  还能再无聊点吗?南竹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
  “掌柜的……店外面蹲这么一个晃眼的,还叫客人怎么挑东西……”伙计也直用手挡着:“您总得想个办法……”
  “轰一边去。”南竹不耐烦的摆手。
  “得勒,看我的吧。”伙计撸胳挽袖子的出去了。
  南竹略回头,就看伙计气势汹汹的朝摊子去,云伞也猛的站起来,小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不一会,伙计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掌柜的,那小崽子说了,咱们再去捣乱,他就要跟县大老爷告状,说咱们耽误他做生意。”
  “狗仗人势的东西。”南竹不屑的哼了一声,却见云伞高昂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举起伞,耍猴一样还转了起来。
  “哎呀……哎呀……把他本事的……”伙计的眼被晃得昏花:“跟他这么杠下去,咱们今天恐怕都开不了张了。”
  南竹压了压心里的气:“都别给他脸,他自己呆着没意思就走了。”
  真不知他到底要闹什么……
  正午时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金伞攻势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总是被路过的人隔挡着,尹彩轩里可算呆住了几位客人。
  讨价还价时,外面就云伞在喊:“卖伞卖伞!五十文一把!!”
  在店里犹豫着要买伞的客人立刻放下,然后直奔地摊而去,爱贪便宜的连布料都扔掉了。
  花样还真多……
  南竹冷眼看着地摊边人头攒动,几把简单的伞半买半抢很快就卖光了,有些还打起了大红伞的主意。
  “这个不卖的,不卖的!!”云伞赶紧把红伞抱在怀里。
  没占到便宜的有些可惜,众人纷纷散去了,云伞趾高气昂的望着南竹,怎么样怎么样,我做的伞好卖吧!
  “……”南竹尽量无视他。
  虽然没了货,云伞还是没挪窝,乖乖的在对面坐着。
  于是有些怪怪的,路人来来往往,谁也不明白他撑着个红伞在做什么。
  然后有人仔细的看了看他,试探着扔了几个铜板在地上。
  “??”云伞看那铜板在地上绕了几圈,停下,突然明白过来,你还把我当要饭的了喂!!心里一团怨气,直直瞪着人家,却没说钱不要了。
  南竹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这是在干吗?”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伞抬起头。
  逆光下一张清丽的面庞。
  “青叶,你回来了!!”云伞合了伞,一头扑进那人怀里。
  “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青叶浅浅笑着。
  “不是啊……南竹他欺负我……”云伞在青叶怀里磨蹭着。
  “又闹出什么?”青叶好笑的问。
  “他说不订我的伞了……”云伞气呼呼的申诉着:“还用绕口令糊弄我。”
  “你俩的事,听了都新鲜……”青叶憋着笑:“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谁那么闲要去得罪他?”云伞扭着眉毛,苦大仇深的给青叶讲了讲事情的经过。
  青叶听了慢慢寻思明白:“呀……这还真是不大好办了……”
  青叶转过头去看向店里,南竹也刚刚好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装的没什么事似的。
  青叶叹气,又别扭上了。
  “你看他那个样,你看他那个样!!”云伞撇着嘴。
  “那你在这干吗?”青叶笑着问。
  “……”云伞愣了愣,将大金伞晃了晃:“没看出来?我在报复他哪!!”
  “呦……你俩可都够有出息的……”青叶也被晃的眼前一花,心里笑得要命:“这大太阳天的别在街上烤着了,跟我到店里坐会吧。”
  “这也就是你回来了,要不我还不去……”云伞嘟囔着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枚一枚的拣铜板。
  街上人来人往,青叶笑呵呵的看云伞忙活着,未曾注意,被身边的人挤了一下。
  “抱歉……”那人说。
  “……”青叶下意识的侧了侧脸,正要说话,回眸间,是个略有歉意的高大男人,本应是路人,却不由得愣了。
  “青叶……”那男人先认出他来,已是成熟的面庞,似乎又看出了当年的稚气:“真的是你……”
  “……少殷……?”青叶无法忘却那个名字,尘封的记忆又被唤醒。
  “你还是当年的模样……”少殷压抑不住的欣喜。
  时间与空间的错乱,让他们两人又聚到一起。
  缓缓移动的人群中,却有几张面孔,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和谐的气息。
  “原来是那个一掷千金?”暖玉轻轻的嗤笑一声:“长的真是不错……”说着快步冲开人群,扬长而去。
  “……你。”故交重逢的喜悦叫他麻痹大意,少殷悔得直想拍自己脑门,想说再见也不妥当,只与青叶点了点头,便去追赶爱人。
  青叶并没有心思在意少殷如何,墨临微皱的眉头,已经让他无地自容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在这里……
  为什么要看到他的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向神佛祈祷。
  墨临静了一下,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曾经,并没有什么实感,不过是云伞的只言片语。只是如今小小的错愕,竟叫青叶整个的慌乱起来,他也难免有些尴尬了,在他的地界上,勾栏粉院都是有的,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毕竟还是介意的……
  那一晚,对于青叶这样的人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一直困扰他的事情,问与不问,真相如何,却都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扎在肉中一根细细的刺,你看的到,摸的着,却又不痛不痒,任它这么含糊的扎着也就扎着,慢慢与血肉融为一体,真的拔下来,也许才要疼一下的……
  墨临微微颔首:“再会。”便迈步向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青叶愣愣的看着墨临走远,渐渐回神:“再会……”
  嘈杂的人声将青叶干涩的呢喃压过,墨临没有回头。
  “收拾好了!!”云伞从地上将摆摊的东西卷好,开心的挎上青叶。
  青叶温和的笑笑,带着云伞走进店里。
  经过帐柜,南竹没理云伞,云伞也没理南竹。
  青叶摇着辘轳,提起清凉的井水,捧了些,给云伞洗洗汗津津的小脸,云伞一会问这一会问那,倒是把青叶逗得挺开心的。
  青叶看着水桶中荡漾的井水,飘忽的倒影,依稀是当年倾倒众生的风情。
  “小伞,你觉得……我还跟以前一样么?”青叶笑了笑说。
  “??”云伞仔细看了看青叶的样子:“差不多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挺好看的。”
  青叶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一直努力的改变,说话,走路,待人接物,似乎都没有效果。想来,改变了又有什么用呢,怎么也不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云伞还瞪着大眼睛满是疑问的望向他。
  没有办法爱,也没有办法恨……
  他是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过去……
  桶里的水渐渐平静,映出他真实的面容。
  依然美丽,依然白皙,眼神却有些空洞。
  从内而外的破败,无声无息。
  已然如此,为何还要遇到爱情。
  云伞见青叶不言不语的,想想,可能是自己说的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云伞抿抿嘴说:“你比以前还好看呢。”
  青叶笑了笑。
  云伞突然想起:“你还没去过我新家呢,很大很宽敞的,不如你今天就过来住吧!!”
  青叶诧异:“是吗?在哪呢?”
  云伞拉起他:“就在附近。”
  青叶的包袱还没放下,就被云伞拖着出了尹彩轩,边跑还边喊:“就在前面。”
  声音渐远,南竹算是松了口气,出了帐柜,打算退到后面休息。
  伙计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掌柜的,小伞把大金伞忘在这了。”
  南竹皱了眉头:“你追着给他送去就是了。”
  伙计说:“掌柜的,这可不成,他明天又拿着来晃人怎么办哪,不如咱们给他藏了。”
  南竹眉头皱的更紧:“藏了不得闹个翻天?”
  伙计诡笑着:“掌柜的,不如您干脆把这伞收了,五十文,多便宜呀,以后也就太平了……”
  南竹冷着脸:“想都别想。”
  看那金光闪闪的大伞,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一甩袖子。
  还回去也是麻烦,留下也是麻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四十.小小的爱人(上)

  云伞拉着青叶乐颠颠的到家,一间房一间房的开了给他看,将来每个屋子都打算做什么,讲得头头是道的。
  青叶连夸,真是好了不起的,小伞越来越有大人样了。
  云伞不好意思,说都是听小扇的。
  到了二楼,将青叶的包袱放在屋中,却没见小扇踪影,云伞正纳闷,青叶做了个嘘的唇型,将他拉到隔壁门口,隐隐的抽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两人蹲在门外,就见云扇趴在床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抹着,被褥都是凌乱,恐怕已经折腾过一气了。边哭嘴里还边嘟囔些什么,大大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连鼻头都揉红了,看起来怪惨的……
  “你弟弟这是哭什么呢?”青叶迟疑着问。
  “要说用这么哭的,应该也没有别的事……”云伞想了想说:“我去劝劝他就是了。”
  于是推门进去,还给青叶小小的留了个缝。
  云扇见是哥哥回来,赶紧止了哭声,但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擦干净眼泪,叫了一声哥。
  “少阳的事,你都知道了?”云伞坐在床边,小声问他。
  云扇略有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云伞说:“我也是才知道,在墨临那偷听的。”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么?云扇眼圈又热了起来:“他……那样都是真的?”
  云伞点点头:“你也别太伤心,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还好什么呀……”云扇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早就知道要有这么一天……”
  “??”云伞听了奇怪,小扇这么料事如神呢?
  “要不你去看看他?光自己在这哭管什么用呀?”云伞也不知怎么办了。
  “我才不去呢,去干什么?不够丢人的……”云扇抽抽搭搭的说。
  “这有什么丢人的……”云伞说:“你去了,少阳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
  云扇一抹眼泪,气呼呼的:“他这样的对我,我还送上门去叫他高兴?我怎么就那么贱呢?你到底是向着哪头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当然是向着你呀?”暗暗奇怪,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爱死不死,我才不去找他……”云扇下定决心般的说。
  “……”云伞有点听不过去:“也别这么说,他受伤,多少也是为了你……”
  “他能受哪门子的伤?”云扇又咆哮了:“你也是向着他的!!”
  云伞也生气:“我向着他干吗?现在人家断手断脚的在床上躺着,你再不乐意,也别咒人家死呀。不乐意还有什么好哭的……”
  云扇的哭声一下噎住了:“……断手……断脚?”
  云伞说:“墨临兄都说了,遇到马贼,少阳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了,随行的仆人……”
  说着说着,就觉得小扇被什么激到一样,猛的抖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云伞一下就懵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青叶见状,赶紧从门外冲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不停的拍打着云扇的小脸,让他尽快清醒。
  俩人忙了片刻,云扇才张开眼睛,眼神直勾勾的,六神无主的嘀咕:“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云伞在小扇眼前晃动着双手:“小扇,小扇!”
  云扇死死抓住云伞的手,涕泪纵横的:“他要是没了手脚,非疯了不可!”
  云伞也不知这里是误会了些什么,但小扇此刻的反映,却带着他的心也沉重了,赶紧安慰着:“他……他没事,手脚还在呢,就是可能不那么利索……也说不定就全好了。”
  云扇慢慢喘匀了气,还是说:“我得去找他……”
  云伞说:“我陪你去吧,听说他还在驿站呢。”
  云扇扑棱就蹦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了。
  青叶赶紧说了驿站的地址,也不知云扇听到没有,反正人是没了影。
  云伞犹豫的:“要不我也去看看?”
  青叶说:“要是感情的事,你去了也没用,不是给人家添乱?”
  云伞气闷的抱住膝盖。
  男的跟男的的感情,可真能折腾。
  暖玉和少殷正坐在少阳房里喝茶,少阳床前挂着蚊帐,朦朦胧胧的只能看清个人形,茶香混合着苦苦的药味,在微暗的室内酝酿着。
  暖玉明显还在气着,端起茶碗,急急的喝了一口,也懒得管指头翘不翘了:“我们今天遇到小扇了。”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暖玉就自顾自的说着:“那孩子现在过的好着呢,用不着你惦记……”
  “……”少阳还是不说话。
  “装什么死尸?”暖玉气哼哼的将茶碗往桌上一扔:“最难熬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看样子也疯不了了,我明天就叫他过来,换他伺候你,有什么话你们俩说。我跟你哥也该回去,道台府里多少事等着要办?天天在这陪你耗着。”
  “……”少殷无声的叹息。
  “这保德县,果然是妖孽横生,走大街上都能碰到不干不净的人。”暖玉用眼角瞥了瞥少殷,意有所指。
  少殷干脆沉默,反正都是越描越黑的事。
  “……别叫他……”少阳终于开口。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暖玉气得用指头直敲桌子:“刚认识的时候,你对他是什么样的好?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结果呢?那孩子不还是跑了吗?麻雀一样的脾气,哪养的住?当年疯成那样,要不是你哥在身边,有几条命由得你折腾?走了就走了吧,非要犯贱把人家追回来,这就是给了脸了。见你又开始找别人,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还把他留着,他那脾气忍得了你花心?从那以后就跑成了习惯,你身边花花草草的围着,倒心宽了,不疯了,他跑到哪你就追到哪,还当成是情趣怎的?”
  暖玉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段,兄弟俩都没有搭茬,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暖玉略微急促的喘息。
  “你怕他没影,他怕你花心,既然彼此都信不过,干吗还纠缠在一起?”暖玉压了压气:“那么小个孩子,懂得什么是责任,还当你陪着他玩呢,说什么是只有身体的关系,真会祸害人。”
  “……”少阳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
  “明天我叫他来,你以后还是好好待他。”暖玉说:“他要是再跑,你也别追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少殷轻轻握住暖玉冰凉的手:“小玉……”目光中满是温情:“别这么大气性,有话好好说……”
  暖玉心中火又起:“你们兄弟俩,还真是贱成一个德行……”
  “哎呀……”少殷苦笑:“你说他就说他,干吗把我也捎上……”
  “哼!”暖玉拂袖而去。
  才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体堵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
  “自己送上门来,我倒省事了。”暖玉毫不客气,手指狠狠戳上云扇的脑门,险险捅了个跟头:“你给我好自为之。”
  云扇本就难过,这样一推,哇的一声哭开了,少殷听到动静也跟出来,连忙给云扇揉着:“你干吗跟孩子这样……”
  暖玉一把拍掉少殷的手:“你们再这么护着他,他永远也长不大,跑能解决什么问题?打能解决什么问题?还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云扇哪见过暖玉发这么大脾气,吓的连往后躲。
  “少阳变成现在这样,有你的责任,你当跑了就没事了?”暖玉气得还往前冲,少殷赶紧拉住他:“走了走了,叫他们俩说话。”
  云扇瞪着眼睛,强装气势,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张张嘴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少殷把暖玉塞回自己屋中,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小扇子儿……”少阳不正经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来,晃如隔世。
  “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最花心,早晚要甩了我,我哪知道……我走了你就疯了……”云扇抹着眼泪蹭到床边:“我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那样的疯……”
  “小扇,我好想你。”少阳还是笑嘻嘻的。
  “隔了那么久才找来,还以为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呢……”云扇满是眼泪的手碰上白白的纱帐,指尖晕开几点水痕。
  “我得在家养病呀……”少阳柔和的说。
  “你干吗不告诉我……”云扇拉开纱帐的一角。
  “我怕把你吓着了。”少阳轻描淡写的:“你要是知道我真是个疯子,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纱帐下露出一只大大的手,几道血痂已经剥落,新生出淡粉色的肌肤,再向上是木板夹着,用布条捆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布条边还留着些黑色的血迹。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挤……

  四十一.小小的爱人(下)

  少阳的脸色还算不错,只是动弹不得。
  木板将他修长的四肢牢牢夹着,像被逮住的猎物。
  依旧是不正经的表情,依旧是英俊的面孔,头发梳得整齐,看得出受了很好的照顾。
  “疼吗?”云扇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少阳的手心里。
  “不疼。”少阳的手缓缓的合了合,幅度很小,似乎十分吃力,云扇将手心与他贴上,湿漉漉的指头有些凉。
  “干吗哭成这样?”少阳的指甲略长,轻划着云扇的掌心,麻麻痒痒的。
  “你怎么就遇到马贼了……”云扇抽泣着问。
  “想你想的受不了,就抄了近路,不知怎么撞上了。”少阳笑笑说。
  “你运气……可真够差的……”云扇也想笑,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了。
  “想我吗?”少阳问。
  “恩……”云扇点头。
  “爱我吗?”少阳又问。
  “……”云扇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我是疯子也爱?”少阳调笑着。
  “你只许是我一个人的疯子……”云扇脱了鞋子,爬到床上。
  “今天好热情……”少阳色色的笑。
  云扇跨坐在少阳的腰间,手慢慢箍住少阳的脖子,眼睛红红的:“你要是再去找别人,我就掐死你。”
  “那你要好好照顾我,别叫我再发疯才行……”
  “……我会照顾你……”
  桎梏的双手变成了温柔的爱抚,云扇身体前倾,胳膊支撑在少阳的胸口,探过头,默默与他对视,火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简单的承诺,代表了一辈子的真心,从此不再只是玩乐的伙伴,成了彼此羁绊最深的人,汹涌的爱意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入骨的癫狂,也终将平息。爱的路上,没有长幼,付出与收获,占有与奉献,都要用心来平衡。
  “小扇……你真是让我疯狂……”少阳如醉如痴的盯着云扇的脸庞,长久的期待,终于美梦成真,不论这承诺来的多么迟,多么稚嫩无力,不论你是不是真的明白这承诺的意义,爱人认真的神情,远胜空洞的千言万语,让人的心志如何坚定。
  刚要伸嘴去亲,云扇却抬起头,将唇软软印在少阳的额头,只留了个下巴在他视线之中,还静静的呆了许久,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把你的疯病去掉了……”云扇煞有介事的说。
  “哎……”少阳急得不行:“你再不吻我,我又要疯了。”
  云扇为难的笑笑,微张了小嘴,与少阳缠绵在一起。
  久未情爱,饥渴的二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呢喃,云扇压在少阳身上,热情的磨蹭着。
  但云扇又是羞怯的,少阳不由得郁闷起来,吻得半深不浅的,勾得人心痒却不过瘾,他长久以来的相思,哪是这样舔舔碰碰就解决的了的?舌头探得深些,云扇就开始躲,真想把他搂在怀里结结实实的吻着,少阳在心里把那群马贼骂了一千八百遍,给他留一只手也好呀……
  两人都吻得微微有些气喘,云扇将头枕在少阳肩膀,眼神还是迷乱的。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会消失……”少阳柔声说:“所以我不能那么爱你,不能那么投入,我必须压抑着,你明白么?……”
  云扇慢慢的点头。
  “我也不想那么残酷的对你……”少阳说:“你总是装做对我不在意,打击我的自信,我需要其他的途径来平衡,也想要知道你的反应。”
  云扇:“……”
  “……对不起。”少阳只有望着房梁,动也不能动的现状,让这坦诚的告白有些力不从心,这种时候就应该翻身把他压上,边进出他的身体,边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感动的哭泣……
  真是浪费……
  早就说不让他来的,至少等自己把这些破木板都拆了……
  但是……
  “我始终爱你。”
  用了多少时间,才让我们彼此坦诚?
  云扇蜷在他胸前,小小声的回了个恩。
  “既然说了要照顾我,先从照顾它开始吧。”少阳微微扭腰,胯间已然□的东西,硬硬的抵在云扇屁股上。“我已经好久碰不到它,真要被活活憋死了……”少阳不正经的说,顺便在心里把那群马贼又骂了一千八百遍。
  云扇的脸微微泛红,爬起来将少阳的裤子解开,手还没等摸进去,傲然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云扇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双手环住,上下的套 弄着。尽管已经很熟悉这个大小,每次看到还是有些震惊,自己将来也能长成这样吗?云扇觉得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嘴……也要……”少阳不满的说。
  云扇听话的张嘴含住少阳的前端,巨大的头部已经让他吞吐困难,带着腥膻味的体 液很快融入到他快满溢的唾液里,云扇的双手没有停,指尖被少阳的火热弄得暖暖的,口中含不住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湿乎乎亮晶晶的,云扇的表情又些痛苦,又有些期待,淫 糜的水声不绝于耳……
  少阳享受着云扇的服侍,经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东西……
  快 感很快到了极致,少阳并没有压抑,忘情的挺动着,射在云扇嘴里。
  “呜……”云扇哪料到会是这么快,躲闪不及,有些喝了下去。
  “你!!”云扇又羞又怒,直用袖子抹嘴:“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哈哈……”少阳大笑:“不急不急,还多着呢……”
  云扇肿着眼睛,脸颊全是绯红,唇边白色的爱 液没擦干净,满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让人欲罢不能。
  “今天我就要把你上面和下面的小嘴都喂饱了……”少阳眯着眼睛说。
  “……你能行么……”云扇才不信。
  “只要我中间那根没断,照样干你……”少阳哑声说道,桃化眼带着魅惑的笑意:“坐上来……”
  云扇顺从的脱下外衫,雪白的里衣也脱个干净,细腻的皮肤,未成熟的肉 体,青涩的果子一样诱人。禁欲了些日子,身体分外紧 窒,虽然有些难为情,为了避免受伤,云扇还是分开双腿,自己伸入手指活动着。
  “乖……”少阳贪婪的看着身上的春光,干渴的舔了舔嘴唇:“快点……”
  云扇的抬头微微笑了一下,红着脸伏身,用手扶住少阳的硬挺,慢慢坐了下去。少阳看着自己缓缓进入云扇的体内,温暖而干燥的内 壁紧紧的包裹住,头不由得向后仰着发出深沉的叹息。云扇上上下下的磨蹭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少阳难耐的睁开眼睛,只见云扇努力撑着身体,艰难的卡在一半再也下不去,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少阳笑着问。
  “有点疼……”云扇扭着眉头,媚眼如丝。
  “到底是小孩子……才几天不做就紧成这样……”少阳揶揄着。
  “你想想办法……”云扇难过的扭了扭。
  “我又动不了的……”少阳并不买帐。
  “……”云扇努力的向下压了压,嫌疼又蹭上来:“要不等你好了的……”
  少阳咬咬牙,支住腿,向上一挺,云扇惊呼一声,连忙按住少阳的肚子,身后疯狂的挺 动,将他高高抛起,又重重的跌下,火热的硬物冲开紧 涩,疯狂的快感来临。
  “啊……不要……你慢点……”云扇的声音也一颠一颠。
  “我的腿以后要是弯了,就是因为你。”少阳狠狠的顶他。
  云扇胸前的小点乱晃,失神的呻吟,合不上的小嘴流下口水,微微汗湿的身体带着柔腻的光。
  少阳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指头轻轻勾画着云扇细细的脚踝:“好想抱你……”
  “我……要不行了……”云扇带着哭腔的哼唧,手也忙着摸上自己的欲 望,快速的揉 弄着。
  “等我一下……”少阳沙哑的说。
  “你快点……”云扇难耐的催促。
  少阳却坏心的停下来。“你好歹也用点力气……我是病人呢?”
  “你……”云扇又气又急,欲火都要焚身了,只好自己努力的上下动着,又总觉得不过瘾。“你动一动呀……”云扇又要哭了。
  “叫我好老公。”少阳坏笑。
  “……”云扇气得瞪他,但满是情 欲的眼神,更像眉目传情。
  “叫呀……”少阳轻轻动了动。
  “……”云扇别别扭扭的哼了一声:“好老公……”
  少阳听了甚是满意,又快速的律 动起来,云扇尽情的叫着,将压抑已久的精华射了出来。少阳狠狠的挺了两下,也释放在云扇的体内。
  云扇放松的倒在少阳身侧,手搭在少阳的胸膛,享受欢 愉后疲惫的甜蜜,管不得两人现在的模样是多么淫 乱委靡,粘粘的白液散发着情 欲的气息。
  少阳的胳膊微微动了动,指头伸进云扇的臀 缝,满是他留下的爱意。
  “我留给你的信,看到了么?”
  云扇点点头,虽然被骚扰着,但也懒得动了。
  “有何感想?”少阳坏笑着问。
  云扇抬起头来,还是有些抱怨:“你的信,谁念得出口?我哪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少阳笑:“想知道吗?”
  “不想。”云扇皱起眉头,察觉到身后的手试探着就要进入,想阻拦,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少阳见他别扭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凑在他耳边软软的呢喃着:
  吾爱小扇,见信如晤……

  四十二.喜欢

  云扇很晚都没回来,云伞觉得,八成是回不来了。
  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于是招呼青叶:“咱们睡觉吧。”
  “怎么睡呀?”青叶笑着问。
  “咱们俩一起。”云伞拉他。
  青叶看了看床:“好……”
  床不大不小,两个人都瘦瘦的,也不觉得挤。青叶散了头发,软软的卷曲着,有几丝缠在脖子上,没入洁白的里衣,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即便穿着宽松的衣服,还是看的清那纤细的腰身。
  云伞不由得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薄薄的紫纱。
  “在想什么?”青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着问。
  “……你真好看……”云伞由衷的说。
  青叶笑笑,将缠在脖子上的发丝抚掉,又白又细的脖子更加显眼。想到这两个别扭的小家伙,将来能凑合到一起么,便调笑道:“我和南竹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云伞忿忿的说:“他那长相……能看么!!”
  青叶噗嗤笑了:“他都不能看,街上还有几个能看的?”
  云伞认真的说:“再好的长相,配上他那个脾气,都是白搭。”
  “那就不说脾气,喜欢南竹的长相么?”青叶试探着问。
  云伞想了又想,眼珠左右乱转了一阵,最后放弃似的说:“还是不成,他那脾气不都在脸上么?哪分的开?”
  “他笑起来,还是挺不错的。”青叶说。
  “……”云伞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明明是比不笑还恐怖呢……
  “别看南竹那样,人是很好的……”青叶说。
  “才不好……”云伞撇嘴,就会欺负人……
  “当初……都是我对不起他……”青叶将头发向耳后抿了抿,慢慢的说。
  “……怎么?”云伞好奇的问。
  “是我,另有了喜欢的人……”青叶趴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云伞。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喜欢谁呀?”
  “八成是没什么指望……”青叶浅浅笑着:“我哪配得上人家……不过,在南竹身边呆着的话,不就更没指望和人家一起了么,还耽误着南竹……”
  “哦……”云伞似懂非懂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我要是不挑明了,恐怕和南竹一辈子这么下去,他也不会说什么……”青叶笑的有点苦涩:“他就是那样的人……”
  云伞皱眉头:“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又嘀咕:“跟他说话都要费劲死了。”
  青叶低低的笑出来:“……他总是想的太多吧……很多话想了想,转了几个弯,就不说了……”
  云伞气闷:“明明是懒得搭理人!”
  青叶憋着笑掐掐云伞的小脸:“你俩太有意思了……”
  把云伞别扭的,跟他能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南竹好象是有个喜欢的人……”青叶说。
  “……”云伞直了眼。
  “还以为这次回来,就能见他俩在一起了,结果也没成……”青叶怪可惜的。
  “……是谁呀?”云伞咽了咽口水:“南竹喜欢的?”
  “既然没成,还是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青叶说:“也可能是南竹又想多了。”
  是谁呀……
  云伞琢磨着,也没看出南竹跟谁特别亲近呀……
  “看着他谁也不要的模样,我时常想,他是不是一辈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了。”青叶叹息着说。
  “……”云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苦苦的……
  “只可惜我跟他,始终是差着些劲,哪有爱人变心了都没个反应的,哪怕是吵架也好啊……”青叶有些倦了:“他把心守得太紧……看来还是要他自己真心喜欢的才成……”
  “到底是谁呀……”云伞还是问。
  青叶笑笑的看着他:“你去问问他,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云伞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直摇青叶的胳膊:“问他肯定不是恩就是啊,要活活把人憋死的,你就告诉我吧。”
  青叶笑着直往被子里缩:“去问吧,去问吧,你去问问,这事就快了……”
  什么事就快了?“你直接告诉我得了……”云伞要把青叶晃散架了。
  青叶却笑着闭了眼睛,任凭云伞各种严刑逼供,硬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云伞顶了个黑眼圈。
  到底喜欢的是谁呀?
  百思不得其解的。
  一大早就有几个见了招工告示来寻个营生的,云伞也讲不明白,还好有青叶在,挑挑选选,哪吃哪住的,都帮云伞安排好了,云伞在一边乖乖听着,觉得青叶还真是满能干的……
  师傅要有个师傅的样子,云伞想拿出那把金红的喜伞炫耀一下,立立威信,结果屋里屋外找了两圈不见踪影,一拍脑门才想起是忘在南竹店里了。于是只好将少阳以前画的伞又折腾出来,在众人的赞叹与崇敬中,飘飘然的去尹彩轩要伞了。
  心情舒畅,看什么都高兴,连南竹的一张冷脸都格外顺眼起来。
  “我的伞是不是忘到你这了?”云伞用指头敲敲帐柜。
  “……”南竹没有理他,只向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把大金伞双手奉上。
  云伞开心的接过伞:“我如今有徒弟了,还一下来了好几个呢。”
  “恩。”南竹含糊的出了一声。
  带搭不理的,云伞有些扫兴,看了看店里,卖的还是他那几把,日渐稀少的模样,也没别家的货补上来。
  等伙计走远些,就又跟南竹商量:“你还是买了我的伞吧,以后给你好好做还不行么?”
  南竹拿出算盘,用指头一划将珠子清回原来的位置,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云伞恨恨的看着,不理人还又添新花样了。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云伞趴在帐柜上得意洋洋的说:“青叶都告诉我了。”
  “!!”南竹打算盘的手猛的停了,过了会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表情。
  “是真的?”云伞欢呼一声,揪住了别人小辫子似的高兴:“是谁呀谁呀?我认识的么?”
  “……”南竹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青叶说有的。”云伞揪着不放。
  “没有。”南竹又低下头去。
  “……有的。”云伞还不死心。
  南竹没有再说,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又起。
  “你别不好意思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云伞笑嘻嘻的伸手拽拽南竹的胳膊。
  南竹又看向他,脸上已是不高兴:“没有就是没有。”
  “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也说说你的,咱俩换成么?”云伞趴在柜面上小声说。
  “……”南竹微皱了眉头。
  见他没反对,就当是默认了,云伞脸上泛起红晕,只用气声说道:“其实,我是有一点点喜欢小砚姐的,就一点点……”
  南竹的眉毛皱得更紧。
  云伞兴奋的看着南竹:“该你了。”
  “……我说过了,没有。”南竹冷冷的憋出一句。
  “……不带你这样的,我都说过了。”云伞不甘心的叫起来。
  “我一直说没有,是你听不懂人话。”南竹尽力的压低声音。
  “你才听不懂人话!!”云伞气愤:“既然没有,你还跟我换什么呀!!”
  “是你自己愿意说。”南竹说:“没有的事,我难道还给你编一个?”
  云伞连连用下巴指着他,胡搅蛮缠起来:“编的也行,编的我也要听!!”
  “……”南竹指头相扣,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没有。”
  云伞气得蹦上帐柜,两只脚在外面蹬着,身体扑下来,双手揪住南竹的衣领:“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下去!”南竹低喝:“这叫什么样子?”
  “快说!”云伞瞪他:“不说我就……”说着伸长了脖子,手也将南竹拉近,南竹只觉得脸上热热的,不由得有些愣神,然后就是一阵痛。南竹一甩手,就将云伞从帐柜上推了下去,狠狠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云伞揉着屁 股,气吼吼的:“你干吗呀你!!”
  南竹站起身来,脸上是清晰的牙印,不善的口气:“你闹够了没?你不就是想找个乐子?你当真关心我喜欢什么人?”
  云伞愣了愣:“我当然关心……我想帮你啊。”
  “哼……”南竹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看哪个顺眼,就往我身上安好了,我都无所谓的。”南竹说:“记得给我配个漂亮些的。”
  云伞气得大叫:“我都已经把心里话告诉你了!哪会笑话你呀!!”云伞的脸红红的:“我还怕你笑话我呢!!你就告诉我能有什么?这不是互相的么?”
  南竹没有说话,甩开门帘回后院去了。
  将屋门插紧,省得那笨蛋再来纠缠。
  他喜欢的是谁,没人会在意的。
  床上还扔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小说,恩客与小倌的故事,风流旖旎,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都是假的。
  南竹无力的倚在门上。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没指望的事,还是早些断了才行……
  过了许久,伙计跑过来敲房门。
  “掌柜的,不好了,小伞又把大金伞撑开了,店里的客人都给晃走了。”
  “提前打烊,今天不做生意了。”
  心里不由得叹气,没完没了的……
  “晃人倒还好……”伙计犹豫着说:“小伞,好象哭着呢。”
  “……”
  云伞坐在店对面的墙根底下,红伞撑开,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间,抱着膝盖蜷着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晃死你好了,最好晃到你破产!!
  这红又是那么显眼,路上来往的人不禁停下来看看。
  慢慢的积了几个人,慢慢人越来越多,有好事的还问这是怎么了?
  云伞得了人的鼓励似的,越哭越欢。
  众人面面相觑,简单劝了劝,见云伞也哭不出什么内容来,又散开了些。就这样来了走,走了来,看热闹的换了几波人,才从对面店里出来了一位俊俏的少年。
  少年白皙的脸上,一个淡淡的牙印,走到伞边蹲下,用手拨开了伞。
  云伞两只眼睛哭得通红,眼泪已在地上湿了一片,见到来人,委屈的数落:“我……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呀……跟你说个话怎么这么困难……我都先说了……”
  “……”
  “说订我的伞,突然就不订了,说给我捎东西……也没有……说喜欢的人,还不肯,你最会占便宜……”云伞抽着气,翻起旧帐来:“小心眼,你还是个男人么?”
  “……”南竹只是安静的听着,任凭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我从来没要看你笑话,就你心眼最歪了,真是混蛋……”云伞恨不得扑上去再咬他两口。
  “……别哭了。”南竹开口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云伞却不管那个,咧了嘴又要开嚎。
  南竹说:“以后你还是送伞过来,我给你多些钱。”
  “咳,咳”云伞一口气没喘匀,被口水卡住了,咳嗽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当真?”
  南竹点点头。
  云伞脸上就要露出笑来,想了想,学聪明了些,还是装出生气的模样:“这事可不算完!!”
  南竹沉了脸,拿过红伞将他扣上。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在伞下挣扎着。
  这事怎么才能算完……

  四十三.杂书

  小砚一大早就飞到云伞家中,甩着手绢在门口溜达着,堂屋里满是人。
  云伞正教学徒们扎伞骨,学徒年岁都不算大,看来都是穷人家孩子,迫于生计才来学这个。
  一个小小的师傅带着更小小的徒弟,一会这边刀子划了手,一会那边竹条抽到脸,笨手笨脚的模样让人心都提着。还好都不娇气,云伞挨个照顾着,忙得团团乱转,比自己做伞还要慢呢。
  小砚笑着溜过来,明知已经被看见了,还是用手绢捂住了云伞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云伞的手提了提,到底是没敢摸小砚的手:“小砚姐你别闹了,我正忙着呢。”
  小砚没意思的撤下手绢:“你忙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弟弟来帮忙?”
  云伞擦了擦汗:“照顾病人去了。”
  小砚嘿嘿一笑:“是照顾情人去了吧……”
  云伞略有尴尬:“恩……一样……”
  小砚说:“我听大老爷说了,小扇跟那韦二公子,整天粘在一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云伞说:“他高兴就成了。”
  “……”小砚察言观色,捅了捅云伞说:“怎么着?你不高兴弟弟跟韦公子一起?”
  “也不是不高兴……”云伞微微皱了眉头:“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哎……”小砚甩了甩手绢:“该在一起的,早晚都要在一起,真凑不到一起的,就是用刀架着也不成呀……”
  云伞勉强点点头。
  “也别不开心了。”小砚说:“大老爷找你有好事,赶紧跟我来吧。”
  “可我还忙着呢……”云伞为难的说。
  “你离开一会,这房子这人,还能跑没影了?”小砚扯了他的袖子:“快来吧,天大的好事……”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保德县衙门,小砚告诉云伞乖乖在三院里等着,然后就去通禀墨临了。
  已是初秋,天虽然不那么热,但日头还是毒的,草叶上的露珠慢慢干涸,留下淡白的水印。
  云伞在院子里站一会,也不见小砚和墨临回来一个,八成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离书房还有些距离,虽然那边好玩的多些,云伞也懒得过去被院子里的太阳晒着,遛着荫凉的墙根,摸进了墨临的卧室。
  一踏入屋里,温度立刻降了下来,云伞倒也不拘谨,以前来的时候都是晚上,屋子里摆了些什么也没注意,这回便好奇的参观起来。
  卧室里摆放得十分简单,几样半新的家具,几件赏玩用的瓶瓶罐罐,居中一张大床,挂着暗蓝的帏帐,床上被褥叠得整齐。云伞想了想,还是没坐到床上,跑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但又是无聊的,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无趣的晃荡着。
  漫无目的的扫视屋里,一不小心鞋子甩飞出去……
  完蛋了……
  云伞见鞋子直接向着床里去了,惊慌失措的赶紧冲过去接,但哪来那么快的动作,连人带鞋一起摔到床上,白白的褥单一个灰黑的脚印,叠好的被褥也凌乱了。
  云伞手忙脚乱的收拾着现场,心中暗念,不管是谁,可别这会回来呀……
  薄薄的凉被中掉出一本书,摔开在他眼前。云伞停下动作,仔细的看着书页。
  一面是画,一面是字,就算是他也能读得。
  讲的什么呢?云伞好奇的翻回开头,好好的书干吗塞到被子里?
  于是一只脚上穿了鞋子,一只脚还是光的,半倚半跪的趴在床上,抱着书本慢慢翻着,猜测着其中的故事。
  一位美貌的小姐,巧遇到英俊的书生,各色挡路人物自然要一一登场,书生挠头,小姐泪流,眼看就要棒打鸳鸯……
  云伞发挥着他强大的想象力,将不多的几张图画贯穿起来,不禁要为书中可怜的情侣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然后……
  云伞将书又翻过一页……
  喝!!他们的手……手手……怎么还伸到衣服里了……
  又往下翻一页,云伞烫手似的干脆将书扔了。
  脸红得要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春春……春……宫……
  墨临竟然看这个……
  压抑狂乱的心跳,想想也是,墨临这个岁数,还没娶妻纳妾,看看这个能有什么,就是怪意外的,那么正经的人……
  云伞稳了稳心神,这么私密的事,还是别捅破的好,赶紧收拾残局,将被褥按原来那样叠得整齐。
  书还是扔在一边,微微翻开的页面半露着情 色的内容,勾得人脸红心跳却又难耐的好奇。
  云伞做贼似的,警惕的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将门小心的虚掩上,蹑手蹑脚来到书的旁边,装着没什么事的样子,指头慢慢向书滑去……
  少殷与暖玉此时正坐在二堂里,小砚在一旁伺候茶水,墨临将折子递到二人面前。
  少殷转向暖玉,伸出手来。
  暖玉心虽有不甘,还是将官印掏了出来,沾好朱砂,恭敬的送到少殷手中。
  少殷将印按在折子上,比墨临的印大上许多,白纸黑字,朱红的官印,尘埃落定,事情这就算成了。
  墨临施礼道:“多谢韦大人成全……”
  少殷不以为意:“几把伞而已……芝麻大的事,也要弄得这么隆重。”就要将印还给暖玉。
  墨临赶紧上前一步:“自然还有些许比芝麻大的事……”
  折子一路摆开,批钱的批粮的理由五花八门,然后又是哭穷。
  暖玉简单翻了翻折子,写得入情入理,各项花消也都说得过去,便笑道:“大人这官印已经被骗出来,哪那么好收回去……”回过身又瞪他一眼,叫他爱揽这闲事!
  少殷低低的笑了笑,一路的折子按过去,这才收了印。
  原本可批可不批的,不知要多久才批得下来的,都一并解决了。
  “这回可就都满意。”暖玉将官印重新包好,塞回怀里,不冷不热的说。
  “多谢韦大人。”墨临低头笑着:“多谢秦师爷。”
  暖玉长出口气:“钱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用来要仔细。”
  墨临恭敬道:“师爷说的是。”
  又闲话了些家常,暖玉转向少殷:“也该起程。”
  少殷与墨临别过,称本就是微服出巡,办的也是私事,不必大礼相送,便与暖玉一同出了保德县署。
  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两辆轿子停在衙门口,少殷帮暖玉拉了轿帘。
  暖玉细瘦的指头交在少殷手中,欠欠身坐上轿子:“这么个穷县,又被上任县令搜刮干净,如今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亏空,也真是难得他能守得清贫,做个好官。”
  少殷看着忧国忧民的爱人,嘴边露出些笑来。
  “我看这佟墨临是个可造之材,你觉得呢?”暖玉认真的问。
  少殷说:“你喜欢就好。”
  暖玉气呼呼的将他的手扔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少殷笑着合了轿帘,隔住爱人的怒气,挥了挥手:“起轿。”
  墨临满心欢喜的收了折子,吩咐衙役过阵子就去提钱,小砚对他挤眉弄眼的:“大老爷,人可到半天了。”
  墨临这才想起云伞的事,已经怠慢了许久,急忙整了整衣袖往三院去了。
  四下瞧瞧,没找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只当他又是倦了跑去睡懒觉,便直接开了门。
  云伞手中还捧着书,听见脚步声吓了一跳,左手想往左藏,右手想往右藏,双手直打架,呲啦一声,直接将书给撕了。
  墨临刚踏进屋门,就见半页纸片飞到脚边,上面正是三个人互相拥抱着,狂乱的交缠,沉迷的神色惟妙惟肖,只是怎么看,也都是男人……
  心道不好,抬起头来,云伞正摊坐在床上,双手背着,将碎烂的书本往身后扫,脸红得不知该怎么办,愣愣的看着墨临。
  墨临的脸也红了,上次放在书房就差点被他撞见,这会藏到卧室,怎么还被他撞见……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僵着,小砚侧身从门边挤了进来:“这都愣着干什么呢?”
  一眼瞧见地上那羞人的图画,饶是小砚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禁羞得用帕子捂了眼前:“哎呦!!这都是什么呀?”
  “我我……我……”云伞紧张的直结巴:“……我就是……随便看看……”想要起来,身后又是罪证,赶紧摆摆整齐,好歹凑成个书的样子,结果眼前的纸屑满是白花花的躯体,越翻越乱,云伞很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算了。
  看着云伞慌成这样,墨临反倒没那么窘迫,心里笑着,看这小家伙忙活。
  云伞到底是拼不出个书型,最终放弃,吞吞吐吐的问:“这书……”
  “是我的……”
  “是我的……”
  墨临一时不察,随口答话。
  小砚心思敏捷,也张嘴应了。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
  “是她的……”
  “是大老爷的……”
  两人连忙改口。
  “……”
  “……”
  “……”
  三人都沉默了。
  小砚跟墨临对了对眼神,笑呵呵甩着手绢掩饰尴尬:“是我的……借给大老爷解闷的……”
  云伞扭捏扭捏的从床上爬下来,书还藏在身后:“那个……书我会赔你的……”
  “……”
  “……”
  “对不起啊……”云伞小小声的说。
  小砚直擦汗:“这个……不急……”
  “要不……你先拿去……”云伞将碎书送到她面前。
  “哎呀……”小砚被弄得花容失色的,连说:“不急!不急!!”赶紧跑了出去。
  云伞还奇怪呢……她自己的书……怕什么……
  “咳,咳。”墨临清了清嗓子。
  云伞才觉得自己举着这种东西实在是不成样子,又犹豫的不知该放哪好。
  “扔一边吧。”墨临提醒。
  云伞赶紧把书扔回床上,还用被子盖了,似乎就天下太平了。
  墨临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这书有意思么?”
  云伞脸又红了,直摇头:“……都是男的……”
  墨临并不尴尬:“还是小伞喜欢看女的?”
  “不不不……”云伞臊得直想捂脸。
  “食色性也,这没什么好羞的……”墨临温和的说。
  云伞听这两句有些耳熟,便捂着烧红的脸蛋点点头:“你……干吗看这种书呀?”
  墨临已有准备,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了,于是不慌不忙的说:“其实也不是大事,以往有出远门的官员,不方便带家小,自己远在异乡实在寂寞,朝廷又禁止官员嫖妓,所以只能转与男妓相好……”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男风盛行,自古有之,都是从官场上来的。”墨临边说边仔细观察云伞的神色。
  “……”云伞微皱了眉头,想了半天问道:“那你当了官……就得喜欢男的了?”
  墨临笑了出来:“虽然未必……”
  云伞微微松了口气。
  “可能也许……”墨临又补道。
  云伞又把气憋了回去。
  “别的呀……”云伞着急的说:“你可别喜欢男的,还是……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别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了。”
  墨临面带痛苦状:“恐怕来不及了……”
  云伞大惊:“怎么?”
  墨临微扶了额头:“我最近,是越看男人越顺眼了……”
  云伞气吼吼的一拍桌子。
  墨临心虚,被吓了一愣。
  “……这事不成!!”云伞铿锵有力的扔下一句,然后一扭身,跑得不见踪影。
  “……”墨临对着空荡荡的院落,慢慢回过神来,不由得叹息……
  “……特别是你……”

  四十四.补偿

  两辆轿子后面跟了些车马,慢慢就要出了城门。
  云扇出现在路边,挥动双手拦住了轿夫,轿夫自然是认识的,很快安稳的停下了。
  暖玉在轿子里睡得昏昏沉沉的,并没有察觉,少殷挑开轿帘,见是云扇便笑了:“不是告过别了,怎么又舍不得?”
  云扇抿了抿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少阳在的话,我也不好说……”
  少殷迈开长腿,从轿子中出来:“什么事啊?”
  云扇将少殷拉到个荫凉僻静的角落:“少阳……他的疯病是怎么得的?”
  少殷笑笑 “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扇说:“我以后绕着点,别引他犯病呀……”
  少殷摸摸下巴,眼中有些欣慰:“你能这样体恤他是最好……”想了想说:“那就告诉你吧,都是少阳小时候的事了……大约正是你这个年纪,也许还小些。”
  云扇仰着头,认真听着。
  少殷慢慢追忆当年的岁月:“打小,少阳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模样又好,学问又好,谁见了都要说他将来要当状元爷,要连中三元的,少阳被人捧着哄着,已有些恃才放旷的模样,便也以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了。”
  “……”云扇瞪大了眼睛,少阳他不是……
  “哪成想乡试下来,他虽中了举人,却不是解元,连中三元的第一步就失败了,旁人也来道喜,但话里话外,毕竟是与以前不一样,少阳心高气傲,哪受的了这个,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就有些不正常了。”说到这里,少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就是被人捧的太高了,摔得尤其的惨,年纪小又想不开。其实那年我与他同去,什么也没考上,不也照样活着……只是从那以后,少阳就再也不肯去考学了,更无心从仕,大江南北的飘着,也算是另一种活法,只要他能开心,不去闯祸,他究竟做了什么,老爷子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也就那样了……”
  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爱人,云扇微微有些心痛。
  “其实那时,少阳败得也不冤枉……”少殷又说:“那届的解元,正是暖玉……”
  “啊?”云扇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暖玉是做过官的,但也没想到是那样的才学,骂人的时候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暖玉家中世代为官,做个文章考个试,对他来说游戏一样,他的作品都是中规中举,又带着治国安天下的豪情,自然讨得考官喜欢,哪是少阳这般卖弄笔墨学问的比得了的。”少殷沉浸在回忆中,暖暖笑出来:“只可惜文章适合作官……性子就不适合……”
  云扇心里嘀咕:我看也是……
  少殷说:“后来暖玉知道少阳疯了的事,虽然他是无意,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何况又有我这层关系在,对少阳的事情就比较上心,对你也就特别苛责,他也是怕少阳又出事了,倒不是针对你的……”
  云扇皱了眉头:“他明明就是针对我的!!”
  “哎呀……怎么说呢……”少殷笑了:“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吧……”
  “大哥!!”云扇气得跺脚。
  “哈哈哈……”少殷大笑。
  把云扇别扭的。
  “往后好好对待少阳,他对你,可是不一样的。”少殷笑够了,摸摸云扇的脑袋:“等他身体好了,你们俩就一起回来。”
  “恩……”云扇点点头。
  “少殷……为什么停了……”暖玉在轿子里半梦半醒的呢喃,细小的声音,仍是让少殷听见。
  “等你们回来……”少殷压低了声音,对云扇摆了摆手,算是别过,便去照看爱人。
  “怎么?”暖玉庸懒的靠在轿子里,手微掀了轿帘,刺目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
  “没事……”少殷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厚实的手掌轻抚暖玉的脸庞,扳指贴在肌肤上,十分舒服的清凉。少殷轻言细语道:“你好好睡吧,等回到道台府,积了那么多事情,有你忙的。”
  “恩……”暖玉含糊的哼了一声,脸不自觉的在少殷掌心中蹭了蹭。
  “南竹……南竹……”云伞拎着个油纸包跑进尹彩轩。
  “伞放一边就成了。”南竹在帐柜里头也没抬。
  “不是……不是伞的事……”云伞巴在帐柜边上。
  “……”南竹斜他一眼:“说。”
  “我把小砚姐的书给弄坏了……你能陪我去买一本还她么?”云伞小小声的说。
  “街上好几个书店,不会自己去么?”南竹还是没有理他。
  “不是寻常那样的书……”云伞憋红了脸:“我没看见哪有卖的……”
  “是店里没货了吧。”南竹不以为然。
  “……”云伞微微撅嘴:“你知道的……你不也看那样的书么……”
  南竹抬起头来。
  “三个……三个男的……抱在一起的……”云伞用手掩着嘴说。
  “……”南竹说:“哦。”
  云伞怪尴尬的,笑笑:“你说,女孩家看这种书干吗呀?真奇怪的……”
  “你怎么还能把这书弄坏了?”南竹微微扬眉,这么私密的东西。
  “放在墨临床上……我见有画,就翻了翻,不小心就……”云伞吞吞吐吐的说。
  “哼……”南竹冷笑一声,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陪我去么?”云伞小声央求着。
  “一般店里都有的,你问老板要就好了。”南竹说。
  “……”云伞羞得手指头都要红了,可怜兮兮的看着南竹。
  弄得南竹心烦意乱的,便扔了笔:“就这一次,下回再买你自己去。”
  云伞松了口气,连连保证:“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出了帐柜,两人来到街上,南竹才看见云伞手里拎了东西。
  “拿的什么?”南竹随便问问。
  “静心安神的药……”云伞抬了抬手。
  “你早就该用。”南竹戏谑的笑。
  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云伞心一横懒得与他计较:“……不是我用的,给墨临兄买的。”
  “他怎么?”
  云伞小心翼翼的贴近南竹的耳朵:“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喜欢男人了……”然后又很严肃的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呀。”
  “……”南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呀!!”云伞急的:“我正发愁呢。”
  “你是该发愁……”南竹还是笑:“这事可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呀!”云伞直瞪他:“你还笑。”
  南竹无法抑制的笑意,一扫脸上的阴沉,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亮闪闪的。
  平日也不见他这么开心,真是让他拣了乐了,云伞恨恨的想。
  “你还当这是病呢?吃了药就能好?”南竹的嘴角还是勾着,笑是退不掉了。
  “应该先买十斤叫你吃吃看。”云伞扬着下巴说。
  “没用的。”南竹伸了个懒腰:“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南竹在前面走,云伞在后面小跑跟着,手里的药包晃来晃去的。
  “说真的,要是刚开始喜欢,吃药能不能好呀……”云伞微微扭着眉头,有些气喘。
  “笨蛋……”南竹无声的说。
  随着南竹拐进一间书店,店主人是认识南竹的,上来就叫尹老板。
  南竹说:“要找一本好书。”
  书店老板自然明白:“新来不少,不知要找哪一本呢?”
  南竹看向云伞:“问你呢……”
  “啊?”云伞脸红的:“就是……有字又有画的……一开始像个女的,后来其实是个男的……”
  店老板捻捻胡子:“这样的不少,小兄弟能详细些么?”
  云伞要冒出汗来:“两三个人抱在一起的……”
  店老板说:“还是很多,小兄弟能再详细些么?”
  “……”云伞的脸红的要爆掉了,求助一样看向南竹。
  “哪些是差不多的,拿出来挑好了。”南竹说。
  云伞连忙点头。
  店老板拿出几本,云伞小心的翻看,只敢碰前面几页,但奈何有的开场就宣 淫,弄得心肝乱颤,表情一惊一咋的,南竹就在一边默默看着。
  “就……就是这个……”云伞费力的挑出来一本:“……多少钱?”
  “五十文。”店老板伸出手来。
  云伞将铜板数好了付了,把书塞到怀里,长出一口气,总算了了件大事。
  “呀呀……真是情趣。”店老板笑呵呵的对南竹说:“尹老板的口味变了。”
  南竹笑了笑,没说什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怎么?
  书店老板又转向云伞,笑得意味深长:“听说尹老板很有一套的,你小子有福了。”
  “??”云伞还不明白,他有一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身板,抗的住尹老板折腾吗?往后叫尹老板多给你吃些好的……”书店老板笑的更露骨了。
  “你说啥!!”云伞总算听明白了,瞪起了眼睛,原来是把他当成南竹的那个……
  “哈哈哈!!”看他生气,书店老板大笑起来。
  “我跟他才不是呢!!”云伞面红耳赤的解释:“我这书是买给别人的!!”
  书店老板并不理他,自己笑自己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云伞气极了,大声喊着:“不许笑了。”
  “……”南竹揽过云伞的肩膀,把他拖出店去。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挣扎着:“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呀?”
  南竹却没放开他:“人家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逗我玩说些什么不好……非说咱们两个怎么怎么的……”云伞还是气乎乎的。
  “你生气,他笑的更欢,何必作践自己逗他开心。”南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有数不就成了么?”
  云伞愤怒:“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呀?我没招他没惹他的,还买他的东西呢!!”
  南竹长出了口气,觉得挺没意思的:“在路甲村里,你什么难听的都忍了,还在乎这个。”
  “……”云伞一时语塞,也不知自己干吗就这么激动了。“这不一样!”云伞直觉的说。
  “……买好了就回去吧。”南竹手插入袖中,折回来时的路。
  不同于来时的欢乐,回去的路上二人并肩走着有些沉默。
  越近尹彩轩,街上越是热闹,各种小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的。
  有个小贩撑着个木头架子从二人身边路过,南竹心思不在这里,并没太注意。但木架上面红红绿绿的线绳又是显眼的,云伞便跟过去凑个热闹。
  南竹又走了一段,才察觉身边的人没了,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云伞站在路中央不知在挑什么。
  犹豫一下,还是靠近了云伞,见他正扒拉着木架上的小玩意,都是用桃核刻的生肖之类,栓了红绿的线绳,系在手腕脚腕上的。
  “喜欢的话,买给你好了。”南竹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也成。”云伞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指头大的小猴,放在手心里。
  “你属猴的?”南竹问。
  “不是,看着好玩。”云伞揪住线绳晃了晃。
  “……”南竹暗暗叹了口气:“干吗买两个。”
  “我和弟弟一人一个。”云伞理所当然的说。
  “……”南竹说:“我买了吧,不是上次说给你捎东西,也没捎么。”
  “哦……”云伞点点头:“好啊。”
  几文钱的玩意,倒是逗得云伞挺开心的,刚才生的气似乎都忘到脑后了。
  “南竹你看,这猴子还笑呢,刻的多好呀。”云伞将桃核向他眼前送着,喜孜孜的。
  这才哪到哪呢?他要是看到那订做的玉佩,不是要爱疯了?
  南竹假意看了两眼,视线转去别处。
  一个穷酸玩意,偏偏他还喜欢的什么似的……
  值得吗?
  哪好呀……
  南竹说:“我有个喜欢的人……”
  云伞愣了愣,赶紧将红绿绳的小猴套在手腕上,认真听着。
  南竹说:“他高大英俊,还很帅气。”
  云伞心里嘀咕:少阳?
  南竹扫了一眼云伞:“也很有学问……”
  云伞大惊:还真是少阳?可是……可是少阳不是跟小扇已经……
  一下就同情起南竹来……干吗都喜欢他呀……
  南竹看了看云伞的表情,就知他想歪了:“不是少阳……”
  “还好还好……”云伞松了口气:“那怎么不见你和喜欢的那个一起呢?”
  “啊……”南竹含糊的代过:“缘分不到吧。”
  云伞这就颇有同感的不再问了,缘分嘛,就是捉摸不定戏弄人的。又想难怪南竹跟青叶终究过不到一起,原来南竹喜欢的是那一型的……
  心里有些热涨涨的……
  南竹喜欢的人,与自己一点都不一样呢……
  “欠你的东西,我都还上了。”南竹说:“咱们两个扯平了。”
  云伞抿抿嘴笑了:“恩。”手里提着静心安神的药包,还是在南竹身旁跟着。

  四十五.痒

  云伞家里一群小小的徒弟做伞做得热火朝天的。
  “师傅师傅……”满头是汗的跑过来一个,手里扎得歪歪扭扭的伞骨,邀功似的举着。
  “好好……”云伞哭笑不得:“伞葫芦锯歪了,下次要注意……”
  “恩!!”小徒弟得了指教,兴冲冲的又跑回去忙活了。
  “吃饭了。”云扇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一群小家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了自己的小碗乖乖的在一边等着。
  云伞支着下巴,看满院子七扭八歪的伞骨,窘窘有神的,想起自己和小扇刚学做伞的时候,似乎也就是如此了。
  云扇将饭盛好了,送到哥哥面前,面对满目狼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上他们呀……”
  云伞也没办法:“慢慢来吧……急不了的。”
  趁着小扇在家,云伞赶紧说:“我一会出去一趟,你看着他们啊。”
  “找谁去呀?”云扇微微皱眉:“别又是那个南竹,我这几天听少阳又念叨他才寻思过来,他不就是尹员外家那不孝子么?以前就老不正经的,怪不得谁都勾搭呢。”
  “……”想起南竹以往的风流事,云伞想辩驳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他最近没勾搭谁,挺老实的……”
  而且还心有所属了呢……
  云伞觉得,南竹要是能就这么安定下来,也挺好的……
  “长的就是个狐狸精样!他不勾人,还有没脸的琢磨他呢!!”云扇气呼呼的:“再敢看那姓尹的一眼,腿我还给他打断了!”
  云伞捏着鼻子说:“少阳现在又下不了床,上哪看别人去呀,而且南竹对他也没那个意思,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云扇挑眉:“你捏鼻子干吗?”
  云伞说:“醋味太大……”
  “反正……”云扇脸红了红,还是要呛:“往后除了生意,别去找那南竹北竹的了,跟他生那气干吗?”想了想又说:“生意也未必要跟他做的,好好把徒弟带出来,咱们自己开店。”
  “我俩现在挺好的……不生气了……他也继续咱们的订伞……”云伞小声安慰道。
  “……”云扇愣了一愣,还是气不过:“那你也得小心别被他带坏了。”
  “恩……哪能呀……”云伞心虚的笑笑。
  勾勾指头,手腕上两个桃核的小猴垂在手心里,要是知道这是南竹送的,小扇肯定还要生气。云伞也没敢提兄弟俩一人一个的事,就都自己戴着了。
  “我……我是去衙门找墨临兄的……”云伞拿出给墨临准备的药。
  “哦……是去看小砚姐呀……”云扇了然的笑。
  “……”云伞闹了个红脸,想想怀里还藏着那见不得人的书呢。
  “快去吧快去吧。”云扇推他。
  “别……我还没吃饭呢……”云伞怪不好意思的,直用手护着饭碗。
  “到小砚姐那吃去。”云扇三两下就把哥哥的碗夺了,还笑嘻嘻的把他撵出门:“赶紧走吧,还等什么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饭都不给吃……
  “你还是我亲弟弟吗!!”云伞在门口跳着喊。
  云伞只好饿着肚子挨到县衙门。
  小砚一见他来了,眉开眼笑的:“来的正巧,我们大老爷刚用过午饭,正闲着呢。”
  “……”云伞吞了吞口水,哪巧了……
  “快进来吧。”小砚把他往里引。
  “那个……书先还你……”云伞扑棱棱的把书掏出来了。
  “……”小砚赶紧一把抢过来扔到墨临房里,讪讪笑着:“真是麻烦你了……”
  “??”不是小砚姐的书么?
  “我……我一会再去拿。”小砚用手绢擦擦冷汗。
  云伞一想也是,女孩家带着这书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呀。
  “……”小砚细细的看了云伞一阵,又笑了:“怎么,喜欢上这书了?”
  云伞连忙摇头。
  “书里的事,想不想找个人试试?”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坏坏的笑着。
  “……小砚姐……你别取笑我了……我不就翻了两下么?”云伞怪为难的。
  “试试吧……一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小砚笑得眼睛都眯了。
  “……”云伞还是摇头,疼都疼死了。
  “……”小砚想了一下说:“你肯定喜欢的……你弟弟都喜欢呢。”
  “?!”云伞瞪大了眼睛。
  “你看韦大人那两兄弟,不就都是喜欢男人的,我看你呀,也跑不了了。”小砚煞有介事的用指头点点云伞。
  “啊?”云伞瞠目结舌的:“那……那哪能呀……”
  小砚笑呵呵的欣赏云伞慌乱的神情。
  “啊,对……”云伞如同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抓住一丝希望:“南竹也有兄弟的,人家就娶了媳妇了。”
  “……”小砚一翻白眼,这死孩子到关键时刻还真是不好糊弄……
  “再说了……”云伞小脸红红的,看着小砚,心扑通扑通乱跳,声也不敢高了:“我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
  “小伞来了……”墨临的声音远远插进来,云伞要说的最后几个字,就随着口水咽下去了。
  “墨临……”云伞应了一声,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小砚。
  倒把小砚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眼神……
  墨临依旧笑得温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小扇在家呢……我给你送药来的……”云伞将油纸包放到墨临手里:“把这个煎了喝了,兴许就不喜欢男人了。”云伞很认真的。
  “噗嗤……”小砚在一边实在憋不住了。
  “……”墨临的表情并没怎么变,将药接过来交给小砚:“按时给我煎药。”
  “遵命,大老爷!”小砚满脸严肃的拿了油纸包就往外走,身子一抽一抽的抖着。
  “要早中晚各一副啊。”云伞还嘱咐着。
  “进来坐吧。”墨临顺手将小伞领进卧室,一进门就看见那要命的书在床上扔着:“……”
  云伞赶紧说:“小砚姐说她一会就拿走的……”
  “……那就先放着吧。”墨临额角都冒出冷汗了,抖抖衣袖简单擦了擦,找了张椅子坐下。
  两把椅子中间摆了一张小木几,几上是一盘水灵灵的桃子,云伞盯着,眼有些发直,欠欠身子也坐下,桃子甜甜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胃里的酸水直翻腾。
  “上次你来,有个好事忘记告诉你了。”墨临整了整衣角坐得端正,再看向对面,只见云伞的口水都要滴到木几上了,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要吃桃子么?”墨临笑笑的问。
  云伞眼中闪出欣喜的光,忙不迭的点头,抓了个桃子就往嘴里塞,双手捧着,酸甜的汁水流下来。
  “……”墨临支了下巴,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用手背连带着袖子擦擦下巴嘴角,略有歉意的对墨临笑笑,然后又一口咬上嫩嫩的桃子。手腕上的小猴摇啊摇,倒是十分应景。墨临也对他笑了笑:“如今招到人手了么?”
  “恩。”云伞的嘴巴湿湿粘粘的:“都挺小的,要好好学阵子呢。”把桃核扔到嘴里嚼着。
  “如今韦大人把你们的伞定成官伞了,过阵子各衙门的定单一到,你们就要多辛苦了。”墨临说。
  “噗!”云伞嘴里的桃核直接飞了出去,慌得抓耳挠腮的:“官伞?”
  “恩。”墨临的笑更深了些。
  云伞想乐找不到嘴在哪,结结巴巴的:“真的?”
  “恩。”墨临将桃子又递到他手上:“还吃吗?”
  “真好……”云伞呆呆的着墨临,捧过桃子又啃了一口:“你真厉害……”
  “没什么……”墨临无声的笑:“也是韦大人疼小扇,要不这事也成不了的。”
  “真好……”云伞还傻乎乎的说,眼中满是崇拜。
  墨临心里暖洋洋的,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一出,都算值得了。
  云伞目光迷离的看了墨临一会,忽然皱了眉头,浑身不自在的扭起来,粘粘的小爪也前后左右挠来挠去的。
  “怎么?”墨临略有诧异的问。
  “……痒……”云伞难过的说。
  墨临看了眼盘中的桃子,似乎洗的不是那么干净,八成是小砚心不在焉的疏忽了,果然……女孩的心思到底还是……
  “别挠了……越挠越痒。”墨临说。
  “……”云伞强忍着,但脖子上耳朵后,已是一道一道的红印了。
  “都是小砚干的好事,回头我教训她。”墨临起身从旁边拿过手巾沾了些水,走到云伞身后,仔细给他擦着:“你的手别乱动,等下就好了。”
  云伞乖乖的坐着,两只小爪举在半空中,也是痒的厉害,不停的搓弄,手心也红了。
  “……”墨临一边给云伞擦着脖子耳朵,一边轻轻扯开些衣领,不久半个肩膀露出来,云伞也没觉得什么。
  “……还痒吗?”墨临的声音略有沙哑。
  “恩……”云伞难耐的扭了扭。
  云伞的脖子整片的泛着粉红,从脖子到肩膀,柔和的线条……
  墨临微微敛了眼眸,桃子的甜味,腻得让人无法忍受。
  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墨临弯下腰去,微张的嘴唇,贴在云伞的脖颈,舌头舔过发热的肌肤,桃子的绒毛让人浑身都酥麻起来……
  墨临将嘴巴张开些,牙齿轻轻碰上,舍不得咬下。
  太痒了……

  四十六.调教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脖子上诡异的触觉是?
  墨临的唇舌留下濡湿的痕迹,深沉的呼吸扫过云伞的皮肤,明明是温暖的却让云伞觉得寒毛直竖,舌尖滑过云伞的脖颈,含住小巧的耳阔,都是最敏感的所在,云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墨临?”云伞的声音颤颤的,想要躲闪,肩膀却被不软不硬的架住了。
  “别动……”墨临的唇贴在云伞耳侧,温和的声音软软的钻进耳朵,收起双臂将这迟钝的小东西揽在怀中:“让我抱一下……”
  “……”云伞的两只小爪还半举着:“为……为什么呀……”
  “我的毛病……可能比想象中还来的重呢……”墨临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手缓缓环在云伞的胸前,单薄的胸膛略有些肌肉起伏,贴在掌心中舒服的弧度,墨临情不自禁的抱得更紧些。
  “是……是吗……”云伞不自在起来,粘粘的指头轻碰墨临的手:“你……还是先放开……”
  “我看到你这样……就受不了了……”墨临的额头在云伞肩窝中磨蹭着。
  “那……那我还是穿上……”云伞也顾不得痒不痒了,将衣服拉起来,墨临的手却还在衣服外抻着,穿也穿不上,脱也脱不得。
  “小伞……我好难受……”墨临舔舐着云伞的耳朵,淫 糜的水声刺激着云伞的视听。
  “你……你冷静……冷静一下……”云伞慌张的扯掉墨临的手,将衣领拉紧,回过头去就对上墨临黑洞洞的双眼,唇被柔软的吸住。
  “呜……”墨临的舌头探进来,云伞的惊呼只变成了一声呢喃,双手抵住墨临的肩膀,想分开些距离,却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墨临抱了起来。想要踢打又舍不得,云伞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一阵天旋地转,云伞被压在柔软的床上,墨临的双手撑在他身侧,微抿着嘴唇看他。
  云伞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下面,意识到那是什么,瞬间白了脸,手抓着床单,害怕的向后退去“墨临……墨临……不要……”
  墨临的双颊绯红,目光幽暗,满是情 动的模样,伸手轻刮云伞失了血色的脸蛋:“别怕……”
  云伞哪能不怕,还是挣扎着想逃离墨临的身下,衣衫被蹭得凌乱,大片的胸口露出来,手臂慌乱中碰到那本杂书,不小心蹭开书的内页,淫 乱的画面跃入眼中,云伞尴尬的看向墨临,见墨临也微微愣了一下,云伞赶紧抬手将书扔下床去,这还活的了活不了了……
  “墨临……你冷静……”云伞轻拍墨临的脸,烫的厉害。
  墨临稍微偏头,视线却没挪动,柔柔的吻落在云伞的掌心中,云伞烧到一样缩回手来,墨临轻轻贴近,叫云伞努力挣扎出的一点距离都成了泡影。
  “你……你别这样……我以后不跟你好了……”墨临的身形整个罩住云伞,强大的压迫感把他逼得有些崩溃,话语间带着哭腔,无力的威胁着。
  墨临微微笑了一下,俯下身去,细碎的吻落在云伞裸 露的胸口。
  “不要不要不要!!”云伞的哭声一拔三尺高,用力的推搡着墨临,温柔和善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
  云伞犹豫的抵抗,让墨临暗自欣慰,明白这小东西对他的体贴,即便被这样对待也不忍心对他暴力相向,明明是不愿意的,却挣扎得这样不疼不痒……自己是这样的被他在意着……
  心房中柔软的角落散着暖暖的热,情 欲的火被渐渐熄灭,哪舍得那样强迫你呢……
  墨临又在云伞的胸口浅啄了几下,抬起头来,云伞已经哭得淅沥哗啦。
  “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云伞双手擦着眼泪,不再抵抗,自暴自弃的由着墨临折腾。墨临苦笑一下,帮他将衣服拉上,以后要是不跟他好了,还真是麻烦了呢……
  “讨厌……你讨厌……”云伞哽咽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墨临将云伞拉起来,坐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也不知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伞别扭的想挪远些,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对这种说法颇为怀疑。
  “大概是我刚开始喜欢男人,还不习惯吧……”墨临叹息似的说。
  “?!”云伞眨眨眼睛,泪水吧嗒吧嗒掉了两滴,还有这种事呢?
  “过阵子和男人接触惯了,也许就会好些……”墨临继续说道,神情有些惨淡:“你最近还是先别来找我,万一把你伤了……”
  云伞听了这话,又疑惑,又有些窝心,没等想好要说什么,墨临却放下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轻轻叹了口气。
  云伞跪坐在床上,胡乱擦了两把眼泪,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那些杂书里的公子们,都是一见人脱衣服就扑上去的……
  云伞仔细的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觉得沉着淡定的程度,还真是跟喜欢男人的时间长短有关系的,那些不声不响的,都是喜欢了好久的,那些鸡飞狗跳的,都是刚开始没几天的。
  就比如南竹那样天生的……平时对谁都是冷冰冰,根本看不出什么……
  似乎又未必,他前阵子还对自己动手动脚,最近才安分下来……
  云伞一敲拳头顿悟了,他果然是又上了一个层次……
  墨临在窗边站了半天也没等到云伞搭话,回过头去看看,云伞正神色凝重的,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墨临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说:“小伞……我以后要是真的只能喜欢男的了,该怎么办呢?”
  云伞挠了挠头发:“那就喜欢男的呗。”他认识的人里,挺多都是这样的,倒不新鲜了……只是逮谁扑谁,是不是也过于生猛……
  “没看出来……你还挺开通的……”墨临温和的笑笑,又转回身去:“以后可如何是好……”
  云伞望着墨临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墨临又不是自己愿意喜欢男人的,不是被这破官逼的么,好人都给憋坏了。
  但要说到喜欢男人,云伞还真是难以接受墨临像南竹一样,到处去嫖的场景……
  也难以想象墨临像少阳一样左右逢源……
  无论是青叶,小扇,他认识的每一个,似乎都跟墨临的性格相去甚远,墨临这样正正经经的,恐怕会孤单呢……
  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也不要太难过……说不定能治好的……”云伞从床上爬下来,站到墨临身后小小声的安慰着。
  “你还是走吧……”墨临压抑得低下头去:“不然我又控制不住的话……”
  云伞伸了伸手,犹豫再三终于搭在墨临胳膊上:“墨临……”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放下他……
  “……”墨临的嘴角飘过一丝笑,但转过身来,还是阴郁。
  “我帮你想办法……”云伞认真的下定决心:“我会帮你改掉的。”
  墨临柔和的笑笑,手扶住云伞的小脸,垂下头与云伞轻轻碰了碰嘴唇,云伞微微皱了眉,却没有躲。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墨临有些放松的笑:“我也不想喜欢男人,这样下去像什么样子,恐怕要麻烦你多调教些,我只信得过你……”
  一番话说得云伞的责任心彪升,墨临一直以来,帮了他这么多,如今能做些事情帮助墨临摆脱困境,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就得开始学着控制自己……”云伞严肃的开始行使权力:“你是大老爷呢?哪能逮个男的就亲呀……”
  “恩……我会努力改……”话这样说,墨临却笑笑的把云伞抱住了……
  “说改怎么又贴上来……”云伞有些气。
  “总要循序渐进……”墨临的嘴唇又粘过来,黑亮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
  云伞被墨临圈在怀中肆意的吻着,昏天黑地的。
  “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要是没了你我就真要乱了……”墨临的气息轻抚过云伞的脸颊,情话一般的言语,在二人之间荡漾着。墨临垂下眼帘,难得的透出些不好意思,云伞不由得心肝乱蹦,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害羞的时候,还以为他总是无所不能,处变不惊的呢……
  “你……可别忘记吃药呀……”云伞趁着亲吻的间隙气喘吁吁的说。
  云伞走后,墨临独自坐在小几前,支着额头,对盘子中几个水汪汪粉嫩嫩的桃子发呆,时不时露出些笑来。
  桃子被啃了一半,胡乱的丢在小几上,依稀看的清小伞的牙印……
  应该……不用再等多久了……
  小砚推门进来:“大老爷,该吃药了!!”
  墨临还沉浸在幸福中,无暇顾及其他,小砚送到身边,顺手也就接了,小砚偷笑看着。
  无意识的喝下一口,重重的苦味叫他猛的清醒了,一看手中的药碗,略有气恼的放到一边:“胡闹。”
  “如何如何?现在可有稍微不喜欢男人了?”小砚笑得弯了腰。
  “没大没小。”墨临虽是训斥,语气却不严厉。
  “往后可要一天三副么?”小砚憋住笑,装了正经的问。
  墨临扫她一眼,真是聒噪。
  小砚甩了甩手绢,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有什么办法呀,小伞临走还来查过岗,见我没煎药,还说我不用心做事呢,我可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墨临明白那小东西的关心,不自觉的又笑出来。
  呦……这真是说到他心缝里去了……
  小砚心里偷偷嘀咕,瞧她家大老爷这出息……
  “没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小砚略微弓了弓身,算是拜过,反正大老爷现在也没心思看的。
  “慢着。”墨临叫住她:“你最近做事,就是马马虎虎的,这桃子也没洗净,叫人怎么吃?”
  小砚心里一惊,赶紧凑过来:“我这就拿去重洗。”
  墨临报复似的揶揄道:“整天心不在焉的,想嫁人都想疯了……”
  “大老爷,你……”小砚臊得脸通红:“你真讨厌……”
  气呼呼的端了桃子,一跺脚,扭身出了屋。

  四十七.豺狼虎豹

  尹彩轩里的纸伞日渐稀少,终于这天,伙计将最后一把伞包好送了客人出门,知会南竹一声:“掌柜的,咱店里的伞卖完了。”
  南竹从帐柜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放伞的角落,空荡荡的,想起云伞真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你去催催。”南竹支使伙计:“要是有做好的就直接拿回来。”
  “得勒,我这就去。”伙计兴高采烈的就跑出去了。
  “……”平时也不见他这么利落,南竹又低下头去,这么多天没来,别是出事情了。
  只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伙计就急吼吼的跑回来了:“掌柜的,事不太对了。”
  南竹微微挑眉:“说。”
  伙计说:“小伞家的院子里,摆的都是伞,但看着可不像是给咱们家做的,我问小伞咱们家的伞呢,他也支支吾吾的。”
  南竹皱了眉头。
  伙计还煽风点火:“我看呀,八成是谁撬了咱们的行市了。”
  “……”南竹站起身来,双手合在袖中:“……他家在哪?”
  伙计比比画画的给他指了道,其实还真是不远,几条巷子而已,南竹却从未去过,这样刻意的冷淡和疏离,最后还是要走一趟的……
  巷子两侧的墙壁混着水迹有些班驳,绿色的青苔在灰白的班驳之间冒出来,南竹默默的走着,意外的变故,真是让人厌烦透了。
  走了没多久,云伞家就出现在南竹面前,比想象中的略大一些,院门大敞四开,可以看到院中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云伞在锯着什么,还对旁边几个削竹条的小孩念念叨叨的,云扇则是将做好的材料组装起来。地当中摆了许多伞骨,有些还上了伞面,数一数大概要有三四十把。
  看了看满院灰灰白白的色彩,就知道必定不是给尹彩轩做的了,南竹走近敲了敲院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一群没了声音。
  南竹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云伞。
  “那个……”云伞搓搓手,心虚的站起来,虽然伙计来问过,但也没想到南竹会亲自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南竹随着云伞进了堂屋,才刚坐下,就感觉许多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眼看,院子里几个小毛头频频回头,还交头接耳的。
  “都别看了,好好干活!!”云伞挥手呵斥着,养了这一群小色狼。
  孩子们嘻嘻笑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偷瞧,云伞心中憋气,你们能分清男女吗?还看!
  “要……要不……咱们去我房里吧。”云伞小小声的与南竹商量。
  “恩。”南竹应了一声。
  云伞与南竹爬上楼去,几个孩子还恋恋不舍的盯着。
  云扇气呼呼的将手中扎好的伞骨往旁边一扔:哼,狐狸精!!
  房中的椅子早就搬去楼下,只剩一张孤单的小桌上摆着个白瓷茶壶,配了两个青花的茶碗,花色还不一样,也不知怎么凑的。
  实在没什么地方好坐,云伞指了指床:“随便坐吧。”
  一坐下,床轻轻的发出吱呀一声,南竹微微皱了眉头,搬过新家,也还是老德行。
  “喝茶。”云伞端了茶水送到南竹面前,笑得十分谄媚。
  “……”南竹看了眼茶水,黑得不见底,简直和药汤一样,不知道泡了多久。又细看云伞的指头,涂的满是黄绿的药膏,依稀看得到凹凸不平的伤口……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从没见他做伞做得把手伤了。
  顺着手看上去,是久未谋面的那张脸,晒得有些黑了,瘦了,甚至带了些陌生。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见,南竹的心口有些抽痛。
  将那黑乎乎的茶水格开,南竹问:“伞呢?”
  “……”云伞抿紧了嘴唇,不知道怎么说能让他少生些气。
  南竹别开视线,懒得看他:“你当日闹的那么欢,许下的事都哪去了?”
  云伞陪笑说:“我最近忙嘛,等这批赶完了,马上给你做。”
  南竹说:“你如今有了大买家,就别照顾我们这小店了,本来就包不下那么大的活,何必把两边都得罪了。”
  南竹扭着脸,只给了云伞一个小小的侧面,微凸的颧骨,还有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
  云伞有些怕,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心虚,他哪成想这官伞一个单子下来就是几十把,单独送去路钱太贵,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多不值当的,墨临安排让伞跟着每月官府往来书信的车走,反正车都空着一半呢,不用就浪费了。只是这个月的车马上就到,所以如今忙得死去活来的。
  跟南竹抱怨这些,他恐怕也不会搭理……
  别又说他如今给衙门做伞就怎么怎么瞧不上他那小店了,云伞撇嘴,南竹什么刻薄话说不出来呀……
  还不容易才叫南竹答应继续订伞,哪能就这么完了……
  云伞看着南竹的睫毛又忽闪了一下,自己也眨巴眨巴眼睛。
  倒不是钱的事……
  他们两个之间,某种已经习惯了的往来关系,他并不想改变的。
  还是笑的尽量好看些:“你别生气呀……”
  “我干吗跟你生气。”南竹说:“就你这些人手,比你还小呢,能做什么?你也别贪多,老老实实做好一家,生意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么?”
  云伞很想问,生意怎么做呀,但看南竹带搭不理的模样,也未必是真要告诉他:“你就宽限我几天,这批赶完了,马上就给你做。”
  南竹还是看着别处:“算了。”
  “你就给我三天……三天好吗?”即便南竹不看,云伞还是伸了三根指头比画着。
  “不成。”南竹扫了他一眼。
  “那……两天……”云伞缩了一根指头,试探的晃了晃,黄绿的残像让人心疼。
  “……”
  “一天……一天总行了吧……”云伞小声嘟囔:“你也得让人睡觉呀……”
  何必这样呢……
  南竹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就说好了,一天。”云伞察觉到南竹的动摇,开心的挽上南竹的胳膊,下巴放肆的贴在人家肩膀上。
  南竹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下意识的想摆脱这恼人的负累,手推到云伞脸上,温热的皮肤,柔软的唇……不由得停了动作,微微失神。
  “恩……”云伞被推得口眼歪斜的,用脸顶了顶南竹的手,胳膊也抱得更紧,生怕他变卦似的。
  指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轻刮过云伞的脸颊,抬高了云伞的下巴,拇指按下,嘴唇微微张开,如同邀约一般。
  南竹微敛双眸,睫毛在眼中投下阴影。
  还是放手吧……
  “原来在这呢……”敞开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微笑着看尽床上的暧昧。
  “墨临!!”云伞欢叫了一声,放开南竹,奔到那人身边。
  “伞做的怎么样了?”墨临问。
  “快好了快好了。”云伞高兴的说。
  “就看你的了,可要为我争气啊……”墨临自然的牵过云伞的手,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么弄成这样。”
  “呃……一不小心睡着了……”云伞说。
  把墨临心疼的:“你要是忙不过来也跟我说呀。”
  “倒是你……这样的身体能上街吗?”云伞担心的问,他别又在街上扑了谁吧。
  “说来也奇怪。”墨临俯身凑近云伞的耳朵,小声说:“我好象……是只对你有感觉呢……”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那药可别停啊。”
  看那二人如此亲密,南竹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了,自家的伞因为什么被拖延,大概猜道了。
  “尹老板在啊。”墨临这会才看见他似的。
  “佟大人。”南竹微微施礼。
  “尹老板有什么事吗?”墨临依旧笑容可鞠。
  “只是来问问草民订的伞为何迟迟没有送到。”南竹还是带些恭敬。
  “哦?还有此事?”墨临看向云伞。
  云伞连忙点头:“我真是忙不过来了。”
  “……”墨临略一沉吟,还是严肃的说:“小伞这就是你的不对,既然许了尹老板,就要完成,不然也该知会一声,哪能叫尹老板这样被动,还亲自找了过来。”
  云伞委屈的嘀咕:“我觉得……也不差这一两天……哪知道他就卖完了……南竹的伞是要精心好好做的,赶不得……”
  南竹听了,心情微缓,墨临也是笑的。
  云伞很想咬了自己舌头,难道官伞就是胡乱做的么?
  “那个……官伞我也有认真做……”云伞赶紧补上。
  “恩……我知道……”墨临目光凝在云伞的手上。
  呼……
  云伞很想拍拍胸口,这两个,他真是哪边都不想得罪啊……
  “不如这样……我帮你增些人手。”墨临说:“尹老板那边的活你也别耽搁了,两边同时进行,也免得被人说咱们是以官欺民,小伞觉得如何?”
  “真的?”云伞眼睛一亮。
  “衙门里衙役的媳妇婆子们,大多闲的,女人家的手总是灵巧,学的也快,每日支些工钱也就是了。”墨临说。
  “好啊好啊!!两边都不耽误最好了。”云伞开心的看向南竹。
  南竹嘴角微微勾起:“多谢佟大人成全。”
  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
  ‘咱们以官欺民’……竟然是‘咱们’呢……
  墨临看了一眼屋里,一个椅子都没有,难道要三个人坐在床上么?于是说道:“不如外面说话。”转身让出门来:“尹老板请。”
  南竹笑了:“佟大人请。”
  墨临说:“是我处事不周,还是尹老板先请。”
  南竹说:“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以官府的事为先,还是佟大人先请。”
  “耽误了尹老板的生意,过意不去,还是尹老板。”
  “佟大人体恤民生,还是佟大人。”
  云伞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那二人就在门口让来让去,总有说不完的客气话,时间一长云伞也累了,门那么宽呢,一起出去不行么?
  “要不……你俩一起?”云伞好心的建议。
  二人看着云伞都是一愣,眼中不自然的神色倒把云伞给尴尬到了。
  “那就……一起?”墨临挑了眉笑。
  “无妨。”南竹不以为然。
  两人共同迈步,半侧了身体,齐跨出门去。
  云伞看得窘窘有神,一起出门,果然是有碍观瞻……
  于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过道是窄的,南竹与墨临两人并肩而行还是略有拥挤,于是手与手总是若有似无的打到。墨临比南竹高些,也比南竹身形健壮,多占了些地方,云伞在后面偷笑,简直是一男一女呢……
  南竹与墨临的手终究是碰到了一起,于是南竹抬起头来,墨临也看着他。
  视线中复杂的情绪,叫云伞心肝乱颤。
  南竹一笑:“路径窄小,还是佟大人先请。”
  这次墨临没有坚持,回了个笑,便走在前面了。
  云伞停住了脚步,这情景……
  柔……柔情蜜意的……
  恍然大悟,南竹喜欢的个子高,长相俊,学问好,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又说二人无缘,也是事实啊。
  云伞不怎么灵光的脑瓜飞速的转起来,于是猛的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醉仙楼外,花前月下,南竹别别扭扭的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喜欢的事情,你知道么?”
  原来如此啊!!云伞觉得自己被人打通了仁督二脉,就要一飞冲天了。
  如今墨临也喜欢男人了,对南竹这样的相貌,怎能不心动呢,南竹大有机会啊!!
  云伞嘻嘻的笑出声来,格外猥琐。
  南竹回头看了看他,冷冷的眯起眼,这白痴又在瞎想什么。
  云伞向前几步,大方的勾了南竹的手,拖着他跟上墨临。
  这真是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啊……

  四十八.鸳鸯谱

  隔天,云伞家的院子里坐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凳子不够的就铺了两张纸坐在地上。小砚来回甩着手绢巡逻,不许嬉笑打闹偷懒什么的,云扇就在一边监督质量。
  云伞看了满院子手忙脚乱的人们,长出了一口气,一片灰白之中,只有他拿了一片鲜红,金色的颜料小心的勾描着,画一会,便停下看看图册,格外仔细。
  柔软乏力的笔触,一笔一笔的慢慢绘成画面,微微有些扭曲,但仍看得出是一双凫水的鸳鸯,明明是挑出羽翼纹路这样的枯燥活,云伞还是一本正经的将书举着。
  云扇和小砚的巡逻队走到附近,小砚凑过来看个热闹,连夸这喜伞做的好,精巧又耐用,说得天花乱坠的。
  云扇还是不开心:“干吗为他受这累啊?省事的官伞多做些不好么?”
  云伞嘟囔:“毕竟是先许了人家的……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云扇哼了一声。
  云伞尴尬的笑了笑,小扇对南竹的抵触情绪是越来越严重了,至于的吗……
  小砚喜欢的不得了:“小伞,以后我也跟你订伞,你会帮我做吗?”
  云伞十分仗义:“那当然了,免费的!!”
  小砚又高兴的拧了云伞一把:“可说好了。”
  “恩。”云伞揉揉胳膊,自信满满的。
  到了中午,大家都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蹲在凉快通风的堂屋前吃饭休息,院子里只剩这一堆那一堆的竹条伞架,做成的伞刷过桐油,贴在墙根下摆了一排又一排,绵绵密密的,看起来格外有成就感。另一边单放了那把红伞,烁烁金光已经有些晃人眼睛。
  这就快完事了,云伞伸了个懒腰,捧了饭碗蹲到小砚身边。
  门外匆匆冲进来一人,正是南竹店里的伙计,直接就问:“伞好了没?”
  云伞微微扭眉:“马上,桐油快干了……”这可真是离的近,一天来八趟,催命鬼似的。
  “你赶紧啊,我们掌柜的等着呢。”伙计一边数落着,一边十分自然的接过盛好饭菜的大碗,敢情是来蹭饭。
  云伞心里嘀咕:怪不得来的这么勤……
  “去去,一边吃去。”伙计赶走一个云伞的小徒弟,扭扭屁 股,凑到云伞身边蹲下了。
  “……”云伞不自在的向小砚那边挪了挪,贴这么紧做什么。
  扒拉了两口饭,云伞想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发现,心里美的不行,没想到南竹还挺有眼光的……
  “笑什么呢?说来听听。”伙计用胳膊肘捅捅云伞,一脸等着拣乐的兴奋表情。
  “没笑什么……”云伞埋头吃饭。
  “小气……跟我说说能怎么。”伙计略有失望,乖乖吃饭了。
  确定摆脱了纠缠,云伞揪揪小砚的袖子,小小声的:“小砚姐,我有个事问你啊?”
  小砚见他神神秘秘的,也笑着压低声音:“你问呀?”
  云伞说:“小砚姐,你在墨临身边也有段日子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又补了一个:“男的……”
  小砚噗嗤一笑:“呦,这还用问吗?”
  云伞一听有戏,十分认真的等着。
  小砚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觉得吧,应该是个头比他矮点的,身体比他弱点的,年纪比他小点的。”
  云伞大喜,南竹正合适呀:“还有呢?还有呢?”
  这到底是刮了什么阴风把这死脑筋给吹开了?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煞有介事的:“你还想知道什么呀?”
  “恩……脾气呢?”云伞想了想说。
  “脾气可讲不好。”小砚说:“可能要傻点怪点的。”
  “啊……是吗?”云伞的心凉了半截,原来墨临喜欢傻点的,南竹精的什么似的,恐怕不成,但南竹不还占了个怪字么,可能还有机会……
  小砚见云伞一下消沉下去,赶紧说:“也不是那么傻,就是让人看着就直替他着急。”
  “哦!!”云伞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每次跟南竹说话,都能把他急死半条命。
  小砚心里有些嘀咕,这小笨蛋可别听出她话里的纰漏,却见云伞嚼着饭若有所思,应该也不用担那份心的,便松了口气。
  云伞将饭咽下去:“那,长相呢?”
  小砚仔细的端详端详云伞,说:“挺好看的,比正常人强些……就成。”
  云伞点点头,这要求倒不高。
  小砚咬咬牙说:“就大概是你这个模样,我们大老爷最喜欢了……”
  “什么?”云伞差一点咬了舌头。
  小砚窃笑,可算开窍了。
  “那,那再好看些的,非常好看的那种不成么?”云伞紧张的大声了些。
  “……”小砚听的一愣一愣,这又是绕到哪去了?
  “可得想想办法……”云伞自己嘟囔着。
  “小伞……”小砚小心的试探,到底是哪个地方弄扭了……
  “你们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好事的伙计听到了声,伸长了脖子过来问,身子还半压着云伞。
  云伞的心思已不在这边,又被挤的没法,干脆饭不吃了,把碗一放,跑去拿了红伞,桐油没干,也合不上,撑着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小砚微张着嘴巴,想拦也拦不住了……
  真够愁人的……
  伙计得了空,把云伞的碗挪到旁边,往小砚身边蹭了蹭:“今天……天挺好的……”
  云伞撑着伞飞奔,金光闪闪晃花了一路人的眼,不由得纷纷伸出手看天,也没晴天下大雨呀?
  冲进尹彩轩,众伙计赶紧回避:“妈呀!大金伞二代来了!!”
  南竹从帐柜里站起来,面色不善:“都说了收你的伞,怎么还晃人?”
  “呃……不是……”云伞手忙脚乱的把伞面冲外:“桐油还没干……”
  “……”南竹眉头拧的更紧:“没干送来做什么?”不是已经安排了伙计去收,还叫他跑来了。
  “马上干,马上干……”云伞陪着笑,把伞放到角落,摆好了。
  “……”南竹看了眼那图案,又不满意:“这鸳鸯丑的……”但还是从帐柜里拿了钱。
  “快点快点,我有事跟你说。”云伞在一边直催。
  南竹扫了他一眼,将手里刚数的十来个铜板扔给他:“那你就拿这些吧。”
  “……”云伞不言语了,乖乖巴在帐柜上等着。
  “催命似的……”南竹略有厌恶的训斥着。
  云伞撅起嘴来,你催我伞的时候,能好到哪了?好到哪了?
  南竹拿了半吊钱,拆出来一小半,又将刚才的十几个铜板收到一起,用线串好了,大概二百多文的样子,丢到云伞面前。云伞直接揣怀里了。
  “什么事?”南竹问。
  “大事……”云伞掂着脚,贴近了些说。
  “……”南竹无声的看着他,带了些鄙视,他能有什么正经的大事。
  “真的……你……你跟我来。”云伞伸手拖过南竹的胳膊,就往后院扯。
  南竹不得已站起身来,默默跟着,眼看快要进屋,南竹拉住云伞:“就在院子里说吧。”
  云伞顿了顿,还是拉他:“进屋……咱们进屋说。”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南竹微微眯了眼睛。
  云伞推了门,就看见一面圆圆的铜镜在桌上支着,推着南竹在那镜子前坐下,然后在南竹的身后站好了,两只爪子搭在人家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也别藏着掖着,得积极点呀?”
  南竹心跳突的漏了两拍,只见镜中的自己表情有些扭曲,又想这东西,说话都是没谱的:“你又知道什么了?”
  云伞笑嘻嘻的:“你都偷着喜欢人家一年多了,还装什么呀?”爪子还在南竹肩膀上拍了拍。
  “你听谁说的?”南竹还心存一丝侥幸。
  “没听谁说……”云伞得意洋洋:“我自己看出来的。”
  南竹的脸白了白,然后又红了红,视线扭到一边:“那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呦呦呦,还羞起来了……
  云伞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枕在南竹肩上,镜子里映出两人亲密的模样,云伞又与南竹的脸凑得近些,紧紧贴上,两人的面庞将铜镜挤的满满的。
  “我觉得挺般配的。”云伞说。
  “……是吗?”南竹的手轻抬,想覆上云伞的小手,犹豫再三还是原处放下,都被这白痴耍了几次了。
  “你什么都挺好的,就是这个长相不行,怪可惜的……”云伞认真的说。
  “……”南竹皱起眉来。
  “那个……脾气也得改改……”云伞冒着汗说。
  “……”南竹看了看云伞,勉强恩了一声。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乖呢……
  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你长的不好……”云伞被这样的南竹弄得有些软绵绵的,腔调也柔和许多:“你得按我这样长,知道吗?”
  南竹冷冷笑了一下,长那个德行还自恋呢……
  “……”云伞一见南竹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又嘀咕,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会就得现原形,语气硬了些:“知道了吗?”
  “啧……”南竹不耐烦的:“知道了。”
  想来,别人总说夫妻相夫妻相的,在一起呆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像了……
  不知要降低多少水准……
  手最终还是叠上了云伞还在腰间的手,背上云伞的重量,温热的怀抱,情人一般的对话,仍是不能消散他心中的不安,层层疑团围在眼前,心里冲动的鼓噪,却让他没法冷静思考。
  “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南竹说:“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
  “恩。”云伞放开南竹,笑的灿烂:“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推了门,轻快的跑掉,心里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赶紧把墨临勾出来,打铁要趁热呀。
  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南竹还坐在铜镜前,想笑又不敢笑。

  四十九.荡漾

  墨临本来好好的在衙门二堂与师爷商议事情,就听外面有人喊:“墨临墨临……”不多久,云伞的身影出现在二堂门口,看模样是一路小跑的奔进来,满头是汗。
  云伞见师爷也在,微微愣了,别是打搅了人家公事。
  墨临微皱了眉头,平日不都是在三院等的么,怎么直接闯上堂来,想到小砚不在衙门里,怪不得没人拦着。
  师爷自然是有眼力的,合袖拜了拜:“那属下就去办了。”
  云伞略有尴尬的靠在门上喘着气,师爷笑了笑就从他旁边侧侧身过去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墨临简单整了下卷宗,手平放在桌面上认真的等着下文。
  “那个……你有好好吃药么?”云伞小心的问。
  “恩……”墨临心里暗暗叹气。
  “有效果么?”
  墨临笑了:“不如你靠过来看看?”
  云伞犹豫着挪动脚步,绕过桌案,走到墨临身边,墨临笑笑的看着,没什么反映。
  云伞愣了一愣:“你……你治好了?”
  墨临逗他:“好象是。”
  云伞大惊:“你怎么治好了?”
  墨临莫名其妙的:“治好了不行吗?”
  “你哪能这么快就治好了?”云伞急切的拉过墨临的手,摇晃着:“你治好了我可怎么办呀!!”
  “……”墨临疑惑的眨眨眼睛,猛的反应过来,意外的惊喜冲得他嘴角一个劲的往上勾,但还是硬生生的绷住了:“前阵子不是还反对的么,如今怎么又支持我喜欢男人了?”
  云伞直跺脚:“哎呀……现在不一样了……”
  墨临看云伞面色绯红,不知所措的样子,内心一片荡漾,反握了云伞的小手:“要不,你露个肩膀给我看看……”
  云伞醒悟过来,连连点头,抽了一只爪子,将衣服解开些,圆润的小肩膀露出来,还奉送了一小片胸膛。指头指着:“快看,快看……”
  墨临哭笑不得,手一拖,将云伞带到自己怀里,衣服蹭开了些,从领子的缝隙看过去,连脊梁都清清楚楚的,墨临手搭上云伞的腰,这叫人如何忍耐呢?
  云伞趴在墨临怀中,十分欣喜:“感觉如何?”
  墨临微笑:“不错……”说着低下头来就要吻,云伞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冷静。”
  墨临想了想,这好歹也是二堂,就在这里这般那般也太不庄重了,捧了云伞的手,轻轻吻着掌心,眼中是化不开的甜蜜:“不如咱们去后面……再……”
  云伞却飞快的整好了衣服:“不用不用,没几句话,咱们就在这说了。”
  墨临略有失望,但想来日方长,这小东西恐怕也不会那么放得开,一下子就跟他直奔主题了,大概还要再等些时候:“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恩……”云伞皱了眉头,仔细斟酌词句,为难的模样,叫墨临直想抱在怀里咬两口。
  “你说呀。”墨临帮云伞翻了个身,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然后手绕过云伞的背,在云伞的腰侧摩挲着。
  “……我知道有个人……是个男的,喜欢你挺久的了……”云伞谨慎的说。
  “哦……是么……”墨临挑了挑眉,这又是哪一出呢?
  “恩……他可喜欢你了,就是,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墨临疑惑的看着他。
  “不过……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云伞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哦……”墨临嘴角挂了些笑,干吗这么拐弯抹角的……
  “那……你愿意……跟他好么?”云伞眼巴巴的等着墨临的反映。
  “……”墨临想了想,止不住想逗他:“谁呀?”
  “你……你认识的……”云伞心虚的说。
  “……不知道是谁,还是算了……”墨临扭过头去。
  “别的呀……”云伞揪着墨临的衣领,将他往回拉:“他就是你喜欢的那型,长的与我差不多……”云伞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反正当媒婆的说话都是不靠谱的……
  墨临做了不情愿的样子,看了看云伞:“与你相象……小扇?”
  “不是不是……小扇不都跟了少阳了……”云伞别扭的说。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明白过来,原来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啊,还真是杂书知道的太多了……这还怕什么,难道我会拒绝你么,干脆挑明了:“其实就是你吧……”
  “不是……不是我……”云伞紧张的涨红了脸,严肃的纠正:“是有、个、人。”
  墨临心里好笑,这脸皮薄的,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说:“有个人就有个人吧,现在这有个人想干什么呢?”
  “你愿意了?”云伞欢呼一声。
  “这嘛……”墨临故意拖着腔调,看云伞的表情时喜时忧,生怕他说个不字:“我还是要看看才成……”
  “愿意看看就行……”云伞从墨临腿上跳下来,还嘱咐着:“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啊。”
  墨临哭笑不得的看云伞跑开,平时待他还不够好么。
  “就是你吧!”墨临大声些叫他。
  云伞回过头来,再次纠正:“是有、个、人!”小嘴巴气呼呼的鼓着。
  “啊……知道了知道了……有个人。”墨临苦笑,怕了他了。
  云伞想了想,脑子里蹿出南竹的话:“这可是……那个……一辈子的事呢,你认真点呀……”
  墨临笑着不说话了,指头次第轻敲着桌面。
  云伞转个身,就拐出了墨临的视线,八成往衙门外去了。
  心里麻麻痒痒的悸动着,这甜蜜的折磨……
  墨临轻叹出声:“还能怎么认真呢……”
  转天一早,衙门的车就到了,小砚指挥着大伙将伞装车,然后按人分了些辛苦钱,就各自散了,原来满当当的小院一下空了下来,还真有些不能适应。小砚说,后面的单子会纷纷送来,不过离下次的车毕竟还有一个月呢,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云伞却并没有停,想着趁这功夫,多给南竹做些,到忙的时候就省得他那么没命的催了。
  小砚就蹲在他身边看着,支着下颌:“小伞,你什么时候帮我做两把呀?”
  云伞当然记得自己是答应过的:“现在就行,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看你上次做的鸳鸯那个,就不错。”小砚笑笑的。
  云伞被笑得有些晕:“等我做完这把……就给你做啊……”
  小砚说:“我要一对,一样的……”
  云伞没犹豫的:“好啊。”
  小砚又蹲在云伞身边看了半天,也有些倦了,频频打了呵欠,用手绢捂着:“你忙着……我回衙门去了……”
  “恩。”云伞点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小砚姐,县城里有什么好点的说话的地方,你知道么?”
  小砚略有诧异:“茶楼?饭庄?”
  云伞想了想,南竹还是满爱喝茶的:“茶楼吧。”
  小砚来了精神:“要说县城里最好的茶楼,还真离这不远……”手绢挥来舞去的,比画着那地方的好处。
  云伞琢磨一下,不就是南竹上次带他去的那家么,赶紧摇头:“不成不成,那地方太贵了……”
  小砚察言观色,又偷偷笑了:“你是要跟谁去呀?”
  “我想请请墨临……”云伞说到一半,就叫小砚掸着手绢打断了:“还当什么事呢,你跟我们大老爷去喝茶,人家哪能叫你掏钱呀,你可真够客气的。”
  “不太好吧……”云伞微皱了眉头:“有没有便宜点的……”
  “打这往西还有一家,就是有些吵,人可得离近些说话才听的清楚……”小砚喜孜孜的。
  “恩……我一会就去看看……多谢你了。”云伞开心的说,觉得那俩人要是离近些说话,不一下就亲密起来了,真是不错。
  “不谢不谢……”小砚看云伞满意的模样,眉飞色舞的:“那……我可走了?”轻移脚步走得飞快,赶紧给他们大老爷送喜信去了。
  到了傍晚,云扇才步伐不稳的飘回家里来,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有些苍白,进了云伞房间。
  云伞脸上僵了僵,知道的你是去找少阳去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怎么怎么样了呢……
  想了想,两个似乎是一码事,于是作罢了。
  “哥,还没睡呢……”云扇坐到哥哥床上,有气无力的,嗓子似乎也哑了。
  “……怎么弄成这样呀……”云伞看着小扇脖子上的大牙印,有些担心的问。
  提起这个来,云扇就有些火:“还不是他!!非说我这几天冷落他!!一定要补回来的,就抓着我这个那个……”
  “……”云伞脸红了红,真是不如不问……
  “……”云扇也有些尴尬:“……那个……少阳的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勉强能下地,在驿站里实在住得腻,非要搬过来一起……”
  “……”云伞心想,我也看出来他身体好了……
  “……我看反正咱们这也空着好几间呢……”云扇抿了抿红肿的小嘴:“哥,你觉得呢?”
  “……”你俩不都商量好了么?云伞带了些鄙视,这可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搬吧搬吧……”
  “……少阳他保证不会碰你,老老实实的……”云扇连忙陪笑道。
  “恩……”云伞点点头。
  云扇得了同意又脚步虚软的飘出门去。
  云伞问:“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呀?”
  云扇说:“哥你先睡吧,我去帮少阳收拾东西……”
  太肉麻了……
  云伞扯过被子卷住自己,看看他身边,这软绵绵粘乎乎荡漾着粉红泡泡的一群……
  都够有出息……

  五十.喜相逢(上)

  南竹这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梳洗完毕,整好了衣服,简单吃过早饭,吩咐伙计卸下木板开张做生意,查找帐本,今天该有哪些大笔的入货,出货,提醒伙计注意着门外的车马。
  扫了眼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想了一下今日的各种事宜,并没放在心上。
  放伞的角落如今又是空荡荡的,云伞那鸳鸯伞,虽然丑些,仍是喜庆的,加上做得阔气,凭南竹的本事,自然是卖了个好价。
  一想到那反复无常的小东西,南竹心中就不由得忐忑起来,叫他回去想想,就没信了,不知这事是成是不成……
  别又反悔了……
  轻按着太阳穴,总是心神不宁的……
  不知是该去催催,还是再给他些时间好好考虑……
  去催的话,是不是也太掉价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面子还是要的……
  伙计倒挺积极:“掌柜的,我去看看伞做好了没有!”
  南竹愣了愣:“去吧……”
  那伙计笑呵呵的就往云伞家奔去了。
  剩下来的几个伙计交头接耳:“又去了又去了,就显他了……”“笑得那么委琐,肯定非奸既盗……”于是一合计:“云伞家到底有什么呀?”真够奇怪的。
  不多时,伙计就抱了一摞伞回来,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凑到一起在角落里摆着。
  南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在帐本上慢慢写明进货,想着下次叫云伞来取钱,顺便问问吧……
  “掌柜的……”伙计凑进些对南竹说:“小伞让我捎个信,说今天下午要请你喝茶呢……”
  “……”南竹诧异的抬起头来。
  “还说,叫你记得穿漂亮点……”伙计笑得满不怀好意的:“掌柜的,你俩啥时候勾搭到一起了?”
  “……”南竹硬板下面孔,却没有否认:“多事。”
  “是,我多事,我多事……”伙计干笑了两声:“那个,就在西边那茶楼,叫你过午就到啊,千万别晚了。”
  南竹尽量按捺着情绪,脸上不动声色,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呢,不必太着急了,又想西边那茶楼,嘈杂的很,真是爱贪便宜。
  但也比在谁屋里随随便便就定了关系强,就他那个守财奴的性子,肯花这个钱恐怕已是不容易,多少也用了些心思的……
  于是有些满意,又不大满意,南竹的怀疑慢慢动摇起来,难道这次是真的……
  这样一想,便更是坐不住了。
  做生意也集中不了精神,干脆将笔一扔,起身回后院静心去了。
  “掌柜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南竹掀了帘子,还听身后的伙计们鬼鬼祟祟的说笑着。
  嘴都够碎的,南竹并不介意,反正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拉开衣柜暗红的门,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衣服整齐的叠着,红的太艳,黑的太闷,白的太轻佻,蓝的庸俗,棕的老气,南竹的指头慢慢划过布料,一时之间竟挑不出太合适的……
  如今现做也来不及了,南竹心中略有懊恼……
  哪有这么约人的……
  灰色的外衣,银色的衣领绣着花纹,衬出白色的领口和衣袖,淡蓝的腰带系在腰间,水一般的色彩让南竹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细长的眉眼,沉静的神情,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干净。
  拉出抽屉,各色玉佩小玩意都堆在一起,平时只在店里打转,便都省了,今日带出去玩玩也罢……
  拣起一块纯白无瑕的环形玉佩,打磨得滑腻纤薄,系在腰侧,淡绿的穗子垂着。
  玉佩下面本压着一张扇面,寥寥的笔墨,一片竹林,一把纸伞,相依相伴。再向里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南竹看了一会,还是笑出来,指尖轻捅了捅那扇面上的小伞:“你往后乖乖的……”
  南竹到茶馆的时候,时间还早,正赶上饭口,茶馆一楼雕花的窗子大开,阳光通透,虽没有酒菜,馄炖、蒸饺、面条之类的小点还是卖的,于是大堂里挤得满满的,店小二奔走唱菜,外面又有些小贩吆喝叫卖。南竹微微皱了眉头,真是乌烟瘴气。
  小二颇有眼力,一看南竹这做派,就不是一般街上混的,赶紧上去招呼:“老板几位?楼上请吧?楼上清净……”
  南竹问:“有位……云公子来打过招呼么?”
  小二连忙应声:“有有有……云公子还没到,这边请……”
  小二带着南竹上了二楼云伞订好的茶室中,房间并不大,地中间一张红木的茶桌,两把椅子,小二过去,将及地的木窗屏风一般向两侧拉开,外面有矮矮的木栏围着,阳光从微微泛黄的绿叶中斜斜的洒进来,说得过去的景致,但隔音之类,就根本不要提了。两侧墙上挂了些书画,方中带圆的摆架放着几样瓷器,南竹正看着,小二问说:“要现在就上茶么?”
  南竹点了点头,又要了几样点心,最后给小二一两银子:“先拿着,结帐的时候从这里扣。”小二见南竹出手大方,忙堆了笑,出去安排了。
  南竹拉开椅子坐在桌边,耐心的等着,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来的还挺早的……
  南竹轻勾了嘴角,起身开门,门扉才半启,外面那人便冲进来,没等看清的面目,便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瞬间吻住了唇……
  陌生的气息……
  南竹先是愣了,然后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把推开这放肆的人。
  墨临特地遣退了来引路的小二,左右看看无人,才轻敲了房门,本是想与那小东西逗一逗,哪知道拉过来抱入怀中,高矮胖瘦都是不对,当下就知道坏了,正要退开,对面那人却比他反应还快,险些推得墨临一个踉跄滚下楼去。
  “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南竹寒了脸,冷冷问道。
  “尹老板?”墨临看着南竹,分外疑惑,这人怎么在这?扫了眼房里,并无云伞的踪迹,难道是走错屋了?“真是失礼了……”墨临惭愧的微微拱手,十分有诚意的道歉。
  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一人门里一人门外,动也没动,无言的僵持着。
  这时小二端了茶和点心上来:“老板,茶来了……”说着就往屋里端,墨临叫住他:“这可是云公子定的雅间?”
  小二说:“正是正是。”
  南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墨临也皱了眉头:“他人呢?”
  小二笑了:“这小的怎么知道?你们几位怎么约的?”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南竹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那跟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这佟大人纠缠不休来搅局?
  南竹想了想,今天是要摊牌了么?是官又如何,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还不到时间,不如佟大人进来等……”南竹大度的让出门来,将墨临请了进去。
  小二将茶壶茶碗摆好,又放下点心,恭敬的退出去了。
  “佟大人……最近如何?”南竹端起茶壶为墨临添茶,问的含糊,回答可长可短,可深可浅,不过是闲聊的起点。
  “尚可……”墨临并无多大兴趣与他攀谈,草草结束了话题。
  “……”南竹也不介意,回手将自己的茶碗添满。
  “尹老板最近如何?”墨临礼貌性的反问。
  南竹将茶碗端起,杯盖轻轻撇着茶沫,微微挑眉:“……不错……”
  墨临疑惑的看着南竹散发出的,淡淡的傲慢,越发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
  于是就一直沉默着。
  午时已过,楼下吃饭喝茶的人们纷纷散去各自营生,吆喝叫卖的小贩们也被下午强烈的日头晒得没了精神,只偶尔喊上几嗓子,茶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南竹端着茶碗,茶水如何自是没心情去品的,于是侧目打量着墨临,暗红的衣服,黑色的领子,腰间扎了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感觉沉稳而又不死板,颇有男人味的体格,头发梳得格外精神,看得出有精心打理过。
  别是也被叮嘱穿漂亮些来吧……
  南竹觉得好笑,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僵住了。
  墨临也上下打量着南竹,今天与往常大不相同呢……
  凳子只有两把,茶碗只有两个,迟迟不见踪影的那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
  南竹将把玩了许久的茶碗放下:“敢问佟大人……是云伞约来的么?”
  墨临略有诧异:“正是。”
  “……”看样子,是被耍了呢……南竹坦然接受了事实,抖抖袖子站起身来:“草民铺子里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墨临是何等的聪明:“小伞口中的有个人,不会就是尹老板你吧?”
  南竹俯视着墨临:“那是何物?”
  墨临直直的看进他的双眸,要逼出答案似的:“小伞说你对我……有好感……可是真的?”
  “哈……”南竹一口气没憋住,略带嘲讽的哼出一声,原来怒极反笑是如此来的……
  还能怎么玩人呀……你还他吗的想怎么玩人呀!!
  墨临微眯了眼睛,揣测着南竹的反应。
  “绝无此事。”南竹压抑着激动:“佟大人你尽可以放心。”
  墨临的脸色也没比南竹好看到哪里,硬压着慌乱,将微凉的茶喝下。
  南竹真的笑了,反观墨临一进门时的冲动,简直想狂笑出声,原来你也着了他的道,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平衡?
  早该知道是这样……
  南竹憋得心有些痛,到底要被耍几次才能长记性?竟还自以为赢了……
  “看来只是误会一场……”南竹笑得疲倦,趁着不那么狼狈的时候,算了吧:“佟大人我先告辞了。”
  墨临略有沮丧,却一手抓住了南竹的袖子。
  “佟大人……”南竹站着没动。
  “……看来小伞是不会来了……”墨临认清了现实,很快平静下来:“这样也好,我早就想与你单独谈谈……”
  “……”南竹没有说话。
  “咱们就从误会说起吧……”墨临松开南竹,伸手为南竹将杯中的茶水兑热:“一年之前,你将小伞……侮辱了的那次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南竹笑得无所谓:“佟大人这就升堂办案了么?”
  “……”墨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十一. 喜相逢(下)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小贩折腾起来,呼喊了几声,又归于安静。
  南竹想了一想,没马上回答墨临的问题,微微撩起下摆,在椅子上坐稳:“佟大人若是要兴师问罪,我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墨临软软的碰了个钉子,仍是说:“我只想知道实情。”
  “佟大人,你明白的,我们若是情投意合,我自然是会对他负责。”南竹端过茶碗,又在手中捂着:“相信那也是佟大人所不乐见的。”
  墨临的目光幽暗:“小伞并不喜欢男人,是你主动。”
  南竹轻轻滑开了杯盖,瓷器摩擦的声音,冷咝咝的使人心颤。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墨临胳膊放松的搭在扶手上,十指相扣搭在胸前,可攻可守的姿势。
  “……”南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对他……有感觉……”墨临注视着南竹,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一直到现在都是吧?”
  南竹终于开口:“佟大人说笑了,我对他,是完全提不起兴趣呢……”
  墨临并不相信:“提不起兴趣的身体……可不是那般反映……”
  “这样的说法恐怕欠妥……”南竹微眯了眼,视线转向墨临:“男人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佟大人该是知道的……”
  “……”墨临略有迷茫,不知他指的什么。
  “兴趣那种东西……当真需要么?”南竹长长的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但绷紧的嘴唇,轻咬的牙齿,仍是透露出强烈的不屑甚至是恨意。
  是为青叶……
  墨临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猛的醒了,他可以做一个两袖清风,受民众敬仰的好官,一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君子,一个言而有信,重情重义的好人,但他在对面这个男子眼中,心里,永远不是无辜的……
  在他的面前,他的一切真实,都成了虚伪……
  纵然有万分的委屈,事实却是不可改变的……
  谁比谁干净,谁又比谁纯情?
  “……”墨临默默的喝茶,已经没有立场再逼问。
  赢了……
  南竹淡淡的笑了一下。
  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的摊贩们依旧杀风景的吆喝着,不知哪个客人点了小曲,细嫩的女声咿咿呀呀的唱着情啊爱啊要了命的相思啊。
  茶室里安静无声,两人各怀着心思,有些沉重。
  茶壶已经空了,没有再续的必要,墨临说:“尹老板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往后还是离云伞远些罢。”
  “……”南竹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尹老板生性风流,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开窍的孩子?”墨临的面上并无刻薄,确是有几分真诚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会是得不到的呢?”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佟大人这是在求我?”
  墨临说:“不过是知会一声,即便尹老板真的有心与我一搏,我也是有自信的。”
  “……”南竹顿了顿说:“佟大人还真是势在必得……”
  墨临认真的说:“别再玩弄他,他已经够糊涂的。”
  南竹微微皱了眉:“佟大人不是以为,今天这一切,都是我操纵的?”
  墨临说:“你至少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南竹没什么好反驳,难道说自己被那傻子骗了么?被那傻子简单的几句话,一个拥抱,就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了?挑了这样一身好笑衣服,坐在这里被人嘲弄?
  “佟大人真是疼他……”南竹厌倦的无以复加。
  “……我爱他。”墨临蓦的开口:“我爱他许多年了。如果尹老板只是觉得他有趣,随意与他玩玩的话,请去找别人吧。”
  墨临的话掷地有声,砸得南竹一愣,虽然知道墨临心向云伞已久,但这样赤 裸的剖白,理所当然的占有,义正严词的警告,却让南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什么了不起的玩意,这样宝贝着?他能回报什么?对他再好也不懂的!除了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之外,他还有别的本事么?
  “佟大人你恐怕搞错了。”南竹的指头在墨临看不到的角落狠狠的抠着扶手,发白的指节承受着不知名的恨意:“我很早就想甩脱他了,说不要做朋友了,他跑来抓着我不放;说不要做生意了,他天天在店外面堵着,耽误我多少买卖……”
  墨临微微一惊,从没觉得云伞是会缠着别人的那种。
  “死皮赖脸的要给我做伞,赶工又来不及,我就对他说,做不了就算了,结果还是耍赖央求,不肯放手。他的伞如今做得是不错,但也未必就是最好的,价钱贵得离谱,速度慢的要死,我们毕竟是小本生意呢,哪能由着他这样折腾。我也不想被他继续胡搅蛮缠,不如佟大人帮我劝劝……”南竹细长的眼扫过来,冷冷的视线。
  墨临深皱了眉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原委,思来想去,南竹对他扯谎,并没有什么好处,自己也不会因为南竹说小伞几句坏话,就动摇了,南竹主动的远离小伞,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我明白了。”墨临说:“尹老板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叫云伞不再纠缠你,何况官伞的制作日趋繁忙,他便是想去,恐怕也没了时间。”
  南竹微微颔首:“多谢佟大人体恤。”
  墨临想了想说:“云伞之前若有对不住的地方,我替他向尹老板道个歉,大人不记小人过。”
  “佟大人客气了。”南竹觉得指头有些发麻,这种麻带着痛,慢慢侵染他的全身,他的感情,他所承受的折磨,该死的欺骗,就到这可笑的道歉之后,统统结束了吧。
  墨临心中松了口气,精神也缓和下来,端过茶碗,将已经凉掉的茶慢慢饮尽,悠闲的神色。
  南竹用眼角扫过墨临,心中却又不舒服。
  你才不会幸福,南竹鄙薄的想,那狗东西不可能喜欢上男人。
  他不值得那么去爱的,早晚要后悔。
  邪恶的冲动,让他没经思考的脱口而出:“云伞是喜欢女人的。”
  墨临微微挑眉,见怪不怪似的:“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么?”想起那个满脑子才子佳人的小东西,不禁笑了出来:“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怎么受的了他?”
  “……”没看到预想中的懊恼,让南竹心中扭曲的怒火烧得更旺:“那就多留神那个叫小砚的女人吧。”
  墨临愣了一愣,转而微笑:“……这倒不用担心……”
  南竹的心猛的一沉,是啊,当然是这样的:“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请她帮忙而已。”茶水饮尽,墨临也将茶碗放回桌上:“我毕竟不可能追着他满街跑,还是要想个法子把他牵来身边才成……”
  真是自取其辱……
  南竹嘲笑着自己,他们将来如何,与自己可有半分关系,用的着这样关心……
  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恶意,南竹站起身来。
  还是不要走的那么难看:“佟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微微拱手,又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墨临也站起来,这场闹剧终该结束:“借尹老板吉言。”
  这样不错,南竹安慰着胸中撕裂一般的疼痛,不过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拣了去,有什么可惜……
  往后当真断了念相,也就不用再彷徨为难,患得患失。日子一长,渐渐淡忘,还是会喜欢上别人,回头再看如今的自己,这样的痛苦,也只是不堪的笑料。
  都是这样过来的……
  即便是爱的死去活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指头碰上房门,麻痹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下次,还是喜欢个聪明些的吧。
  南竹想。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南竹没有防备,被吓了一个激灵,只听窗外嘈杂的呼喊:“楼上掉下人来!!”“大白天的怎么还爬墙啊!!”“赔我的西瓜!!”乱烘烘的各种声音,扰得南竹眼前发黑。
  当你以为事情已是最糟糕了,其实往往不是……
  于是回过头去。
  墨临已反应过来,几步冲到窗边,只看一眼,就脸色全变,马上折了回来,推开南竹,直冲下楼。
  南竹慢慢走到窗前,微微低头,手垂放在雕花的木栏,宽阔的视野,看尽街上的喧嚣。
  云伞被人群围在路中间,身上满是淡红色西瓜的汁水,旁边一个小贩拖着堆满西瓜的木板车,上面几个压烂的。小贩扯着云伞的胳膊:“赔我!赔我的西瓜!!”云伞着急的挣扎:“你……你别喊呀……我赔你……”手忙脚乱的掏出钱袋,指头又不灵便,解着带子反到越解越乱。
  “你们……你们小声些……”云伞扭着眉毛,为难的与人家商量着,下意识的向茶楼上的窗口扫了一眼,立刻呆住了……
  完了……
  南竹正看着他……
  淡漠的眼神,仿佛看的只是路人。
  浅浅的衣裳,漂亮的脸,轻倚窗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的到的,摸的着的,亲吻也好,拥抱也好,撒娇也好……
  还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呢……
  至少是……有些感情的吧……
  哪知道画里面,与画外面,始终隔着一层纸呢……
  南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云伞低下头来。
  南竹今天,穿的真是挺好看的……
  南竹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从未如此让他紧张,简直有些窒息,喘不过气的感觉逼得云伞想要逃离……
  匆匆将手中的钱袋塞给卖西瓜的小贩:“都……都给你了。”挤开两边的路人,云伞一瘸一拐的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伞!!”墨临的呼喊蓦然响起,云伞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墨临已经到了街上,很快冲出人群,迅速向他逼近。
  “!!”云伞吃了一惊,脚步加快,脚踝的痛却牵制了他的速度,云伞真的开始慌了。
  “小伞!!你别跑啊!!”墨临一路追着他。
  “……”云伞咬紧牙关,还是忍痛跑了起来。
  “小伞!!是我啊!!”墨临见他躲避的态度,心中也是无奈,明明就快要拐到手了,怎会横生枝桠,这小人,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真相来的这样突然,叫他怎么想的明白?当温柔的谎言被狠狠的戳破,爱情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了……
  云伞一脚高一脚低的拼命跑着,身后的一声声呼唤,在他听来已经成了催命的魔咒,恶鬼伸出了爪牙,要将他拖去不知名的地方。内心深处的恐惧吓得他瑟瑟发抖,甩脱不掉的纠缠让云伞绝望,跑的再快些,再快些呀,云伞心急如焚,但那深厚的声音,已经到了他的切近。
  “别跑了……”墨临终于抓住云伞的胳膊,用力的将他拽入怀中。
  “不要!!”云伞大叫,歇斯底里的挣扎起来。
  “看着我!小伞你看着我。”墨临抓住云伞的下颌,强硬的抬起,逼他正视他的感情:“是我在爱你……是我呀!”
  “……”云伞看着墨临的脸,明明是熟悉的,却又有些不一样了,墨临眼中真挚的热情,烧开了层层温和的伪装,直直的送到他面前。云伞还是不知所措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墨临的拇指轻抚云伞的脸颊,勾勒着下巴的线条,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安抚受惊的心上人:“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我平常怎样待你,将来还是怎样待你,你不必紧张,明白么?”
  墨临不是魔鬼……
  云伞心中的幻相渐渐消失,被欺骗的感觉浮出水面,眉眼间带了些哀伤。
  “不要怕……”墨临将云伞抱紧些,轻拍他的背:“我才是该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的那个,不是么?”
  云伞将额头顶在墨临胸口,思绪慢慢平静。
  “我只是爱你,没有恶意……”墨临贴近云伞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息痒痒的。
  “……”云伞眨了眨眼,将脸扭去看不见的一侧。
  “……”墨临无声的笑笑,略微弯腰,把云伞打横抱了起来:“送你回家吧。”
  云伞的两个爪子搭上墨临的肩膀,视线越过墨临的肩头,茶楼上的那一抹灰白,还在窗口伫立着。
  云伞有些疲惫,大概是跑的累了,脚踝的痛清晰起来,不自觉的搂紧墨临的脖子。
  “被人爱着的感觉如何?”墨临笑着说。
  南竹觉得自己是看了一场戏一般,那两人奔跑,追逐,拥抱,身形渐渐合在一起,亲密的……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嘴角挂上无所谓的笑。
  这样很好,南竹告诉自己。
  南竹默默向外走,无聊的想起今天的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
  他可笑的以为今天是嫁娶,其实不是。
  不只不是,恐怕连会亲友也够不上吧,那两个人,哪个是他的亲,哪个是他的友……
  于是……
  南竹淡淡的笑出来,果然是犯了忌。
  其余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碰……
  小二见南竹从雅间里走了出来,带着笑模样,赶紧乐呵呵的迎上:“老板,玩的可还开心?”
  南竹看看他,点了点头。
  小二说:“只是隔壁的那位云公子,没结了花消就跑了,还把我们的木栅栏推坏了一块,您看……”
  南竹顿了顿:“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二想想说:“他是刚过午就来了,到门口一听你们俩都到了,就叫小的又在隔壁开了一间,只点了壶茶水而已。这云公子可真够爱玩笑,大白天的爬到窗外偷听,木头的栏杆又雕了花,脆的什么似的,哪禁得住他这么折腾……”
  过午才来,那应该是都听到了……
  扫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南竹心灰意冷。
  “都算在我的帐上……”南竹动了动指头,小二赶紧忙活去了。

  五十二.不可言

  墨临一路抱着云伞,两旁偶尔有些人驻足观看,有些认得的,对墨临恭敬的打了招呼。云伞十分别扭,几次想下来自己走,墨临并不觉得难为情,总是安慰他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云伞将脸埋在墨临的肩窝,努力从接二连三的刺激中理出头绪,果然是不该那么好奇去偷听人家讲话,本以为可以听到些肉麻的甜言蜜语,谁知道两人对自己都各有一番心思,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事,不知该如何收场,只想溜之大吉。还从楼上掉下来,被人抓了个现形,笨的什么似的……
  太丢人了……
  云伞真想找个地缝钻了。
  二人进到家门,云扇先是发现:“哥,这是怎么了?”
  墨临笑笑说:“你哥又淘气,爬墙偷听,从楼上掉下去了。”
  “啊?”云扇吓了一跳:“怎么不摔死你呢?”
  云伞怒冲冲转过头来:“你!你还是我亲弟弟吗?”
  云扇说:“你笨成这样,我都没挑剔你呢,你倒说起我了。”然后略有担心的摸摸他的胳膊腿:“摔到哪了没?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云伞连连摇头:“我掉西瓜车上了,就是脚崴了……”
  墨临笑着把云伞放下:“应该是没事,刚才跑的可快了。”
  云伞:“……”
  云扇:“……你跑什么呀?”
  云伞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墨临:“……”
  云扇说:“没事就好。”又扭着眉头数落:“喝个茶能喝成你这样,也真是够新鲜的。”
  “……”云伞忍气吞声的,在地上走了几步,还是疼。
  “这两步走得姿势正,气度佳……颇有我前几日的风范。”少阳摇着扇子从堂屋里出来,又是玉树临风。
  云伞:“……”我跟你这断腿的能比么!!
  墨临微微颔首:“韦公子。”
  少阳合了扇子拱手道:“佟大人好久不见。”
  墨临问:“如今身体如何?”
  少阳道:“还是多谢佟大人的照顾,基本康复,拖佟大人的福。”
  墨临笑:“韦公子客气了。”然后转向云伞:“在外面晃了几个时辰,也该回去。”然后微微俯身,靠近云伞的小脸:“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和以前一样的。”
  云伞犹豫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墨临欣慰的笑笑,目光仍是温柔,手轻轻拢过云伞的背,微垂了眼帘,凑过来一吻。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他不是说不乱动!!
  墨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便退开了,还是笑的,极自然的神情,不掩饰的爱意,倒叫旁人看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你……”云伞脸红红的,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注意休息,别太操劳。”墨临笑着掐掐云伞的脸蛋:“要来找我。”
  云伞与其他二人一起,再次进入石化状态。
  “再会。”墨临似乎很是高兴,与呆若木鸡的几人摆摆手别过,便转身出门去了。
  “呵呵……”少阳用扇子抵在下巴上,这佟大人终于是出手了。
  云扇回过劲来,掐住云伞的脖子晃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云伞扯着弟弟的手:“他说……爱……爱我……”
  “谁?墨临兄?”云扇难以置信。
  云伞费力的点头,要喘不过气了。
  “……你再说一遍!!”云扇的手又收紧,他一定是听错了。
  要……要谋杀亲哥了……
  云伞默默泪流……
  “你要把他掐死了……”少阳笑着拉过云扇的小手,就这样闹了人命官司可犯不上。
  云伞被掐的直咳嗽。
  “他怎么就看上你了?”云扇气得直蹦。
  “我怎么知道啊……”云伞怪难为情的。
  “不看上他?难道该看上你么?”少阳在一边用扇子掩了些表情。
  “呃……”云扇心虚的小些声音,上下打量着哥哥这一身西瓜汁的狼狈相:“什么眼光啊……”
  “我怎么了?咱们长这么像,许少阳喜欢你?就不许墨临喜欢我么?”云伞挺了挺胸脯,严肃的说。
  “……这不是长相的问题!!”云扇白他一眼,那么好个人喜欢上他,可真是浪费了。
  “反正……反正是他说的……”云伞没低气的嘀咕着。
  “那然后呢?你们相好了?”云扇问道。
  “啊?……相好……”云伞扭着眉头为难的:“可墨临兄是男人呢……”
  “男的……恩……”云扇当然知道他哥的那点小喜好:“墨临兄人这么好呢,要不你与他相处试试……”
  “……不行吧……”云伞犹豫着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呀?”云扇的眼睛又立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事要么就成,要么就不成,你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云扇愤怒道。
  “可是……可是……”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又说不下去。
  少阳轻轻笑着,看云伞左右为难。
  “我要是说不成……会怎么样呀……”云伞小心的问。
  “我哪知道,你去跟墨临兄说试试。”云扇鄙视的看着他。
  “哎……”云伞长叹一声,懊恼的蹲下来,没动静了。
  原来对他最好的人,是这样的原因……
  “你自己赶紧想好了。”云扇也没再催他,回屋做晚饭去了。
  “小伞儿……”少阳撩了撩下摆,也在他身边蹲下:“南竹知道这事么?”
  “……”想到南竹,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云伞点点头。
  “他说什么?”少阳笑眯眯的。
  “他祝我们白头偕老……”云伞记得好象是这么说的。
  “哦……”少阳心中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觉得……”云伞嚅嗫着:“他好象……特别讨厌我……”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这也不是好象吧……人家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少阳的桃花眼,好看的眯着:“如果是墨临和南竹,一定要从你身边消失一个,你希望会是谁呢?”
  “消失做什么?”云伞眨巴着大眼睛。
  “比如说……你再也见不到他。”少阳用扇子敲敲云伞的额头:“或者说……死了?”
  “?!”云伞被意外的假设吓了一跳,牙齿咬着指节,眼珠左右乱转,努力的比较着。
  少阳好笑的看他开动脑筋。
  “……”想了一阵,云伞为难的松开咬着的指头,浅浅的齿痕:“一定要选一个么?”
  “不然还叫选么?”少阳认真的说。
  “……”云伞又陷入沉思,忧郁的神情带着些焦躁。
  这真的是个难题。
  少阳在一旁提点着:“有那么难么?既然南竹是讨厌你的,就叫他消失掉好了。”
  云伞愣愣的看着少阳,眼眶却微微红了。
  “讨厌!讨厌!!”云伞猛的站起来:“我不要选!!”
  云扇听到声音,从厨房露出头来,手中挥舞着菜刀:“韦少阳!!你再招惹我哥看看!!”
  少阳连忙站起陪笑:“哪能呢……我好乖的……”
  云扇又看了看,没什么异状,便缩回去煎炒烹炸了。
  少阳擦了擦冷汗,回头见云伞脸垂的低低的,对着地面,拳头攥的紧紧。
  于是轻叹了口气,摸摸云伞的头顶,两个都不要选,还真是好办,又不好办了……
  “还是要放弃一个,你才会好过,明白么?”少阳说:“还是你已经放弃了南竹,却又不忍心说出口?”
  云伞还是说:“我不要选。”
  “谁又在提南竹!!”云扇再次从厨房窜出来,火冒三丈。
  “没提没提,谁是南竹?”少阳笑的谄媚:“什么时候开饭?我要饿死了。”
  “嫌饿还不来帮忙?”云扇训斥着:“整日好吃懒做。”
  “我……不是腿脚还不灵便么……”少阳嬉皮笑脸的,展了扇子背在身后,一步三摇的前去帮忙了。
  云伞还在院当中站着。
  “啊,对了,哥,刚才小砚姐来过,把她订的伞取走了。”云扇说。
  “啊?”云伞抬起头来,他还没做完呢?
  “我帮你做的伞,少阳闲着没事就叫他画的,小砚姐挺喜欢的,抱走的时候连蹦带跳。”云扇笑的开心。
  “哦……”云伞暗暗欣慰,她喜欢就好了。
  “虽然是送她的了,但我想,过门当天红包还是要包的。”云扇自言自语的说。
  “??”云伞睁大眼睛:“过门?”
  云扇奇怪:“你不知道吗?小砚姐来订喜伞就是要做嫁妆的呀?”
  “……啊?”云伞一时没办法反应。
  云扇大惊:“我还当你知道的呢!!”
  什么跟什么……
  云伞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积了太多,积了太久,噼里啪啦的泪水简直将云扇吓住了。
  云伞从不觉得自己聪明,但也没想到自己傻到这个份上……
  他以为的哥哥,不是哥哥。
  他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
  他以为喜欢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嫁人了。
  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却一件也没察觉到呢……
  “哥,哥,你怎么了?”云扇担心的跑过来,带着满身油烟味,紧紧抱住他。
  追忆起以往的蛛丝马迹,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变的清晰……
  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自作多情……
  没有什么可说的。
  都是他自己弄错了。
  连如今在哭的是哪一桩,他也分不清了……
  南竹从茶馆回到店里,面沉如水。
  好听热闹的伙计讪笑着:“怎么样怎么样?亲嘴了没?还是直接就吃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下流话。
  “……”南竹冷冷的眯了眼:“……多事。”
  “……”店里立刻噤了声。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南竹一甩袖子,众人赶紧扫灰的扫灰,搬货的搬货,各自散了。
  茶楼那天的事,再也没人提起过。

  五十三.心结

  南竹这天坐在店里,心情不好也不坏。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偶尔经过几个还算顺眼的,然后轻轻支住额头。
  世上有这么多男人……
  总是会有一些可以与他彼此相爱的。
  但想到要再与一个陌生人从相识相知,慢慢发展到朝夕相处的程度,又觉得格外无趣。想得到那样甜蜜的结果,却疲倦于这漫长的过程。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肉麻话,他是怎样也说不出口的,多希望能有个人,能与他心意相通……
  对于那个人是谁,他其实并不是很挑剔,连云伞这样的……
  还是懒得谈情……
  他自认不是个吝啬的情人。
  想要另一个人的陪伴,却是这么难……
  店里究竟有没有伞卖,当真那么重要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店里放伞的角落,是空荡荡的。
  以后干脆不要做这生意,南竹想,本就是搭配着卖的,却费掉他太多心力了。
  从现在开始,慢慢淡忘,并开始意兴阑珊的期待着,不知道在何处的下一段恋情。
  于是当云伞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是错愕的。
  云伞胳膊下夹了两把伞,站在街上,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巴巴的望向店里。
  又来做什么?
  南竹悠闲的心情被扫个干净,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滋生,善意与恶意的猜测纠缠着,让他没办法平静。
  云伞站在店外,看着南竹扭过脸去不理人,心中也有些失落,以前还以为只是耍脾气闹着玩呢,其实那种厌恶都是真的……
  那……到底还要不要进?
  云伞垂了头,在原地慢慢绕了两个圈,终于下定了决心,很多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于是硬着头皮靠近,店里的伙计们,一边装着忙活,一边偷偷看着。
  云伞站到帐柜前,对面南竹那个带搭不理的死德行,看了又有些气,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南竹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怎么?”
  “因为什么……”云伞把下巴搁在帐柜上,眨巴着大眼睛怪可爱的。
  “……”南竹看了就烦:“站好了。”
  云伞吭叽了两声,站直了些。
  “因为什么呀……”云伞还是问。
  不给他个答案,恐怕又要没完没了。
  南竹干脆直说:“你傻了吧唧的,太讨厌了。”
  云伞微微扭了眉头,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没有再申辩什么。
  施虐的快感逼迫南竹的心疯狂的跳着,他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眼前这个无知的人,报复得逞的甜蜜与窃喜,让南竹不由自主的颤抖,然后由内而外的崩溃着。
  他曾经,是怎么样的爱护他……
  是怎么样的舍不得……
  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云伞想,自己还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了。
  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装出些笑,把带来的纸伞放到帐柜上:“那……这些你拿着,我以后不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外,已经这样两看相厌了,还有继续来往的必要么。
  云伞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也……也不做生意了。”
  南竹又恩了一声,从帐柜里拿出些铜板,用线绳穿着。
  “……”云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南竹本就不愿意理他了,还能有什么挽留么?
  南竹将铜板穿好了,扔到柜面上,平静的说:“拿去吧。”
  云伞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钱串,似乎比平日还要多一些:“……”
  “我不要钱……”云伞倔强的说:“你不是嫌我的伞贵么?白给你了。”
  南竹抬头看了看他,不悦的神色。
  “我从没跟你要过那么多,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云伞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敢这样对南竹说话,也许是对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不能再忍受了。
  “……”南竹猛的皱起眉来:“不愿意要就拿回来。”
  “明明不是我要的,你凭什么说我卖的贵呢?”云伞瞪着眼睛,不依不饶的。
  一边嫌弃他的伞贵,一边又大把的塞钱给他?
  这不是太莫名其妙了么?
  钱给的多了,成了他的错。
  感情给的多了,也成了他的错。
  这个寒酸的白痴,根本是什么都不要的,何苦给他这么多。
  “你不想要,就都拿回来啊!!”南竹腾的从帐柜后站了起来,复杂的心情,只能用愤怒掩饰着。
  “……”云伞被吼的退了两步,明明是害怕的,还是努力的顶了回去:“你这个脾气,才真是让人讨厌呢!!反复无常的,谁能受的了呀?人缘差成这样……”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陡然而降,店里几个假装忙碌的伙计,纷纷退到不起眼的角落。
  南竹沉默不语,小脸拉了老长,白皙的面容似乎凝了冰霜,打帐柜里从容不迫的走出来,云伞起了警惕,却不甘输了气势:“你……你想怎样?”
  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总觉得危险要临近了,突然南竹的身形一晃,还没云伞等反应过来,脸上便已是热胀胀的一阵疼。南竹的拳头硬硬的砸在他的颧骨下方,云伞觉得自己整个五官都挪位了,然后步伐不稳的退了几步,险些瘫坐到地上。
  “你!!……你!!”云伞万没料到南竹会下此毒手,也气的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与南竹撕打起来。但他的小胳膊小腿,又哪里拧的过南竹,几下就被推出店去,南竹将帐柜上的伞扔到他身上:“滚出去!”
  云伞并没有接,纸伞打在胸前,砸在脚面,生疼的。
  云伞一次又一次的冲进店里,又一次一次的被推出去,发狂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咆哮,伤心渐渐压过了愤怒,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滴下来。执拗的张着双手冲过去,像要拥抱似的,完全不顾忌南竹的抵抗,绝望的坚持着。
  南竹的心肠铁打一般,毫不松懈,云伞怎么样来,就把云伞怎么样推走。
  云伞到底是不动了,堵在店门口号啕大哭起来。
  行人纷纷停下来围观,南竹还是气势汹汹的对着他。
  “回家去。”南竹靠近些,用手推搡他。
  云伞猛的扑向南竹,死死的抓着,再也不松手的架势。
  南竹胸前的小脑袋晃来晃去,忍着抽泣,嘴里呼出的热气浸透了他的衣服,熏烫着肌肤,牙齿在他胸前细密的啃咬着,努力的寻找一个下狠嘴的地方,南竹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要推不推的时候,巨痛从胸口传来,要撕掉他一块肉似的,云伞对他积压已久的怨恨与不满,全数爆发了。
  南竹咬着牙说:“咱们好聚好散。”
  云伞没有松口,反而咬的更紧,南竹因为痛而压抑的呻吟,让他觉得快意,他们本就不是好聚,如何好散?
  南竹狠下心,反抱住云伞,一口咬住怀里人的脖子,云伞用了多大力气,他就用了多大力气,云伞惊讶的哼了一声,吃痛下意识的挣扎,南竹的双臂却禁锢着他,于是泄愤般咬得更起劲,但南竹给他更多的痛,又让他退缩了。
  他咬的轻些,南竹也返给他轻些。
  云伞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他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云伞想了想,松手放开南竹,南竹还给他自由。
  明明只是幼稚的较劲,云伞却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胸膛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渐渐散去,空落落的有些冷……
  见云伞已经平静下来,南竹也恢复了一贯薄凉的神情,衣襟上满是云伞的口水与泪水,略有厌恶的微敛了双眸,没再理会云伞,独自退到后院。不多时换过衣服,再回到店中,云伞果然已经走了,只剩两把彩伞扔在门前,便吩咐伙计收了,将帐柜上的钱拿起揣在怀中,整了整衣领,说:“我出门一阵。”
  云伞擦了擦眼泪,在街上默默的走着,大概,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没办法挽回的。
  不甘心混合着失落,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但被南竹这样的讨厌,却让他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如果不是墨临兄吩咐的话,小砚姐恐怕也不会搭理他吧……
  反正从来就没女孩子正眼看过他……
  墨临兄对他一直都不错,不如就和墨临兄一起好了。
  带着这样散漫的心情,云伞晃到了县衙门,门房说小砚碰巧刚走,辞了衙门里的事情,准备专心嫁人做媳妇了。云伞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说我是要找佟大人。门房说大老爷有客,佟老夫人来了。
  佟老夫人……墨临兄的娘么……
  真是有些羡慕……
  云伞小心的绕到三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啪啪的声音,似乎在打什么东西。
  “娘……我只爱他一个。”墨临的声音,压抑着喘息与痛苦,依然那么坚定。
  “好话都已说尽,你还要执迷不悟?”老妇人苍老的嗓音有些凄厉:“你当真要咱们佟家断子绝孙?”
  云伞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仿佛从梦中惊醒。
  “我只爱他一个。”墨临还是说。
  噼啪的响声突然密集起来,打在墨临的身,却直直的戳上云伞的心。
  不应该是这样随便的心情……
  他凭什么,被墨临这样爱着?
  云伞赶紧转身,折回了来时的路。
  “作孽啊!!”老妇人的哭泣如同魔音一般纠缠着云伞的视听,愧疚与自责,紧紧的包围着他,云伞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一切。
  喜欢男人,果然还是不成。

  五十四.欲难平(上)

  五十四.欲难平(上)
  红灯笼的院子里,欢声笑语,总是那么诱人。
  南竹淡淡的笑着,饮下杯中的美酒,微醺的眼神格外迷离。
  “南竹……”红衣的少年为他斟满杯盏,巧笑倩兮,眉目传情。
  南竹被暖融融的酒意熏得有些动情,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就吻,少年娇羞的呻吟,指尖却大胆的在他身上游走着,剥落南竹的衣服,对于美好肉 体的渴望,在这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没有必要隐藏。
  薄如蝉翼的红纱只需一个指头便可以轻松勾下,南竹托着少年不断扭动的细腰,赤 裸的胸膛,红润挺立的小点,邀人品尝似的诱惑着。南竹笑着轻轻含上,少年的急切让人有种被需要的错觉,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么青涩,沉迷于男人给予的欢乐中了。
  将少年压在床上,腰被白皙的双腿缠着,少年躺在红色的纱衣之中,衬得肤色更加粉嫩迷人,指甲挑逗的划过南竹胸口,停在一块淤青的牙印边,微喘着咕哝:“这是哪个小情人留的,可真带劲……”
  “……疯狗而已。”南竹没说太多,指头伸进狭窄的甬 道,活动了几下,便一挺身进入了少年的体内,少年高亢的叫了一声,背弓起成漂亮的弧度,双腿扣得更紧,任南竹纵情欢 愉。
  很舒服……
  南竹时快时慢的抽 插,身下柔软的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痛快的叫着,温暖的内 壁包裹着他,漂亮的手指扯乱了红纱。
  南竹闭上眼睛享受这汹涌的快 感。
  就是这样……
  激情过后,少年还是缠着南竹不放,意尤未尽的轻吻他的脸,汗水混合着白浊的爱 液,散发着淫 糜的味道,南竹回搂少年,纵容他撒娇似的亲热,并没有意想中的空虚失落。
  南竹想,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适合自己……
  于是困了就睡,醒来就亲吻缠绵,饿了就叫些酒菜送过来,酒与性互相催动,南竹鲜少神志清醒,就像上了瘾一样,总是还想要更多,更多,情 欲的沟壑却越来越深,仿佛没有办法添平。即便偶尔想到,纵欲也该适可而止,但身边温顺热情的少年却让他欲罢不能,就算只是这样廉价的爱情……
  浑浑噩噩的过了不知几天,当真实与幻境的距离渐渐分不太清,南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身侧的褥子微微压下,有人坐到了床边,衣袖上带着清新的味道冲开满室的污秽的空气,轻轻的摇晃他:“南竹……南竹……”
  南竹深皱了眉头,跑到这里还不得清净……
  “走开。”不理会那烦人的手,南竹转身抱住一旁温暖的肉 体,少年也抱住他,体贴的爱抚着。
  “南竹……该回家了。”那手并没有再纠缠,柔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是云伞……
  南竹清醒了一些。
  才想起……他和云伞……已经……
  于是回过头去,青叶的嘴角带笑,眉宇中淡淡的忧郁,静静看着他。
  南竹笑了笑,拖过青叶的袖子:“来……”说着手已经伸进青叶的衣襟,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让他疲惫的身体又开始亢奋。
  少年伶俐的拖过青叶另一只胳膊,就要将青叶拉到床上。
  “……”青叶没有抗拒,只是面带诧异,南竹对性 事向来十分自制,怎么会……
  南竹抱住青叶,投入的吮吻,少年解开青叶的腰带,熟练的脱去外衣。手又要向里伸,青叶用眼神拦下,少年识趣的没有再进。
  不忍拒绝南竹的热情,青叶趁着亲吻的间歇,还是微喘着劝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该动身……”
  南竹置若罔闻,还是缠着青叶吻的开心,指头揉弄着青叶胸前,想勾起青叶的回应。
  禁欲许久,哪受得住被人这样玩弄。
  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每一个反应,南竹都了若指掌,青叶被压到床上,看到南竹眼中熟悉的欲 望。
  他不是……喜欢上小伞了么?干吗还在这种地方流连?
  “南竹……小伞也会去……”青叶小声呢喃,勾勾指头将南竹垂下的发拢到耳后。
  “……”南竹轻咬着青叶的脖子:“……你替我去就是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似乎并不顺利呢……难道是他弄错了?青叶心里叹了口气,南竹心里所想的,从来不是他能了解的。
  饥 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迎合南竹的动作,心情又是悲哀,到底对谁的爱多一些,对谁的爱能稍微轻松,不禁苦笑,谁会把他的爱当真……
  不过是到处飘零……
  “南竹……”青叶扳过南竹的头,捧着他的脸颊:“不如我搬回来陪你……”
  谁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奋不顾身……
  怎奈现实是这样的冷……
  努力的改变,期待与他重逢,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活的这么天真……
  南竹慢慢的眨了眨眼,还在梦中的表情,撑起身体离开青叶,默默的下了床。
  真是扫兴……
  这种承诺似的东西,太扫兴了。
  南竹从地上拣起微皱的衣服,自顾自的穿着,少年凑上前小心的服侍,也被南竹轻轻赶开。
  什么事情,一旦沾了约定,一旦沾了责任,就开始变味,就不再值得有任何期待,他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要开心。
  看着南竹断然离去的背影,青叶无力的捂住眼睛,衣衫凌乱的躺在爱迹斑斑的床上,浓重的气味围绕四周,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将来也不会走的出去……
  这就是报应……
  青叶微笑,朝三暮四的人呢……活该你无处安身……
  南竹回到店里,简单梳洗过,又换了喜气些的衣服,雇了辆轿子,懒洋洋的倚在轿里,轿帘呼扇着偶尔泻出些阳光,于是微微敛了眼眸,还真是有些累。
  轿子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两旁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倒贴着,院里院外人头攒动,忙忙活活的满是道喜声,流水席上饭菜的香味离老远都能闻见。
  南竹从轿子里下来,结了轿钱,被旁人的笑容感染,表情也是放松,进到院里,看到那被人团团围住的新郎官,自怀中掏出了红包。
  “掌柜的!”新郎官见了南竹连忙招呼,挤开人群凑到南竹身边:“好几天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手脚够快的……新媳妇是哪的?”南竹将红包塞到新郎手中。
  “嘿嘿,你见过的……”新郎官并不客气的将红包收起。
  南竹见满院都是人,刻意不去寻找那该死的身影,与新郎说:“我还有事,先回店里了。”
  新郎官哪肯放他这么走:“好歹喝杯喜酒!!”
  两人正在拉扯之际,大门口传来那个该死的叫声,趾高气昂的:“谁是王二狗!!谁是王二狗!!”
  南竹默默的别过脸去,打算离开这是非地,新郎官却拉着他,还笑呵呵的一举手:“我就是王二狗!!”
  云伞在家里蹲着憋气,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新郎姓甚名谁,又是诅咒又是唾弃,从这俗名就知道是个俗人,小砚姐嫁过去真是委屈死了。本还想来挑事闹场,结果一看到王二狗其人,吓得险些扑到门板上。
  这,这不是南竹店里的伙计么?常来取伞的那个……
  敢情来的那么勤,是来堵小砚姐的……
  顺路蹭饭吧……
  云伞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二狗身边的人,背着身,好象是南竹。一身淡粉色的衣服显得轻佻,更把穿红挂绿的新郎官衬得越发俗不可耐了。突然想起,南竹好象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呢。
  南竹想既然已经撞上,再躲躲闪闪就显得自己太不坦荡,于是对二狗说:“我喝两杯就走。”
  “好好好,这边请。”二狗将南竹让到席上,回头笑着靠近云伞,摸着自己的下巴,怪不怀好意的:“怎么的?云小伞?送红包来了?”
  云伞昂着头,撅着嘴,还是有些敌意:“我们是娘家人,红包不给你的!!”
  “呦呦呦……”二狗揪着他:“一会好好喝两杯,你可算是我们的大媒呢。”
  云伞小脸发青,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这时云扇和少阳一起进了院。
  “跑那么快做什么?还想崴脚是么?”云扇把哥哥从门板上撕下来,像模像样的给新郎官道了喜,便寻娘家的茶房送红包去了。
  又有新客到,二狗忙去招呼,只剩少阳和云伞两个在地中间站着。
  少阳的身材与长相,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一样,即便不知他的身家,光是凭外型,也受尽了旁人的注目礼。
  云伞站在少阳身边,面对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真觉得累的慌,小扇每天得多操心呀……
  只是不多久,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了目标,少阳顺势望去,合上扇子在手中敲了敲,略有无奈的笑:“啊呀呀,真是不得了……”
  云伞也看了过去,眨巴眨巴眼睛,愣了……
  南竹在流水席间转了几圈,对饭菜并不感兴趣,最后懒得再动,十分随性的倚在桌角。苍白的脸上被酒熏的微微透出红润,眼睛下淡淡的阴影,气力也是虚的,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嘴角勾着庸懒的笑,手边半搂半挎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南竹将自己的杯子递到小公子嘴边,贴近人家的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小公子显然也是同道中人,被南竹勾得脸都红透了,受宠若惊的喝下杯中酒,然后醉茫茫的看着南竹的脸。
  小公子的面相马马乎乎说的过去,并不像是平常爱寻欢作乐的人,对自己这样轻易就打动了美人心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南竹身上堕落的性感又是那么吸引,来者不拒的神态,懒懒的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嘴角勾着危险的笑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云伞目不转睛的看着,南竹这是……喝醉了吧……

  五十五.欲难平(中)

  南竹搂在人家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更不顾忌旁人目光的向下滑去。
  众人都咽了咽口水,或鄙夷或玩味的看着他们亲密。
  “啊……”云伞出了一声,手抬了抬,想阻止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来了,如今他还有什么立场去干预呢?讨人嫌也要有个限度……
  说不定……南竹是挺喜欢人家的……
  这样一想,云伞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碾过似的,比起南竹喜欢青叶,比起南竹喜欢墨临,比起南竹在不正经的地方鬼混,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人,却叫他莫名的难以接受。
  哪好呀……
  又不高又不帅,也没看出怎么有学问……
  明明就不是南竹喜欢的型!!
  这事成不了的。
  云伞扭着眉毛,暗自笃定。
  别摸了!!别摸了!!什么好事,笑的那么开心!!
  云伞咬咬嘴唇,不自觉的瞪着南竹。
  南竹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怀里的人暖融融的,惊艳崇拜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哪有闲暇去管云伞说不出口的心声。
  少阳在一旁看着二人间的情绪流动,大概猜到其中的隐情,一伸大手拦住云伞的视线,云伞焦急的伸长了脖子。少阳笑着又挡,云伞左右顾盼。少阳干脆捂住云伞的眼睛,云伞这才回过神来,扯下少阳的手,气呼呼的:“你干吗?”
  “眼睛要掉出来了。”少阳笑着。
  “……”云伞郁闷的甩开少阳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去看,呀呀呀,还搂上脖子了,没见这么多人盯着,真是不检点!!
  少阳说:“别看了,找找你弟弟去,别走丢了。”
  云伞不依的嘀咕:“就这么大个院子,哪能丢了……”
  少阳推搡他:“去去去……”
  云伞又哼唧了两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云伞走远,少阳分开众人,飞快的接近南竹,直接扯过他的胳膊,对他怀里的小公子微微一笑:“该还我了。”
  小公子还愣着,南竹已经被少阳拖走,惊讶于少阳的英俊邪气,又眷恋于南竹的庸懒性感,明白这俩人原来是一对,一颗多情的心碎成了万万片……
  然后又暗暗欣慰,输的也不是那么惨……
  少阳拖着南竹出了喧闹的院子,推进背街的小巷,把南竹按在墙上:“你在干吗?”
  南竹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懒散的笑着:“玩。”
  少阳说:“小伞都看到了,你知道么?”
  南竹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表情。
  少阳掐住南竹的下巴,轻松的抬起,南竹似乎已经习惯了不抗拒。
  “你还有机会。”少阳盯着他的眼睛。
  “我对他,早就没了兴趣。”南竹的神情并没改变,依旧漫不经心。
  欢乐的人群总是很吵。
  云伞在满是人的院子里转着,一边找着小扇,一边心里郁闷。
  南竹和他不认识的人,那么亲密……
  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明明已经断了联系,还要脸皮的话,应该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那南竹以后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再知道了。
  这样一想,叫云伞抓心挠肝的,他还是好奇,还是好奇……
  真的是……十分介意……
  一相情愿的觉得,他们俩人之间,不该有秘密……
  虽然……事实上……南竹愿意跟他坦城的事,屈指可数……
  但是,他对南竹是这样用心,就像爱护一盆非常非常漂亮的花,他常常问,你饿不饿呀,渴不渴呀,你喜欢什么呀?我陪陪你吧?他有的东西,都愿意给它。花不会说话,依旧是那么漂亮的开着,他就很高兴的想,自己多少还是有一点功劳的吧。
  只是花始终不是他的,要搬走了。
  云伞越想越是难过,即便哭过打过闹过了,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房门,里面满是红色的喜字,却很清净,云伞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干脆一猫腰溜进屋子,找了个墙角一蹲。
  南竹喜欢的人,他都很喜欢。
  他喜欢的人,南竹却很冷淡。
  他当真叫南竹那么不满意么……
  “二狗?这么快就招待完客人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云伞眨了眨眼:“小砚姐?”
  “小伞?”
  云伞掀开红色的珠帘,里屋的的床上挂着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蜡烛在烛台上插着,没有点燃,合欢酒也都在桌上准备好了。小砚姐身穿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身上绣着大花镶了珠串,喜气洋洋的十分好看,红红的盖头在头上蒙着,看不到外面。
  云伞缩手缩脚的,想来这就是洞房了,擅自闯进来怪不好意思的。
  “哎……看门的妈妈们大概是馋了酒偷着去玩了,倒叫你溜进来。”小砚叹了口气。
  云伞说:“那……那我出去……”
  小砚说:“别的呀,我自己在这要闷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云伞尽量远的站着,坐也不好坐:“说,说点什么呀?”
  “大老爷的心思,你都知道了?”小砚问。
  “恩……”云伞低头看着脚尖。
  “那……恨我么?”小砚犹豫着。
  “啊……不恨你呀……”云伞愣了愣,虽然总是被她呼来唤去,骗的团团转:“真的……”
  “……”小砚默默的坐着,没有说话,隔着盖头,彼此都看不到表情。
  外面欢乐的人们依旧喧闹,只是隔了一层墙,听起来雾蒙蒙的。
  过了许久,小砚说:“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十个稳婆来看过,十个稳婆都说是男孩,我爹娘高兴,给我取好了名,备下了读书的钱,也指望我能光宗耀祖,哪成想我这么不争气,竟是个女的,于是一切都成了空。虽然我娘是衙门里的稳婆,但稳婆的一套东西,传媳妇不传女儿。我时时想不通,我比男孩差在哪里?我比其他女孩差在哪里?我不要这样一事无成,我想向上爬,我想做高人一等的人……”
  小砚的嘴本就极快,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云伞的脑子简直有些跟不上,暗暗想着,小燕小燕,不是挺像女孩子的名……
  “大老爷说,我若能哄得你与他成双配对,一辈子做他的丫鬟都成。县城里,谁能比大老爷更大,年纪轻又有前途,韦大人和秦师爷后来都直夸,我服侍好了,将来就随着他飞黄腾达。”小砚顿了顿又说:“我一开始也想,这当官的,可都够花花的,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非要追个男的。见了你,我都纳闷,挺普通的一个,犯得上这么小心翼翼的么?后来才知道,大老爷都憋着喜欢你好几年了,家里管着,摸不得碰不得的,非要先娶了媳妇不可,大老爷被逼的没法,一边拖着家里,一边又怕你先给别人抢走了。左右都不成,你对他还不上心,走投无路才拜托我的。”
  云伞愣愣的听着,墨临只说爱他,并没跟他说过这些背后的事情,不知道他原来过的这么艰难。
  云伞的印象中,墨临总是那样完美,无所不能……
  “要说世上对你好的,谁也好不过我们大老爷,大老爷为你费的心思,为你受的委屈,我在一边看着,急得直想把你塞到他床上。我简直都奇了,你怎么能糊涂到这份上,也就是我们大老爷脾气好,换成旁的,你这么乱点鸳鸯,拖出去揍一顿都不多,知道么?”小砚不住嘴的数落,口中呼出的气把盖头吹得一飘一飘。
  “……”云伞揉揉腮帮,他已经因为笨挨过揍了……
  “但是与你认识的时间久了,觉得你还是挺有意思,有时候也从你这边想想,即便你们俩情投意合了,中间还要横着好多东西,你这样的脾气,别人欺负你,你能怎么着?大老爷虽然疼你,但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他就是怕你改了这单纯劲,才一直自己抗着,我有时候真是盼着你俩成了,又怕你俩成了……”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云伞本就不知该怎么办,如今更迷茫了。
  小砚接着说:“如今你们的事情已经挑明,我也就没什么用,看着你们这样,实在够累心的。我岁数也差不多了,有人来提亲,爹娘就赶紧把我给嫁了,我想,还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吧,就干脆不在衙门里呆了。”
  “恩……”云伞说:“小砚姐,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小砚姐开心的说:“我相公对我可好了,人又老实……”
  云伞脸僵了一下,那王二狗哪老实了……多爱欺负人……
  不过想了想,往后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小砚又不放心的问。
  云伞一听又没了精神,谁都问他往后要怎么办,他要知道怎么办,不早就办了么?
  “不知道啊……”
  “你敢不喜欢我们大老爷?”小砚的声拔高几度:“你长没长心!!”
  “喜欢……哪能不喜欢……”云伞赶紧表态:“但是……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对劲……”愁眉苦脸的:“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女孩好点……”
  小砚愣了愣:“你想娶媳妇?”
  “恩……”小伞犹豫着点头。
  小砚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脑门:“对!你就娶媳妇!!”
  “啊?”事情发展太快,小伞又跟不上了。

  五十六.欲难平(下)

  “你娶了媳妇,这事就好办了!!”小砚乐得直拍巴掌:“你看,你娶了媳妇,有家有业的,不进大老爷家的门,不算妻也不算妾,顶天立地,人家凭什么欺负你?大老爷也就不用跟家里顶着干,痛痛快快把亲成了,往后你们俩愿意在一块就往一块凑,谁还管呀?谁管的了呀?我娘说过,那些官场上的大官,这么办的多了去了,三妻四妾都不新鲜呢,你们这点小事能有什么?大老爷的眼一瞪,哪个敢多嘴多舌的?佟老夫人要的不过是别断了佟家香火……而且……小伞你家不也就剩你一个……”
  小扇是根本不用指望了,跟少阳最近又好的一个人似的,云伞想了想,觉得小砚说的还满有道理的。
  “这样好这样好……真是皆大欢喜……”小砚越说越美:“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云伞见小砚姐实在开心,反正自己也没有主意,要不,就这么试试?
  “小伞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姐姐我去给你说!”小砚倒是急的,已经撸起了袖子,这就要去保媒了。
  云伞想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都实话实说:“小砚姐,我喜欢你。”
  陈小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憋过去。
  “你这混孩子,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小砚扯下盖头,一把摔在云伞脸上,珠花打得人生疼。
  云伞正呲牙裂嘴的将盖头拿下来放到一边,小砚冲上前,绣花的红鞋对着云伞连踢带踹:“我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一女不嫁二夫!!什么是!贞洁烈女!!!”
  云伞挤在墙角抱着头直喊:“饶命!!饶命啊小砚姐!!”
  厚重的头冠歪下来,小砚连忙扶住,将两旁微乱的发绺抿了抿,还不解气的又补了两脚:“你早干吗去了!怎么不来提亲!!”
  云伞微微抬手,露出脏兮兮的小脸,上面还有鞋印:“我……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成亲……”而且,他觉得也没到一定要娶的那种感情……
  “哎呀……”小砚满是鄙视的用脚尖点着地:“也就是我们大老爷忍得了你这脾气……”
  云伞扭着眉头,小嘴委屈的撅起。
  “这种事,都得赶紧!晚一天,晚一分钟,人家可就变了心。”小砚气呼呼的戳着云伞的头:“等人家另找一主,你就找个地方哭去吧。”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言语了。
  “我得给你说个厉害点的,好好治治你。”小砚掐着腰,已经盘算起来。
  “还是……还是脾气好点的……”云伞小声的说,坏脾气的人,他真的应付不来……
  小砚瞧着他的受气样:“有时候真想把你捏死,不欺负你欺负谁呀?”
  “……”云伞郁闷的看向一边,都是坏人。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说个又漂亮又温柔又体贴又听话的……”小砚用脚尖碰了碰他。
  “……”云伞抬头看了看小砚,小脸泛红。
  “高兴了?”小砚拿过盖头,走回床边,费力的又给自己盖好:“瞧你的出息。”
  云伞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事,要是能这样就解决了,他倒没什么不满意,只是……“小砚姐……你说,墨临兄……他能答应么……”
  “……”小砚也皱了眉头,大老爷平时都好说话的,就对这事咬得死紧,怎么说都不成。“你呀……好好跟他说,劝劝他……”小砚想了想说:“我们大老爷,你说一声,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了,何况是要个媳妇呢……这也是为了他好呀……”
  云伞思来想去,最后恩了一声。
  喝过喜酒,闹过洞房,云伞被欢乐的人们夹着挤着,也由衷的高兴起来,喝得醉乎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回家的路上,拉着少阳和小扇的手蹦啊跳啊。多日来缠在心头的一块乌云,终于散开些,心间透着敞亮,要是这样能让大家都开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扇被他拖着,直撇嘴:“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
  云伞憋不住的乐,嘴却挺严:“过几天再告诉你……”这事还是要墨临兄同意了才成呢……
  云扇半信半疑的。
  少阳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的看着云伞,若有所思的模样。
  隔天,云伞就兴冲冲的跑去县衙门,墨临正空着,给金鱼喂小虫。见云伞主动跑来,打心眼里往外的高兴:“来了……”将装鱼虫的小瓷盘放到一边,把手擦擦干净。
  “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云伞的爪子拉着墨临的手。
  墨临笑笑,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什么事呢?”
  “你家里的事,小砚姐跟我说了……”云伞正经的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难……”
  墨临微微一愣,然后有些欣慰:“我家里的事,你不用多虑。闹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快放弃了。”说着将云伞拉到膝上坐下,手环住他的腰间:“你只要专心爱我就行……”
  “你……还是成亲吧……”云伞抬头望着他:“等你成亲了,咱们再在一块,行么?”
  “……”墨临皱起眉头,知道小伞懂事,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叫人窝心,轻摸他的脸颊:“不必如此……太委屈你了……”
  “那……我也成亲……咱们就公平了……不委屈……”云伞小心翼翼的等着他的反应。
  “……”墨临微垂了眼帘,将云伞整个拢在怀里抱紧,脸贴在小伞的耳鬓,温温热热的。
  云伞的背上感觉到墨临扑通扑通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只是看不到表情。云伞有些心虚:“……你看行不行?”
  “小伞……你爱我么?”墨临低沉的声音略带疲惫。
  “……”云伞心里一惊,僵硬的点点头。
  “你要是爱我,就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墨临叹息。
  自己如此辛苦的支撑,为他保留一片专属的天空,却被他轻易的抽去了重心,曾经的努力土崩瓦解。
  这并不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而做的考虑,而是因为他想成亲,才来劝自己放弃。
  小伞的心思,自己怎会不懂?
  想娶媳妇,是一天两天了么?
  如此这般,不过是,因为内心愧疚,以公平的名义,交换的条件而已。
  然后会成为,他渐渐摆脱自己的契机。
  “我爱你……很爱你!!”云伞紧张的辩白道。
  一根指头压住云伞的嘴唇,拦住他胡言乱语。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伤心……也知道你,喜欢女人。”墨临缓缓的说:“只是你娶妻之后,真的还愿意和我一起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不爱我,成亲之后,就会爱我了么?”墨临放下按在云伞唇上的指头,松开了桎梏,云伞回过头来,看见苦笑的墨临。
  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伤心……
  云伞睁大了眼睛,抓着墨临的衣襟,努力的解释,却词不达意:“可是……你有娘,有爹,你们家就你一个,我也是……咱们不能……”
  墨临微微动容,这个小东西,总是在他最薄弱的地方,狠狠一捅。
  “我没有娘……你还是,不要让他们生气……”云伞着急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听的懂。
  “……”墨临又轻扶云伞的腰,怕他激动得滑下膝盖去:“无论是父母,未来的妻子,甚至是孩子,拥有的越多,责任也就越多,你要把我的心分成几份呢?如果不是以相爱为前提,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他只是想要大家都开心……
  小砚姐也说,这样是皆大欢喜。
  却没办法顾全墨临的心意,明明是最不想伤害的人……
  不知所措的落下泪来,稍霁的心头又覆上层层迷雾,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天下太平?
  墨临看着云伞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心里如何舍得,即便如此为难,也不愿意拒绝他的爱意,把他自己扔下么……
  “别哭……”墨临用指头轻拭云伞的眼角,晶莹的泪还是不断涌出来。
  “我不是着急成亲……我只是……顺便……”云伞委屈的抽泣。
  “……”墨临无声的笑笑:“愿意爱我吗?”
  云伞哭着点头。
  “很努力的,尽快爱上我?”墨临扳起云伞湿乎乎的小脸,认真的问。
  云伞抹抹鼻涕,恩了一声。
  这就够了。
  墨临难以克制的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用力的吻上,云伞也怯怯的扶着墨临的手臂,张开嘴巴,尽量回应着。
  云伞的主动迎合叫墨临喜不盛收,终于,两人的关系向前迈进。
  激烈的唇舌纠缠,云伞有些喘不过气。墨临下 身忠诚的反应叫他有些坐不安稳,知道那是什么,不敢去碰,但硬硬的灼烫感却贴在腿上无法忽略,云伞尴尬的羞红了脸,努力挪开些,却听得墨临更难耐的喘息。
  “小伞……别怕……”墨临让云伞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云伞的肩膀,另一手灵活的解开小伞的腰带:“一切都交给我……”
  爱你的欲 望,没有办法平息了……

  五十七.蚕食

  墨临微眯了眼睛,将炽热的情 欲藏得更深,不想就这样将怀中的小人吓坏,放缓了步调,慢慢的入侵。
  云伞的心疯狂的跳着,衣服散开,皮肤一寸一寸的露出来,墨临的指头挑开衣衫,大手覆上他的胸口,反复抚摸着,爱惜的揉捏他胸前的小点,云伞不由自主的躲闪,微微的扭动让墨临更加兴奋,一边舔舐着云伞的脖颈,一边手缓缓下沉,褪去了云伞的裤子。
  云伞双腿夹的死紧,紧张的僵直着,手也赶紧捂上,青涩的反应让墨临笑了出来,沙哑的在他耳边勾引:“放轻松,我不会让你疼……”
  大手探入小爪包裹的秘密,整个的握在掌心,指头轻搔敏感的卵 袋,云伞猛的抖了一下,陌生的快 感窜上脊梁,让人身体发麻,不断传来的刺激让云伞小声呻吟,不经意间已被分开了双腿,一只脚由墨临牵引着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爱 抚开始肆无忌惮。虽然手还包在墨临的手上,却无力阻止这样温柔的攻势,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一只手缓缓套 弄着云伞的欲 望,另一只手贴在云伞腿根,伸出一根指头轻揉着柔软的洞口,紧缩的□渐渐放松,云伞的身体已经完全交由墨临掌控,不可自制的颤抖与呻吟,强烈的喜悦和羞耻,让云伞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墨临起身,将云伞留在椅子上,云伞茫然的半睁着眼睛,不知墨临为何要停……
  墨临笑了笑,欣喜于云伞的急切,半跪半蹲在云伞膝前,低头含住那半勃的欲 望。
  “啊!!……啊……”云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转而化为舒服的咕哝,满是羞怯的别过脸去。“不要……”云伞的手始终遮着,墨临的津液流下来,手也被沾的亮晶晶的。
  那样熟悉的脸,正埋在他的腿间,墨临还穿着官服,更叫云伞难为情,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那疯狂的情景,墨临的唇舌带给他的快 感却越发强烈,云伞慌张的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又开始僵硬。
  墨临明白他想要什么,双手捧高云伞小巧的臀 部,更加卖力的吞 吐。
  “不行了……”云伞带着哭腔的哼唧着:“放开……放开……”
  墨临舌头卷着云伞的顶端,舌尖探入那即将崩溃的小口,用力的吸吮,云伞低低的叫了两声,挺动着射出液体,转而身体瘫软的如同一团烂泥。
  墨临含着云伞的东西,一滴不落的咽下,温和的笑意带着情 色的气息:“舒服么……”
  云伞失神的喘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在墨临的嘴中得到满足,就算打死他也想不到……这样亵渎……
  扭着眉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逢钻下去,哪还敢看墨临,脸红扑扑的,诚实的点点头。
  “还不差……是吧……”墨临明白他的尴尬,又起了逗他的心,将云伞从衣服堆里挖出来,光溜溜的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别……别……”云伞有些慌张,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能成。
  “没关系……院子里没有别人……”墨临体贴的安抚,云伞想着,小砚姐已经不在这忙了,于是有些放心。初秋的天气已有些微凉,不自觉的将墨临抱紧。
  墨临快步抱着云伞进了卧室,小心的放在床上,转身脱了官服。
  云伞有些害怕的缩了缩:“今天……还是不要……”
  墨临赤 裸着坐到云伞身边,认真的神情:“我不会勉强你……”
  云伞还是小小声的说:“不要……”
  墨临笑了笑,覆身吻上云伞的胸膛,舌尖缠逗着胸前的小点,渐渐将身体压在云伞身上。
  云伞的两只爪子不知该放哪才好,墨临的身体好热,好重,宽阔的肩,匀称的肌肉已是成年男人的体格。云伞被撩拨的又有了反应,知觉从高 潮后的困顿里苏醒。
  墨临撑着手臂,分担掉一些体重,手指再次探向那紧 窒的小 穴,云伞害怕的有些挣扎。
  “只是手指……没有别的……”墨临保证。
  云伞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墨临将指头在嘴中润湿,将云伞的腿又分开些,笑着说:“就像上药一样……”
  云伞愣了愣,明白他指的什么,墨临是不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那他……还把他……
  思绪闪过,云伞直想一头撞死,太丢人了……
  墨临的指头缓缓探入,并不疼痛,只是有些怪怪的,云伞不舒服的扭扭腰:“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恩……你第一天来私塾上学吧……”墨临沙哑的说。
  这……算是一见钟情么?
  云伞心里有些奇异的波动……
  体内的手指在寻找什么似的,仔细的抠挖着,云伞微微失神,不知道墨临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后来你家里遭了变故,看你那么努力的生活,就爱上你了……”墨临温柔的笑笑,带些羞涩,俯身又与云伞亲吻着,嘴里还有淡淡的味道,更叫云伞羞得半死不活。
  突然体内传来一阵酥麻,云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墨临微微挑了眉:“是这里吧……”
  然后指头便不断的在那附近搓弄,云伞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快 感,为什么……
  “这里会让你舒服的丢了魂……”墨临沙哑的呢喃,含住云伞的耳朵。
  那是什么地方……云伞只有不住的喘息,砰砰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震荡着他的胸膛,欲 望再次抬头,墨临轻轻抚上:“小伞,你好敏感……”
  原来是这样……
  云伞迷糊的想,怪不得小扇叫的那么欢呢……
  这是……根本没办法自己控制的啊……
  随着墨临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表情,墨临眼中的笑意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还带了某种让他心惊肉跳却又动弹不得的东西,想到自己的丑态都被他收在眼里,在他身下这样的扭动颤抖着,云伞心跳的就要死过去。
  简直就像是那些杂书里面画的场景……
  但是,但是……还是女人好的吧……
  “小伞……你真的想成亲?”墨临轻声问着,指头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没……啊……”云伞难为情的看向墨临,距离太近,下意识的用手挡着。
  “……”墨临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就按你的意思,娶媳妇吧……”
  “真的?”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吃惊,脑中努力反应着墨临的话,连绵的愉悦又没办法叫他那么清醒。
  “但是在那之前,你的心和身体,都要完全的属于我,明白么?”
  云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软绵绵的哼了一声。
  “新娘的人选,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也同样,要你点头才会成亲。”墨临看着云伞的小脸渐渐荡漾着喜悦,明白这小家伙到底还是藏不住心思的……
  但是……这关早晚要过……
  墨临压抑着欲 望,暗自坚定,不可能叫他总是这么惦记着女人……
  云伞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身体也格外的放松,甚至期待着墨临的动作,等待高 潮来临。
  墨临却抽出手指,巨大的性 器与云伞的抵在一起,云伞吓了一跳,这样的大小,他怎么可能承受呢?
  又挣扎着想要退缩,墨临安抚他:“别紧张……我不会伸进去……”说着用手裹住两人的欲 望,一起□着:“不会伤了你……”
  云伞的害怕压过了愉悦,刚刚挺起的欲望开始萎靡。
  “别怕……”墨临拉过云伞的手,一起握住两人,迷乱的表情:“它和我一样爱你……”
  云伞掌心包不住墨临的欲 望,滚烫而坚硬,爆起的血管蕴涵着力量,墨临的手又开始动作,云伞被紧紧的夹着,瞪大了眼睛盯住那紧密贴合的所在,恐惧与快 感同时煎熬着他。
  “……别看……”墨临又吻上云伞的唇,挡住云伞惶恐的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只感觉我就好了。”墨临卷起云伞的舌尖,滑润的触感纠缠在一起,让云伞的脑子又开始发昏。
  好热……
  云伞难耐的弓起了身,空闲的手无助的抓住床单,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墨临也不能忍受更多,尽管是如此的想拥有,却要为他克制着,谨慎的衡量小东西能接受的程度,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的蚕食,卸去他的心防,自愿投入他的怀抱。
  灼热的爱 液同时射出,喷洒在云伞的肚子,胸口,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恩……”墨临轻轻的吐出口气,欣赏云伞脱力的表情。
  “不可怕……对么……”墨临小心翼翼的倒在云伞身边,拿过手绢擦拭着点点爱迹。
  “……”云伞看了看墨临,疲惫的闭上眼睛。
  “累了就睡吧……”墨临拉开被子,让云伞枕在他的心口。
  云伞靠在墨临怀里,毫无防备,墨临轻啄云伞的脸蛋,好笑的着看云伞皱起眉头,不耐的咕哝着什么……
  “我好爱你……”墨临小声的呢喃,将云伞抱紧,甜蜜的爱意从心中漫溢出来,整个人都浸透在幸福里。
  就这样继续下去……
  快点努力的爱上我……
  全身心的属于我……
  然后,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我的爱情……
  不愿与其他任何人,共度今生……

  五十九.红衣

  跟着远来的朋友混了几日,到底是要送行,于是酒桌上又免不了一番畅饮,美人如云在一旁照顾调笑着。
  热辣的女子们与南竹都熟悉了,也就格外大胆起来,非要确定南竹是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又是撒娇又是磨蹭,各种媚功齐上,也没勾出南竹什么反应,一直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笑着任她们折腾。姑娘们对南竹的脸和脾气都喜欢的紧,得了主人允许,纷纷上前亲吻,又在南竹身上蹭了满满的脂粉味,才恋恋不舍的各自上了轿子,随着主人走了。
  南竹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胭脂,这么多女人可真够让人忙的,若是换成男人,恐怕也是如此吧。
  一个两个,总叫人想着,十个八个的,还想的过来么?
  当想念与爱意分摊的散一些,偶尔背叛造成的伤害,也就微乎其微了……
  南竹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混沌过后,开始认真的思考未来的生活。
  店里住不下的话,再买个房子好了……
  多弄来一些,挑几个对他好的……
  要是青叶当真那么痛苦……
  让他回来也没什么……
  反正如今,墨临只为那傻子忙活着,哪还有他的盼头呢……
  真是不值得……
  南竹在心里叹息,当初干吗做那么让自己痛苦的决定?
  在自己身边,当真叫他那么难过么……
  明明自己已经收敛许多,只对他一个人好……
  南竹走到街口,老远就看见店里青叶拉着个该死的身影。
  怎么又来了!!
  南竹喝的酒一下都冲上了头,只恨手边没个什么能摔的东西供他泄愤。
  还要不要脸了!!
  南竹愤怒的冲到店里,抓了那人的手腕就往外拖:“你滚出去。”
  青叶被突如其来的南竹吓了一跳,手中红色的布料本还在人家身上比量着,两人已经拉拉扯扯的要出店门口了。
  “你干吗!!有病啊!!”那人挣扎起来,不客气的给了南竹一脚。
  “你!!”南竹正要回击,突然想到,云伞是不会有这样的胆量的,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云扇。
  于是松了口气,才察觉自己的心已经鼓噪的如同雷鸣,要蹦出胸口一般涨的发疼,不愿承认的失落袭上心头,然后是无声的尴尬。
  “疯子似的……”云扇紧皱着眉头,将手从南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欺负谁欺负惯了……”云扇满脸的不高兴,心里替他哥忿忿不平。整天缠着人家,还以为是怎么个亲近法呢,竟然是这么连打带骂的,要不是南竹察觉到认错了人,拳头恐怕就要挨上,干吗这么上赶着倒贴这不长心的。
  南竹努力压抑着情绪,还是说了声:“抱歉,认错人。”
  “什么味呀?”云扇噤起鼻子闻了闻,腻人的香粉味混着酒味从南竹身上飘过来。满是鄙夷的盯着南竹,这人还真是名不虚传的不正经。
  “有事吗?”南竹将视线调低些,过于相似的面容,过于刻薄的表情,让人想看,又不愿看了。
  “没事。”云扇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竹默默回到店里,青叶将展开的红布卷了平整,温和的笑笑:“小扇来了一阵子了……”
  南竹恩了一声,脚步并没动,等着听下文。
  “……”青叶犹豫片刻,还是说:“听说……小伞最近忙着相亲呢……”
  南竹的酒意有些清醒,微皱了眉头,又很快放松。
  怪不得那佟墨临愁的什么似的……
  南竹嘴角勾了勾。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活该了。
  南竹十分痛快的想着。
  青叶见他挺高兴的,略有诧异,放下心来又接着说:“小扇说新认识的姑娘不错,与小伞挺般配的,小扇去见过,觉得这事快了,过来挑些红布什么的做布置,还有衣服也要开始做了……”
  “恩……”南竹说:“这是好事啊。”
  青叶由衷的说:“虽然小伞年纪小些,但身边缺人照顾,弟弟早晚是要跟人家走,还是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好的。”
  “恩。”南竹点点头:“你这就有机会了。”
  青叶面有难堪,垂下眼帘贴近南竹,小声的:“小扇说,小伞成亲以后,恐怕就要跟佟大人相好了,小扇心里觉得挺别扭的,就过来跟我说说……”
  “哦。”南竹慢慢的眨眨眼睛。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呢……
  那佟墨临,还真是够不择手段的……
  支撑南竹的好心情,一下散了个干净,那些幸灾乐祸的窃喜,越发龌龊见不得人。
  南竹觉得疲惫,从精神到肉体,全身的活力似乎都被折磨耗尽,不想再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懒得再出门,南竹吩咐伙计买些酒来,回到自己屋中默默沉沦。
  不记得是几天没回来了,房间里依旧一尘不染,收拾的细心,明白都是青叶在打理,确实有些感动。
  还是让他搬过来吧,南竹慢慢将酒杯斟满,往后对他好些,看看……
  青叶轻轻敲了敲门,端了盘下酒的小菜,放到南竹面前,然后略有拘束的坐到一边:“还是吃些东西再喝酒……容易伤胃……”
  南竹看了看他,翻了个干净杯子,给他也斟了一杯。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青叶有些感叹。
  南竹说:“住不惯就搬回来吧。”
  青叶愣了愣,明白他的意思,安静的点点头。
  南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没什么表情,仿佛喝的不过是白水一样。
  青叶坐了一会看不下去,拦住他握着酒壶的手:“别喝了……”
  “啧……”南竹不悦的皱眉,还没搬回来呢,就开始管闲事了。
  “我知道你难过……”青叶坐的离他近些,轻抹他嘴角淡淡的胭脂。
  “没有的事。”南竹挥开青叶的手,暗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结束了。
  青叶却不像以往那么温顺,还是继续道:“你去找找小伞……把心里话和他说说……”
  “……”南竹微眯了眼睛,偏执的怒意慢慢升腾着。
  找他干吗?自取其辱么?
  他没有什么话要跟那傻子说。
  没有什么话,对任何人……
  青叶说:“你好好对他,说不定他也是愿意的……”
  “……”南竹握了握酒杯,没有说不定的那种事……
  一定是不成的……
  他可没有那佟大人的好肚量,顶着绿帽,再去接纳一个女人。
  南竹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没死心?要我去带走云伞,你好勾走你的佟大人?”
  青叶的脸慢慢失了血色,瞠目结舌的看着南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竹笑着为他斟酒:“何必见外呢?我就是帮你一把,也没什么……”
  “我对他……没有什么痴心妄想……”青叶心里空落落的疼:“我只是不想见你……这么难过……”
  南竹的笑凝了凝,仍是自在的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既然喜欢小伞……”
  “够了!”
  南竹的杯子墩在桌上,四下溅起的美酒濡湿了衣袖,桌面也撒上点点滴滴,亮晶晶的满带着酒气翻涌。
  真是越来越让人扫兴。
  他现在只要开心,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东西,他都不想碰。
  “你若是看不惯我这个样子,干脆就不要回来了。”南竹站起身来冷冷的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反正他将来会有许多许多情人,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
  “南竹……”青叶在后面叫了两声,慢慢也没了动静。
  在南竹面前,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感。
  从南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语,每一处细节,都会不经意间轻轻的刺痛着他。
  青叶痛苦的撑住额头。
  也许,这才是他决心逃离的真正原因……
  南竹来的突然,少年还没来的及准备。
  于是匆匆摆下了酒菜,对南竹身上的脂粉味虽有诧异,但并没有挑剔什么,仍是笑脸相迎。
  南竹心情微霁,笑着与少年亲近些,抓了少年敬酒的手,在掌心里揉捏着。
  少年停了下来,笑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南竹说:“有个好事。”
  少年很感兴趣:“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南竹说:“有个……人……要成亲。”
  少年有些莫名其妙,但仍是附和着高兴:“那可真是个大喜事。”
  南竹低低的笑:“恩……真是笑死人……”
  叫那笨蛋,去祸害别人一辈子吧。
  酒过三旬,南竹已经有些醉蒙蒙,于是如往常一样,勾去少年暗色的外衣,内里薄薄的红纱露了出来,南竹微微一愣。
  “为什么是红的?”南竹喃喃的问。
  “?”少年也察觉出南竹今天的不对劲,还是好脾气的说:“一直都是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换。”
  鲜艳的红色,刺得南竹眼睛酸酸的痛,慢慢别过头去:“以后我来,别穿红的。”
  少年听话的记下,飞快脱了红衣远远扔在墙角,转身将南竹压到床上,热情的亲吻。
  南竹眼睛的酸涩还没退去,不想就这样败露了情绪。
  “我有些累了。”南竹轻抚少年光滑的背,柔声说道。
  少年乖巧的又吻吻南竹的脸颊,帮南竹盖好了被子,自己卷了被子的一角,也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少年没有再继续纠缠,叫南竹酒后略高的体温陷在被子中有些冷。
  这样适可而止的体贴,第一次让南竹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果然是需要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
  南竹漫无边际的想。
  然后被他们围着,撒娇也好,亲吻也好,吵架也好,那样甜蜜的纠缠,不管他想不想要,他们都一定强塞给他。
  就是那样……
  南竹想。
  就像小伞那样……
  南竹略微睁了睁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心里那是什么声音,剧烈的痛猛的从心口爆开,迅速袭遍全身,无可抑制的难过让他想在床上打滚。
  南竹告诉自己不要这样……
  你不要这样……
  再忍一忍就都过去……
  然后夜不成眠,在心中辗转悲鸣。

  六十.忐忑

  一夜的折磨,让南竹有些憔悴。
  看着天色由暗到明,南竹的心情也稍微平静。
  果然人在夜里才爱胡思乱想的,南竹擦去鼻尖沁出来的汗滴,身上觉得粘乎乎的也躺不下去,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衣服准备回家去。
  少年还睡的朦朦胧胧,也跟了下来伺候着,因为不许穿那红色的衣服,只能光溜溜的,并没有不情愿的表情。
  “回床上去吧,有些冷。”南竹说。
  少年温顺的笑笑,还是帮南竹把衣服穿好了。
  微凉的指头拉平南竹的衣襟,十分细心。
  南竹轻抚他因冷略微绷紧的皮肤,说:“乖……”
  下次再来,就将他赎了吧……
  南竹看着少年秀气的侧脸,有些动情。
  天不过才蒙蒙亮,露水正重,街上行人寥寥,南竹走出了红灯笼的院子,湿冷的空气配上汗透的里衣,胭脂味还没散去,让人从里到外都是不舒服。只想着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却见远远的,隔着雾气走来熟悉的身影。
  相似的身高,相似的模样,却不是同一个人。
  冷风一吹,南竹有些头疼,他拒绝的了云伞,却没办法回避这张可恶的面孔。
  云扇本是约了青叶一起去买菜,没想到这么早会碰到南竹。红红的灯笼亮着,只是在晨曦中显不出什么光,南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看模样是刚从里面出来。
  云扇胃里一阵恶心,这是什么人呀?
  避之惟恐不及,却偏偏又是同路,南竹看着心烦,自顾自的走着,没有与云扇打什么招呼,云扇自然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虽然说不上什么新仇旧恨,互相看不顺眼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一个前一个后的默默走着,拐进小巷,南竹身上的脂粉味又飘过来,云扇略停了几步,离的远些。
  比起他来,青叶真是干净多了。
  云扇厌恶的想着。
  行到尹彩轩门口,店刚刚开张,懒洋洋的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木板。
  青叶坐在帐柜里,见南竹与云扇一起来了,心中松了口气,对着南竹说:“去找过小伞了?怎么样?”
  南竹没有吭声,默默走向后院。
  云扇却说话了:“你找我哥做什么?”满是警惕。
  南竹的脚步并不迟疑,没听到一样。
  “离我哥远点!”云扇在背后大声喝斥:“你再敢招惹他,我见一次打一次知道么!”
  南竹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
  云扇微扬着下巴,已经握紧了拳头。
  南竹面无表情:“疯狗。”甩手扫开了门帘。
  兄弟俩一个德行……
  “你说什么!!”云扇大叫着就要冲上前,青叶赶紧把他拉住了,面有难色的劝着:“南竹近来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了……”
  “他心情不好就能随便骂人了?我看他才像疯狗呢!!”云扇挣扎着还要向前。
  “买菜……咱们买菜去吧。”青叶拿出准备好的菜篮,拖着云扇出了门。
  云扇还是忿忿不平,一路数落着南竹忘恩负义。
  青叶在一边听着,怎么也装不出笑来,只觉得难过:“南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南竹回到自己房间,狠狠摔上了门。
  什么他近来心情不好,他心情明明就很好,好的不得了。
  一拳砸在衣柜上,入骨的疼让他觉得痛快,于是一拳又一拳的捶在红色的木门,不过瘾又上了脚。
  还能怎么远,他还能离他怎么远!!
  只有那傻子最天真,最纯洁,最无辜……
  人人这样惦记着,这样保护着!!
  当个宝贝似的。
  他可从没想靠近他,都是那傻子自己贴过来的!!
  是他自己贴过来的……
  然后不经意间把他的一切都践踏了。
  那傻子依旧是最无辜的。
  红木的柜子离墙有些缝隙,被南竹这样又踢又踹,终于禁不住摇动,吱扭一声倒了下来,南竹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撑住,柜门却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散落出来,抽屉整个摔在地上,几块玉佩叮当乱响,也不知碎了没有。
  南竹将柜子推正,衣服叠也没叠,抓起来就向里扔,真是事事都不顺心。
  白色的纸包掉在地上,南竹愣了一下,都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了。
  站在地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小小的邪恶。
  那些关心云伞的人,在他穷的要饿死的时候,真的关照过他么?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自己的爱情,一个个的弃他不顾。
  那傻子,明明是他在一直养活的。
  如今又返回来道貌岸然的说叫他离的远点。
  没有这样的道理。
  南竹将纸包拣起来,冷冷笑了。
  只有他不要的,没有谁能强迫他放弃的。
  要怪去就怪你弟弟吧。
  残酷的念头,让南竹不由自主的颤抖,指头微微用力,薄薄的纸片被撕裂,南竹将细白的粉末撒在桌上的一盘酥皮糕饼上,好象甜蜜的糖霜,指尖轻弹纸包,药面一点不留的落下,南竹将空纸包窝在掌心,攥成一团。
  说什么得不到就不会停止堕落的话……
  就让他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南竹回到店里,吩咐伙计:“去把云伞叫来。”
  二狗有些纳闷:“掌柜的,咱们不是说不卖伞了么?”
  南竹说:“随便什么理由,把他给我弄来。”
  二狗看了看南竹的阴沉样,心里直乐,掌柜的生气,有那小子好受的,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忙不迭的跑去送信:“那我可去了。”
  云伞正指挥着几个小徒弟把削好的竹条摆出来晒,直起身来,日光已经扫开了雾气,今天该是个好天吧。
  已经把那白家姑娘的事跟墨临兄说过了,努力的跟他夸着,墨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温和的笑,叫他不用这么着急,还是多挑挑选选的。后来又把他拖到床上一顿亲热,真是羞死人了。
  云伞小脸红了红,并没有想太多,既然墨临要他选个更中意的,再看看也就是了。
  其实白姑娘就挺好的……
  云伞正可惜着,二狗从外面跑进来:“赶紧赶紧,我家掌柜的要不行了。”
  云伞吓了一跳:“啥?”
  二狗拉着他就往外跑:“快点,急着呢。”
  云伞被弄蒙了:“那我要不要带点东西什么……”
  二狗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云伞为难的回头吩咐小徒弟们:“你们在家做伞啊。”却见二楼少阳摇着扇子乐呵呵的向下望。
  “你跟我一起去呀!!”云伞边被拽边喊着。
  “……”少阳合了扇子左右摇摇,笑的诡异。
  破坏人家好事是要被雷劈的……
  南竹正坐在桌边,出神的看着那盘糕饼,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云伞砰的破门而入,一路上跑了满头的汗,两人视线一对,齐齐愣住了。
  这不是……挺正常的……
  云伞尴尬的四下张望,也没怎么样呀……
  干吗把他拉来呢?
  南竹直直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不会是那王二狗戏弄他吧……
  云伞见南竹并没有什么表示,默默退了半步,转身走了。
  “吃点心么?”南竹终于开口。
  空荡荡的门外静了静,不一会就看见云伞趴回门边,小心的向里看着,指头指了自己:“叫我?”
  “……”南竹说恩。
  云伞又站到了门口,有些开心,就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气……
  几日不见,就又觉出他好来了吧?
  到底在闹什么呀?真是搞不懂他。
  “过来,吃点心。”南竹轻轻咳嗽了一下,似乎也很尴尬,声音却是硬板板,命令似的。
  别扭样……
  要和好不能直说么……
  云伞心里偷笑,大方的走进去,在南竹身边的椅子坐下,拿起酥皮的甜饼就往嘴里塞,和气的笑着:“我还真没吃早饭呢……”
  南竹细长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起身去将门关了,顺手插好。
  云伞并没有注意南竹的小动作,飞快的吃完一块,看盘子里本就不多,舔舔指头上的糖面:“你也吃呀。”
  南竹坐回他身边,低声说:“……我不饿,你都吃了吧。”
  云伞黑亮亮的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线,南竹特意请他吃点心呢……
  明白他偶尔露出的温柔,正是因为少有,才更叫人不忍心拒绝。
  他这人,闷的要命,脾气又硬,这样已经算示好了。
  边吃着,边想着,都各退一步就算完了吧,跟他生气哪生的过来呀,早被气死。
  “那……我以后不说你反复无常了……你也别说我傻……”云伞两个爪子捧着点心,跟南竹小声商量着:“咱们还当好朋友成么?”
  南竹略有意外的看了看他,犹豫着答应,手支着下巴,视线又转去了别的地方。
  真是太好了,云伞抱着点心啃的开心,早该这样嘛。
  一盘点心通通下肚,云伞摸摸七分饱的肚子,对盘子里的些许糖霜还有点可惜,但南竹在呢,他也不好意思去舔,慢慢回味起来,这糖霜的味道似乎怪怪的。
  云伞猛的想起,不是南竹的点心要坏了,才叫他过来吃的吧。
  于是撅着嘴瞪向南竹。
  南竹硬板着面孔:“看什么?”
  云伞想了又想,一口恶气就算随着点心咽下去了,都说了做好朋友,假笑着一呲白牙:“瞧你好看!!”
  南竹嫌恶的向旁边挪了挪椅子,什么破药,这么没品……
  两人对着空盘子坐了一会,南竹没什么话好讲,云伞是好多话不知从哪件讲起,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想着想着,只觉心口跳的厉害,嗓子也格外干起来。
  “南竹……”云伞拉上南竹的袖子,哪有水喝……
  “?”南竹微微侧过头来,对着他。
  不看还好,一看云伞的心险些翻了个个,南竹的脸,不知为什么,弄的朦朦胧胧的,好象比往常漂亮许多,简直像画里的仙女似的。南竹身上扑面而来的香味让云伞飘飘欲仙,才进屋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这么香呢,勾的人心痒痒……
  “看什么?”画中的仙女问他,连微皱的眉毛都是动人的。
  “瞧你……好看……”云伞傻傻的说。

  六十一.鲸吞

  云扇买好了菜刚到家门口,就见少阳在门里守着。
  “站这干吗?”云扇奇怪,不是叫他少抛头露面么?
  “等你……”少阳以手撑墙,帅气的笑笑。
  “……”云扇略有诧异,今天吹的这是什么风?但少阳本就很爱突发奇想弄些调情主意,倒也不算稀奇。
  少阳接过菜篓,温柔的拉起云扇的手:“我好饿……”说着两人进了厨房。
  “你再稍微忍一会啊。”云扇拿起做饭的围裙,随意的系了一下,把菜篓里的青菜拿出来准备着,双手不停歇的忙碌:“早上喝菜粥好么?”
  “好……”少阳从身后抱住他。
  “……别捣乱……”云扇微微挣扎一下。
  “没捣乱……”少阳低低笑着,舔舐云扇的耳后。
  “你!”云扇努力的转回身去,用菜叶抽打着少阳。
  少阳却并不在乎,笑着吻上云扇的唇,手探进围裙里,解开云扇的衣襟。
  “呜……”云扇衣衫凌乱的被抱着坐上灶台,还好没有点火,云扇略有庆幸。少阳的大手肆无忌惮的在他敏感部位游走,却让他觉得火烧火燎的,怎么一大早就做这事,云扇有些无奈,又享受着爱人热情的冲动。
  “这是做饭的地方呢……”云扇喘息着说,还是到房里继续比较好吧……
  “我正在做啊……”少阳英俊的面孔带着邪气,将云扇的围裙挑开些,露出胸前半硬的缨红,一口含住,用力的吸吮,啧啧有声,仿佛真要把云扇拆吃入肚似的。
  “可是……我哥会看到……”云扇努力的坚守最后一道防线,在这里做了,以后叫他怎么平静的做饭啊。
  “啊……没关系……他正忙着呢。”少阳把云扇的裤子整个褪掉,扔到一边,掀起围裙只有光溜溜的下 体。“拿好了。”少阳将围裙的下摆塞到云扇手里,然后低下头去含住云扇的欲望。
  “啊……”云扇舒服的长叹一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愉悦,双腿主动张开,屁屁坐在灶台上还是有些凉,两手难耐的拉扯着围裙,腰也软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小嘴不停的哼着。
  “今天叫的好含蓄呢……”少阳放开云扇的欲望,揶揄的笑着。
  “院子里……还有人……”云扇压抑着呻吟。
  “有什么关系……”少阳的指头蠕动着,伸进已被口水弄湿的小 穴里。
  “恩……”云扇的眼角已是绯红,放松自己,配合着少阳的动作,有些期待的模样。
  “乖……”少阳扣住云扇窄窄的胯,向自己的下 身按着,炽热的硬挺隔着衣服在云扇的穴口磨蹭,云扇分开的双腿因兴奋而不自觉的颤抖着。
  少阳笑着解开自己的腰带,覆上云扇的身体,漂亮的桃花眼变的幽深。
  小竹子儿,我帮你拖住这个小麻烦,你将来要怎么谢我呢……
  南竹突然打了个喷嚏,把云伞从美人梦中吓醒。
  摇了摇脑袋,南竹明明是男的……
  即便这样想着,云伞还是全身燥热起来,本就不清楚的脑袋慢慢混成一滩糨糊,怎么这么香……
  云伞软绵绵的塌在南竹身上,下巴钩在南竹的肩膀,手有气无力的垂下来,在南竹腿上摸索着,声音沙哑的:“南……竹……”
  南竹明白药性已经发作,伸手轻揽住云伞的腰,看着云伞因情动而泛红的小脸,不知道发生什么,认真的迷茫着,努力想清醒的神情,倒有几分诱人了。
  “怎么?”南竹的表情柔和下来,托住不断下滑的云伞。
  “我好渴……”云伞扭着眉头,手努力的攀上南竹的脖子,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云伞身上火热的温度。
  “恩……”南竹微垂了眼帘:“要喝水么……”
  “……要……”云伞咽了咽唾沫,视线在南竹的嘴唇上流连,自己下面已经硬硬的□,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呢?
  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这样亲密的事,不是该跟墨临做才对么……
  为什么会对南竹……
  但身体里喧闹的知觉却不是骗人的,南竹明明什么也没对他做,自己就这样厚颜无耻的粘上人家,这样不行,才刚和好而已,又会被讨厌的……
  云伞压抑着想扑倒南竹的念头,嘴唇却越凑越近了,南竹并没有躲,只是看着云伞慢慢靠近,像时间都要停止了的,那么慢。
  他这不会是,当真喜欢上男人了吧……
  云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微微分开了些距离,想起墨临爱他时的反应,似乎也是这般意乱情迷,无法抗拒的……
  原来是这样呀……
  云伞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好象是喜欢上南竹了……
  看到人家,一高兴,身体就忍耐不住,当着南竹的面,这么丢人……
  南竹总以为云伞下一秒就要吻上,甚至微张了唇齿期待着,怎料他竟退回去了,心里又是不痛快,都已经这样了,还在犹豫什么,当他今天还跑的了么?他要是主动些,说不定自己还能温柔点呢……
  就乖乖顺了他的意,大家都……快活一下……不好么?
  还要戏弄他……
  干脆强上了算了,用的着浪费这么多时间……
  云伞看着南竹水润的唇,脑袋直发涨,好想吃掉……
  一会再跟南竹说喜欢他也来的及吧,要是先说了他不给亲就郁闷了……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喜欢他……
  云伞下定决心,猛的将嘴贴上南竹的唇,舌头也探进南竹口中,干渴的寻找湿润。
  一定是好久没见……
  太想念了……
  云伞紧紧搂着南竹的脖子,身体挂在人家胸口,忘情的吻着。
  回想过往相互搀扶的点点滴滴,与他相处的酸酸甜甜,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南竹的事情格外介意,略微诧异之后,并没怎么抗拒,自然而然的顺应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是这样的想念……
  或者说是,这样的相思么……
  南竹燥郁的心情慢慢平静,本是要撕扯云伞衣服的手,温柔的向上捧住小人滚烫的脸颊,不断加深这个温,云伞的热度叫他有些担惊受怕,别把他这笨蛋真烧糊涂了。但又不禁有些失落,到底是因为药的关系,才能这样……
  云伞当真知道他亲的是谁么?
  或者,事到如今,亲的是谁,根本也不会在意了吧。
  不再去想这么扫兴的事,南竹闭上眼睛,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吻完毕,云伞瘫软在南竹胸前,不知何时,已经被南竹整个纳入怀中,痴痴的看着南竹的脸,细长的眼眸中是他说不清的感情。
  云伞的眼睛湿润,也微眯起来,药性的放 荡让他很容易敞开心胸,笑嘻嘻的并没有什么娇羞,嘟着嘴巴咕哝:“我好喜欢你……”
  “……”南竹微微皱起眉来,他说什么?
  “我喜欢……你……”云伞笑笑的又说了一遍,然后以他不多的经验,轻轻的啃上南竹的脖子,脸在南竹的衣襟和下巴之间磨蹭着,这样南竹会很舒服……
  要不是发生了奇迹,就是这傻子又犯混了。
  南竹恨恨的想。
  明明是自己害他变成这样,看云伞这样的轻佻,却又让南竹觉得很不舒服。
  只是春药的关系而已,还想让他误会些什么?
  这会让他飘飘然的做着自己被爱的梦,等这混蛋清醒以后,再哭天喊地,骂他卑鄙无耻之类……
  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初衷,本就不是出于善意,又被这混蛋的傻笑迷惑了。
  南竹冷了脸,抱着云伞站起来,毫不怜惜的扔到床上,脱了自己的衣服,做坏人,就要有个做坏人的样子。
  云伞脸朝下摔在软绵绵的被褥上,脑子更昏,侧侧头却看南竹脱了光溜溜,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在他眼前晃着,只觉得下面硬的就要爆掉了。
  好难过。
  云伞顾不得许多,上身还平趴着,微微曲起双腿,屁股翘着,留出空间,手已经伸入裤子中□着自己的欲望了,色迷迷的看着南竹,手里不停忙活着。
  怎么这么猥琐……
  南竹压低了眉头,满是不悦,到底是谁嫖谁?
  “手拿出来。”南竹将他整个掀过来,拽出他做怪的手:“不许自己弄知道么?”
  “恩……”云伞难过的直扭,两只小爪止不住的往下溜,哪舒服就往哪搁。
  “拿出去!”南竹没好气的又把那两只贱爪子扫开了。
  “我喜欢你……”云伞嘻嘻笑出来,只当南竹与他闹着玩呢,手借着被挥开的劲,直接落在南竹的胸口,粗糙的指头贴在南竹略有起伏的肌肉,细腻的手感让他有些失神,然后小小的红点渐渐硬起来,云伞好玩似的反复抚摩着。
  南竹沉了脸,解下云伞的腰带,把他的两只爪子给捆了结结实实,往床柱上一搭,系了个活扣,云伞的身体大畅四开,手被固定在头顶,还不安分的挣扎着,发出细细的呻吟:“不要……”
  “你有本事,就去跟姓佟的告我好了。”南竹略有粗鲁的解开云伞的衣服,把能脱下来的统统扔到了一边,掐住他的下巴,一块手绢塞进云伞的嘴里,云伞呜呜的哼着,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亲嘴的时候还好好的……
  后 穴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让燥热的云伞有些舒服,不知道那是什么,好象药膏一样的……
  南竹从床侧的抽屉里拿出小小的玉势,将云伞的小径简单润滑之后,慢慢的推了进去。
  “唔……”冷冷的硬物品进入体内,云伞以为自己要尖叫的,结果只是长长的哼了一声,腰部以下向上拱起,双腿大开,脚尖颤抖的踩着被褥,不知道是要拒绝还是迎合。
  南竹面无表情,将玉势缓缓抽 送,云伞僵硬着身体,怪可怜的看着他,高昂的欲望随着南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不停的挺动着,涨成这样,应该是满疼的。
  南竹说:“你放松些。”
  云伞哪里听的下去,他想出来,想出来啊……
  不顾羞耻的用腿夹住南竹的手,摸他,摸他……
  南竹别过视线,看向窗外。
  自己紧的什么似的,还敢在这挑战他的耐心,再闹他可就真上了,才不管他死活。
  玉势在狭窄的小径中游走,渐渐进出自如,淫 糜的水声从结合处发出,体内那一点渐渐敏感起来,云伞难过的扭动着,眼中满是企求,层层拔高的快 感没有办法抒发,总是差那么一丁点,长时间的勃 起折磨得他半死不活。
  “恩……”云伞努力的出声,向南竹身边磨蹭,干吗要这样对他。眼泪不停的流下来,满是委屈的抽泣着,本就只能靠鼻子维持呼吸,如今更是费力,南竹听他哭的闹心,冷声训斥:“别哭了。”
  云伞憋了憋,终究是憋不住,呜呜的大声哭出来。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云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压抑着心头的罪恶感,南竹将手中的玉势扔到一边:“都是你自己闹的。”说着跪在云伞腿间,抱起云伞的腰,忍耐已久的欲望顶在云伞的穴 口,深息了一口气,这笨蛋扭来扭去的太折磨人了。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云伞早已沦为快 感的奴隶,迷乱的向下蠕动着,微张的小 穴主动套上南竹的硬挺,摆动着窄小的胯,想把火热的欲 望整个吞下,满是泪的小脸因疼而有些扭曲着。
  南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按住不断下滑的云伞,将自己的欲 望慢慢推了进去,感觉得到云伞痛苦的颤抖,脚在床单上蹬来蹬去的。“忍一下……”南竹低哼出声,不知是对云伞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南竹缓慢的前后□,一点一点冲开云伞的紧 窒,来回刮过云伞敏感的部分,肠壁喜悦得阵阵搅动,非要把南竹吸出来似的。
  真要命……
  南竹忍耐不住,猛的将剩余的部分一插到底。
  “啊……”两人一起呻吟出声,身体不约而同的向后仰去,合为一体的甜蜜与疼痛,逼的人要疯狂了。
  “……疼么?”南竹将双手撑在云伞身侧,下 身持续的轻轻挺动着,还想进入的更深,更深……
  云伞胡乱的点头,泪水噼里啪啦往下落。
  “这样呢……”南竹咬着牙稍微退出来些,用顶端直接在云伞敏感的部分磨蹭着。
  “呜!!”脆弱的地方被这样密集的刺激,谁能受的了呢……
  不要不要……
  云伞难过的使劲摇头。
  他想射……想射……
  “啧……”真难伺候。
  这是强 奸,强 奸呢,管他什么感受!
  南竹自顾自的动起来,怎么舒服怎么来,需要发泄的欲 望和愤怒,让他没办法考虑轻重。
  云伞被顶得一颤一颤的,双手紧紧抓住腰带,想在这连绵的戳刺中寻求些稳定,快感渐渐压抑了痛苦,然后慢慢有些失神,沉迷在这火热的律 动里,很舒服……很舒服……
  南竹意乱情迷的脸也很好看,漂亮的手指托高他的腰,让他将交 媾的地方看得清楚,暗红的欲望不断进出他的身体,挺不可思议的,竟然全都进来了呢……
  比手指更加,更加……
  南竹的眼帘半阖,细长的双眸只成了一条黑黑的线,幽暗的目光盯着云伞的脸。
  如狼似虎的……
  云伞有些尴尬,两条手臂合起挡住了脸,侧了侧头,闭上双眼仔细的品味,充盈在眼眶里的泪被挤出来。
  云伞的安静却让南竹心里一沉,干吗做这心如死灰的样子。
  慢慢停了动作,将云伞的手臂推高,另一只手摸上小人湿漉漉的脸颊。
  他到底是没有那么狠……
  抽出堵着嘴巴的手帕,云伞略有诧异,迫不及待的出声:“我喜欢你啊……”
  沙哑又哽咽的声音,如同控诉,狠狠戳着南竹的心,当愤怒与欲 望都发泄过后,只留下赤 裸裸的爱情。
  男人在床上的情话,无非是胡说八道。
  何况这混蛋平时就胡说八道惯了。
  但是……
  南竹想……
  就像真的一样……
  突然南竹疯了似的压到云伞身上,啃咬着他的唇,双手用力的抚摸,简直要把云伞的皮肤揉烂,最后紧握住那寂寞已久的小小欲望,熟练的套 弄着。
  “啊……”云伞的呻吟全数被南竹含在嘴里,唇舌火热的纠缠着,来自下 身的强烈快感逼迫云伞挣扎,系在床柱上的腰带被拉紧又松弛,又拉紧,手腕勒出浅浅的红印,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血味,云伞却已经察觉不到疼痛了。
  南竹加大了动作,欲望更猛烈的入侵着,吻在一起的唇齿互相碰撞,云伞突然抽搐了两下,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喘息着射了出来,滚烫的黏液喷在南竹的小腹,然后慢慢滴下来,落到他大起大伏的肚皮上。口中有些血腥味,没等反应过来,南竹已经抱起他的胯,粗鲁的冲刺着,整个内部痉挛起来,酥麻的感觉一直传到他的指尖。
  “啊……”云伞有气无力的哼着,肉体碰撞的啪啪声,盖过了他的呻吟。
  南竹抿着嘴唇,殷红的血从唇上滴下来,被云伞咬破了的,流过下颌,滴在胸前。
  “……”南竹又狠狠撞了云伞两下,欲 望深埋在云伞体内,挺动着释放出来,长长出了一口气,扶着云伞的双腿失神的喘息,才抬起手臂胡乱抹了抹唇边的血迹。
  云伞痴迷的看着。
  “……”南竹看着云伞的傻样,微微笑了出来,唇上的血没有止住,还是慢慢往外涌。
  “我……帮你擦擦……”云伞咕哝着说。
  南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云伞的桎梏,将虚软的云伞拦腰拉起,抱在怀里,身体依旧连在一块,云伞温暖柔软的内里,让南竹不舍得退出去。
  “恩……”云伞不自觉的哼哼着,粗糙的指头摸上南竹的唇,轻轻蹭干净些,但红红的血又很快滚成小珠,在唇边挂着。
  像是受那抹红色蛊惑似的,云伞闭上了眼睛,含上他给南竹造成的伤痕。
  南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云伞的背。
  当云伞清醒之后,一切的恶果,他已有心理准备了。

  六十二.恶果

  春药的淫 性却很持久,云伞没多久便又兴致勃□来,双手放肆的在南竹身上摸着,哪里都是那么滑溜溜的。
  南竹纵容他的亲昵,用指头滑过云伞的穴 口,只有淡淡的血迹,似乎是已经被好好开发过了。勾起嘴角笑笑,他倒不是很在乎贞操之类的东西呢,不知那佟大人如何?
  将来的日子八成不会好过,不行的话,出去避避风头……
  已然这样了……
  “还想要么?”南竹的手在云伞的尾骨附近流连着,紧实小巧的臀部。
  “恩……”云伞伸出柔软的小舌轻舔他的嘴唇,笑的像偷腥的猫似的,舌头舔过伤口,麻丝丝的疼,南竹微微张开嘴,含住云伞舌尖,轻推他的脖颈,将这个吻温柔的加深,慢慢将云伞又压到床上。
  云伞在他身下蠕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笑嘻嘻的看着他。
  不掩饰的爱意,发自内心真实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南竹轻咬云伞的脖子,留下浅浅的牙印。
  “恩……”有点痛……
  云伞沉闷的哼着,并没有拒绝南竹给予他的感受,肌肉自然的缩紧。南竹笑了笑,又咬上他的胸口,“啊!”云伞抖了一下,不自觉的躲着。南竹的唇齿却是不饶人,任凭云伞在他怀里翻滚求饶,总是找的到下嘴的地方。
  云伞委屈的看着南竹,眼睛又带了些水汪汪,他不就咬了他一口么,用的着这样以牙还牙……
  当初还夸他不咬人呢……
  南竹却握上他的欲望,温柔的再次套 弄起来。
  云伞也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又硬了。
  南竹的指头小心的插到云伞的卵 带中间,轻轻推挤按摩着,云伞只感觉那附近的血极快的流动汇聚,不一会就又涨的发痛了。
  云伞茫然的看着南竹,他的花样还真不少……
  “转过去……”南竹沙哑的说。
  云伞被摆弄着,半趴半跪的背对南竹,屁屁翘起,微微肿胀的洞口一览无余,湿润的带着淫 荡的水色,合不起的小 穴努力收缩,却还是看的到内里粉嫩的颜色。硬硬的欲望滴答着透明的黏液,粘在褥子上,扯出亮晶晶的银丝。
  云伞的腰被南竹握住,略微提起,调到合适的高度,小兽一般求 欢的模样有些屈辱,还来不及害羞,南竹的硬物顺着被爱 液充分滋润的小 穴,十分轻松的插了进来。
  “啊……”云伞低叫了一声,手伸向前抓住褥子,南竹从身后压了上来,按住他的胳膊,下 身不停的挺动着。
  “恩!!”云伞动也动不得,蜷缩在南竹的胸前,只能被迫承受着后方狂乱的冲撞,更深,更紧密的结合在一起,明明是被欺负着,却格外快乐,让人不知不觉已经上瘾了……
  云伞忘情的叫着,若非这样,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过后,云伞瘫软到床上,昏沉沉的就要睡去,南竹轻拍他的脸蛋,气喘吁吁的:“再来一次么……”
  云伞愣愣的看着南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乖……”南竹好看的勾起嘴角,两人湿漉漉的抱在一起,缠绵亲吻。
  云伞在床上被南竹翻来覆去的折腾,小 穴里已经麻痹,身体时快时慢的摇晃着,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
  南竹就不累么……
  南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小脸已经泛白,冷冷的冒出虚汗,果然是前几日耗损了太多体力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南竹不禁有些懊恼。
  真是浪费……
  早知这样……
  不愿错过这可爱的肉 体,身体却不允许他再继续,南竹执意坚持,头晕的越来越厉害,终于熬到高 潮来临,咬紧牙关再次射进云伞体内,然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省的倒了下去。云伞迷迷糊糊的搂着他,很快坠入甜蜜的梦乡里。
  小院里一直安安静静,没人来打搅熟睡的他们。
  过了许久许久,南竹渐渐苏醒,一时不知今昔是何昔,窗外已是夕阳的残红,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噜声。
  “……”南竹回头看看抱着他胳膊,睡得小猪一样的东西,还流着口水……
  都是你害的!
  南竹心中邪火又起,掐掐云伞的脸蛋,却没敢太用力。
  “恩!!恩……”云伞扭着眉头,把脸挤到他胳膊下面,五官都贴在一起,逃避这讨厌的骚扰。
  “……”把他弄醒了,美梦就要完结。
  要是这春药的效果能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把云伞的小脸从被褥里挖出来,南竹安静的看了一会,打消自己可笑的念头,下床随便拿了件干净衣服穿好,推门走了出去。
  若是还来的及补救……
  身上粘的十分难受,南竹进到厨房,打算烧水洗澡,却见青叶坐在灶旁,摇着蒲扇看管灶里的火苗,大锅里的水正沸腾着,见到南竹微微笑了:“醒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脸上有些尴尬。
  “洗澡么?”青叶站起身,拉过木头的澡盆,调笑道:“你们俩真够吵,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呢……我叫伙计们都回去了,店也打烊……”
  “哦。”南竹都忘记青叶还在店里,那云伞叫的死去活来的,应该都听到了。
  “……你们早该这样……”青叶淡淡的笑着,太过复杂的情绪,只能这样生硬的抹平。
  哪样呢?
  南竹默默搬起澡盆,即便是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与云伞,依旧不是那么回事。
  南竹用脚踢开门,把澡盆放到屋中,然后一趟一趟的用木桶拎了热水,大锅中的水渐渐舀净,南竹说了声:“谢谢。”
  青叶的指头轻轻捂了嘴,低下头,默默回房间去了。
  阵阵水声把云伞吵醒,药劲过去,小 穴里热辣辣的疼,混身的骨头好象被人全都拆过又装上似的,软绵绵的用不上劲,肌肉酸的要死,果然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好事……
  眼睛被哭的热胀胀的还没消肿,勉强睁开一条缝。
  南竹试了试水温,将衣衫脱下,走向床边。
  云伞赶紧闭眼,心里跳的扑通扑通,怎么就与南竹这样那样了,还乐在其中,最放 荡的模样都被看光了,他平时明明不是那么色迷迷的德行……
  南竹并没注意他是睡了还是醒着,弯腰在他耳边轻唤:“洗澡了……”
  温柔的呼吸抚过耳朵,让云伞打了个激灵,下 身微微□,意外诚实的欢迎南竹的抚弄,云伞羞得翻过身去,完蛋了,这病八成是治不好的。
  “……”看到云伞的逃避,南竹轻轻在心底叹气,把被子掀起,云伞像虾子一样弓着身,把自己缩的小小的,身上满是青紫的吻痕,透明的液体从小 穴里流出来,被人蹂躏过的可怜模样。
  “洗澡。”南竹重复了一遍,然后将云伞从床上打横抱起,脚步有些虚浮,然后坐进澡盆,让云伞背靠在自己怀里。热热的水浸到胸口,南竹仔细的把云伞头发散开,慢慢揉搓着。
  云伞并不敢看南竹的脸,乖乖的在南竹怀中坐着,无力的身体被热水一泡,懒洋洋的快要化到水里。
  “疼么?”南竹拿过猪苓,在云伞发间磨蹭着,浓浓的香味。
  “恩……”云伞点了点头。
  “……”南竹说:“你自己扑上来的。”
  “……”云伞微微嘟嘴,那意思就是他活该啦?
  “……”南竹捧了水,从云伞头顶浇下,将头发冲得柔顺平整,干干净净。“你要是愿意,以后就搬到我这来。”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用了吧,我家离这挺近的。”
  “……”南竹郁闷的一把揪住云伞的头发,活活蠢死他算了。
  “干……干吗呀?”云伞被扯得扑到南竹胸口,气哼哼的瞪着他。
  “你回去给我想好了。”南竹硬撑着气势:“这是一辈子的事知道么?”
  云伞满是鄙视的,什么东西就一辈子了,难道还在南竹家一直住着么?
  一辈子……
  云伞恍然大悟,南竹这难道是……难道是……
  喜欢他了?
  “可是……”云伞奇怪,可是他也不是南竹喜欢的型啊?
  “闭嘴。”南竹只听了个可是,心就凉了半截,把话打断了:“你回去想想,明天再来告诉我。”
  “哦……”云伞安静不言语了。
  一辈子的事,还真是得好好想想呢。
  南竹的手指在云伞的身上游移着,慢慢探进云伞的穴 口,热水温柔的包裹着伤处,痛有些钝钝的,手指在甬 道里抠挖着,粘稠的爱 液渐渐被清洗干净,云伞好象听到南竹叹了口气。
  干吗叹气呢?
  云伞似乎也随着哀伤起来。
  手腕上的两只桃核小猴在水中飘着……
  南竹的手覆上云伞半 勃的欲望,在他耳边呢喃:“还要么?”
  云伞急忙摇头,他这身板可真是不成了。
  果然药劲已经过去了,南竹绝望的想:“那亲一下……”
  云伞转过身来,南竹的脸被水气蒸得红润,想去碰碰嘴嘴,又看南竹唇上还破着呢,转而蹭了蹭脸蛋。
  “……”南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我送你回去。”
  说是容易,云伞的腿都已经迈不开了,揪着南竹的袖子,可怜吧唧的。
  “上来。”南竹弓着身,叫云伞爬到背上,双手夹紧云伞的腿,步履略有蹒跚的向云伞家走去。
  云伞抱着南竹的脖子,脸贴在南竹脸旁,听着南竹的心跳,听着南竹的喘息,两人身上,同样的香味……
  真不可思议呢……
  现在还觉得做梦一样……
  刚到家门口,里面已经鸡飞狗跳。
  “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云扇在院里发了彪:“你和那个尹南竹,根本就是一伙的!!”
  “哪能呢,小伞儿以前不也常去尹彩轩么……”少阳笑呵呵的抓着他。
  “放开,你放开我!!”云扇气急败坏的直咬少阳的手。
  俩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南竹背着云伞站到门前,默默把云伞放下。
  “……”云扇看着南竹,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少阳的手,几步冲到哥哥面前,领子都盖不住的吻痕,手腕上被捆绑的痕迹,站也站不稳的模样,便知害怕的都已发生了,回手就给了南竹一巴掌:“畜生!!”
  “啊!”云伞被那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扇左右开攻。
  南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又不愿还手,勉强躲闪着,云扇却不饶人,几拳几脚都结结实实的挨在南竹身上,南竹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别……”云伞急着上前拦阻,手脚却不听使唤,腿一软直直的跪到地上,膝盖砰的一声。
  云扇心中一惊,连忙回身照顾:“哥,你怎么样?”
  云伞紧紧抱着云扇的腿,对南竹大喊:“你快走呀,快走呀!!”
  “你!”云扇气上加气,这狐狸精到底给他哥灌了什么迷汤。
  刚刚结痂的嘴唇又被云扇蹭破,南竹狼狈的擦着血迹,一瘸一拐的走远些,回头看云伞还匍匐在地上,紧张的望着他,干净的小脸又蹭上灰土,没有办法不动容:“明天给我答复。”酸涩的眼中有些模糊:“你明天……要想好了知道吗?”
  “滚远些!我哥才不要你呢!!”云扇在门口气得跳脚。
  少阳早早坐到堂屋里,端了茶碗看戏。
  今天可真是把他累坏了。
  到底是年轻人体力好呢……

  六十三.爬墙

  云伞坐在堂屋里,任弟弟给他擦着脸和手。
  “他哪好呀?哪好呀?”云扇恶狠狠的拿手巾在云伞脸上胡噜着:“你要真想找个男人,怎么也该是墨临兄,那姓尹的算个什么货色?”
  “南竹他……挺好的……”云伞小小声的辩白着。
  “好什么?我今天早上才见他从不正经的地方出来,夜不归宿的。”云扇将手巾扔到一边:“他那种都是平时玩惯了,哪能专心对你一个人好,没几天就耐不住寂寞到处野去了。还不如你好好娶个媳妇,然后跟墨临兄长长久久来的靠谱呢……”
  云伞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对哦,还有跟墨临的约定呢……
  被南竹弄的晕头转向的,都忘了这码事了。
  “明天你就在家呆着,不许去找他,他再敢来我还揍他。”云扇挥了挥拳头,绝不妥协的模样。
  “……别揍他……”云伞扭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劝。
  “揍他是小,哥,你要是被他强迫的,这事可不能这么就完了,我这就告诉墨临兄,把他抓起来关。”云扇说着就要往外走。
  “啊……”云伞慌张的去拉小扇,却没抓住,急的什么似的。
  少阳眼明手快,一把将云扇抱了起来,严肃的说:“闹的过了。”
  云扇怔了一怔,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我自己愿意的。”云伞赶紧解释:“是我把南竹扑倒的,不是强迫……”
  “……”云扇震惊的看着哥哥:“闲的没事你扑他干吗?”
  “……”云伞羞红了脸,不好说:“反正……我挺喜欢他的……你别欺负他了。”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忧心忡忡:“墨临兄对你那么好呢,你怎么跟他交代呀?”
  “再……再想办法吧……”云伞也没辙了。
  能想出什么办法呀?云扇鄙视的撇嘴。
  “你们兄弟俩对男人的品位都出奇的像……”少阳笑笑的抱着云扇:“真有眼光……”
  云扇白他一眼:“死远些。”
  吃过晚饭,云伞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只好望着房梁。
  想到和南竹在一起,小心肝就乱颤,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真是难以想象,南竹的那个脾气,不得把人憋死呢。
  要是和墨临在一起,倒是满省心的,什么事情,墨临都会帮他照顾着,而且早就答应人家了。
  还有白姑娘,淳朴又善良,好脾气的模样。
  实在是头疼……
  这让人怎么选啊?
  真想拿头撞墙……
  但是没想到,南竹在床上,那么好看……
  那脸,那身段,低低的呻吟,意乱情迷的表情,细瘦而有力的手,狠狠的抓着他……
  云伞很想在床上打滚,羞死人了……
  竟然用色诱的……
  呲牙咧嘴的拉过薄被把自己盖好,爪子搭在被子边上,微盖着嘴巴偷偷的笑。
  真是狐狸精呢……
  云扇特地去买了疗伤的药,心情阴郁的送上楼来,暗自嘀咕,等会还是得好好说服一下,要不他哥那糊涂脑袋一热,谁知会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明天那姓尹的要答复,可千万不能给他得逞了。
  推开哥哥的房门,就见云伞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张大了嘴巴努力打着呼噜,睡的极熟,哪还有点烦恼的样子。
  这可真是……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云扇气呼呼的把药往床上一扔,谁敢跟他哥比心宽?
  第二天一大早,云扇就坐在院里守着,准备好了家伙,身边斧子凿子大砍刀准备了一堆,就等着南竹送上门来。
  云伞费老大力气从床上爬下来,巴在窗边看了看,云扇正在教导几个小徒弟如何奋勇杀敌,偷偷擦了把冷汗,至于结这么大仇么……
  南竹来了肯定挨揍,云伞心疼的想,不如自己去找他好了……
  想是容易,但歇过一晚,只觉得身体更加乏力,何况,从大门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穿好衣服,偷偷摸摸的下楼,开了小窗溜到屋后,云伞抬头观望,没注意新家的院墙竟然这么高呢……
  光滑的墙面抹的平整,没个能抓的地方,墙根底下被云扇新种了些花花草草,碰也碰不得,云伞呆呆的看着墙头上蔚蓝的天空,真想变成小鸟飞出去了。
  “看天气呢?”少阳提着浇花用的竹桶,笑呵呵的从前院溜达过来:“今天天是不错……”
  云伞算是见到亲人了:“少阳少阳,帮我出去……”
  “亲我一口。”少阳弓了弓身,笑着逗他。
  “……”云伞微皱了眉头,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快点,等会你弟弟发现就走不了了……”少阳催促着。
  “……”云伞左思右想,下定决心,用小嘴碰了碰少阳的脸。
  少阳笑笑:“再叫一声好老公。”
  云伞瞪起眼睛,你还得寸进尺了喂!!
  “我……我去告诉小扇!!”云伞气哼哼的要走。
  “别别……帮你出去……”少阳说着就直接把手伸到云伞腋下,整个的托了起来,云伞的小腿空蹬了几下,就被少阳放到了墙上。
  云伞趴在墙头,腿却抬不上去,哼哼唧唧的努力着。
  少阳在下面笑着看云伞在瓦片上蠕动了半天,最后伸出大手,摸摸云伞的屁 股。
  “!”云伞吓了一跳,却不敢叫,双手一用力撑过墙头,咕咚一声摔到墙外去了。
  “疼疼疼……”云伞倒在街上连连呻吟。
  少阳笑着拿了竹桶,舀出些水洒在花丛,实在太有趣了。
  云伞揉着腰,东倒西歪的总算到了尹彩轩,扶着帐柜站稳,却没见南竹的身影,转头问二狗:“你们掌柜的呢?”
  二狗神神秘秘的,小声凑过来咬耳朵:“我们掌柜的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被打了一顿,现在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呢。”
  “??”云伞奇怪,跑路干什么?
  正想着,南竹还真背了个包袱出来了,看见云伞也是一愣:“怎么来了?”
  “你要去哪?”云伞莫名其妙的,不是今天要他的答复么?
  “……打算去找你……”南竹说。
  “??”找他干吗背包袱?
  “既然来了,你的答复……”南竹合袖站直,认真的等着。
  “那个……”云伞看了看左右,就在这说么?
  “说吧。”南竹没心情与他玩笑,若是被拒绝,他是不想再在这保德县呆着了。
  “恩……”云伞犹豫着说:“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南竹看了他一会,面无表情:“然后呢?”
  “是……是想搬到一起的那种喜欢……”云伞抿着嘴唇有些紧张,小脸也微微泛红。
  “……”南竹还是问:“然后呢?”
  “那……”云伞咬咬牙说:“你愿意嫁给我么?”
  “……”南竹的脸红了白,白了红,一时间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傻子耍起白痴来,真是没有下限的。
  见南竹嘴角有些抽搐,云伞连忙说:“我,我是真心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出来的着急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摸到手腕上两只桃核的小猴,摘下一个塞到南竹手里:“定情……定情的。”
  什么玩意,几文钱的东西又反送给他?
  就算是聘礼也太便宜了。
  这守财奴还能怎么抠门呀?
  南竹心里骂着,眼前却模糊起来。
  小小的桃核带着云伞的体温,是真实存在于他手心中的东西。
  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南竹拥住云伞,抱在怀中不停的抚摸,意外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为这笨蛋做了那么多,最后归了他也是应该的。
  老天开眼,傻子开窍。
  在经历世间种种不平之后,终于有些公道事让他赶上。
  “你……你别哭呀……”云伞呆呆站着,轻轻顺着南竹的背,笨手笨脚的安抚,自己说了什么感人的东西么?至于他掉下泪来?明明平时冷的什么似的……
  南竹的秘密,南竹要说没说的话,都随着无声的泪默默传递给他,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了。
  两人间的隔阂慢慢消融,云伞觉得南竹还挺可爱的。
  他不是,一直都挺可爱的么?
  云伞暗自偷笑,就数他最别扭了。
  “不哭啊……”云伞拍拍南竹的背,哄小孩似的。
  “……不许笑。”南竹一只手掐上云伞的脸,将嘴巴扯了老长,这混帐竟敢看他笑话?
  “没笑……”云伞哭丧着脸咿咿哀叫,说他可爱,真要自抽几个嘴巴。
  南竹稳定一下情绪,脸从云伞颈间抬起,眼睛附近有些湿润,睫毛打了绺粘在一起,依旧是面无表情:“我答应了。”
  什么娶啊嫁的,他并不在乎,反正实际不都是那么回事么?
  跟云伞想把这些绕明白了,又不知要横生多少变数,还是先定下,省得到嘴的鸭子跑了。
  云伞得偿所愿,开心起来,亲亲南竹的脸颊,甜蜜的模样让南竹心中荡漾。
  南竹拉起他的手向后院走,并不顾忌旁人的眼光:“今天开始就在我这住吧。”
  “啊……”云伞被拖了几步,赶忙说:“是你嫁给我,要到我家住的。”
  “……”南竹回头略有鄙视的看着他。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知道么?”云伞认真的说。
  “……”南竹冷嗤一声,还真是鸡飞狗跳,又想,那个小扇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有少阳压着,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往后你是我们云家的媳妇,可得好好遵守三从四德什么的……”云伞煞有介事的教导着,这会就要好好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呢。
  “……”南竹微微挑眉:“你知道三从四德是什么吗?”
  “……”云伞嘴巴张了几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你要听我的话。”
  “你想干吗?”南竹有些不耐烦,冷冷的眯起眼来。
  “那个……有个事跟你商量啊……”云伞靠近了些说:“我啊,是言而有信的。”
  “恩……”南竹看着他。
  “说娶你,就一定会娶的,但是我跟墨临兄早就约好了,成亲后也得和他一起呢……”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看这样成么?”
  “……”南竹笑了笑,这傻子又犯病了,拉拉云伞的手向里走:“来,你过来……”
  云伞傻傻的跟着:“我往后跟你多些时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
  刚进了后院,撩上门帘,云伞一声尖叫:“你干吗!!你干吗!!”
  店里的伙计窘窘有神的听着。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再这么弄我会坏掉的……已经坏掉了……”云伞大声的哭喊着,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只有些呜呜恩恩的声音。过了会又听到几声有气无力的不要,慢慢没了动静。
  众伙计都色眯眯的盯着门帘□,在掌柜的面前胡说八道,这样的下场真够活该的。
  不多时青叶掀了门帘出来,大家都尴尬了一下,转了视线各自忙各自的。
  青叶叹了口气:“打烊吧。”
  大白天的就在院子里这样那样……还怎么做生意?好歹回屋里啊。
  伙计们心里欢喜,拿了木板,磨磨蹭蹭的将刚开张的店门封上。
  小院里的呻吟声渐起,饶命饶命叫个不停。

  六十四.悲欢

  云伞趴在床上,抓着被角哭。
  南竹庸懒的靠在床头,乌黑的发批下来,几绺垂在赤 裸的胸膛,兴奋的潮红还没从脸上退去,浑身舒爽无力的感觉实在惬意,只是身边这个抽泣的小东西太吵人了,伸出手,手腕上的小猴来回晃了几晃,心中甜蜜又厌烦的感觉,指头戳戳云伞的后脑勺:“你还有脸哭呢?”
  云伞泪汪汪的回过头来,嘴巴扁的像个鸭子,臭流氓臭流氓!!
  还带强上的。
  都被青叶看到了!!
  本来他忍着不出声,这混帐就用百般花样玩弄他,非要他叫破喉咙不可!!把他压到墙上,然后滚到地上,这样那样折腾还不算完,最后又拖进了房继续……
  南竹总这样弄,自己早晚要精尽人亡的。
  云伞用被角擦着眼泪,哭的更起劲。
  害他叫的那么大声,以后可怎么见人?
  “啧……”南竹微微皱眉:“跟我一起,就不许还惦记着别的男人,女人也不成。”
  “我都不娶女媳妇了……”云伞委屈的嘟囔着:“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人家早都答应墨临……”
  “这事没有讨价还价。”南竹沉着脸说:“你是故意惹我生气是吧?”
  云伞撇着嘴,他什么时候不生气?
  “你想明白了,就去回绝他。”南竹俯下身,温暖的胸膛包裹云伞的背,两人的发缠在一起,皮肤滑腻腻的摩擦,胳膊圈住云伞的腰:“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云伞略有惊讶的睁了睁眼,从没想过南竹会说出这样的话,撒娇似的,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化成了水,心思软绵绵的,再也提不起力气与他争辩什么。
  南竹的指头轻轻划过云伞的肋骨,嘴唇贴在他的耳朵,语气却不和善:“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替你去。”说着戳了戳云伞的肚子。
  云伞连连躲闪,在南竹怀里翻滚。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乖,过来亲一个……”南竹托住云伞的小脸,微垂了眼帘。
  简直就是威逼利诱呢……
  云伞还有些喘,头发也在被褥里滚的混乱,与南竹鼻尖对鼻尖的距离,心跳又开始加速……
  “来……”手掌牵引着那张小脸更加靠近。
  谁能受的了爱人这样的诱惑。
  “……”云伞撅嘴,与南竹轻轻碰了碰,不管吻了多少次,仍是觉得柔软得不可思议,上瘾一般伸出了舌头,撬开南竹的唇缝,想被他那样吸吮。
  南竹满足他的愿望,含住了他的小舌,这小东西喜欢什么,真是很好懂……
  已然疲惫的身体,不想再激起欲 望,只是亲昵的拥抱在一起,品尝彼此的唇舌,以及爱情。
  云伞迷迷糊糊的想,自己难做的决定,就都交给南竹吧。
  反正南竹都是他媳妇了呢。
  家里有只母老虎,都很要命了,何况是个公的……
  爪子无意识的勾上南竹的脖颈。
  他对坏脾气的人,真是不行……
  云伞体力不济,被南竹拦着,就在尹彩轩住了下来,边喝着鸡汤边想,自己在这呆着,恐怕身体是好不了的。
  云扇发现哥哥不见踪影,跑到店里闹了半天,也没把人接回去,转天官伞的订单又到,就少时间过来走动,每次想起都恨的牙根痒痒,这尹南竹简直就是土匪了。
  少阳被禁足家中反省,胳膊肘向外拐的行为被云扇狠狠唾弃,几天不许同房。少阳摇着扇子自有打算,偶尔夜袭也不错呢。
  南竹白天忙着生意,晚上忙着与云伞亲热,过的分外充实。而且正值秋冬交替,出货入货忙的人焦头烂额,反观前些日子的花天酒地,游手好闲,明明也没几天的光景,心情却是天差地别了……
  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爱情,傻乎乎在房中等他的那个人……
  于是明白少阳话中的含义,真实的心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只是得到了,就开始害怕会失去,隐隐觉得云伞会突然变了想法投进他的怀中,还是因为春药的关系,那小人到底误会了什么,他也没有去问。尽快带着小伞远走高飞,就可高枕无忧,于是一边默默整理帐目,准备出兑店铺,一边寻找下一个安身之处,等与佟大人摊牌之后,迅速离开这是非地。
  若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投靠,又怕云伞耳濡目染学坏了。
  手腕上的小猴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着。
  南竹微勾起嘴角,为了那个笨蛋,真是要好好费些思量,这样甜蜜的拖累……
  青叶敲了敲帐柜,行囊已经背在肩上:“我走了。”
  南竹抬起头来,看到的仍是青叶温和的笑容。
  明白他的处境尴尬,又如何忍心任他孤单。
  “……过了中秋再走吧。”南竹开口挽留。
  他们即便做不成爱人,依旧有着深深的羁绊……
  青叶愣了愣,轻轻点头。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
  墨临早早结束了公务,准备回家看看,只怕家中又摆下鸿门宴。墨临无奈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与喜欢的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步出衙门口,两旁街道张灯结彩,只等天色暗下,就成五光十色的街景,路上为过节备办鲜货的行人众多,一派欢乐景象。墨临劝下轿子,说在街上溜达一会再回家去。
  想来与云伞也有些天没见,不知官伞做的还顺利么?那么快就弄个白姑娘出来,真是要气到他内伤了,看来还是要逼的紧些,让那小笨蛋没时间胡思乱想。
  带着些笑意,进了云伞家的大门,院子里摆满了新做的纸伞,除了堂屋里坐着的云扇和少阳并无旁人,应该是都放假回家去了。
  云扇正把瓜果月饼打成几包,用红纸盖着,草绳缠好,少阳则拿了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时而咬着笔杆轻笑,大概是在编灯谜了。
  “墨临兄来了!!”云扇欢叫一声:“吃水果吃水果……”
  “不必不必。”墨临笑着推托:“我一会要回家去,临走来看看你们。”
  云扇一听卡了壳,如今他哥已经跟了那姓尹的,墨临兄还不知道呢吧……
  墨临果然问道:“你哥人呢?”
  “啊……他……”云扇支支吾吾的,这叫他怎么说?还商量好了一起到尹彩轩赏月呢……
  “到尹彩轩玩去了。”少阳笑呵呵的。
  “哦……”墨临有些诧异,尹南竹不是讨厌小伞缠着?“我去与他打个招呼。”墨临笑笑,转身上路,反正只几条街而已,又不远的。
  墨临走后,云扇有些心神不宁,对着少阳:“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少阳依旧龙飞凤舞的在纸条上写着他不认识的字:“咱们晚些再去也就是了。”
  尹彩轩的门口挂了灯笼,店面紧闭不做生意,院里传来阵阵琴声。
  墨临顺着墙根寻找后门,时缓时急的琴音给了他指引,悠长哀伤的旋律让人听了伤心,墨临暗暗奇怪,怎么大过节弹这样的曲子,真是不应景。
  后门并没关紧,墨临轻轻一推就开了大半,院中人并没察觉,仍是迷失在音乐中。
  原来是他……
  墨临停了脚步,不想打搅他的雅兴。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青叶紧皱着眉头,双眼空洞,弹拨琴弦的双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脱离主人的控制,用尽力气造出声音,张开的手指如同枯槁的树枝,绝望的,憔悴的,借琴音诉说他无人怜悯的感情。
  还以为他总是那样淡淡笑着的。
  墨临心中有些感叹。
  “别闹了,好好听弹琴。”房门打开,连打带闹的出来两人。
  “笑给我看,笑给我看。”云伞两个爪子捧了南竹的脸,害南竹走得磕磕绊绊。
  “有什么好笑。”南竹皱着眉头,满是不高兴。
  “你笑的好看。”云伞一脸流氓相:“快点,给大爷笑美了,大爷亲亲你。”
  “……”南竹微眯了眼睛,这傻子最会学些不正经,平日调笑他的话,如今都被他拿去用了。
  “笑嘛笑嘛,只笑给我看。”云伞说着把小手竖起,挡在南竹脸两边,当真不叫旁人看的模样,怜惜的要命,眼中是欢乐的期待。
  墨临看见南竹的嘴角抽动几下,慢慢好看的勾起,然后是云伞惊艳的表情。
  “快给大爷嘴一个。”云伞毫不客气的拉近南竹的脸,对着南竹的嘴就啃,小腿还直往上勾,要挂在南竹腰间似的。
  “你给我下去!!”南竹冷了脸,推搡着顽皮的情人,手却环在云伞腰间,生怕出个闪失。
  墨临愣愣的看着,这也是……误会么……
  小伞是这样的主动,这样的快乐,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云伞被南竹推开,转身看见熟悉的身影。“墨临兄……”轻呼一声,心虚的想收回与南竹拉着的手,却被南竹紧紧攥住,甩拖不开。
  “佟大人要坐下喝杯茶么?”南竹将云伞拉到身后,并不掩饰对墨临的敌意。
  “!!”青叶听到朝思暮想的人名,急忙转头观望。
  “不必。”墨临镇定精神,注视着躲避的云伞:“小伞,咱们不是约好了?”
  “……”云伞抓着南竹的肩膀,探出头来,脸上红润的血色褪尽,看了看南竹,又看了看墨临,犹豫一阵,最后还是咬紧了嘴唇:“对不起……”
  墨临的世界瞬间崩溃,云伞躲避为难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阻碍他幸福的坏人,他怎么会是坏人,他爱他都惟恐不及,怎能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对不起……”墨临伤心的神情,让云伞于心何忍,若是能把自己的幸福分他一半就好了,眼中渐渐溢出了泪,就真的不能,大家都开心么?
  南竹紧紧握着云伞的手,生怕他心一软又多说了什么。
  三个人的恋情,终归是不能平衡,谁给的多,谁得的少,最后都成心病,何况经历过了独自占有的甜蜜,谁还愿意与他人分享?
  绝不可能……
  手被南竹捏的有些痛,云伞又被拉回南竹身后,被这略高的身躯坚定的保护着。
  “佟大人有什么的问题,尽管问我好了。”南竹严肃的说。
  “我与你有什么话好说?”墨临甩袖而去,尹南竹你这个小人。
  青叶愣愣的看着墨临离去,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追了出去,险险掀翻了古琴。
  “啊……墨临兄……”云伞担心的也要寻去。
  “你去啊!!”南竹对他瞪着眼睛,握着的手却没有放松。
  “……”云伞默默看着口是心非的别扭爱人。
  “你去啊!!”南竹又吼,见云伞站着没动,心中松了口气:“有什么好哭的。”转手将云伞拖回屋中。

  六十五.离合

  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
  墨临匆匆在街上走着,逃离似的。
  要冷静下来,要想个办法……
  他已经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可能就这样结束的。
  但是云伞那样打从心底里的欢乐,在他面前是从来没有的。
  云伞在他跟前,总是柔顺调皮,乖巧可人,怎么到了南竹身边,就整个变了脾气,成了小混混一般。
  墨临的眼前渐渐模糊,如果小伞当真喜欢那个调调,他也没什么不可以,他也想与他那样毫无芥蒂的打闹嬉戏,更加亲密,更加亲密的关系,而不只是身体上的反应,愿意主动的把他拥在怀中,主动的吻他的唇,那样热烈的宠爱着。
  他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他的,默默守护不求回报,随便他怎样扑腾折磨,好与不好,他都照单全收,只是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一声不响,就把他梦寐以求的送给了别人。
  热热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到了脸上却是冰凉。
  他是哪里比不上那个轻浮的人?
  小伞不过是受不住诱惑,年少贪玩罢了。
  早晚会明白他的好。
  心中暗自坚定,没有什么能将他难倒,但彻骨的痛又是那么难熬,墨临用衣袖简单擦拭了泪痕,他需要一点时间,夺回云伞的心。
  “佟大人……佟大人……”青叶一路小跑着追来,已是气喘吁吁。
  墨临微微一惊,犹豫着回过身去。
  “……”青叶站定在墨临跟前,曾经的少年,如今已长的和他差不多高,英挺的模样让人心动,微微湿润的眼眶显出真性情,面上波澜不兴,却又是城府深沉。“佟大人……”青叶聚起全身的勇气,面对墨临的目光:“我喜欢你。”
  墨临愣了一愣,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有些莫名,自己与青叶不过数面之缘,怎会牵动他如此动情?
  “那天之后,我听小伞说了很多你的事……所以……”青叶微低着头,苍白的脸色,将真心展开在墨临眼前:“你真的是个好人……”
  “……”墨临听了略有安慰,但他心里早就接纳不了旁人。
  “那天晚上,你把我当成了小伞……”青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只是用手帮你,没有其他越矩的行动。”
  墨临慢慢点头,盘踞在心间的罪恶感骤然减轻,再看青叶,仍是轻勾着嘴角,笑意朦胧。
  “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青叶的头垂得更低,轻轻的声音宛如叹息。
  墨临微皱了眉头,不知是该相信青叶,还是相信自己关于那夜过于绮丽的记忆,自己若真是把他当成了小伞,毫无意识来节制性 欲的时候,怎会让他全身而退……不懂他为何要这样的委屈,即便是两人真的做了什么,他补偿些也就是了。
  “我只是……喜欢你……”青叶在袖子中攥紧了拳头,至少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再学着放弃,说不定,说不定会有奇迹……
  他还能失去什么呢?
  硬硬的吊起嘴角,告诉自己要笑,谁会有心情去看一个哭哭啼啼的老男人?
  墨临沉吟一声,缓缓开口道:“我现在没有心力考虑小伞之外的事……”转身就要离开:“抱歉。”
  想要坚持到墨临走远,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一边笑着,一边哭着,这世间果然是没有那么多奇迹。他的过去,众星捧月一般,逢人便笑,倍受恩宠,早已透支了他的幸运。他何曾需要主动追寻,他何曾需要低声下气的企求别人的爱情?第一次勇敢的向别人靠近,却终归只得这样的下场。
  墨临对小伞的默默奉献与守护,深深打动着他,引起他对往日的追思,回想起来,从来没有过什么人,对他如此用情,风光过后,他不过是个昂贵的玩物,何况如今,他连个玩物都做不成。
  若有一日,他也可以拥有这样不离不弃的爱情……
  泪水不住的流下来,悲伤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中,过往的荒唐与今日的凄凉,让人无限惆怅。虽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对命运逆来顺受,但事实上,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渴望,但愿,有那么一个温柔的好人,给他的心一处安身之地。
  听见身后轻轻的抽泣,墨临微垂了眼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年长的男人为自己流泪。本应让人觉得懦弱,此时此刻却不禁有些怜悯。将心比心,被喜欢的人这样拒绝,不管是用多柔软的语气,造成的伤害都是无法弥补。
  “……”墨临没有回头,他已经自顾不暇,怎还能去牵扯别人。
  青叶久久没有回来,少阳和小扇却已到了。
  摆好了各色鲜果月饼,灯谜挂在灯笼坠下,只等夜色降临。
  琴桌后空荡荡的,少阳倒起了些兴致:“不如我来弹琴。”
  云伞云扇鼓掌欢迎,南竹懒懒的坐在一边。
  少阳坐好,轻轻抬手在琴弦上抚弄,柔韧的指头有力的勾抹,狂放的旋律宛如万马奔腾,云伞精神振奋,云扇赞许的看着才华横溢的爱人,南竹轻轻闭了眼睛,享受这罕有的音韵。
  “爱妃们不如翩翩起舞,以悦朕心。”少阳大言不惭的笑道。
  “……”云伞云扇群起而攻之,掐手的掐手,扭腿的扭腿:“还真把这当成你的后宫?”
  少阳挨了揍并不以为意,笑的更奸,院中几人,似乎已都被他淫过一遍。
  真够受不了的,云伞撇着嘴,还是南竹正经呢。
  被两个小人频频打断,勉强弹完一曲,少阳有些上瘾,又接连弹了起来,偶尔还即兴抒情。
  云伞与云扇听曲子的新鲜劲已过,抱成一团,打了几个哈欠,不久就昏沉沉的睡着了。少阳适时的停住了琴音,南竹也睁开眼睛,彼此相视一笑,想叫这两个小东西听懂曲中情意,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南竹靠近抱起云伞,少阳抱起云扇,进到屋中轻轻放到床上,少阳爱惜的将被子为他们掖好,回看南竹眼中也是满满的温情。
  “这样的生活也很有趣,是吧?”少阳拢了拢袖口,拿出一把折扇展开,在手中轻摇,慢慢走出屋去。
  “……”南竹默默跟着,这样的平凡的日子,淡淡的温馨,却让他的心豁达平静。
  已经拥有了渴望的东西,其他小事就都变得无关轻重。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南竹想。
  “喝酒吗?”少阳拿出小小的酒坛,开封后的香味扑面而来。
  真是好酒。
  南竹不由得赞叹,少时去取了两个杯子,二人在院中时而推杯换盏,时而吟诗做对,时而抚琴高歌,玩的十分尽兴。
  云扇睡的较轻,被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吵醒,发觉自己已到了床上,身边的哥哥睡的死猪一样,被呵护的感觉如同这被子一般暖融融的。
  “哥……哥……”云扇轻轻摇晃哥哥。
  “恩……不要……真的不要了……”云伞含糊的咕哝。
  “……”云扇眉心扭成了个疙瘩,尹南竹这个流氓:“哥,陪我说说话。”
  “恩……”云伞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子里,在被子里扭向云扇,打了两个呵欠:“说什么呀?”
  “你怎么就跟了那姓尹的?墨临兄多好啊。”云扇怪想不明白的。
  “你往后对南竹客气些啊,别连打带骂的,叫人家名字不成么?”云伞仔细的纠正:“南竹现在是你嫂子呢……”
  云扇的脸有些抽,那流氓哪有个嫂子样?
  “我啊,那天也不知怎么,就觉得他特好看,想要跟他这样那样……”云伞害羞的将脸半埋在被中:“我就觉得自己真是挺喜欢他的,要不怎么看见他就想要的不行……”
  云扇想了想,觉得诧异:“你以前看见他会有想法么?”
  云伞脸红红的摇头。
  “那怎么突然就想要他了?”
  云伞也有些莫名:“大概是隔了好久才见面,十分想他……”
  “……”云扇一白眼,他哥真是蠢的够可以了:“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喝了什么?”
  “?”云伞仔细回想:“我只是吃了豆沙饼。”
  果然,云扇心里一沉:“你吃了之后,就觉得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想要被摸被抱,那里硬的发痛,多等一刻都受不了吧?”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
  云扇严肃的说:“哥,你知不知道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春药??你被他迷 奸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原来还有那种可能……
  左思右想心里越来越慌,干脆翻身下了床,鞋子也没穿,光着脚跑到院中,对着南竹高喊:“你是不是……把我迷 奸了?”
  南竹本与少阳聊的高兴,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他猛的打了个激灵,瞬间思绪千回百转,扭过头去,面沉如水:“什么东西?”
  “尹南竹,你是不是给我哥下药了?”云扇追了出来,与他哥同仇敌忾的神情。
  “……没有的事。”南竹微皱了眉头,不愿承认。
  “没下药我哥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你?你看我哥好糊弄就耍着他玩是吧?”云扇却是不依不饶,狠狠戳穿南竹最怕的事情。
  “没有。”南竹一口咬定:“你哥本来就喜欢我的。”站起身来拉住云伞的手:“说啊,你本来就喜欢我。”
  云伞却有些犹豫:“你真的下药了么?”
  “没有。”南竹直直的逼视云伞,简直带了些威胁:“你最近与我一起,难道不开心?”
  云伞有些茫然,然后又有些伤心:“你跟我说实话啊……”
  云扇扯开南竹的手,拉过哥哥:“咱们回家。”
  南竹眼睁睁的看着云扇拉走云伞,难以相信这些日子甜蜜的陪伴,都是只建立于春药的基础上的:“你本来就喜欢我啊。”南竹悲愤的挣扎,他后来对他是什么样的好,难道不足以抵消他小小的欺骗吗?
  云伞回过头去,还是有些留恋。
  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春药的关系么?他不是那么喜欢南竹的?
  “韦少阳,你给我滚出来!!”云扇恶狠狠的对着少阳大吼,他以前不是还炫耀说这样的春药只有他弄的到吗?
  “哎呀……要被你连累了……”少阳合了扇子,笑着起身,经过南竹身边,轻声低语:“多说几句你爱他,这些小东西心肠都是软的。”
  南竹叹了口气,无奈的点头。
  真是被他折磨怕了……

  六十六.休书

  南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想来也没与云伞同住多久,就已经习惯了那热乎乎的体温,这才知道什么是孤枕难眠,要么还是先认了,把他接回来再说……
  主意打定,心中塌实许多,勉强合眼迷糊了一会,天色梢亮就穿戴整齐到云伞家求和去了。
  南竹轻轻敲门,过了许久才出来个小徒弟来应,说师傅好象还没醒,请他少等。
  南竹不以为意:“我自己上去找他就是。”
  按照上次来的记忆,脚步停在云伞的房门口,指头轻敲,柔声唤道:“小伞……是我……”
  房门却吱扭一声开了,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被褥早早就叠的整齐,昨晚有没有人睡还不一定。
  南竹微皱了眉头,正在诧异,隔壁房却传来床铺扑腾扑腾的声音,房门本就开了条小缝,似乎并不避讳旁人。
  南竹犹豫一下,还是去推了门,被屋中的情景吓了一跳,赶紧冲进去救人。
  少阳被捆住手脚系在床上,嘴巴里塞了手帕,只能呜呜恩恩向南竹的求救,南竹拽出了手帕,手上忙着解开少阳身上的麻绳:“怎么这样?”
  “还不是那两个小混帐……”少阳活动着被捆得麻痹的手脚:“回来之后,小扇把我狠狠的训了一顿,本以为他消了气也就完了,没成想竟然趁我睡觉把我捆了,他们兄弟二人又闹着离家出走。”
  “……”南竹惊讶的:“他们往那边去了?”
  “追不上的,走了几个时辰了。”少阳在床边坐稳:“小扇出走最有经验,哪会叫你轻易逮到?”
  “……”南竹木呆呆的坐下,那笨蛋……怎么这么绝情……
  “啊,不用急……”少阳拍拍他的肩膀:“小扇说,他们在外面静静心,过些日子就回来。”
  “……”南竹有些茫然的看着少阳。
  “小扇自然是和我打过招呼才走。”少阳有些炫耀似的笑着:“他哪舍得不要我了?”
  如此也算有些盼头,南竹心中松了口气,才觉得手中已满是冷冷的虚汗。
  “小伞也有给你留了书信呢。”少阳笑笑的指了指桌上一张薄薄的便笺。
  “……”南竹喜上眉梢,赶紧走过去拆看,便笺上并无文字,只是画了些画,两把纸伞,一个破的,一个好的,旁边画了些作伞的工具,大概是破的修成了好的,旁边画了一本书。南竹掐着下巴仔细的看了一会,恍然大悟,那个笨蛋,真该早早的捏死他……
  “啊呀……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休书?”少阳凑过来饶有趣味的欣赏。
  南竹气急攻心,拿着休书的手都有些哆嗦,这种事情也能儿戏?他是这样宠他爱他,竟然换他如此对待,真当他是那么好的脾气,由着他随意玩弄折腾?
  少阳笑笑的:“这就是小伞不厚道了,要不要我为你做主?”
  南竹硬压下火气,想来对付这种混帐事,少阳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于是微微拱手:“那就拜托少阳兄。”
  “走!”少阳拉过南竹的手,带上休书:“咱们衙门打官司去。”
  “?”南竹微微一愣,已被少阳拖出门去。
  墨临梳洗整齐,正在厅中用早餐,寻思着用个什么法子把小伞拐出那尹南竹的视线范围,就听前面闻登鼓咚咚的响,纳闷这是什么冤情,需要这么早这么急。于是整了整端带,即刻宣人升堂。
  才进了大堂,就看南竹少阳一站一跪到在堂上,鼻子险些气歪,他不去寻这歹人,这歹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拍惊堂木:“有何怨情?”
  南竹如实回答:“被官人休了……”
  墨临听了一愣:“哪个是你的官人?”
  南竹说:“云伞。”
  墨临很想直接扔下签筒,把这姓尹的乱棍打个半死再问,想来小伞总算迷途知返,于是又有些高兴:“已然休了,还有什么好告,轰了出去。”一个大男人跑到堂上说被人休了,就不嫌丢人?
  两旁衙役正要上前,少阳笑着说:“佟大人,小伞如今下落不明,也不要紧?”
  墨临皱起眉头,本要起身又复坐稳:“人呢?”
  少阳轻摇扇子:“这便无从得知,只是丢下一封休书,就把尹公子甩了,这真是始乱终弃,玩弄人心,可称得上当代陈世美了。”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勾勾画画的休书来:“还是请佟大人速速将人带回,问个究竟,莫要让尹公子落个不守妇道的名声。”
  南竹:“……”
  墨临:“……”
  南竹低着头,好气又好笑,硬压下微扬的嘴角,恭敬的施礼:“草民冤枉,还请佟大人做主。”
  师爷将休书呈上,墨临拿在手中恨的牙根痒痒,人跟了他,却又跑个没影,这样不懂珍惜,还敢跑到他这里哭穷,简直无耻至极。帮他找人便中了奸计,不帮他找又实在担心,小伞流落在外万一碰上个马贼土匪之类,岂不追悔莫急?
  若是千辛万苦的找到,只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尹南竹,你抬起头来。”墨临稳了稳气息,拿出官威。
  “是。”南竹微仰着头,直直的看向墨临,面上沉静如水,并没有一丝愧疚或者焦急,仿佛真就把这事放心的交给墨临办了。
  “……”墨临拿了休书的手不由得攥紧,自己干吗受他们这王八气!!
  “家庭琐事,衙门不便处理,统统轰下去。”墨临面色不悦,一挥手两旁衙役又上。
  “佟大人,还有一事。”少阳不紧不慢的说。
  “何事?”
  “云伞兄弟偷了我的钱……”
  “……”
  “……”
  总之就是赖定了叫他找就是了,墨临一拍惊堂木:“放肆!!竟敢藐视公堂!!”真当这衙门口是为他们家开的吗?抓过一把白头签扔到地上:“都给我打!!”
  衙役们把二人按倒在地,褪去裤子,乒乒乓乓打了一顿。
  因为少阳的身份,并没有打多狠,于是南竹也就沾了光,打完之后,两人若无其事的拱手告辞了。
  墨临用手撑住额头,一大早就撞上这么个霉星。
  “吩咐下去……找人……”墨临无奈的说:“找到了带回衙门。”
  出了保德县署,南竹感叹:“你真是个疯子……”
  少阳大笑:“如何,可觉得爽快?”
  “……”南竹想到墨临那有些扭曲又不好发作的脸,确是觉得高兴:“还好。”
  少阳揉揉屁股:“既然县衙门不办这事,咱们只好越级上告了。”
  南竹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少阳揽过南竹:“走,找我爹告状去。”
  两人勾肩搭背的在街上横行。
  少阳笑:“我们平安洲里好玩的地方甚多,到时候带你去喝花酒。”
  南竹咳嗽了一声:“喝酒可以,花就不必。”
  少阳大笑:“好好好,那就不花。”
  回了尹彩轩,南竹想来,已然闹成这样,保德县这地方八成是呆不了了,叫过二狗:“我上次叫你打听的,有没有人要盘咱们这铺子,问到了吗?”
  二狗贱笑着说:“掌柜的……我没去打听……”
  南竹:“……”
  二狗说:“我想盘……”
  南竹笑笑:“还怕人跟你抬价么?”
  二狗嘿嘿的笑。
  “你哪来那么多钱?”南竹问。
  二狗凑近些小声说道:“是我媳妇的嫁妆……”
  “哦……”南竹了然。
  二狗笑的谄媚:“掌柜的,咱们自己人,算我便宜点吧。”
  南竹想,反正他也急于脱手:“成啊。”
  两人几番盘算,终于谈妥价钱,三间店面的房契都备好,只等二狗回家拿钱,就算银货两讫,南竹简单收拾了行李,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情:“那个,青叶他……”
  云家兄弟两个,正猫在某处山洞中啃着干粮。
  离家也有十天半个月,云扇看着这硬硬的馒头有些咽不下去:“你到底想好了没?”
  云伞双爪捧着干粮,慢慢的啃。
  “休都休了,拿出你画休书的气势来呀!!”云扇气哼哼的。
  “……春药的效果,真的只持续一个时辰啊……”云伞怯怯的问。
  “没有一辈子的春药!没有!!你要我说几遍!!”云扇恨的直想拧他。
  “哎……”云伞郁闷的抱住膝盖,那为什么打那以后,每次见到南竹都跟吃了春药似的情不自禁,让他还以为……
  可是干吗要骗他吃春药呢?还是很过分啊。
  喜欢他就不能好好说么?
  细细想来,南竹即便真的找他告白,他恐怕也会吓个半死,慌忙逃跑了。
  谁能料到后来两人会是这样亲热呢?
  南竹的一笑一颦越来越是勾魂,动不动就把他弄的晕头转向的。
  就算没有一辈子的春药,也肯定有一辈子的春药后遗症。
  最近每晚都要梦到他……
  “弄清楚了,咱们就回去,你要是真的还想跟他一起,再娶他一次不就完了?”云扇满是不耐烦。现在他哥怎样,他是懒的管了,只是担心少阳,把他困在床上,不知几时才能有人发现,早知道应该烙张大饼掏个洞,挂在脖子上……
  “再……再等几天……我想想怎么说……”云伞为难的扁扁嘴,南竹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他休了呢,真的回去不死也要剥层皮了……
  然后郁闷的看着小扇,都怪他当时在一边煽风点火,撺掇着他弄出这么个烂主意。
  “真是服了你……”云扇憋屈的要命,但谁叫那是他哥呢?“反正,我不要吃白馒头了,要我陪着就去弄些好吃的来。”
  “成成成!!”云伞满口答应:“我这就去给你买。”
  “记得我的话啊,人多的地方别去。”云扇仔细叮咛。
  “知道知道!!”云伞一路小跑的没影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少阳肯定在找他……
  不如暴露了行踪,被抓回去算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云伞捧了热乎乎的包子回来:“吃包子吃包子……”
  “……”云扇默默无语,他哥真是抠门的可以了。
  “小扇小扇,你看这个……”云伞说着从怀里拽出张纸来:“画的像不像咱们俩?”
  “……”云扇看着这纸上两张人像确实与他们兄弟二人十分相似,微微皱了眉头,上面红红的两个字有些眼熟:“你从哪弄来的?”
  “城墙上!!”云伞喜孜孜的说:“有意思吧?”
  “……”云扇彻底无言,这不是把通缉令带回来了吧。
  “就在前面……”外面的树林里一阵唏唏嗦嗦,不多时冒出来两个衙役:“好啊,原来是在这猫着呢……”说着上来就要锁人。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回去!!”云伞扑腾着不配合,弄的衙役手忙脚乱。
  云扇倒是乖乖被人锁了,看着他哥满地打滚。
  “再不回去,南竹说不定就跟少阳凑成一对了。”云扇冷冷的说,还不是他自己把人招来的。
  “啊!!”云伞头上闪过无数霹雳,对啊对啊,南竹也挺喜欢少阳那样的……
  “快抓我,快抓我!!”云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衙役上头扑面的。

  六十七.告白

  青叶得了消息,店铺已经易主,想来也没有多少功夫就已经交接完了,大概南竹也是早有准备。于是回了尹彩轩收拾自己的东西,新的匾额就挂在门上,蒙着红布,只等良辰吉日,便重新开张。
  南竹的家当,除了些值钱的,基本都扔在这边,看这模样,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衣物,也收拾起自己淡淡失落的心情,只剩一把古琴大而笨重,青叶将琴包好,抱着慢慢出了尹彩轩的大门。
  “二掌柜……你真的不想在分店做掌柜了?”二狗急的抓耳挠腮的:“我都答应了掌柜的,一定要把你照顾好了。”
  “……”青叶淡淡微笑:“不必麻烦了。”
  不想再去那么远的地方。
  告白被拒绝之后,心态反而坦然下来。不再随波逐流,找个地方,自己扎根做点事情。
  茫然的走着,想着将来做些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云伞家门口,院子里一群小徒弟在努力的做伞,有个小媳妇在一边看着:“都认真点,做的不好不给吃饭。”
  青叶这倒是不认识的,云伞家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女的,略有诧异的进了门,小媳妇瞧见了,热络的凑过来:“小伞的朋友么?他们兄弟俩不在家,出门去了。”
  “哦……”青叶想想也是的,八成是跟南竹一起走了:“您是?”
  两人一番自我介绍,把小砚笑弯了腰:“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尹彩轩的二掌柜,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快进来坐吧。”
  青叶跟小砚进了院,只听小砚上上下下张罗着。
  “这两个混蛋可是真混蛋,家里一扔,徒弟也不管了,官伞也不好好做,不知道跑去哪疯。”小砚嗔怒的甩着手绢:“等他们回来,我要他们好看。”
  青叶笑呵呵的,二狗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是有福气的了。
  于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小砚奇怪:“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青叶说:“我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寻生计。”
  “哎呀……要说寻个事情做,我倒是有个门路。”小砚热心的说:“只是是个伺候人的活,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这倒不碍事……”青叶笑笑,他并没什么挑剔的。
  “当真?”小砚欣喜的睁大了眼睛:“二狗常夸你心细手巧,这事交给你办我也就放心。”
  “怎么?”青叶问道:“主顾的脾气不好么?”
  “不是不是!!”小砚连连摆手:“他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最近又被人欺负,整天生闷气自己憋着,随便找个粗枝大叶的跟在左右,我哪能放心。”
  “哦……”青叶应了一声,能叫小砚这样挂心的,应该不是个坏人:“他要是不在意我是个男的,我倒是愿意的。”
  “好好好……”小砚喜上眉梢:“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带你去。”
  青叶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就算定下,往后,在这县城里堂堂正正的活着,不要再依赖任何人,时常看看衙门,想想里面坐着那人,若有一日在街上碰到,还会对他点头微笑。
  道台府的后院,亭台楼榭,美不胜收,弯弯曲曲的小桥跨过湖面,将湖中小亭与长廊连接起来,两岸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黄色的细叶飘在湖上,微风吹过,湖水微有波澜,小亭中下棋的两人有些寒意,各自拿了温温的茶碗暖手,姜茶的暖香飘了出来,少阳将棋子都迈过了最后的那条杠:“你输了。”
  南竹轻笑,指指棋盘:“我只差了一步而已。”
  “过来亲亲。”少阳调笑他。
  南竹只是笑着将棋子重新摆好:“再来一局。”
  “哈哈……”少阳刷的展开扇子:“小竹子儿,你不觉得,咱们俩交往也是不错?”
  “但不是最好的,不是么?”南竹将棋子推进,逼少阳继续。
  “哈哈……”少阳大笑:“你果然是越来越有趣。”挽了挽袖子,将棋子前进:“小竹子儿,你也长大了。”
  南竹沉默不语,棋子慢慢汇聚在一起,突破少阳的布局,心情就如同这深沉的湖水,只是等待那个人,只愿为那个人再起涟漪。
  桥上七拐八绕的跑过来一个家仆,南竹看了微微愣神,期盼着是爱人的消息,当日的气愤慢慢随着时间消去,只剩思念还在心中。
  家仆面带喜色:“二少爷,二少爷,人已经带到牢房押着了,老爷叫你们去提。”
  南竹和少阳赶紧扔下走到一半的棋局,匆匆上路去与爱人相聚。
  洲衙门的监牢宽阔阴森,潮湿的空气飘着霉味和汗味,南竹用袖子微微掩了鼻口,着急又心疼,这一路他们不知道要多辛苦了。
  随着衙役在牢里拐了几个弯,怪味渐渐散去,犯人也渐渐稀少,在一个干净些的牢笼里,看见那兄弟二人。
  没带手铐脚镣,头发蓬着,脸还算干净,有些瘦了,两个抱成一团蜷缩在干草上呼呼大睡,好象某种只知吃和睡的家养小动物。
  大概是累坏了……
  南竹走近些蹲在铁栅边,伸手戳戳那睡得迷迷糊糊的笨蛋:“小伞……小伞……”
  “?”云伞皱着眉头睁了睁眼,二话没说先抱着南竹的手咬了一口。
  “……”南竹沉默。
  “果然是做梦……”云伞又闭上眼睛,一点都不疼。
  “给我起来!”南竹掐上云伞的脸蛋,这么多天不见,上来就犯傻病么?
  “疼疼疼!!!”云伞呲牙咧嘴的大叫,把身上压的小扇也弄醒。
  “……”云扇揉了揉眼睛,他哥可真是吵死人。
  回头望去,牢门已经打开,少阳摇着扇子笑咪咪的在门口等着,云扇从地上爬起,三步并做两步,扑入少阳的怀中。少阳托着云扇的屁股,一下将他抱到胸口,仰头望着:“你好脏。”
  云扇气恼的微微撅起小嘴,两只黑手直接捧上少阳的脸,唇压了上去,那就让他们一起脏掉吧。
  云伞与南竹一个牢里一个牢外,大眼瞪小眼。
  还是道个歉吧……
  南竹心中犹豫,想好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有些难。
  云伞心里嘀咕,南竹这小心眼,被他休了,肯定是要记仇的,还是先求个饶,免得南竹一会又别扭起来,什么刻薄话都跟上了。
  南竹开口:“那个……”
  “我喜欢你。”云伞赶紧说,大眼睛瞪着,生怕南竹说完似的。
  南竹:“……”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云伞小嘴动的飞快,接连不停的说。
  “……”南竹顿了一会,长出一口气:“……我爱你。”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鹦鹉学舌似的:“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嘴怎么这么碎呢……
  南竹紧皱了眉头,将云伞拉起来些,扣在铁栅上,急切的吻着,说什么他就跟什么,这样的告白真够没诚意的。
  “恩……”云伞伸出胳膊也回抱南竹,两人就隔着栅栏火热的亲吻。
  南竹的手不断下滑,慢慢摸着云伞圆翘翘的屁股,云伞只觉得南竹的欲 望渐渐勃 起,硬顶着他,有些害羞,却也不想躲开了。
  真是公然耍流氓呢。
  云扇有些看不过去,敲敲铁栅栏,把马上就要天雷勾动地火的二人吓醒:“再不出来,我可就要锁门。”
  “出来了出来了。”云伞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爪子搭上南竹的手。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云伞莫名的看着身边这几个人。
  云伞的脸卡在栅栏中间,颧骨两侧被挤出两条长长的红印,格外滑稽。
  “没笑什么。”南竹笑笑的握着云伞的手。
  云伞疑惑:“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南竹憋着笑,又在云伞的小脸上亲了亲。
  一行人辗转奔波,终又回到了道台府。
  暖玉吩咐人备下了接风的宴席,一家人痛快的畅饮。
  云伞与云扇已经收拾干净,在酒桌上大吃大喝,钻山洞受的冤枉罪,如今都要补回来了。
  暖玉笑笑的对着云扇:“多吃点多喝点啊,要不今晚可熬不过去……”
  云扇恶狠狠的咬着鸡腿,乌鸦嘴。
  少阳在旁边笑而不言,对桌上饭菜并不感兴趣,轻摇扇子只等云扇吃完。
  暖玉无视云扇的敌意,转而对着云伞说:“你也要吃饱喝饱啊。”
  “恩恩!”云伞开心的点头,碗里已被南竹夹的菜垒了老高:“你也多吃些。”
  “哎呀……一样的长相,怎么有的人就是这么不可爱呢。”暖玉的指头轻敲着桌面,眼神若有似无的瞟了瞟云扇。
  “……”云扇埋头吃饭,秦暖玉你等着。
  “小玉,你别调侃他们了。”少殷适时的插进来:“一路上也都累了,吃完就早些休息吧。”
  少阳与南竹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二人各占了一间。
  云伞云扇都喝了几杯,于是有些晕乎乎的,被各自的爱人抱回屋去了。
  “你这笨蛋,以后做事可不能那么儿戏了,知道吗?”南竹脱着云伞的衣服:“休书哪是随便写着玩的。”
  “恩……”云伞胳膊挂在南竹脖子上,小脸红红的在南竹怀里磨蹭磨蹭,随便南竹对他做任何事情。
  “撒娇也不成。”南竹推推云伞,想叫他清醒点:“你要是再敢来一次我就……”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云伞堵住了唇。
  想他想的要命,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云伞借着酒劲,小腿不住的往南竹腰上勾着,别别楞楞的害南竹站不稳,二人齐齐倒在床上。云伞趴在南竹的胸口,亲昵的舔着南竹的脖子,吻过南竹的锁骨,两只爪子扒拉开南竹的衣服,一路向下的缠绵着。
  “小伞……”南竹撑起身体半躺半卧,手伸进云伞的头发,奖励似的抚摸着。
  云伞脸红红的解开南竹的腰带,又褪下裤子,火热的欲 望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云伞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南竹却扣着他的后脑,温柔的前推:“来……”
  “……”云伞看看南竹绯红的脸颊,眼角带着媚意,深暗的双眸含着期待,吞了吞口水,他还从没这样为别人服务过呢……
  张开嘴唇,轻轻含住南竹的顶部,微微的腥膻味散发着情 欲,有些询问的看向南竹,不知道自己做的好是不好。
  “别用牙齿……”南竹低低的呻吟出声:“嘴巴张开。”手将云伞的头慢慢向下压去,湿热的唇舌包裹着他。
  “呜……”云伞有些吃力的哼着,吞到大半,就已经哽住了。
  隔壁传来云扇带着哭腔的哀叫:“我不敢了,以后不敢了,不要……”
  云伞与南竹面面相觑,知道少阳他们俩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有些尴尬,又有些淫 乱的刺激。
  “动动舌头……”南竹嗓子发紧,口干舌燥的,好想马上就将这小人贯穿。
  “恩……”云伞紧张的舔弄着南竹的欲 望,好热,好硬……
  “……”有些舒服,又不过瘾,南竹耐不住性子,翻身将云伞压在下面,这种事情还是以后慢慢教他吧,投入的与云伞吻着,已然湿润的下 身轻轻磨蹭着云伞的洞口。
  气氛一下变的狂乱起来,云伞急促的呼吸,感觉那滚烫的一根要进不进,在外面徘徊轻捅,腿根与屁屁时不时的被戳一下,让人焦虑恐惧,又无比的期待着。
  “我要进来了。”南竹注视着他的表情。
  火热的欲 望慢慢的入侵,洞穴内细小的皱摺被一条一条的烫平,云伞呆呆的看着南竹有些失神,体内被撑开的感觉是这样强烈,让人想要尖叫,想要发疯,云伞僵直着身体紧抓住床单,直到南竹的小腹贴到他的腿根,完全的没入,才叫他长出了一口气。
  “疼么?”南竹忍耐着没有动,云伞痛苦而茫然的表情让人担心。
  “一点点……”云伞有气无力的哼着,被充盈得快要爆开的感觉……
  “恩……”南竹温柔的在里面慢慢磨蹭,不舍得大进大出,还是要先叫他适应。
  云扇的声音却越叫越响,不要不要的带着些崩溃。
  好激烈啊……
  南竹勾勾嘴角笑笑,手指揉捏着云伞的乳 头:“一会你也会那么叫呢……”
  “……”云伞随着南竹的动作轻轻晃荡,羞愤的扭脸,臭流氓……
  云扇声音叫到高亢时突然终止,南竹这边也冲开了云伞的紧涩渐入佳境,云伞小声的呻吟着,南竹却叫他:“大声些……”
  谁好意思啊……
  云伞委屈的瞪着他。
  突然房门打开,少阳抱着云扇出现在门口。
  只见云扇的身体大开,双腿被少阳的两手架空,□中还含着少阳的高涨的欲 望,青涩的嫩芽半勃着,为了保持平衡,手只好抱住少阳的脖子,脸艰难的掩在胳膊后,羞耻的不敢出来见人。
  云伞慌乱的抱住南竹,目瞪口呆的。
  少阳就这样架着云扇走到床边,坏笑道:“翘家的孩子,要一起接受惩罚。”

  六十八.惩罚

  云扇的双手用红色的绳索绑着,被少阳放到床上,与云伞正是颠倒的。
  “刚才叫的那么欢……现在怎么不叫了?叫给你哥听听。”少阳坏心的将硬 挺直插到底,云扇抖了一下,压抑着发出孱弱的哼声,如同小动物的悲鸣。
  云伞只能看到小扇的头,紧闭着双眼,小脸通红,很痛苦似的,双手掩在嘴巴上,拼死不肯再出声。云伞仰着下颌再向后望去,颠倒的视线中少阳的体格分外挺拔,巨大的凶器在弟弟体内进出着,床随着少阳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你们……”云伞咽了咽口水:“你们回自己屋去啊。”
  四个人凑到一起,多挤啊……
  而且,真是羞死人……
  正想着,体内充盈的欲望突然顶了他一下“啊!!”云伞冷不防的叫出声音,南竹双手撑在他的头侧,不怀好意的笑着:“你还有心思看别人……”
  “啊……别……”云伞有气无力的推着南竹的胸口小腹,不想他那么深的进入,南竹却不顾阻碍激烈的挺 动起来,手抓住云伞的两只爪子十指紧扣,让它们没法再做怪
  。灼热的凶器一下一下贯穿着云伞的小 穴,强烈的刺激逼得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呻吟。
  “看你哥多乖……”少阳邪笑着牵过红色的绳线,将云扇的手拉开:“痛快叫出来,让你早些射不好么?”
  “休想!!”云扇瞪着眼睛,怎么可能在他哥面前那样呢?
  “哦?那你是不要射喽?”将红绳的活结打开,一只大手就足够将云扇的两手压在头顶,牙齿咬着红绳的一端,另一端用手缠住云扇勃 起的欲望上,一圈又一圈,不顾云扇的挣扎狠狠的施虐。
  “韦少阳……你敢……你……”云扇想要躲闪,欲望却被红绳裹得紧紧,疼痛让快感更加明显,少阳终于放开他的手,将绳子打了个结,云扇难过的正要去解,少阳一低头,已经整个的含了下去。
  “不要!!”云扇大叫起来,口腔中濡滑的湿暖,只有顶端感受的到,其他地方都是朦胧的痛着,痛,而又舒服,这样复杂的感觉却刺激得欲望越发灼热肿 涨,想要冲开绳索得到解放似的不停挺动着,但终究是不可能就这样得逞,只有更加的痛,更加的舒服,云扇的意志渐渐崩溃,恩恩啊啊的不知在叫什么,手抓挠着床单,极度的痛苦与欢愉折磨着他,这就是他丢下那混帐爱人的下场了。
  “竟敢趁我睡觉把我绑上,恩?”少阳按住云扇摇摆不定的胯,用力的顶着:“说好只是走几天,竟然在外面疯了半个多月才回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啊……啊……”云扇难过的叫着:“是我哥……是我哥不肯回啊……”
  “……你不想回来?打算做什么?”南竹危险的眯起了眼,本来舒服的律动停了下来,云伞怯怯的缩了缩,却被南竹按着不能动,怎么看也是少阳比较好哄啊,南竹生起气来实在是:“不是……不是我……”
  “什么?”云扇一听炸了毛,好心陪他还被反咬一口:“明明就是你写了休书又变卦,想不好怎么跟南竹说,才拖着我一起的!!”事关人命,他哥不厚道在先,也怪不得他全抖落出来了。
  “不是……不是……”云伞慌张的摇头,最后一咬牙:“明明是你觉得少阳不听话,总要夜袭,才拉着我出走的。”
  “胡扯!!”云扇被揭穿后大惊失色:“不是你被下了药,觉得南竹欺骗了你吗?”
  两个小东西挣脱开爱人的桎梏,躺在床上用手比比画画的,云伞捂着云扇的嘴,云扇掐着云伞的脸,五官弄的七扭八歪的,大难临头的时候还讲什么兄弟。
  “呀……内讧了呢……”少阳笑笑的看着两人在床上折腾,视线转向南竹,南竹也有些无奈的笑着,互换了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一同拎起了聒噪的情人。
  “啊……”
  “呀……”
  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被扯开,摆弄着面对面的跪好,南竹和少阳夹在两边,身体的重量完全挤在中间两个小人身上,欲望狠狠的插入。
  “啊!!”云伞和云扇一起叫了出来,头搁在彼此肩膀,云伞只看得到少阳,云扇也只看的到南竹,明明是和自己的情人在做这样那样的事,却又产生是与面前这人共赴云雨的奇妙错觉,沉迷的表情被别人看光光,更觉得格外羞耻了。兄弟二人的胳膊被扣在身后,从胸口到胯 下都随着身后的冲击不停的彼此磨蹭着,小巧的红樱涨麻麻的,有些发痛,最叫云伞难过的就是云扇欲望上缠绕的红绳,也压在他的勃 起上,湿润的沾满了少阳的口水,好象带楞的小舌头一般不断舔着他。
  “啊啊……”云伞难耐的在弟弟耳边叫着,前后一起的刺激他真要受不了了。
  “你小点声!!”云扇气哼哼的,他耳朵要聋了。
  “夜还长。”少阳笑得邪恶:“咱们就从一开始,是谁决定离家出走开始拷问吧。”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哀号与呻吟不曾停止,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沙哑,直到油尽灯枯,热情的火花跳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熄灭,屋子里才安静下来,转眼东方已是鱼肚白。
  云伞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是很是刺目,南竹从他背后抱着他,两个人膝盖蜷起的角度都是一致的,紧密贴合的身子暖暖的,才发现唯一的一床被子叫小扇和少阳抢了去,他们俩是钻在褥子的夹层中过了一晚。
  真是欺负人。
  云伞忿忿的想,以后坚决不跟他们一起睡了。
  一夜里数次哭泣着喷射出来,迷迷茫茫的不知到底是几只手在摸自己,只感觉到处都是肌肤的柔滑温暖,各种淫 蘼的场景是他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进入他体内的,只有南竹而已。
  少阳的成人尺寸实在太可怕了啊,要是他一定会坏掉的,真不知道小扇是怎么熬过来的,怪不得叫的那么厉害呢。
  还是南竹的好……
  无论是大小,颜色,硬度,他都很喜欢……
  想着想着又难为情起来,好象他有多少经验似的……
  回过身搂住南竹,脸贴在南竹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是让人安心的旋律,真是越来越喜欢,云伞软软的想,虽然昨晚他把他很不知羞的这样那样……
  “恩……”怀中小人的动作把南竹碰醒,摸摸胸口毛毛的小脑袋,迷迷糊糊的低头用唇印上云伞的头顶。
  啊啊……真是受不了了……
  云伞磨蹭磨蹭扒住南竹的肩膀,胡乱的亲着南竹的唇,南竹的手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背,腿也慢慢的交缠在一起,很疲惫似的:“再睡会……”
  云伞却来了精神,伸出舌尖舔来舔去,想钻进南竹的唇缝。
  “……”南竹烦闷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怎么还有劲折腾。嘴巴微微张开,引诱云伞的舌欢乐的进来探索,然后用牙齿一咬。
  “恩!!”云伞急急的抽回了舌头,虽然并不疼却吓了一跳。
  于是在褥子下面委屈的折腾起来。
  南竹用腿压住翻滚的云伞:“睡觉……睡觉……”
  等其他人都起床穿衣服准备去吃晚饭了,云伞的困劲才上来,钻在褥子下面死活不肯动。
  “……”叫他睡觉,偏不肯听,活该现在起不来。南竹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那给你捎回来吧。”
  “恩恩……”云伞开心的抱着被角,乖乖闭上眼睛。
  “你也不能太宠……”去吃饭的路上,少阳轻摇扇子暧昧的笑道。
  “……”那能怎么办呢?南竹浅笑微敛双眸。
  “也不知道昨晚谁叫的那么大声,连我们的院子都听的清。”暖玉微扬小指,小巧的瓷勺搅拌着晶莹的甜羹。
  “……”云扇不搭理他,只管吃自己的。明明一个院在东头,一个院在西头,他听的到才怪。
  “叫了那么长时间,嗓子恐怕也哑了,我特地叫人准备了枇杷雪梨蜜,小扇你不尝尝么?”暖玉笑呵呵的挑衅。
  “……”云扇瞥他一眼,真是变着法的叫人讨厌。
  “哎呀……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嗓子真的喊哑了。”暖玉将炖好的甜品又向云扇那推推。
  “喝了吧,暖玉也是关心你呢。”少殷贴心的将瓷盅盖子掀开,放了小勺进去。
  “……”云扇勉为其难的用勺子搅了搅,并不喜欢喝甜的。
  “噗嗤。”暖玉却笑出来:“喝了吧,嗓子养好了才能接着叫啊。”
  云扇气的直努嘴,他才不是关心他呢!!!他不是号称每天日理万机吗?还有闲心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少阳拿了小勺将糯糯的梨片切开,仔细的喂着:“忽然想起,小扇的生日快到了呢。”
  南竹微微愣了一愣,云伞云扇是孪生兄弟,那不是小伞也快过生日了?
  于是端了甜羹和小菜回去,云伞满心欢喜的从床上滚下来,批了件衣服就坐在桌边吃喝。
  “你快过生日了?”南竹在一边支着下巴问。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轻轻揉着额头,他还能再糊涂点吗?
  “好多年不过,我都忘记了。”云伞咬着筷子,声音沙沙的。
  “……有什么想要的?”南竹不免有些心疼,小伞这些年是活的挺苦的。
  “恩……”云伞抱着肩膀用力的想。
  “……”南竹安静的等着,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往后努力让他幸福。
  云伞的眼睛突然一亮,急切的问:“什么都行吗?”
  南竹心道要坏事,沉下脸来:“不一定。”

  六十九.桃花债(上)

  乌黑的发挽了云髻,散碎的花饰点缀在发缕间,耳含明珠,碳末挑眉,淡淡的胭脂抹在脸上,小指勾了散着花香的唇脂在嘴上点匀,在铜镜中照了照自己,横眉立目,不甚厌恶,整了整袖上挽着的淡绿薄纱,合着玉色的裙摆一起在地上拖拖拉拉,绊人前行,干脆甩到一边,推开房门,大步的走了出去。
  在门外侯着的几人眼睛一亮,呆了阵子之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美人微微眯了眼,上前一把扯上笑的满地打滚那人,冷冷的声音:“有那么好笑?”
  “没……没……好看……”嘴巴被拽了老长,云伞边擦着泪花边说。
  “也就是今天你过生日。”南竹不悦的说:“没有下次懂吗?”
  “知道……知道……”云伞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看了南竹两眼,又憋不住的笑喷出来。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真是给他脸了。
  “其实当真不错……”少阳掐着下巴□道:“小娘子倾国倾城,窈窕俊俏,只是面相有些克夫……”
  云扇本就五官不住的抽筋,要笑不笑的,听到少阳这句终于破功,捂着嘴飞奔而去,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生日了。
  南竹单挑了眉梢,细长的眼眸更加凌厉,合拢了双袖已是很不开心了。他早就说不成,还不是这混蛋连着几日死皮赖脸央求,拼命献殷勤,在床上乖乖的由着他折腾,表现实在不错,自己脑子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就答应了,如今为他闹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倒好意思笑他?
  “呃……”云伞看南竹的脸色,就知这事情要坏,赶紧拉上南竹的手:“真的挺好看的,我好喜欢……”
  南竹甩开云伞的手:“我这就换回去。”
  “别啊别啊!!”云伞左右拦着,委屈的哼唧:“你都答应我的……穿一天呢……”
  “哼!”南竹冷哼一声,不再与云伞纠缠,甩了袖子折回头去,往他们住的小院走了,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南竹……南竹……”南竹脚步飞快,云伞只好在后面一路小跑的追着。
  少阳摇着扇子笑看二人匆匆离开:“真是好情趣……”
  “南竹……南竹你慢点啊……”
  南竹在前面气哼哼的走,哪管云伞大呼小叫的,心想果然是自己太惯着他,如今都爬到他头上来了,往后还是要好好管教。
  “你等等我……”云伞连跑带颠的要喘不上气,南竹头也不回一下,执拗的背影,死也不肯原谅似的,小心眼小心眼,云伞自己小声嘀咕着。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九曲桥,桥梁窄小,偏偏还有人拦在中间看池中锦鳞,那人本是侧着身,南竹经过时也能通行,但却听到云伞的呼唤,下意识的横过肩来看向发声之人,而南竹又走的飞快,于是二人撞的肩膀一歪。
  “……”南竹本来气就不顺,只是扫了一眼,并不相识,想来道台府里人丁众多,他能认得几个?就没有放到心上:“抱歉……”
  那人愣愣的看着他,面带惊诧。
  南竹想起自己还穿着女装,开口却是男声,也难怪别人把他当妖怪了,心中更是烦躁,云伞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南竹没再停留,迈步继续向前。
  “南竹!南竹!”云伞风风火火的也从那人身边过去了。
  桥上那人还愣愣的看着南竹消失的方向,乌黑的凤目眨了眨,突然发出奇异的神采,后知后觉的出了一声:“啊。”
  南竹气哼哼的坐在床边,云伞给他倒了茶水,十分谄媚的送到跟前:“喝茶哈……”
  “你这是变态,知道么?”南竹没好气的说。
  云伞:“……”现在他俩谁像变态啊……
  自己也是一时想到了,觉得好玩,哪知道南竹扮出来是这样的效果……
  扮的也太专业了……
  一眼看过去谁能知道是个男的……
  南竹接过茶碗,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裙摆撩起,露出大号的绣花鞋来。
  “……”云伞心想,你这不是玩的挺开心的……
  明明是这样秀气的长相,怎么动作就这么不端庄呢,声音也粗……
  云伞也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哪能指望他真像个女人……
  “腿……腿拿下来啊……”云伞小心翼翼的扒拉着南竹的腿。
  南竹瞥他一眼,直接将腿横到云伞腿上,两腿分的开开的。
  “……”这……这简直是有伤风化!!云伞努力挣扎着。
  “再乱动我就干你。”南竹恶狠狠的说。
  “……”云伞撇着嘴,他平时还少干了么?
  “撇什么嘴,不服气是吗?”南竹将茶碗放到一边。
  “!!”云伞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今天看你就不顺眼。”南竹说着就把他按到床上。
  云伞心中泪流,看吧看吧,他干他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
  南竹将他压在身下吻着,唇上的胭脂香香甜甜的,进到嘴里滑腻腻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闻上去的时候又不一样。
  云伞扶着南竹的手臂,不知不觉已被脱光了衣服,南竹身上的衣料异常柔软,简直像水一样在他身上滑着,云伞不自觉的磨蹭,微眯了双眼,只看的到南竹长长的睫毛。
  好象真的在跟姑娘接吻似的……
  陌生的感觉从身上窜起,让人有些飘飘然,不禁想着南竹要是个姑娘,这事得多完美呀……
  南竹却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冷笑着离远些:“还真把我当女的了?”
  “!!”云伞连连摇头,南竹最近越来越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哼……”这笨蛋脑子里想些什么,其实并不难懂,南竹心中郁闷,以前怎么会被他愚弄了那么久呢?大概还是要熟悉了,才能弄明白他混帐的思维方式。
  南竹将裙子撩起,拉下些裤子,单单露出勃 起的欲望,分开云伞的双腿,火热的硬物与他的不断碰撞摩擦着,卵 袋挤在一起,实在过于淫 乱了。
  “!!”云伞震惊的看着南竹,那样好看的脸和这样下流的动作,怎么对的上呢?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男是女!”南竹双手扣住云伞的胯,表情简直有些丧心病狂。
  完了完了,南竹真的变态了……
  云伞内心倍感纠结,下 身可耻的交缠却真的让他勃 起了,没骨气啊,没骨气,云伞心中哭天抢地的,然后难耐的呻吟出声,不由得期待起来。
  南竹从枕边的小瓷瓶中抠了些润滑的膏脂,胡乱的涂在云伞小 穴中,油腻的手在自己的硬物上撸了两下,就生生的往里捅。
  “啊!!啊!!”云伞疼的直叫,内里被这样突然的撑开,明明还没有准备好的!!半推半就的挣扎着,过分过分!!平常也没这么粗鲁呢!!
  南竹稍微停了停,给云伞些时间适应,然后便用力的抽 插起来,一下一下的刮过云伞体内渐渐敏感的点,又痛又舒服的感觉,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迎合。
  “南……竹,你还是……把衣服脱了吧……”云伞脸色绯红,气喘吁吁的,明明是南竹穿了女装,为什么被压的还是他呢?这种诡异的性别倒错感,违背常理的疯狂行经,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让人一边想喊这样不成这样不成,一边又想喊好刺激好刺激。
  “别想……我就要这样干死你。”南竹恶狠狠的。
  “那……那咱们从背后……”云伞带着哭声哼唧,太粗鲁了,太粗鲁了。
  “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不是你要求的?”南竹托高云伞的腰,飞快的挺动着,在做最后的冲刺了。
  他是要看看,但没说要干干啊……
  云伞不堪忍受的咬紧牙关,强烈的快 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不能自已的摸上自己的欲望,飞快的套 弄着,不久就颤抖着射了出来。
  南竹在云伞体内释放后,又缓缓的抽 插了两下,安抚似的,嘴角终于带了些臃懒的笑:“比平时还要紧呢……当真那么有感觉么?”
  云伞羞耻的捂住了脸,让他死让他死……
  南竹却更靠近些,略有松散的衣服露出肩头,嘴唇贴在云伞的耳边轻笑呢喃:“都要把我夹坏了……以后咱们常这么玩吧……”
  臭流氓臭流氓!!
  云伞悲愤的在南竹怀里翻滚,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有这一次就已经叫他的小心灵受到创伤了……
  心里有阴影了知道吗?
  南竹用尖牙咬着云伞的耳朵,要吃掉似的,让他还敢惦记女人,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晚饭时,南竹还是不肯脱了那身要命的衣服,也不肯出门见人,吩咐云伞把饭送回来,自己就懒洋洋的松了发髻在床上靠着。
  “快去快回啊……官人……”南竹说,脸上却冷冰冰的。
  “……”云伞扁着嘴巴,可怜吧唧的出门,今天当真是给他过生日么?怎么觉得哪里弄错……
  灰溜溜的进了饭厅,饭菜格外丰盛,云扇穿着新衣坐在少阳身边,韦大哥与暖玉坐在对面,似乎只在等他们了。
  见只有云伞一个人过来,众人都略有诧异,少殷问道:“南竹哪里去了。”
  云伞赶紧答道:“还在屋里,我给他送饭回去。”
  “干吗不来?大爷似的。”云扇挑了眉毛,又不是给他过生日,架子倒不小的。
  “……”少阳笑眯眯的用扇子掩了嘴,小声的在云扇耳边说着什么。
  云扇恍然大悟:“南竹他下不了床了?”
  众人都停了筷子,十分惊讶。
  “啊……不是……”云伞拿过仆人端来的食盒,挑了些南竹喜欢的菜仔细装着:“是他不肯下床啊……”
  这不都一样么?云扇喜悦的:“没看出来啊哥,你还挺能干的。”
  “……”云伞沉默,他现在对干这个字过敏……
  “果然是要这么玩的……”少阳邪笑着看向他。
  “……”云伞的小脸红了红,脑中又回想起刚才床上变态的折腾,端了食盒赶紧溜了。
  “少阳……我也要……”哥哥走后,云扇就没正形的倒在少阳怀中撒娇:“我也想要攻一次呢……”
  “……好啊。”少阳回搂云扇的小腰:“你喜欢就好。”
  “少阳……”云扇高兴的搂着少阳的脖子就是一顿吻,末了还耀武扬威的对着暖玉,轻蔑的眼神满是挑衅,如何如何,你不行了吧?
  暖玉气呼呼的嚼着饭,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
  转头看向少殷,少殷正埋头吃饭,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少殷。”暖玉挑眉唤他。
  “什么事?”少殷温和的笑笑。
  “……”暖玉扭起眉毛,他是不愿意怎的?
  “哎呀……今天是小扇过生日呢……”少殷硬着头皮陪笑,小扇还小,尺寸应该还好,暖玉的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了解?完全没有可比性么……
  暖玉却不高兴,筷子在饭里戳了几下,冷飕飕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七十.桃花债(下)

  七十.桃花债(下)
  隔天早晨,南竹终于穿回了正经衣服,云伞松了口气,还是这样看的习惯呢。
  萎萎缩缩的跟在南竹后面,碰也不敢碰,这生日实在过的郁闷。
  南竹斜眼瞧了瞧蔫巴巴的云伞,知道昨天是把他吓到了:“过来。”
  云伞别扭着靠近些,眨巴眨巴大眼睛,还有些委屈的。
  南竹拉过云伞的爪子,掌心中包着:“你要是不气我,我至于把你那样吗?本来是想叫你高兴,你倒拿我做了笑话,当我真愿意穿女人衣服怎的?”
  云伞乖乖闭嘴不说话,想来南竹最爱面子,肯在旁人跟前为他这般折辱已是难能可贵,何况打扮的那么用心,他还那样笑他……
  “对不起啊……”云伞抿抿嘴唇,小声的说。
  “你啊,往后安生些,就什么都有了。”南竹握握云伞的手,指头滑入指缝中,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云伞抬头看看南竹的脸,依旧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视线望着前方,很坚定的感觉。温暖又可靠的爱人……
  “……”云伞心中有些柔软,撒娇似的挽上南竹的胳膊,头也贴着。
  地上的落叶凝了些霜,白花花的,踩在脚下脆脆的响。
  南竹说:“咱们两个在这道台府呆着,终究是寄人篱下,过些日子我打算在附近盘个铺子,咱们就搬出去过,你要是想小扇也方便来回走动。”
  “恩……”云伞点点头,都听他的。
  “以后教你读书写字吧,笨的什么似的。”南竹嫌弃似的微皱了眉头。
  “……哦。”云伞撅嘴,本来是好话,他就不能好好说么?
  “将来也能读个书,看个信,帮我记记帐。”南竹说。
  “好啊。”云伞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像南竹那样在帐柜后面写写算算,精明的模样。
  “写个休书都要用画的,真是丢人丢的可以了。”南竹酸溜溜的语气。
  “……”小心眼小心眼,云伞暗自嘀咕,这事算是过不去了:“那,那你再嫁我一次吧……”
  “你那鬼画符,谁能看的懂?也没个缘由,也没说休谁,根本就不做数,不做数懂吗?”南竹伸了另一只手,狠戳云伞的额头。
  “懂了懂了……不做数……”云伞直往南竹的身后躲,不做数还发这么大火,要是真休了,还不得把他吃了?
  “不知你整天在折腾什么。”南竹还是有些不平。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一阵寒风吹过,云伞不由得又往南竹怀里凑了凑:“可真够冷的……”
  南竹伸开胳膊,搂着他:“恩……这比咱们那偏北,是要冷一些的。”
  “你看,地上都下雪了。”云伞指着满地白花花的叶子。
  “笨蛋,那不是雪,是霜。”南竹说:“这地方应该是不下雪的,要再往北边去才成。”
  “要多北?”云伞问。
  “恩……很北很北……”南竹想了想说。
  “雪好看么?”云伞好奇的。
  “我并没见过。”南竹说:“只是有些诗里有写。”
  “我也没见过。”云伞开心的环住南竹的腰,终于有件事情,他和南竹是一样的。
  “……”南竹轻勾嘴角:“那咱们去看雪吧,当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真的?”云伞欣喜的睁大了眼,捧住南竹的脸啄个不停。
  南竹零星的回了几个吻,任调皮的爱人肆意亲昵。
  看来开店的事要先放一放了。
  南竹默默盘算行程,反正钱还富裕,没什么着急。
  “小扇小扇!!”云伞奔进饭厅,开心的叫着:“南竹他说……呃……”
  饭厅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都齐刷刷的看着他,餐桌正位上坐的却不是韦大哥,而是个不认识的人,笑的倒是满温和……
  “……大家早啊……”云伞尴尬的伸出爪子抓了抓,南竹这时也跟了进来,于是大家又齐齐看向他,有的开心有的嫌恶有的同情,脸色五彩缤纷,一时间把南竹也弄愣住了。
  “尹公子……”那人笑吟吟的。
  南竹正疑惑,少殷介绍道:“这位是姚王爷,昨天与南竹你在九曲桥上有一面之缘……”
  王……王爷……
  云伞吓的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南竹当时撞到的那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王爷呢……
  原来小扇说少阳家总是有达官贵人出没都是真的……
  “王爷……”南竹有些莫名,王爷总不至于被撞了一下便斤斤计较到专程来找茬的地步,要真是另有他意,可就不妙了……
  “来,坐坐坐。”姚王爷笑着示意他坐到身边的空位。
  王爷的年纪比少阳略小,一双凤目神采飞扬,五官俊朗,体态风流,南竹对这种人打心眼里往外的了解,都是衣冠禽兽……
  “昨日不知是王爷驾道,卤莽冲撞,还请王爷恕罪。”南竹入坐,谦逊的说。
  “……”云伞磨蹭磨蹭坐到南竹身边,这王爷看南竹的眼光,好象要吃人似的……
  “不打紧……不撞不相识么……”王爷将手搭在桌上,只与南竹的手差丁点的距离:“昨日我回去之后,就一直想着你……是男是女……”
  众人:“……”
  “王爷见笑了。”南竹没什么表情,既没高兴,也没不高兴。
  “今日特来求证,果然是个男的,便是我猜对了……”王爷另一只手支了腮梆,只与南竹说笑着,旁边一桌子的人都被当成了空气。
  “……那真是恭喜王爷。”南竹不卑不亢的答着。
  “南竹……”姚王爷靠近了些,叫的也亲密起来:“你生的聪明,才学必定不错,可有考过功名?”
  “……”南竹略一思索,回道:“草民是娼优之后,不得参与科考……”
  话语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少阳浅笑,小竹子儿为了摆脱这姚王爷,真是豁出去了。
  “哎呀……当真是可惜了……”王爷挑眉轻拍桌子,若有似无的碰触南竹的指尖。
  “……”南竹不着痕迹的收了手,此人位高权重,又是调情老手,真是要小心提防。
  “南竹是哪里人氏?”王爷仍是很有兴趣的与南竹攀谈。
  “咳……”少阳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南竹顺着少阳示意的目光看去,只见云伞头低低的,手握成拳攥着筷子,用力的按在膝盖上,小嘴绷的紧紧的,已经红了眼眶。
  要是没让南竹穿女装就好了……
  云伞后悔的想,那他就不会气的跑掉,撞了王爷,也不会现在这样被人家缠上……
  万一……万一他被王爷抢去了……
  可叫他怎么办呢……
  悲观的念头不可自制的冒出来,脑子中只剩慌乱,一想到要失去南竹的可能,痛的就如同在他心上生生割肉一般。
  “……”南竹抬起手,指节轻刮在云伞脸颊。
  “?”云伞抬了抬头,只见南竹的微笑,眼睛眨巴眨巴就要掉下泪来。
  南竹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着:“等我回来。”手搭在云伞手上,转身对着王爷:“可否与草民到外面一叙?”
  “好,好……”姚王爷笑着抚袖站起,大步向外去。
  南竹又握了握云伞的手,传递了些力气似的,就也起身随王爷走了。
  云伞担心的坐立难安,巴巴的跟到门口,远远看着南竹与王爷在路中间商谈。
  待三人都离远些,暖玉开口道:“还不是你们兄弟两个,净爱往家里招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如今到底惹出麻烦来,看你们如何收场。”
  少殷苦笑:“怎能叫王爷是不三不四……”
  暖玉瞥了一眼少阳:“谁的风流债,谁自己去算清,不要连累别人。”
  “……”少阳搁下碗筷,这可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不过是陪他吃喝玩乐罢了,再说今天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云扇气愤:“他要是把我哥和南竹怎样,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少阳略有惊讶,转而轻笑:“知道了……”
  南竹和王爷远远的站着,不知道聊些什么,云伞急的在饭厅门口团团转,又怕南竹妥协,又怕南竹脾气太硬把人家得罪了。
  左右正为难之际,就见姚王爷指头勾起了南竹的下巴。
  “!!”云伞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嗷的一声飞奔出去,隔在两人中间,把南竹使劲往身后掖着,瞪着眼睛对王爷大吼:“南竹是我的!!是我的!!”
  南竹被他挤得连连退后,脚下磕磕绊绊的,险些摔进树丛,明白这小东西终究是沉不住气,有些无奈又欣慰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王爷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伸了指头过去。
  咔嚓!!咔嚓!!
  云伞呲着牙飞快的咬向那指头,可惜都被王爷利索的躲过,王爷笑的开心:“真是好厉害的官人……”
  这个有意思呀,这个……
  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一般,云伞一边害怕,一边炸起毛来,哆哆嗦嗦的用身体护住南竹,含泪的眼睛狠狠盯着王爷的手,还准备再咬的模样。讨厌讨厌,谁也不许抢走他!!
  这要是咬到还得了?南竹赶紧捂住云伞的嘴:“还请王爷成全我们。”
  “恩恩恩……”云伞跟着悲愤的哼哼。
  “啊……这有何难?你们两人一起到我府上住阵子也就是了。”王爷并不以为意,还是笑呵呵。
  “……”这根本就是强抢民男,云伞忿忿的想。
  “草民与官人早已生死相许。”南竹坚定的说:“王爷的一番美意,恕我们无福消受。”
  “!!”云伞听了不由得一愣,这样惊心动魄的词,他从未想过,也不懂该如何说,总是打打闹闹,分分合合,不知深浅的折腾到如今,竟再也离不开了。
  没有南竹的明天实在不可想象,这样锥心刺骨的痛,也许真会逼得人了无生意吧。
  南竹竟是带了这样的觉悟,来守护着他们的爱情。
  “呜……”
  云伞的泪慢慢流下来,弄湿了南竹的手。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原来生死相许不离不弃海枯石烂那些酸的人倒牙的词,该是这样用的。
  书中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终也没什么可向往,大同小异的缠绵情节渐渐黯淡下去,身后真实的体温,默默安抚他的颤抖和恐惧,是支撑他的力量。
  南竹就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佳人。
  仿佛第一次见到他落魄的背影,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与那时的雨雾一样朦胧。
  缘分真是不可思议……
  “哎……你们这是何必……”王爷有些扫兴,一个扯出这些要死要活的话,一个哭的像个泪人似的……
  “姚王爷,可不要欺负小孩子啊……”少阳摇着扇子满不正经的出现。
  “少阳这是什么话?”王爷转过头来对着少阳,又显出些神采来。
  “都玩去吧。”少阳随便的摆摆手,南竹赶紧拖着哭哭啼啼的云伞跑了。
  “……”王爷有些不悦,他才勾搭到一半呢。
  还是有些忌惮小扇在门口追随的目光,少阳合上扇子指了个方向:“王爷这边请。”
  王爷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随着少阳去向一座小亭。
  二人刚刚落坐,王爷长吁短叹道:“以前在一起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姚姚,如今旧爱胜新欢了,就叫人家姚王爷。”
  “噗……”少阳直接喷了,笑得用扇子连敲石桌:“我什么时候叫你小姚姚?”
  “那天你去喝花酒,忘记带钱,把我大半夜从王府里折腾出来帮你还帐。”王爷冷冷的说。
  “啊呀……我都不记得了……”少阳笑嘻嘻的。
  “昨天我来找你,你非说是小扇生日不肯出门,我早就觉得你这次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守着那小玩意,太不像你性情,九曲桥上竟然叫我碰见,原来你还偷着拐回来这么两个东西。”王爷偷笑着捅捅少阳:“我一看了也喜欢的紧,借我玩两天吧。”
  “这不好吧,怎么说也是我大舅哥……”少阳为难的推脱。
  “什么大舅哥,我不信你没碰过。”王爷摆摆手并不听他胡扯:“我就接过去叫他们陪着玩几天,不把他们怎么样,到时候好好送回来。”
  少阳十分不信任的眼神,进了他的王府还好的了么?
  “怎么的?你不乐意?”王爷拉下脸来:“你要不答应,我就把你以前的花花事都捅出去。”
  “……”吓唬谁呀……
  少阳翻了个白眼,但好不容易才把小扇哄好了,也不想因为这些旧帐又闹崩。
  “五天……三天,三天我就送他们回来。”王爷又讨好的巴结着,软硬兼施磨得人没法。
  想这姚王爷,本就是与他臭味相投才凑到一起的,品位又差不多,也怪不得他一见就喜欢了,但越是了解,就越知道他没安好心,不由得叹气,换了个说法:“那俩小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配成一对带回来的,新鲜劲还没过呢,你哪能这么硬抢啊?”
  “我就知道!”王爷恨不得把地上的石墩搬过去与他凑近了坐着:“你早这么说,我早不就明白了,装的跟个人似的。”
  “……”少阳头疼的扶额。
  “如何如何?左揽右抱必定是快活似神仙吧?”王爷不住的□。
  “没有的事,那一对感情好着呢,光是看着他们,我就高兴。”少阳正直的说。
  “可得了吧,一对双胞胎已是难得,何况还有个绝世小美人……”王爷眼中已要放出狼光。
  “……”少阳被人点中心思,干咳了两声。
  “这才几岁的光景,若是等他们都长大……啧啧……”王爷已经沉醉在满是春色的妄想中。
  将来他们一个个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娇滴滴的叫着少阳少阳……
  只这样一想,下 身就耐不住的兴奋,少阳愤恨的一丢扇子转身回院,与这种精虫上脑的人根本说不清!!
  唤仆人把云扇叫回来,然后推开了云伞和南竹的房门,只见两人抱在一起,云伞在南竹怀里磨蹭着,眼泪把南竹胸口的衣服弄湿了一片,嘟囔着:“我再也不叫你穿女装了……再也不叫你穿女装了……”
  南竹沉默着轻抚云伞的后背,眉心纠结,面色沉重。
  少阳敲敲门板,引起二人的注意:“快些收拾东西,随我逃吧。”
  高高的楼阁之上,两人正在下棋,飞翘的屋檐下挂着铜铃,随微风轻轻摆动,人略微低头就可俯瞰院中美景。
  只见一个小院中溜出一伙人,大包小裹做贼似的顺着墙根前行,直拐到后门,已有几辆小轿在等,七手八脚的上了轿子,有个小东西还与人搂着抱着死不松手,最后叫少阳把他们两人扔进一辆轿子,赶紧起轿走人。
  “啊呀……真的溜了……”执白子之人从桌边站起,凭栏远眺:“走的还真快啊……”看那几辆小轿迅速的消失在府门外来往的人群中,那人回过身来笑道:“韦大人还真是了事如神,小小伎俩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少殷将黑子落在棋盘,温和笑道:“也是姚王爷演技逼真。”
  王爷又看了几眼,终究不见人影,转而坐回桌边:“韦大人干吗这样手足相残,大义灭亲?”
  少殷回道:“小南竹太显眼了,这府里又常有人是奔着少阳的才华来结交的,昨日是被你看到还好,若是被别的王孙公子看到,早晚强抢了去,他自己拐回来的人,当然要自己护着,如此也是防患于未然。”
  “被我看到怎就还好……”王爷哭丧着脸:“我也是害了相思病啊。”
  “哈哈……”少殷大笑:“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王爷的风度正是我最敬佩的地方。”
  “哎……有时候真恨我这般知书达礼。” 王爷还不死心的问:“少殷,那尹南竹可有姐妹兄弟什么的?”
  “这嘛……”少殷微眯了眼,幽暗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狡猾:“听说是有个哥哥……”
  晚饭的时候,诺大的饭桌前只坐了暖玉与少殷二人。
  暖玉奇怪:“人都哪去了?”
  少殷浅笑:“少阳领着他们出去玩去了,恐怕要走些时日。”
  “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暖玉简单吃了些就失了胃口,饭桌上也没个人好调戏,冷冷清清的有些闷。
  于是少殷坐近了些,伸手揉捏着暖玉的腰:“今天还是我在上面吧,看昨天把你累的……”
  暖玉想到昨晚脸就有些泛绿,本来就费了好大力气才塞进去,还被少殷夹得生疼,动都不敢动,两个人硬 挺着折腾了许久,勉强算是完成,比起自己在下面时的舒服,这简直就是自找罪受么……
  还好今天小扇走了,不用再跟他攀比……
  “好啊。”暖玉欣然应允。
  少殷笑笑的抱起暖玉,回屋踢上了门。
  一行轿子在暗夜中急行,片刻不敢停留,路上微微颠簸并不影响轿中亲密的爱人,云伞跨坐在南竹膝上,搂着南竹的脖子,嘴唇吻到红肿也不想停,不知是谁低低的呢喃,我好爱你,我好爱你,在彼此的口中合着呼吸在唇舌间柔软的传递。
  未来不知要去哪里,但他们都在一起,生死相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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