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族二:蝙蝠监护人by fox

【内容简介】

好不容易习惯了“多姿多彩”的逃亡生活,
黑龙施林和“黑暗饲养者”夏夫却又有了各自的新烦恼:
——失去力量,被封印在李子大小的蝙蝠身体里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还得兼职保姆,
苦命地照顾毫无常识和知识的未来的“黑暗饲养者”?
——身世悲惨,被法师协会的疯子们追杀也就算了,
为什么我非得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学什么钢琴、跳舞?
就算是神话时代已经结束,我们黑暗一族也不能堕落到这个地步呀!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1)

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年,雪莉最幸福的事,仍然是看到新的衣服和珠宝的时候。

它们总能让她像还是小女孩时,第一次看到那颗误放的魔法火球炸了城堡的尖顶,然后在阳光下迸射出七彩的光辉一样兴奋和大笑,激动得差点儿昏过去。

反观克利兰,那没用的家伙吓得躲到母亲的裙子后面,这件事是长久以来雪莉用来嘲笑他的话题之一。

不过现在,那个曾经的胆小鬼已经成为了一位见习骑士,现在甚至还成了被几乎整个法师界刺杀的焦点人物,说不准两个月后还会成为什么国家英雄之类的呢,真是风水轮流转。



现在,雪莉是位淑女,不过没有谁说过淑女不能坚持自己的爱好,所以,当她订做的那批衣服、帽子、鞋子、首饰送到时,女孩兴奋得两眼发光,她发现了好几款适合用来存放攻击性魔法的宝石,准备把它们通通做成多用途首饰,既亮闪闪地好看,又能把一百米外的色狼烧成焦炭。

而她未来宝石饰品的佩戴者,美丽的"夏芙小姐",已经被吓得整整一个下午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来了。



作为太古魔神唯一的后裔,被人类法师追杀,以至于要扮成一个女孩儿已经够悲惨了,现在居然还要去试一堆花花绿绿的裙子,就算是神话时代已经结束了,也不能堕落到这个程度呀。



而另一位历史遗留者,袖珍蝙蝠--曾经是跺一跺脚就能震塌方圆百里所有耗子洞的黑龙,无奈高级封印术就是这么不解风情--现在唯一能干的事,就是在旁边安慰受惊的男孩。

"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躲得过中饭,躲不过晚饭。你该咬咬牙把那些衣服都试了,然后你就不会有事了。"

"我永远不会摆脱这件事的。"夏夫笃定地说,这小子在法师们的地下实验室度过了七岁人生的大半时光,受尽了科学研究精神的折磨,但一点儿都不傻。

他的旁边,一只黑色的蛾子在花朵上打转,花瓣明艳而柔嫩,像夏普家美丽的城堡。它和他一样待在并不适合自己的地方。

"你总有一天会摆脱的,那些丝绸啊、缎带什么的又不会走路......"蝙蝠停下来,声音开始变调,因为一截粉红色的丝带正从草丛里滑过来。



是的,游动的是缎带,不是一条粉红色的蛇,也不是眼花,确实是有一根缎带从草丛里游了过来。男孩和蝙蝠怔怔地看着这稀奇的场景,缎带也发现了他们,像蛇一样半立起欠了欠身,姿势竟很优雅。

夏夫下意识地朝它点了点头。

"它是在向你......打招呼吗?"蝙蝠战战兢兢地问。

"看上去像。"夏夫紧张地说。

"老天哪,我才睡了几百年而已,人界的生物变得越来越诡异了。"曾经强大的黑龙呻吟。

"那不是......缎带吗?它怎么会动呢?"夏夫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他的同伴说。



"因为这是用染成粉红色的丝履虫编织的,加上控制魔法,它就是十分别致的小宠物了。"雪莉在他们背后笑眯眯地说,男孩和蝙蝠转头去看她,惊讶于她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丝带游向她的脚边,在鞋子上自己打了个蝴蝶结,规规矩矩的,好像它真的只是个蝴蝶结一样。

"也是很好的监视和探查仪器。"蝙蝠说。

"我有好几条呢,可以配不同颜色的鞋子。"女孩儿得意地说道。

"现在人类的宠物可真是越来越高级了。"蝙蝠喃喃地道。

"漂亮吧?"雪莉把脚伸出来,晃来晃去的,"我喜欢设计这些东西,我还有一根白色的,配上两只大红色的宝石眼睛,特别漂亮。"

她笑眯眯地一把把夏夫抱起来,向城堡走去,"乖女孩,好好试衣服,回头我送你一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她不需要别的宠物了!"蝙蝠严厉地说。

"你吃醋了?"雪莉问。

"我才没有!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雪莉小姐!"蝙蝠愤怒地叫道,拍打着翅膀,如果不是生理条件不允许,它都要把翅膀攥成拳头了。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2)

章节字数:1543 更新时间:08-04-19 22:27

"你就是嫉妒,帕克斯勒先生,等会儿夏芙换了新衣服,你会更嫉妒的。不过她偶尔也需要些属于女孩子的宠物了。"雪莉得意地说。

但也不该是一根缎带呀,帕克斯勒愤怒地想。

雪莉抱着夏夫走到试衣间,那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安妮手里拿着一枚钻石胸针,它看上去像只展翅欲飞的小鸟。安妮一边对着阳光观察胸针,一边向另一个女仆感叹道

:"我敢说,他们的做工是越来越精细了......雪莉小姐,你找到夏芙了?她一定会喜欢这个胸针的......你怎么了,帕克斯勒先生?"她问。



旁边的蝙蝠眼睛都发绿了--试衣间里到处摆放着饰品,碎钻、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猫眼石、石榴石、松绿石......它奋力忍住想要扑上去,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做成一个宝石窝,然后永远睡在里面的冲动。它已经是一只成年龙了,不能这么没规矩。

夕阳从宽大的窗户照进试衣间,宝石们闪闪发亮,用最原始的诱惑姿态呼唤着它。

"这是个多么美丽的世界啊!"蝙蝠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感叹。

夏夫诧异地看了它一眼,不知道这生物在发什么神经。



"我就说嘛,不会有人不喜欢宝石的。"雪莉高兴地说,"现在看来连蝙蝠也抵挡不了它们的魅力,我一直以为您是只没有审美观的蝙蝠呢,现在我正式向您道歉,帕克斯勒先生。"

"这些每一个都要试一遍吗?"夏夫绝望地问。

"每一个!"蝙蝠和女孩异口同声,坚定地说道。

全部试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夏夫并不觉得特别累,但他前所未有地想回到房间去睡觉。一整个下午都纠缠在衣料和宝石中间,他觉得自己快要郁闷疯了。

"这些宝石是多么的美丽呀,在烛火或阳光下,呈现完全不同的风情。"蝙蝠尤自感叹。

我宁愿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夏夫不高兴地想,一边用刀叉戳着他的晚餐。他精神的一大部分仍停留在早上的战斗中,他一剑杀死了那只巨大的地行鱼。

粹银待在桌边,安静不语,一点也不像和他合作过这么一件重大工作的样子,让他有点郁闷。克利兰浑然不觉地吃着晚餐,脸色苍白,头上仍缠着绷带。

他一点都不强,夏夫想,却还是这个王国的贵族剑士,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呢,保护他可真是一个挑战。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仍满心想着自己竟一剑干掉了那么大怪物的事,一边食不知味地戳着食物。



一只小小的飞蛾被烛光吸引,飞进了晚餐中。它径自撞到夏夫盘边的一朵兰花上,男孩惊讶地低下头,那和他白天看到的是同一只黑色蛾子,上面有些白色花纹,有些像幽灵的脸。



夏夫以前并不经常看到自然界的昆虫,直到现在仍对它们怀抱着新奇感。而这只蛾子似乎也格外不同,一般的飞蛾会对光亮有兴趣,不过这生物却似乎属于蝴蝶的变种,一门心思扎在夏夫盘子里的兰花上,好奇地拨动着***,专注得一塌糊涂。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最近大陆变种生物可真多啊。"蝙蝠嘀咕。

它的话刚说完,整个餐桌突然静下来,所有人如临大敌。

"别动,夏芙。"克利兰说,拿着手中的银餐刀慢慢靠近。

"这蛾子有毒。"雪莉说。

夏夫看到刀光一闪--克利兰确实是使用锋利武器的高手--盘中的蛾子就断成了两半,包括那朵兰花。它细细的脚还在轻轻抖动,似乎不知道自己死了。

"请把餐点换一下,还有餐具。"克利兰说,吩咐后面的仆人。

两个仆人熟练地走过来,收起克利兰和夏夫的餐具,他们离开时盘子抖了一下,蛾子的上半身落下来,被夏夫下意识地接住了。

"我想它并不准备伤害我......"夏夫说。

"它是只有毒的虫子,天使,虽然这不是它的错,但你得离这些东西远点儿,它们总是会伤害到人的。"雪莉柔声道。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3)

章节字数:1552 更新时间:08-04-19 22:28

"如果我们发现得晚一点儿,它咬到你可就麻烦了。"克利兰说。

"你漂亮的小手会肿起来,一整晚也睡不着。"雪莉笑起来,仆人们无声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崭新发亮的餐具和上好的晚餐,夏夫看着手里的半截昆虫,不知道怎么办好。

"法师协会的人就像毒虫一样讨厌,待在家里是避不开他们的。"克利兰说。

"但待在家里会少很多。"雪莉回答,两兄妹继续聊着他们的话题,餐桌上很平静。

夏夫沉默地吃掉了晚餐,回到房间。

蝙蝠两眼发亮地冲到珠宝盒里,把它打开,似乎白天看了那么久仍然不够。直到它发现夏夫打开窗户,翻了出去,它才忍不住问道:"你要干吗?"

它依依不舍地从珠宝盒里飞出来,去探个究竟。然后它看到男孩跪在窗户下面,正在做一座小小的坟。

"怎么了?"蝙蝠问。

夏夫拍拍手上的土,又爬回房间,"没什么。"他小声嘀咕。

不过看上去并不是没什么。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夏夫躺在床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我睡不着。"他说。

"你该休息,首先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然后你今天白天太过兴奋了,那可是个耗体力的事。"蝙蝠警告他,它缩在珠宝盒里,完全抛弃了自己的旧窝。

夏夫把被褥推开,又拉过来,再推开,黑色的眼睛仍然大睁着,"我还是睡不着,"他说,"施林,你觉得这次我能拿到什么?另一只手吗?"



"你今晚不该再进行练习了,你太累了,我可不会被你这副兴奋的样子蒙蔽,早上来袭击的可不是条只吃泥巴的草鱼!知道一个‘黑暗饲养者'被他的力量反噬时有多么可怕吗?我见过!你不会想经历的,夏夫,力量和危险总是均等的。"帕克斯勒说。

"可我是真的觉得我可以继续!我需要变得更强,一只地行鱼不算什么......"男孩提高声音,帕克斯勒耐心地听,猜测着这孩子是否正处于第一次良好运用力量的亢奋中。

它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用利爪撕碎那只旗鼓相当的猎物时的感受,没试过的人无法理解那种激动,仿佛体内最原始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一样,让你每个毛孔都在发热。

"如果你说完了,就睡觉吧,睡觉吧。"黑龙说,声音冷静又笃定,"镇定一下你的情绪,过度兴奋会耗费体力。"

男孩静了几秒钟,再次不甘心地开口:"我睡不着,施林,不如你来唱催眠曲吧?"

"我是保姆吗?!"蝙蝠质问。

"轻松一下气氛嘛。"夏夫说,期待地看着它。

"想也别想!"帕克斯勒愤怒地说,"睡觉!"然后钻回它的小窝里。

夏夫又在床上折腾了半天,帕克斯勒坚决不理他,半夜时,那孩子终于进入了梦乡。

帕克斯勒当时还没睡着,它最后一个念头是:"谢天谢地,这死小子终于消停了。"然后它也放心地睡了过去。

夏夫站在一片黑暗前。

在以前的时候,他经常会梦到它们,只要不加理会即可,可这次,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态。

他慢慢伸出手,探入那片黑暗之中,接着,他触摸到了力量的感觉。凶暴的、未被驯服的力量,它们都长着森森的牙齿,渴望把他吞食入腹。

可是没有关系,只要他小心行事......

手上猛地一紧!

那看似驯服的黑暗突然死死咬住了他的手,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根本不是对手!它们猛地把他扯进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夏夫想大叫,可是叫不出来,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黑暗无边无际地袭来,穿透他的毛孔,侵入和腐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一直咬到骨髓里面去!那寒意像刀子在一点点刮他的身体,即使在实验室里,他也没有这么痛苦过!

可是他叫不出来,一切都被封闭了,他就像飘在一个黑洞里,一个空旷无人的世界中,只留下无尽的痛苦、痛苦、痛苦--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4)

章节字数:1511 更新时间:08-04-19 22:28

肩上一阵尖锐的痛袭来,那比起他其他的疼痛来如此迟钝,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向另一个世界。他迅速抓住它,感受它,然后用尽全力叫出来!

夏夫?巴尔贝雷特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头发和睡衣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浑身发热,而在那热过后,紧接着便是让人打寒噤的冷。

帕克斯勒尖利的牙齿咬进他肩膀的肉里,就是这个疼把他叫回来的。



蝙蝠慢慢松开牙齿,紧张地盯着男孩,"我看你不太对劲儿,怎么也叫不醒你,所以......"它说,轻轻嗅了嗅,它感到一阵极不舒服的、邪恶的寒意,它说不清那是来自男孩的眼睛还是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的。



"很可怕吧。"它轻声说,直视他的眼睛,男孩眼中是极度的恐惧,它努力想让他平静下来。它曾看到过巴尔贝雷特家的人被他们的力量吞没,那么的凄惨和恐怖,不是人类的神经所能承受的。它一点也不想让夏夫体验到那种感觉,可是有些东西无法避免,它就是你的一部分。这世界是就这样。

男孩一声不发,苍白的嘴唇不停发抖,他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听我说,"它用平稳、缓慢的声音说,"孩子,黑暗会让你产生幻觉,这种幻觉有时能把一个成年人逼疯,但是我要你知道,它只是幻觉。你明白吗?"



夏夫的双眼大睁着,像僵硬了一样躺在床上,四肢紧绷,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帕克斯勒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巴尔贝雷特家的人在被什么折磨着,就像没人能体会他们使用力量时的快感。

"那是幻觉,它伤害不了你。"它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向它屈服,夏夫,别让它弄垮你,不管那是什么,都只是幻觉而已!"

夏夫轻轻吞了口口水,慢慢闭上眼睛,身体仍抖得厉害。他似乎听到了帕克斯勒的话,正努力对抗那些。



帕克斯勒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姓巴尔贝雷特的女孩跟它说过的话。"凌迟处死很糟糕,但总不会糟过‘巴尔贝雷特家的地狱'。"--"巴尔贝雷特家的地狱",那个家族对这种折磨的称呼。

它半点也不怀疑她的话,毕竟能得到她"糟糕"评价的东西,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了。

它又绝望地想起很久以前所有关于那个可怕幻觉的描写和传闻,虽然知道这样于事无补,但它们却像一群夏日傍晚的蚊子一样,不停绕着它的脑袋转,驱之不散。

帕克斯勒觉得夏夫还没疯,自己倒可能要先疯了。

男孩的汗水已经把床单浸透了,抖得像寒风中的叶子,被巨魔的手掌紧紧攫住,转眼便会粉身碎骨。



这么多年来,帕克斯勒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恢复原形,不是龙的原形--那对他来说太大了一点儿,像蚂蚁和大象--它希望能变成一个人。能紧紧地抱着这孩子,温暖他,给这个瘦弱、恐惧的身体力量和支撑,让他在痛苦时能感觉到它。

可是它不能那么做,它是那么小,只有他的手掌大。

所以它只能尽量把自己贴近夏夫,窝进他的颈窝里,让他能更多地感受到它,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去他的汗水。

"施林,施林......"男孩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调,"怎么办,我好害怕......妈妈......"



它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它急得在他的头上走了一圈,仍不知道怎么办。"别担心,夏夫,只是幻觉......"它说,"我、我唱歌给你听吧,虽然我唱得不好,但是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你别再去想它了。"

它清了清嗓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脑袋里拉出了第一支冒出来的曲子。

"傍晚的时候,雪飘下来,我喜欢看到你在雪中微笑。烛光抚上你的脸庞,仿佛抚过我的心脏,你在雪中微笑,黑发的少女......"

夏夫紧紧盯着它,他的眼中满溢着无助和恐惧,好像帕克斯勒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生怕一眨眼它就会消失。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5)

章节字数:1563 更新时间:08-04-19 22:28

蝙蝠继续唱下去:"早上的时候,晨雾弥漫,我喜欢看到你在雾中微笑。雾水浸湿你的裙摆......"

"能教我唱吗?"夏夫轻轻说,声音因为疼痛抖得厉害。

"好,我们一句一句来,"帕克斯勒柔声说,从头开始唱起来,"傍晚的时候,雪飘下来--"

夏夫用他稚气的、还有些颤抖的声音轻轻唱道:"傍晚的时候,雪飘下来--"

"我喜欢看到你在雪中微笑--"

"我喜欢......看到你在雪中微笑......"

他的歌声艰难,微弱,有时会因为疼痛而走调。但帕克斯勒看到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容,它这才发现,痛苦和微笑可以以这样的方式,融为一体。

折腾了一夜,夏夫沉沉睡去,帕克斯勒觉得他可能得睡好长时间,这个人似乎可以用睡眠来恢复力量。

可是它没有想到,夏夫足足睡了两天。



整个夏普家几乎被弄得天翻地覆,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一方面因为帕克斯勒摆出一副殉情的架势死活不出房间,活象夏夫出事它也不要活了的样子。它能有什么办法呢?它感觉不到那些诡异的能量体,又不想被人当成江湖骗子赶出去。

幸好这些天没发生什么大的刺杀事件,大约是地行鱼的事件让对方多长了足够的心眼。



第三天傍晚时分,夏夫慢慢张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这一觉睡得够久的。正在书桌上吃晚饭的帕克斯勒第一时间冲过来,"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男孩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句话:"好饿。"

"我这里有食物。"蝙蝠热情地说,可惜自己没有足够大个儿的身体可以把他扶起来,它看着夏夫慢慢坐起身,一副头晕脑涨的样子。

"很难受吧,慢一点,别着急。"它柔声说。

夏夫走到餐桌跟前,"比在实验室好多了。"倒不是说身体上的疼痛,只是......只是比在那里好,而且是好多了。



蝙蝠努力把桌子中央的餐盘推到边缘,夏夫踮起脚,摸到一块松饼。帕克斯勒的伙食相当好,他吃得很顺口,压根儿就没想到找仆人帮他们弄食物之类的事,大劫过后,他们更需要安静一点儿。

"我学会唱你的那首歌了,"夏夫笑着说,开始唱起来,"傍晚的时候--"

"那是迫不得已的!"蝙蝠哼了一声,"我不信你那只假蝙蝠还会模仿声音......"

夏夫继续笑着吃饭,这次他并没有再恶作剧,不过帕克斯勒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意外。



"这些天我总守在你跟前,管着他们不给你洗澡、换衣服什么的,他们都把我当成一只有偏执狂的变态蝙蝠了。不过我也知道巴尔贝雷特家的人碰到地狱时,最好不要碰他。"帕克斯勒说,"餐巾,嘴边沾上饼干屑了。"

夏夫拿起餐巾把嘴巴擦干净,一副认真的样子,帕克斯勒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个好爸爸一样。

"傍晚的时候,雪飘下来......"夏夫唱道,他好像很喜欢这首歌。他跳到床上,两腿晃来晃去,把歌唱完,但是并没有取笑的意味。

门突然被打开,雪莉站在那里--大约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看到夏夫醒了,露出惊喜的表情。



"老天,夏芙,你竟然在唱歌。"她不可置信地说,慢慢走过来,"知道吗,这些天大家急得要死,因为你好像再也不会醒过来,医生说你的身体太虚弱,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你总是会处于疲惫和疼痛当中。"她紧紧抱住他,"我总想着你醒来后怎么安慰和帮助你,可是我没想到,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唱歌。"

她停了一下,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待在外面,一直特别焦躁,是你的声音把我吸引过来的......结果,还是你在安慰我。"她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非常美的歌。"

--事实证明小孩子是表扬不得的。

当天晚上的时候--确切地说,是在浴室里,雪莉刚一转脸--夏夫就兴奋地抓住帕克斯勒,"再教我唱别的歌吧,施林!"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6)

章节字数:1525 更新时间:08-04-19 22:29

我不会唱歌!"帕克斯勒叫道,"我说了,上次是意外情况,我只是想......想安慰你一下,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只很会唱歌的龙!"--以为龙是很会骗人的生物就已经够惨了。

"亲爱的施林,你是音乐的天才呀!"夏夫说,期待地看着它。

才睡了两个晚上,这死小子就学会拍马屁了。

"绝对没有的事!"帕克斯勒义正词严地说,"我是只很正统的龙,只是因为活得太久所以记得一些歌词,顺便、偶然地唱给你听而已--"

"还有没有别的歌嘛,施林!我想学关于家乡的歌--"夏夫拖长声音。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嘿,不要总玩泡沫了,你洗好了,该上床睡觉了!"



"可我一点都不困呀,我下午才醒过来。"夏夫说,裹着大大的浴巾,那东西是成人用的,宽大又厚实,让他倍显纤细,像随时会被浴巾吞没掉一样。他跳上床,很高兴地坐在那里,头发湿淋淋的,一副放松的样子,半点儿也看不出前两天的半死不活。

"你上次精力耗损得很厉害。"帕克斯勒认真地说,"快点睡,不要闹了。"

"我一点都不困,施林,让我们来唱歌吧?对了,你会跳舞吗?"

"睡觉!"严厉的声音。



一直到半夜,才算把夏夫哄睡着,帕克斯勒筋疲力尽地躺在它的珠宝箱里,感到脑袋隐隐作痛。就年龄来说,帕克斯勒还是只年轻的龙,特别是后半段的龙生里它一直孤独地待在人界,它是只很讲究的龙,绝不会轻易跨种族恋爱--所以至今仍是单身,更别提当父亲了。但是现在,它想它尝到了当父亲的滋味了。



那肯定不是什么特别让人高兴的感觉,因为父亲这种身份会让你充分体会到心疼--简直是心都碎了;愤怒--应该是气得发疯;疲倦--它可是两天没睡觉了;恼怒--不,是抓狂等等负面情绪,帕克斯勒总结,但是......

它探出头去看那个沉睡的孩子,他睡着的样子甜美而沉静,像是与一切痛苦无缘。

它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帕克斯勒并不是个笨蛋,虽然造型看上去傻了点儿,但是龙大部分还是比较聪明的。在很早以前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救出来的这个孩子,也许会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血脉太强了。而这孩子还在不断成长,在整个世界的排挤之下。



那是一种不可抑制的成长,力量的膨胀,像种子在发芽,符合宇宙规律。它没有办法阻止。何况,它只是一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龙,甚至连它威武的外形都失去了,变得比大部分的生物都柔弱。



它想起三天前,夏夫把剑一掷而出的样子,他还那么小,那么纤细,可是那一掷,仿佛有力敌千军的气势。它不知道那气势是从哪里来的,也许连夏夫自己都不知道,但它清楚看到他的能力可不是说笑的。

它没有问他这件事,因为它有一点害怕。

他会变成什么样?会变得残忍吗?冷酷吗?嗜血吗?他会有多强?

当然,一个巴尔贝雷特家的继承者会变成一个大魔头,是件一点儿也不稀奇的事,那个家族就是这样子。可是事情发生在夏夫身上,它却觉得格外不可接受。

但,他那么可爱是因为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

可孩子总归会无法控制地长大,无法控制地变强,在这个敌视他、迫害他的世界里。



它想起他在恐惧中轻声喊着它名字、喊妈妈的声音;他脸上咸咸的汗水和调皮但又纯真的笑容;他和自己顶嘴、用小蝙蝠模仿自己说话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火大;他一个人,落寞地、很长时间看着远处发呆的样子。

蝙蝠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个担子看来它是要挑下了。

明天我得好好和他讨论一下他的力气是从哪里来的,它这么想着,进入了梦乡。

夏夫站在一片黑暗旁边,那是他最常接触到的场景。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巴尔贝雷特的地狱(7)

章节字数:200 更新时间:08-04-19 22:29

那些黑暗滚动着,阴森森地看着他,准备把他吞食入腹。这场面几天前曾让他兴奋,可是现在一点也不了,他觉得连骨髓都在颤抖,在那不怀好意的黑暗下。

一阵寒意袭来,他紧紧闭上眼睛!

想回去,即使现在他的力量很强,可是他还是很想离开这里。虽然他知道他回不去--每当他梦到它们时,他都将有很长的时间待在这里,那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他慢慢蹲下来,最终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进双膝之中。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1)

章节字数:1610 更新时间:08-05-01 00:29

第二天天不亮,夏夫就醒了。他精力充沛地跳起来,把帕克斯勒摇醒,"起来吧,施林,今天天气真好!"

蝙蝠用翅膀盖住脑袋,迷迷糊糊地想什么时候这小子变成一个阳光少年了,还说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好像他平时不是用整个白天在睡觉一样。

"昨天半夜才睡,仁慈一点吧,巴尔贝雷特家的王子,你想杀死我的话,只要别用不许我睡眠的方式什么都行!"它叫道,努力把身体蜷到翅膀下面。

"可是天都亮了呀。"夏夫说,伸手拉拉它的脚。帕克斯勒愤怒地把脚抽回来,大吼道:"滚开!"

男孩可怜巴巴地看了它几秒,又伸手去把它的翅膀慢慢拉开......



帕克斯勒用力抽回翅膀,整个身体跳起来,大叫道:"滚开滚开滚开,让我睡觉!"它瞪着他,男孩也看着他,抿着嘴唇,他的眼睛很大,显得脸格外的小,一副乖乖宝的样子,但帕克斯勒一眼就看到他眼中恶作剧的神情。

它瞪了他一眼,愤怒地飞到房间里最高的那个书架上,蜷起身子就睡,虽然书脊有点硌人,可是非常时期也没有办法,而且其实它比宝石床铺平缓多了。



啊,一个没有人骚扰的睡眠环境是多么完美呀,睡着前它在心里思忖,真不知道当年冒险的时候自己怎么会老干些把同伴吵醒聊天的事。当然它从没真正吵醒那个总是很病弱的夏夫,现在却要被他这么折磨。

夏夫看着蝙蝠缩在那个高不可及的书柜--像座山--上的小小身影,倍感失望。

他张开双手,在他的手中,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正在成形,正是之前那根古怪的骷髅手。它扇了扇翅膀,飞了起来,然后目标明确地飞向书柜的顶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帕克斯勒便充分地领会了睡觉时有人在自己旁边转着圈子跳舞的感受--天知道那只死蝙蝠怎么有如此的舞蹈天分,可能和昨天雪莉又抓住夏夫要他学跳舞有关。那只该死的小东西绕着它载歌载舞,还不时用脚敲着书本,敲出奇怪的节奏。

夏夫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他的同伴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了,一跃而起,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夏夫,大吼道:"我起来了!你最好祈祷下次你睡觉时不要被我碰到!"

夏夫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我们出去春游吧,帕克斯勒?"

"你没有四季的概念吗?"帕克斯勒大吼,左右看了一下,"如果你真那么蠢,可以偶尔念念书,不要整天无所事事!"

"好啊。"夏夫爽快地说,跑到书柜跟前,拣了最厚的一本--当然是在他能够到的高度内--搬过来,丢在椅子上,然后爬上椅子,再把它放在桌上。



帕克斯勒诡异地看着这一幕,老实说,虽然夏夫早就开始显露出他顽皮、精力十足的一面,但是它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活泼兴奋的样子,好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充斥着无尽的精力--通俗一点讲就是多动症。



它的脑袋中清晰地冒出了一个推论:这孩子昨天晚上没有修炼,没有耗费任何力量,只是好好睡了一觉。所以,他只睡了三个小时,然后就这样精力十足地爬起来,骚扰它睡觉,招呼它春游,甚至搬了本大部头的书在看--

我得让他去修习魔法,它想,不然他就会变成一个多动症的小孩,长大后会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的大人,整天不睡觉,只知道上蹿下跳!

可是,它怎么能劝他回去呢?

它记得那天晚上他极度的恐惧和痛苦,那不该是一个孩子承受的,却毫不留情地落到了他的身体上、大脑里,像那被迫害、被视为异类的命运,降临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一样。

它又回忆起很多年前的见闻,巴尔贝雷特家的血统让他们强大,但是它从没留意过不修习力量的巴尔贝雷特家人会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有严格的家族规则。



也许实际上,如果这支血脉不把精力花在魔法上,他们其实会变成精力使不完的讨厌鬼,直到把他们自己逼疯?就像某种命运,你没办法逃避,如果你是个剑士,你可以封印住你的剑,如果你身体里就流着这样的血,那就......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2)

章节字数:1609 更新时间:08-05-01 00:29



天哪,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夏夫只是精力过剩了一点儿,在他这个年纪是可以理解的,像他以前那样总是病恹恹的才古怪呢。它干吗像个考虑过多的父亲一样烦恼这么远的事啊--



书柜顶上的小蝙蝠像只炮弹一样窝成一个球,"砰--"的一声撞到它脚下,帕克斯勒吓得一下子跳起来,那小怪物弹到墙上,然后再次以精准的角度冲向了它。夏夫哈哈大笑,好像觉得很好玩。

帕克斯勒差点被撞到,转头的瞬间,它看到夏夫的眼睛,那么亮,仿佛有无穷的生命力在他体内涌动,亮得几乎令人害怕。

"浑蛋!"它叫道,"如果你精力那么旺盛,去征服你体内的黑暗去,别在这里玩这些小把戏!"

周围突然静下来。

夏夫看着他,他的眼睛那么黑,虽然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但帕克斯勒就是觉得连周围的气温都低了两度。

夏夫转头去看书,帕克斯勒看着他,谁也不说话。几秒钟后,夏夫突然站起来,拿起书,一把朝帕克斯勒丢过去。



蝙蝠惊险地闪开,夏夫的力量十分大,书的速度像炮弹。书本"砰"的一声撞到墙上,然后落下来,几乎散了架。帕克斯勒叫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刚才一直想问你,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它停下来,夏夫站在椅子上看着它,紧抿着唇,像在努力忍住什么。他的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怒,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蝙蝠小心地道歉。



男孩的呼吸急促,小小鼻翼鼓动着,努力忍住不哭出声来,"我是不是......是不是......一定要回去?"他小声问,满怀恐惧,"是不是我不回到那片黑暗里,不尊重我的宿命......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你就看不起我了......"



"绝对没有!"蝙蝠叫道,恨不得指天发誓,"绝对绝对没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吧,是我说话不经过大脑,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了......我们继续看书好吗?你怎么生活都可以,选择你想选择的,你觉得快乐的,无论那是什么,我都很爱你。"



男孩盯着它,像在确认它的诚意,帕克斯勒努力露出真挚的眼神来。好一会儿,夏夫慢慢爬下椅子,去拣那本书。帕克斯勒松了口气,这时它突然注意到这些天来夏夫长高了一点。乐观点估计,到他青春期的时候,他也许可以长到和他年龄相符的高度,帕克斯勒高兴地想。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一个强大的操法者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不是有多动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受了很多的罪,也许以后还有很多罪要受,如果他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快乐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啊。自己何必再去要他走那条孤独而未知的路呢?



夏夫把书捡起来,用和刚才同样的程序把它放在桌子上,翻开。帕克斯勒小心地飞过去,停在旁边,夏夫低头看那些书,当看到不懂的单词时,他会老是盯着那个字母,帕克斯勒就会小心地给他解释清楚。过了一会儿,男孩便干脆地直接指着单词问它了。

"‘写马古城',嗯,这是一个历史范畴的问题。"帕克斯勒讲解,"它是西地文明的一个城市,这个文明已经消失了。"

夏夫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听着。虽然看上去他不是个喜欢学习的孩子,可有时候人总难免和看上去不太一样。



"大约在三千年前,现在只有考古学家会提及了,但它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虽然城市不大可传说很出名,"帕克斯勒说,它的历史知识丰富,"我不保证它是真的,它毕竟是传说,但你知道,人们会去传说的,总是些有魅力的事。



"据说在第二次侵略战争时,它被层层包围。对方要求当时的将军在三天内投降,不然攻入后就屠城,而被攻下只是早晚的事了。如果他们乖乖听话,他们不会伤害一人一畜,百姓的财产也能得到保证,一切和以前一样。



"那位将军为了保护城市的百姓,选择了投降。他打开城市,并把降书交给敌人的将领,然后径自走向公共刑场,在那里以叛国罪自裁了。讽刺的是,在投降后的三天内,城内的居民竟全部步他后尘,以死表达他们的忠诚。"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3)

章节字数:1512 更新时间:08-05-01 00:30

夏夫张大黑色的眼睛,"为什么?"他问。



"一种选择,夏夫。第二次侵略战争后,西地文明就泯灭了,混入教廷文化,并逐渐消亡,后者不会允许任何信仰和他们的并存。沙漠亚兽人--西地文明的主人--也灭绝了。他们选择了和他们的文明一起毁灭,在它们还存在的时候、还辉煌的时候、还是它们自己的时候。"帕克斯勒叹了口气,"沙漠亚兽人如果顺从教廷,他们也许能存在下来,这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但是他们选择了和他们的文明一起灭亡,在那一切最辉煌的时候。"

夏夫只是看着它,但漆黑的眼睛又像透过它在看别处--大约是在沉思,好一会儿不说话。"死掉......会很可怕吧。"他吞了吞口水,小声说。

"是啊,但是总有些可怕也必须做的事。"帕克斯勒说。看到对方一副等待解释的眼神,它说道:"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我八岁了。"夏夫说。

"虽然有人一辈子也不明白,但你这个年龄想懂这个,还是太早了点儿。"蝙蝠说,舒服地坐在桌子上,"还有,你七岁。"

夏夫奇怪地没有反驳,他坐在那里,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但又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接着,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怪异的沉默中,只是专心读书。



看来,蝙蝠高兴地想,我想得太多了,他没有发展成多动症的趋势嘛,也许他会把精力都用在读书上,将来会变成一个大学问家。想想看,把一个巴尔贝雷特家的孩子培养成哲学家,这是个多么伟大的创举,它几乎有些佩服起自己来。

不过,精力太过剩终归不是好事,当天晚上,夏夫只睡了两个小时,就忍不住爬起来,四处捣乱。不过还好他比较怕生,没有跑出去,而且很快就找到一本书,用心研究。

"我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看书。"半睡半醒中的蝙蝠咕哝。

"书上说,多读书才会知道很多问题的答案。"夏夫严肃地说,和他稚气的脸颇不相称。

他该不会还想着白天那个问题吧?睡着时,蝙蝠这么想。



又是一个白昼来临,夏夫专心地趴在桌子上看书。帕克斯勒跑到外面做了一圈热身运动回来,发现他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他绝对不是多动症,蝙蝠欣喜地想,第一次发现这个顽皮的孩子竟然如此能坐得下来,集中精力。这是项值得骄傲的特质,优秀的大人物们都拥有专注的特点,他们可以把整个灵魂放在某件事上,不被琐碎杂事占据大脑。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如此的柔和有礼,仿佛每记敲击之间相隔的秒数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请进来吧。"蝙蝠说,一听就知道外头是谁,实际上大老远它就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克利兰打开门走进来,看到埋头看书的夏夫,露出笑容。

"雪莉说得没错,我们亲爱的小淑女还是个大学问家呢。"他说,"在看什么?"

他凑过来,看到书眉上写着的字,挑了下眉,"《古典哲学流派概论》?太深奥了点儿吧。"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没看完过这本书。

夏夫指着一个单词。

"是窒息。"帕克斯勒在后头解释,"它的意思是......"

"我知道它的意思,只是不会拼。"男孩不服气地说。



克利兰笑起来,雪莉强迫他到这里来好好看看"连一个孩子都知道学习"的场景,她总觉得她能做到的事身为兄弟的他也一定不能差。真不知道是什么理论,他是个剑士,又不是个像她一样搞历史研究的。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还是会看书的,克利兰决定尽一下力。他把夏夫抱起来,坐上椅子,然后把他放在自己腿上,温柔地翻开书本。这孩子轻得好像没有重量,虽然女孩子总是喜欢保持体重,但对一个孩子可不太好。

"你该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夏芙,你太瘦了。"他说,"看到这里吗?我们一起来看好不好?"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4)

章节字数:1531 更新时间:08-05-01 00:30

夏夫不舒服地动了动,他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这么亲密,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那里。



"我们来看一下,‘这场战争的胜利造成的却显然是一次历史的退步,没人能否认西赛斯将军个人的英勇',哦,他是个悲剧英雄,女孩子们喜欢这些。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被两难抉择逼上死路的英雄更吸引人了,因为那牵涉到人性。"克利兰说,自顾自地对这段历史发表评论。



"死不是件容易事儿,不过亚兽人就是这么个激烈的种族。"克利兰说,他不习惯和小孩子相处,所以径自使用了自己一直习惯的那一套言论方式,"而且对西赛斯来说,死了比活着容易多了。野史上记载,教廷攻入城池以后强迫他自杀,我有时候想,这也许对西赛斯是件谢天谢地的好事,他终于不必活着受煎熬了。死是终结心灵痛苦最干脆的方法。"

夏夫仰头看他,终于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可是,自杀也是件很艰难的选择吧。"他说。

"是啊,所以比起这么痛苦的英雄来,我倒是希望成为老师说的另一个类型,不屈服于肉体的痛苦和凡俗的纠结,达到心灵永恒的宁静。"

夏夫愣了一下,"心灵的宁静?"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你可能会做出一些看似不利的选择,别人也许会觉得这很蠢,但你知道,那只是因为你不能背叛自己。"克利兰点点他的胸口。

"宁静如冰、宽阔似海。"

--他引用的是一句常用词,确切地说,是个祝福。

夏夫愣愣地看着桌角,好像在慢慢消化这些东西,克利兰的话有些深奥--至少对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是够深奥的。



克利兰也没有再说话,他正探过脑袋去看书,好像有些意外地发现了它并不如想象中无趣,又或者某个故事吸引了他。夏夫仰起头看他的脸,克利兰那副专注好奇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比印象中的年龄更小。

他回忆起他总是很温和的表情,不愠不火的语气,杀死地行鱼后茫然的眼神,还有刚才他说的话,对自己的祝福。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某种人,但也许其实并不是这样。

"嗯,克利兰先生,有一件事......"他动了动,有点别扭地说,"你的剑......"

"粹银?怎么了?"克利兰问,眼睛从书上收回来,看着腿上的小女孩儿。

"她、她可以用得更......她让我转告你,她什么都能刺穿、什么都能切开,"夏夫说,"她说......"

"粹银让你......转告我?"克利兰说,无意识地提高声音。

夏夫点点头。



克利兰看看他,再看看桌子上紫色眼睛的蝙蝠。"她让你转告我什么?"他问,如果是平时他会对此不屑一顾,可是对这么一对儿组合--灵媒一样的女孩和能感受到能量体的蝙蝠--就不能等闲视之了。虽然他讨厌那些神秘的东西,但它们毕竟还是存在在那里的。

"她说,你太轻了,还可以......更加地用力......"

克利兰看着他,夏夫不知所措地看回去,蝙蝠咳嗽一声,"请原谅,她才七......嗯,五岁,词汇量有限。"

夏夫干咳一声,"她说,你在快上使用的精力太多了,‘快'字很重要,但她不只是一把剑,你还拥有另一种技巧,也许可以尝试使用。"

"你是说,她说我需要......呃,力量?"克利兰说,夏夫点点头。

贵族点点头,决定等下回去试试。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托梦告诉你的吗?"

夏夫摇头,"用不着这么麻烦。"

"你是说,你可以直接和她说话?"克利兰提高声调,迅速把剑解下来摆到夏夫面前,"你能现在和她聊聊吗?"他期待地说。

夏夫看着面前桌上那把直挺的、散发着寒意的剑,小声说道:"她、她不太喜欢我......她只是想帮你......"

"不喜欢你?为什么,粹银是把很好的剑。"另一个人用一种宽容幸福的语气说道。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5)


"肯定是因为她吃醋。"帕克斯勒说,虽然这理由听起来很烂,但总比照直说"因为她对黑暗力量反感"来得好听的多。

"吃醋是什么意思?"夏夫说。



克利兰笑起来,"我都不知道粹银这么可爱。"他高兴地说,抚摸着剑身。夏夫心虚地看着那把剑,虽然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他感受到粹银对自己散发出的腾腾杀气。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朝她做了个鬼脸。



克利兰抱起夏夫,把他放在椅子上,吻了吻他的脸颊,"夏芙也很可爱,难怪粹银要吃醋。别看这种书到太晚,会把脑子看坏的,那些法师的脑子就都是坏的。"他说完,拿着剑离开了房间,估计是要找地方试剑了。

夏夫长长舒了口气,可怕的寒意终于退去,他真不知道克利兰是厉害还是迟钝,他的剑感情表达这么明显他居然感觉不到。

帕克斯勒看着他,"好吧,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学习一些常用词汇。"



雪莉正忙着准备三天后的某次大型宴会,给她的"小天使"准备了大量的珠宝和服饰,且不说夏夫本人的意见,那些珠宝反正是完全把帕克斯勒给征服了。现在它躺进了珠宝箱里就死活不肯出来,连身材都胖了一圈儿,越发像只李子了。

"你再不运动一下的话,就会变成一只很胖的龙了。"男孩说。

"我永远也变不回龙了,所以胖一点没关系,只会损害蝙蝠类的尊严,和龙族没有关系。"帕克斯勒懒洋洋地趴在珠宝箱里,抱着一枚宝石发夹,沉浸在人界卑微的幸福中。

夏夫正准备说什么,门被推开,雪莉一阵风似地冲进来,嚷嚷着:"我今天看到一件特别漂亮的衣服,到房间里去试试看,夏芙!"

"她在这里试就可以了。"蝙蝠说。

"但你是位男士,帕克斯勒。"雪莉说,拉着夏夫就要离开。

"我只是只蝙蝠!"另一只生物提高声音。

"但是你让我称呼你为‘先生'。"雪莉毫不退缩地说。夏夫朝仍腻在盒子里的帕克斯勒做了个鬼脸。这个死小孩,蝙蝠不满地想,他已经学会反抗我了。

雪莉是位对于衣服、帽子和饰品的搭配有着异样热情的女士,这会儿在试衣间,她索性连女仆都不用了,兴奋地亲自给夏夫梳理长发。



她新买的衣服是白色的,那孩子的五官精致中透着稚气,那么苍白,像朵打着苞的雏菊。胸前那个火焰状的红宝石是她特意选的--还能感觉得到热量,应该是封了什么魔法在里面--衬着那一身的苍白,有一种妖异和不祥的气质。

这感觉让雪莉愣了一下,她好笑地打消掉这奇怪的想法,把红色的发带系好,露出完成某件艺术品时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亲爱的,我从没见过这么黑的头发,而且如此柔软,夏芙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美人儿。"

夏夫慢慢停住晃动的双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左看右看,想说点什么来逃避这个话题。他真该庆幸自己这么小,这种年纪的孩子雌雄莫辨,怎么打扮都很好看。



夏夫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黄铜雕像,那是一个留着卷曲长发的骑士,正准备把腰间的剑抽出来,五官坚毅地看向远方。可能是因为质料的关系,虽然体积很小,看上去却相当有沉重感。

"那是谁?"他问,也难怪他一眼就看到它,这东西放在雪莉满是精致闪亮的小玩意--宝石居多--的房间里说不出的不相衬。



"什么?哦,那个,"雪莉说,看上去毫无兴趣,"撒兰?齐恩克,华恩送给我的。那孩子小时候特别崇拜骑士,说到底还是个男孩子,但是被父亲强迫送到法师协会,于是他开始无药可救地憎恨骑士,好像他们曾欺骗过他的感情一样。"

她拿起那个小东西把玩,露出有点落寞的眼神,"这么多年了。"

虽然想避开这个话题,可是那个名字还是让夏夫怔了一下,他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它。于是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撒兰?齐恩克?"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6)

章节字数:1528 更新时间:08-05-01 00:31



"是的,一个天位圣骑士,现在能拿到这封号的不多了。"她调笑道,"我还留着他的缩小画像,要不是他长得足够英俊,我才不会把这雕像放在我的桌子上占用空间呢。"她走向书架,夏夫跟过去。



"真高兴你对历史感兴趣,夏芙,现在没什么人愿意听真实的事了,他们总把他传成一个不着边际的英雄,当然实际上也差不多,可是人们不对实际的年代和细节感兴趣,却总想听罗曼史般的过去,这可真是浮躁。"

她一边说着不大相称的话,一边拿下一个桃木雕成的盒子,翻开它,里面盛放着一张张羊皮纸,都是她保留下来的画像。

这些画经过特殊处理,这么多年后除了多出一层厚重感外,明艳的色彩丝毫无损。



"那会儿,希地王朝刚刚建立,五百三十七年啦,他可是当时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她说,抽出一张图,转头看着夏夫,眼神中有一丝狡黠,"亲爱的,可别爱上他,我说的五百三十七年是他死亡至今的年数,那时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他死了--虽然他们从没找到过他的尸体,可我深信不疑,别指望我去传颂那种他被神召回成为希地护国神灵的傻故事,那可怜的王朝最后不还是毁灭了吗?"

她说完,蹲下身,小心地把画像递给他。



夏夫接过来,他看到画上的男人,他并没有像他以为的一样穿着铠甲拿着剑,他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衫子,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般轻轻微笑,不知道是夕阳还是朝阳的色彩在他身后跃动,金红色的发丝垂在耳下,侧面的五官端正坚毅,却有些孩子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种好男人的典型。

夏夫有点儿六神无主地看着它,他想起那个地道里可怕的亡灵骑士,他的脸已经完全被时光腐蚀,骨头都发绿了,那么的恐怖,嘶吼着饥饿与凶残。



"很漂亮吧,这种上色技巧真让我着迷。"雪莉说,取回画布,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它。"他到死都是个英雄,为了阻止魔鬼逃入人间,他付出了他年轻的生命,那会儿......他的孩子才刚刚出生呢,一个悲剧与史诗的题材,不是吗?"

"魔鬼?"夏夫重复,感到嘴里发干。



"从中央研究院......那会儿叫法师之塔,逃出来的魔鬼。你知道,那里是牢狱之一,地下实验室里关押着不可放入人间的邪恶,但是法师们的力量有限,"雪莉说,"而且那是个流着最污秽血统的真正的魔鬼。如果它逃出来,会把灾难和痛苦带给平静生活的百姓,齐恩克就是那个负责阻止它危害人间的英雄。"

"那是个什么魔鬼?"孩子问,声调稚气。

雪莉愣了一下,回答道:"哦,到现在还留在人世间的邪恶的姓氏据说有三支:梦魇、虚空、黑暗,前面两支据说已经灭亡了,逃出来的是第三支姓氏。"



她没有注意到夏夫发白的脸色,继续说下去,"可以想象那是场多么可怕的恶战,他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忠诚的信仰、神圣的躯体阻碍了邪恶的魔鬼,不惜一切代价,挡在了它冲往人世的道路之前。还有一个黑暗点儿的版本,没人能战胜那个魔鬼,它太强大了,最后的时候,它的爪子掏空了齐恩克的内脏,他已经不能再站起来,他已经死了。但是即使死了,他也不能容忍魔鬼离开这里,去伤害他深爱的人民。"

夏夫看着她,觉得遍体生寒。



"于是,明明已经死去了、流光了血、被剥夺了生命的他,再次站了起来,拿起剑向魔鬼砍去。没有了生命,也就没有了疼痛,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和魔鬼战斗了很久很久,最终他成功地阻止了魔鬼的计划,把它深深地封入了地底下。"雪莉说,虽然她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但是说到这段传说时还是有些激动。

"封在地底下?"夏夫说,他的声音很轻,有点发抖。

"是的,你可能不知道,那是在南海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接近地心,强大的规则引力让任何人都不能从那里逃脱。"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历史(7)

章节字数:310 更新时间:08-05-01 00:31

看夏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理解地摸摸他的头,把盒子放回书架。



"有点让人惊讶的传说,不是吗?真实的传说总是有点儿血腥,不像加工过的童话一般美好。在这个传说中,他是变成一个亡灵骑士了,那可是够糟糕的。不过人类依然会接受那样的他,他至死,不,直至死后,都在为杀死魔鬼拼尽全力。虽然这样让教会听到不好,不过我想很多人都这么坚信,不管变得多么可怕,他仍是人类的保护神。不管变得多么可怕,我们和他,仍是一起的。"

她愣了一下,温柔地抱住夏夫,"夏芙,你怎么哭了?"

我很害怕,夏夫想,不管你多么喜欢我,我和你们都是不同的。

可是他只是看着雪莉温柔的面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1)

章节字数:1585 更新时间:08-05-01 00:32

于是,帕克斯勒就看到换了件新衣服的夏夫忧郁地回到房间里,坐在床沿,下巴搁在膝盖上,把自己缩成尽量小的一团。以至于它都不好意思问他新胸针的款式了。

"怎么了?"它问,飞过去。

"我有点害怕。"夏夫小声说,"你觉得,施林,如果这些人知道了我是什么......什么东西,会厌恶我吗?"

蝙蝠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成年人,你可以和他讲道理,但是一个七岁的小孩用如此绝望的语气和表情问出这种话,实在是让人喉咙发干,只希望能当场消失。

"这个世界,连幽灵都恨我。"男孩闷闷地说。

"幽灵?"蝙蝠问。

"那个齐恩克,还记得吗?我逃出地下实验室时遇到的那个亡灵骑士。"

"啊,我记得齐恩克,当时他可是风光一时,结婚时让多少女人心碎哪。"帕克斯勒说。

男孩有些惊讶地看了它一眼,"你认识他吗?"

"也不能说特别熟,他当年把我卖给了法师培多。"帕克斯勒说。

夏夫张大眼睛,"他是个很坏的人吗?"他想起画上的男子,很温和的样子,温和得让他觉得难过。



"不,他并不坏,实际上他人还蛮不错的......"帕克斯勒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说出这段陈年往事,它还没有机会思考过这是否是个秘密这个问题。"他算是个......朋友吧,"它决定说下去,"他知道我是个异族,而且,不是银龙、不是红龙、不是绿龙,而是一只黑龙。"



它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骑士,"虽然他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存在,但是他的内心有一些很善良的地方--像一个小孩子会发自内心爱一只动物一样。这让他相信我是个不错的家伙--能够思考的生物,便没有天生的恶,他是这么想的。"

"你们成了好朋友吗?"夏夫问道,目光期待。蝙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是的,他隐瞒了我的身份,我和他一起生活过一阵子,虽然一个骑士带着只地狱蝙蝠蛮奇怪的。"它说,"但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我杀了他弟弟,我并不后悔这么做,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变态。他杀了......好吧,是奸杀了齐恩克的未婚妻,不巧我看见了,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可惜她最后还是死了,我以为能救她呢......"它闷闷地说,男孩专注地听着这个故事。



"事情发生后,我去向齐恩克解释之前,那女孩的尸体被发现了,凶手--也就是我--也被发现了,鉴于我当时受他的影响同意遵守市民公约......真见鬼,我为什么当时蠢到想去拿公民权利呢,我乖乖当黑龙不就好了,于是我只能在牢里待一阵子了。"它抱怨道。



"他以前曾经告诉我,他可以给我像培多那样的友情......那两个家伙的友情颇有戏剧性,当年培多被千夫所指杀了齐恩克的姐姐,齐恩克却独自为他洗脱罪名,当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时,最该恨你的人却信任你,这是件难得的事。"

它沉默了一下,"可是那些天,他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问问我是怎么回事之类的。"

"你一直在笼子里等他吗?"男孩问。



"牢里,不是笼子里!而且我才没有等他!"蝙蝠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后悔我遵守那个愚蠢的市民守则,还被困在牢里,只想着能早点脱身!那个白痴,我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可能奸杀他未婚妻吧!"它大叫道。

"也许他们让他相信,是你引诱他弟弟那么做的。"夏夫说道。



帕克斯勒一愣,"没错,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不能改变他很蠢的事实。在法庭上,一切都澄清了,我是无辜的,死人罪有应得,他则向我道歉。可是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它说,男孩不解地看着它,帕克斯勒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他一直和培多或是别的人类待在一起,他们肯定对他说了很多,告诉他我是个异族什么的,说他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我在想什么,因为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从生态到历史,从吃饭的口味到思考问题的方法......"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2)

章节字数:1527 更新时间:08-05-01 00:32

"可是他向你道歉了。"夏夫说。

"是的,他认识到自己错了,他怀疑了一个试图帮助他的朋友。"蝙蝠说,"但是,他再也不把一切告诉我了。因为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纯真美好......也许吧。"



夏夫同情地看着他,蝙蝠继续说下去,"那段时间,他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了培多--就是后来那个把我变成了僵尸蝙蝠的法师--从我的作息到我的弱点,从我的口味到我的活动路线,我不知道他是想倾诉还是怎么的,我只知道那些信息让我在后来和培多对战时,处于一边倒的劣势。那家伙竟还把我藏在他办公室的墙壁里,他一点也不知道,也许齐恩克并不会因为我的事而恨他,说不定还会有些感激他也不一定。"

"我觉得你太悲观了。"夏夫说。



帕克斯勒瞪了他一眼,觉得这话一点也不该从这个小孩口中说出。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法师对他说,"施林?帕克斯勒,你永远不会再醒来,这个办公室从此会被深深锁起来,你就在这个我为你准备的房间里沉睡吧。即使有一天你运气好醒来了,也是好几百、也许是好几千年后的事了,那时,齐恩克已经化为一堆白骨,你再也不会有机会迷惑他的思想,让他苦恼和自责了,他完美的人生再不会沾上魔鬼的气味,他是最圣洁的。"



"算了......"它喃喃地说,"即使他又想和我和好,所以害培多急着杀死我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了,连那个总说自己能千秋万代的希地王朝都已经覆灭,齐恩克家族也早已不复存在,再去想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夫看着它,心里想着我倒觉得有必要搞清楚,但又想到搞清楚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好不大甘心地作罢。

"我们从地道里出来,看到齐恩克时,你好像不是特别伤心。"他说。



蝙蝠愣了一下,"哦,是的,他可是个人类呢,很快就会死去,我活了很多年了,如果每一段时间都交朋友的话,我光是葬礼都参加不过来。你看,我的决定是对的,那个傻瓜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堆骨头,竟然还是会动的那种!变成一个被怨念束缚的亡灵骑士,这真是太傻了,待在一个该死的他最讨厌的地下实验室的地道里,竟还无知地去攻击一个巴尔贝雷特家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他活着时肯定会为此感到羞耻的--"

它停下来,因为它突然发现,它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

"施林很伤心吧。"夏夫说。

"我才没有伤心!"蝙蝠大叫道,"我有哭吗?有歇斯底里吗?有念念叨叨吗?有沉默不语吗?我才不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

当它在那破烂的、被遗忘的洞穴里,看到那堆骨头时,它说:"天哪,是齐恩克!"它大喊大叫:"是齐恩克!看看他的剑,能买下一座宫殿呢--"

它用这些来压下心里另一连串的大吼,那些关于可怕的咒骂和痛苦,大声的尖叫,它当时只能那么大叫着:"他可是个神圣骑士呀,怎么躺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道里--"



如果它不停地叫着别的,那么心里那些可怕的东西就会消失掉,再也不出现,就像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当它离开洞穴,看到微光时,那地道里陈腐可怕的过去便被彻底忘记,它从不在乎那些,五百年又怎么样,再也见不到他又怎么样,它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它还是那只什么也不在乎的蝙蝠!

帕克斯勒在男孩的目光下,慢慢拉起被单,把自己盖在里面。

那些可怕的、丢脸的咒骂和痛苦,原来一直藏在那里,当它们迸发开来时,它竟然才刚刚发现。

夏夫看着被单下鼓起的、正在轻轻发抖的小球,并没有打扰它,他只是慢慢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准备在这里坐上一段时间。

然后,他想了一下,把手抽出来,轻轻放在它旁边。

新的一天,仍是以新衣服开始的。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参加晚宴呢。"夏夫忧郁地说。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3)

章节字数:1570 更新时间:08-05-01 00:32

雪莉热情地研究着一个红宝石胸针,她觉得有一处设计不太好,一定要自己进行改进,于是她像个魔法焊接工人一样,把宝石拆下重组。



"当然是为了穿新衣服呀。"她高兴地说。她刚给她的"换装娃娃"设定了一套大红色的长裙,上面配了雪貂皮的披肩,再用大红色的蝴蝶胸针扣住,这会儿正在研究胸针的改进呢。

"别苦着脸,夏芙,我们该多出去走走,没必要被克利兰连累,整天闷在家里。"她说。一边迎着阳光观察自己的杰作,"它多漂亮啊。"她感动地说。

"我对此深有同感。"小蝙蝠同样感动地说。

"很荣幸你这么说,但你还是不能去晚宴,帕克斯勒,地狱蝙蝠配珠宝特别难看。"雪莉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种族太过邪恶,不适合出席国庆宴会,而不是真的说我和珠宝不般配,对吧?"蝙蝠伤心地说。

"如果那会让你感觉好点的话。"女孩同情地说。

就这样,蝙蝠忧郁地看着它的好朋友穿着一身的漂亮珠宝、还苦着一张脸去参加晚宴了。

"我真的非得去那里吗?"夏夫不甘心地问,"我没有贵族身份,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吧。"



"哦,别担心,你的出身我已经搞定了。"雪莉热情地说,"你是我表兄、堂弟、姨妈、表姑妈、表舅妈、姑丈其中一个的亲戚,或者和所有的人都有点儿关系,社交晚宴没人管得了这么多的。"

她愉快地整理着夏夫黑色的长发,留了两绺在前面,后面则用装点着红宝石的白玉发夹夹住,为了弄出"随意"的效果,她已经折腾这孩子整整一个小时了。

"我喜欢这款发夹。"帕克斯勒说。

"这不是给您的。"雪莉说。

"我只是表达一下感觉。"

"我知道,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迷恋珠宝的蝙蝠。"

夏夫无精打采地听着他们聊天,这些天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边试衣服边神游物外。

后来他想,也许象牙塔这东西就是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夏普家因为现在敏感的政治环境,几乎不接待外界的客人,但那并不代表外界就不存在了。



夏夫从未参加过晚宴,在以前生活的地方,一些贵族出身的法师偶尔会提及,可能那个地方太阴冷,他们总是适可而止。却也让夏夫有一种"那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的感觉,悠闲而且阳光灿烂。



晚上的时候,他坐上夏普家的马车,一路穿过王都,朝某个他不太清楚的地方行进过去。夏夫好奇地向车外观望,外头张灯结彩,夜风习习,人们的表情那么温和,没有丝毫暴戾之气,那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夏夫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脚,虽然这些天来他有严重的精力过剩状况,但是这样一个无害的、华丽的世界,也让他有一种想要沉浸下去的冲动。



他知道雪莉也许永远不会接受他身为另一个种族的身份,但是......但是她不会知道这种事的,自己已经没有再修习巴尔贝雷特家的力量了,那太可怕了:黑暗像饥饿的野兽,随时想把你撕成碎片。他该离它们远一点。

像帕克斯勒说的,如果他肯好好念书,或者向克利兰学习剑法,也许他能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马车停了下来,雪莉下了车子,朝夏夫伸出手,夏夫抓着她柔软的手指,跳下马车。她总是这个样子,会带来一大堆花花绿绿而且毫不伤人的东西,像漂亮的泡泡,无关紧要,但是让人越发漫不经心起来。

"记住我说的话,不要随便答应和别人跳舞,你还没到社交年龄呢。"雪莉笑嘻嘻地说,抓着夏夫的手。

"我也不会跳舞。"夏夫嘀咕。

"你还有很长时间来学好它,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学一下跳舞,这能让人举止优雅。"雪莉说。

"好久不见啊,夏普小姐。"一个声音说。

夏夫整个儿僵在那里,那声音来自他最深重的梦魇,是从最黑的地方爬出来的恶魔,没有形体,因为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想象它的五官。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4)

章节字数:1565 更新时间:08-05-01 00:33

他抬起头,史蒂夫站在那里,他穿着正式的白色长袍礼服,白发依然梳得一丝不乱,朝雪莉有礼地微笑。

雪莉微微点了一下头,报以微笑,"您也好啊,院长先生,参加建国庆典是每个公民应得的荣誉。"她扬起下巴。

"这是当然,只要别为荣誉找错了方向,因为相反的地方就是堕落。"史蒂夫柔声说,转身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雪莉身边那个浑身僵硬的小女孩。



"上流社交最大的妙处,就在于大家都用敬语互相威胁。谁会不知道中央研究院和魔法协会那些家伙,一直想着怎么让克利兰死呢。"雪莉喃喃地说,她低下头,惊呼道:"你怎么了,夏芙?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夏夫觉得她的声音影影绰绰地听不明白,但那话可能是真的,因为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看到史蒂夫的一瞬间,都被抽空了,以至于他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冰凉、胃部不停地冒出酸水。

也许是心理作用,喉咙里再次冒出那烧灼一般的触感,泛出恶心的味道。他想大声尖叫,可是一点也叫不出声,因为他知道怎么叫,也不会有回应。



那无声的惨叫在无尽的走廊、没有尽头的漆黑空间里回荡。青白色的光线下,那张像怪物一样冷硬的脸看着他,用一种让人发狂的残忍切割他的身体,杀死他所有的思维和尊严,满怀享受地。

他想立刻死去,却又求死不能。

他听到雪莉在焦急地呼唤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跪在地上,而她紧张地扶着他。他抬起头,看到角落里史蒂夫正在和一个贵族说笑,到处都是人类。

夏夫紧紧抱着双臂,觉得一切在瞬间远去,只有他独自一人,被丢入了某个冰冷的、全是敌人的空间,他怎么竟曾愚蠢地认为这里是个舒适的、可以停留的地方呢?!

"我可能有点......有点......低血糖,我想先回去了。"他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

雪莉担心地看着他,这眼神曾让他感到安心,但现在他却觉得害怕。"你看上去确实糟透了,要到休息室睡一下吗?"

夏夫用力摇头,雪莉叹了口气,也看出这孩子的不对劲,她把他抱起来,回到马车前,放到厚厚的地毯上,夏夫隐约听到她吩咐车夫把他送回去,然后再回来接她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一切外界的杂音都消失了,变得无关紧要,只有一件事清晰地浮上来,那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

一片黑暗。

安全而又惊悚的黑暗。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样一片黑色的世界,它是如此强大。

他站在那里,一边发抖,一边死死瞪着它们。

给我力量,我需要力量。我会拿我所有能拿的,一切一切,不管它有多么巨大。我要所有的。

他的心脏强烈地跃动着,那样强烈的渴望让他感到强烈的战栗。他一直知道,它们就住在他的心里、骨头里、血液里、灵魂里,冰冷又焦躁地涌动着,折磨着他。

它们是属于他的,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庆幸过这件事。

我竟曾想摆脱它们,变得像琪卡、像雪莉一样,这真可笑。

除了它们,没人能保护我。

"你可算是学会正常的分配精力了,孩子。"蝙蝠欣慰又感动地说。



前一天晚上,夏夫被车夫从车上抱下来后,就一直在睡觉。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帕克斯勒逃脱了天不亮就被夏夫拎着翅膀叫起来的待遇,夏夫睡到了一个正常孩子该醒的时间,然后醒了过来。

"你的身体不要紧吧?我以为你昨晚会到十点钟以后才回来呢。"

"我根本不该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事上。"男孩冷冷地说。他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根骨头。

帕克斯勒看了那东西几秒钟,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好吧,如果是你决定的。"它说。



"我这样的生物,只能这样生存。"夏夫说,"克利兰说最重要的是内心的宁静,我知道如果我不伸出手去,我的内心永远不会安宁的。获得它们、控制它们、引领它们,也许这个叫宿命。"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5)

章节字数:1517 更新时间:08-05-01 00:33

"比起你说的道理,我比较震惊于你引用了克利兰的话。"蝙蝠说,"这是什么?"

"一根肋骨。"男孩说。

"我知道这是一根肋骨,但人身上有很多根肋骨,它属于哪里?"

"左侧从下面数第二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夏夫说,坦白地看着它。他还太小,小得不会去考虑前因后果,只直接说结果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但帕克斯勒会考虑这些。

"把你上次那根骨头拿出来。"它吩咐,

男孩没反驳,乖乖把东西拿了出来。帕克斯勒把它们摆好形状,"你最后会拿出整个骨架来的。"它推断。

"然后我会变成一个死灵法师吗?"男孩拧起眉头。

蝙蝠哼了一声,"当然不。不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它应该只是力量,为何会以骨骼的形式出现呢?还是它想表达什么......"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苦苦思索。

虽然看上去很小,可是帕克斯勒好歹也是只活了很多年的龙,它感到一道灵光划过,某个想法迅速成形。它抬起头,认真地向男孩说道:"把左手抬起来,夏夫!"

夏夫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它。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大约五秒钟,夏夫把右手举了起来。

帕克斯勒大吼道:"昨天教了你那么多左右区分法,你全忘光了吗?!"

夏夫迅速把手收回来,改换成另一只,并努力把它伸直,表明自己已经改邪归正,理解了老师伟大的教导。

帕克斯勒抓起那根手臂上的骨头,轻轻放在夏夫伸直的左臂上,它刚刚好贴合了他的骨骼,夏夫张开手指,连每根指头的骨头都顺服契合地伏在那里。

"是这样吗?"帕克斯勒轻声问,男孩专注地感觉着他左臂和骨头结合的地方,然后,慢慢地,骨头沉了下去,像是溶入牛奶的糖一样溶入了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是这样的。"夏夫说,仍紧盯着自己的手臂。



"果然,这就是它想提醒你的事--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帕克斯勒高兴地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确定夏夫取得了某种进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可以隐藏在身体里的铠甲吗......"

"它不是铠甲,我......我也不知道。"夏夫看着他,他的双眼中透着兴奋、以及不知所措,"我只知道,它会让我变得不再是我了。"

帕克斯勒张大眼睛,"我的天哪,这不会是......变异吧?"

"变异是什么?"男孩用一种稚嫩的声音问,好奇地看着它,一副期待又害怕的样子。

帕克斯勒有点复杂地看着他,"是让你......变得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事,这是一个阶段,不过对你来说有点太早了。"最后一句是自言自语的嘀咕。

夏夫弯曲了一下他的左臂,"感觉很不对劲儿,施林,我......变得很......"他停了一下,恐惧地看着它,"我会变成一个怪物吗?"



"不,不会的。"帕克斯勒安慰他,"虽然我不能说肯定不会,不过巴尔贝雷特家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一个成长阶段。你知道,你们的成长分时期,你现在还属于幼年期,有血有肉......别紧张,我不是说你以后就没血没肉了,而是你的力量仍受到属于人类规则的限制,承受的力量、最高的限度、使用法力的强度,都有一个设限。但是......"它停下来,努力斟酌那些字句,然后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说起。



"但你不是人类,不像人类需要通过艰苦的修炼来突破他们躯体本身的限制,你天生就拥有这样的成长过程。魔鬼和天使们的骨头是中空的,轻盈只是一方面,它里面流动着......你的力量,你饲养的、宇宙中永恒的黑暗,它们循环不息,狂暴冷酷。夏夫,这是你的天赋,别的修行者要花费难以想象的力气让力量循环,而且他们至多也只能让那发生在血管里,但你的却天生就能流淌在身体里很深的地方......"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6)


"骨子里头就是,对吧。"夏夫说。

帕克斯勒点点头,男孩的眼神很平静,他总会露出一些和年龄不符的神态,接受一些对孩子太过深奥和艰难的东西。



而还有一些他是坚决不接受的,它想起他听到华恩那些话时的愤怒,这种想法让它觉得安心,虽然那对他也许是个灾难--做一个和命运抗争的英雄,虽然听上去不差,可是无论是过程和结局都是惨烈的--但它想,虽然他之前短短的人生一塌糊涂,可是至少,他会长成一个不错的孩子。懂得接受和拒绝。



夏夫无声地拿起另一根骨头,轻轻放在自己左侧下面数第二根肋骨上,它轻易地溶了进去。当溶入以后,是一种一切突然不同的感觉,里面像是空了,不再是人体充实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像他变成了空气,或是那些黑暗的一部分,怪异却又让人期待。

他朝帕克斯勒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既老实,又坦率。

虽然帕克斯勒觉得这应该是件挺令人惊讶的事,可是夏夫的表情那么理所当然,让它也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于是它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这件事非常重要,夏夫,有些人得花费好些年时间来完成变异,因为过于激进而失败的人也比比皆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它说。



虽然劝这个年龄的孩子要"节制"等于对牛弹琴,但是它看到夏夫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这孩子早已得到了教训,恐怕刚开始他会比僧侣更加慢条斯理。这种想法让它松了口气,无论能不能成材,他能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越来越像个父亲了,它在心中感叹,如果放在以前,不光会被朋友、甚至会被它自己嘲笑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那么长久的孤独后,无论是它还是这孩子,无论他们两个种族有多么的孤独和冷酷,除了建立这样一种关系,还有什么办法呢?

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雪莉把脑袋探进来,全没了以前那副活泼的样子。

"你好一点了吗,夏芙?"她小心地问。

"已经没事了。"夏夫说道。

"谢天谢地!"雪莉说,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快步走进来,坐在夏夫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真抱歉,如果不来和你说抱歉,我今天什么也做不了。你能原谅我吗?"

"啊?"



"我早该想到你身体不好,不想出席那些场合的。"雪莉忧郁地说,"可是我老想着漂亮的衣服啊、宝石啊、到那里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啊,却从来没想过也许你根本就不想去。克利兰说得没错--我第一次觉得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也许每个人都不说,但我是个讨厌的人!"

"我没有这么想。"夏夫连忙说。



"我很抱歉让你那么难受,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以为这些对你很好,所以才做的。如果你觉得哪里我做得你不喜欢,你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根本察觉不到。"她低落地说,"我是个迟钝的笨蛋,但至少我知道错了一定会改正。"

"我没有觉得你讨厌。"夏夫说。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雪莉难过地说,好像夏夫的好话比指责更令她难受似的,"老天啊,我都干了什么,我折磨一个孩子,折磨到她在宴会场上昏倒,可是她仍在安慰我。"她越发痛苦地说,夏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拿着手帕,捂着嘴,快步走了出去。



"我打赌,这些天她快把你弄疯了,而且过不了几天你还会继续试新衣服,说不定还会多出钢琴和舞蹈。"蝙蝠说,"你不用那么善良,指责她一下,以后会让你好受点儿。"

"她是真的很难过。"夏夫说。

"但我不觉得她会从此以后让你自由着装。"蝙蝠说。

"但刚才她真的很难过呀。"夏夫重复,"我很惊讶她这么难受,她的手在不停地发抖。我想至少在这会儿,她真心为我昏倒了感到自责,虽然那和她没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蝙蝠想,但考虑到夏夫只有七岁,还是忍住了没把这个调侃说出口。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一部分 第三章 朋友(7)

章节字数:139 更新时间:08-05-01 00:34

夏夫看着半掩的房门,他可以听到雪莉在走廊徘徊的声音,她似乎想进来,但是又不敢。

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个那么活泼的女孩子,他从没想过她会如此的紧张和犹豫,这一点也不像她。

他轻声说道:"没关系的,反正只是试衣服而已,比以前在实验室里轻松多了。"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1)

章节字数:1515 更新时间:08-05-01 00:35

三天后。

克利兰仔细看着他的剑,剑身上结了一层霜,散发着一种寒冷但是友好的气息。

夏普家的花园很大,所以总会有些偏僻的地方,以供他练剑和独自思索之用。



习惯用剑的人都知道,力量大不代表威力大,在克利兰看来,过于追求力量是野蛮人才干的事儿,而他更注重速度与技巧的追求。轻、快、凌厉、优雅,他从未想过力量。如果换了别人,克利兰大约不会接受这个意见--就他的出身和剑术来说,他的骄傲情有可原。可是一个通灵者的话他却不能不多留个心眼儿,特别是,她还说那是粹银的意见。

虽然那可怜的孩子这两天正在被雪莉教导钢琴的使用方法,已经完全被节拍和音符弄疯了。

"克利兰,你在干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面响起,"那么认真,以至于连吃饭时间都忘了。"



克利兰回过头,雪莉手里拿着一小捧薰衣草站在那里,大约是刚刚做完她的园艺工作回来。这个地方虽然偏僻,可是对同样从小在此长大的雪莉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仆人们自觉回避免得打扰他练剑的规矩,对她来说也并不适用。

"我在考虑一些事。"克利兰说,摆出一副"这次我懒得理你"的样子。

雪莉张大眼睛,"啊?可是,思考不是要用脑子的吗?"



克利兰白了她一眼,把剑插回鞘中,做了个手势,示意雪莉一起回去,因为正在争吵,所以他并没有伸出手臂让她挽着他。他顺着另一条路--更近一些--向回走去,青草在脚下柔软地伸展--

脚下猛地一空,视野像是倒了个个儿,身体传来一阵震动与疼痛,无垠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圆圈大小,克利兰花了两秒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掉到了一个深坑里。

他迅速爬起来,这条路他几乎每天都要走,从没发现这里竟然会有个陷阱,就算他并不是个多么熟于战斗的类型,他也知道这次他在自己家里,遇到了麻烦。



上方传来雪莉的惊呼,他大叫出来,"是谁?!不要伤害她--"他停下来,头顶那一小片蓝天,一个黑色的人影映了下来。克利兰努力地抬着头,坑并不是特别深,所以他能在这个角度很好地欣赏对方的容貌,这让他着实呆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是个女人,和他接触到的大部分女人都不同,她没有高高盘起的长发,也没有蓬松华丽的裙子,那是个留着及腰的卷曲长发,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子。她的五官并不是特别漂亮,可是浑身有一种张力,让人一眼看上去移不开眼睛,散落下的发丝让她有一种神秘与撩人的感觉。

她的打扮像个盗贼,干净利落,身上应该有些暗藏的口袋,这种利落倒是倍显出她的丰满却不失矫健的身材。

"中午好啊,克利兰?夏普勋爵。"她笑着说,在洞口蹲了下来,她笑时一边的唇角微微翘起,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说不出的邪恶妖艳。

"看上去你以为你家的超大号院子很安全,仆人很忠实,但显然不是这样。"她嘲笑道。

"又是杰安科家的人?你们要杀的是我,放了我妹妹,她碍不着你们什么事......"克利兰说道。

"华恩在哪里?"对方阴沉着脸问,打断他的话。

克利兰愣了一下,"华恩?"他重复,想不通对方找这个总喜欢跟他窝里斗、态度倾向于敌对派系又没用的弟弟干什么。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对方的声音猛地提高起来,克利兰听到雪莉的一声惊呼,这让他感到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大叫道:"别碰她!"

头顶的女人冷森森地看着他,虽然是个美女,但是克利兰可以从她的眉宇间清晰地看到某种亡命之徒的凶悍与野性,她真的可能会伤害雪莉。

他吸了口气,努力稳定情绪,思索着现在的形势,"你是杰安科家的人吗?我不明白杰安科家的人为什么找华恩,他难道不是在你们那里吗?"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2)

章节字数:1522 更新时间:08-05-01 00:35

"他不在杰安科家!"女子烦躁地说,"我已经一个星期找不到他了!他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意外,多半是他的胞兄的得好事!"

"小姐,那是兄弟间的气话,你不会当真了吧。"克利兰提高声音。



"那么,他失踪这么久,谁来跟我解释夏普家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姓夏普,和你们流着同样的血脉!"她叫道,克利兰可以清晰听到她声线中的颤抖,"夏普伯爵不在,这个家是你在主持,克利兰?夏普勋爵,可是你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你以为我会怎么想,你患了失忆症吗?!"

"我以为他去杰安科家了,他的态度一直倾向于法师协会,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冲我大吵大闹,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从没去杰安科家问过!"对方大叫道。



克利兰张了张唇,他本来想说"他和那班法师要杀我呀",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的底气像是被抽空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是的,他从没有确认过,他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他离家出走了,也许他甚至根本就是希望华恩不见了,那样他可以落个清静,不用整天吵吵闹闹。希望就让那个家伙当他的陌路人甚至敌人,而不是胞弟吧。



"我很抱歉......"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么一句话,可是刚说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上头的女子僵在那里,她悲痛的表情中清晰地透出了同样浓重的杀气--她以为我杀了他!克利兰惊恐地想,雪莉还在她手中,自己的力量无处可使,这女人可以轻易为华恩报这个不存在的仇!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咒骂,接着是雪莉的一声轻呼,女子猛地抬起头,骂了句"该死"冲了过去,肯定是雪莉攻击了那个挟持她的人!



在女人离开的一瞬间,克利兰拔出粹银,草草用腰带在剑柄上打了个结,然后用力向上方的天空丢去。他熟悉这个院子,虽然它大得要死,可是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知道哪里有树,哪里有可以让剑插入、让他借力的地方。



他满意地听到"笃"的一声,粹银紧插进了那棵桂花树中,并且是直直把它穿透。他斜着拉了下绳子,这是为了借助更多的力量--避免粹银再从树中滑出,毕竟它太过锋利,连钢铁都难以成为它的阻力--然后他的脚踩泥壁,从陷阱里爬了出来。

天空变得广阔,微风拂过,空气里飘浮着杀气。

雪莉紧靠在树干上,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愤怒地瞪着她。那个黑发女人的剑锋指在雪莉的脖子上,像随时准备开杀戒。

"放开她!"克利兰叫道,手一紧,粹银顺着他的力道飞回他手中,不像是他把她拽回来,倒像是她开心地飞回他的怀抱一样。



黑发女人回过头,冷冷地微笑,"好吧,我们来用‘公主殿下'做人质,克利兰?夏普,活着打败怪兽,然后再来救你妹妹一命吧。如果你逃走,我可以理解为你放弃游戏,那我就不需要人质了。"她说道,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光头男人--肯定是她的部下--用一副邪恶又兴奋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等待好戏。



克利兰一愣,感到背后森森的寒意,他猛地转过身。阳光明媚的花园里,灌木的叶子竟结了一层霜,那看上去像被人刻意撒上去的一样,因为它呈现规矩的带状,约有十五尺长。那片寒意迅速蔓延,克利兰张大眼睛,寒气那么的旺盛,以至于他可以清晰地感到空中那片扭动的寒带。

女人森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去和那个血亲一起,尝尝死亡的滋味吧。"



"我没有杀华恩。"克利兰说,可是他一动也不能动,甚至声音都没办法大一点。在这种战局下,一点点的疏忽就会置命。他浑身紧绷,瞪着空气中慢慢升腾扭动的怪物,因为寒冷而牙齿打战。

现在他已经能看到它的形态了,它像一只浮在空中的柔软的、巨大的冰虫,呈现半透明状,缓缓蠕动着。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3)

章节字数:1511 更新时间:08-05-01 00:36

背后传来轻轻的抽气声,"是一只雪幽灵!"雪莉说,"她是个召唤师!"



是的,一个该死的错误,他以为她是个盗贼,毕竟她陷阱挖得那么好。不,就算他早知道她是召唤师,他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他始终还是得面对这只强大的雪幽灵 --显然它早就被召唤出来了。没有了召唤时差的召唤师是最可怕的,所以打埋伏是他们永远的首选,而自己现在就这么落在了一个埋伏圈里。



雪幽灵是极度的寒气集结的灵物,有点像法师们调动法力所需要的那种基础精灵,不同的是它拥有自我意识,可以自由控制力量。得到并用法术征服这种生物就是召唤师的工作,在此之前克利兰一直以为召唤师都是些柔弱斯文带着眼镜的傻瓜呢。



他咬紧牙关,感到周围的寒气在迅速增强,雪幽灵在划定攻击范围。空气中半透明的虫子越来越淡,克利兰屏息凝视,他知道雪幽灵攻击的方式,在这个足够寒冷的区域内,它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显形,攻击它的敌人。

现在的形势,理智点判断就知道要逃走,但他不能逃走,自尊心不允许逃走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还在敌人的剑下。

鼻端前的寒意猛地加重,克利兰后退一步,一剑上刺,他可以清楚看到粹银刺入了雪幽灵的身体里,但是那好像对它只是挠痒一般,从中划过,像划入水中一样毫无痕迹。

召唤师低低笑起来,"我知道你的粹银,很有名的剑,它以寒冷、洁净、疾迅为主要攻击方式,这些对一只雪幽灵完全无效。"

这情况看上去没有任何办法。



即使雪幽灵对他的攻击不免疫,对这种像鼻涕虫一样,被砍上一剑反而会变成两只小怪物的召唤兽,粹银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他想起来之前夏芙说的--应该是替粹银转告--力量。

可是那对现在的情况一点帮助也没有,他简直像在赤手空拳打一堆棉花一样。

这件事,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也包括雪莉?夏普。



现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个危险的女人正死死盯着苦战中的克利兰,一副专注兴奋的表情,一点也没工夫把精神分配给雪莉这种人质。只有那个光头的混蛋还盯着她,捂着鼻子,因为刚才她用手肘给了他一下子,不过他的大部分精力也在克利兰身上,毕竟他才是此行重点。



对于自己的定位,雪莉?夏普清楚地知道她只是个贵族小姐,爱好是历史研究,对于打架的事她一窍不通,将来也不准备在这方面有任何成就,但是现在出了麻烦的是她哥哥--还有她自己。



要用什么才能制服寒冷的精灵?她的手上有一串红宝石的手链,它们很漂亮,艳丽的色彩"像一簇火焰燃烧在白皙的肌肤上"--斯维德?杰安科说的。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并不是"像一簇火焰",而是确实是一簇火焰。

可那也许除了烧伤克利兰外,没有任何用处--寒气被驱散后会迅速地集合起来。也许那个附着白魔法的戒指会管用?可是它是用来治疗伤害的。

她的手慢慢伸向自己的耳朵,那里有一只蓝色的耳环,这次是"荡流在白皙肌肤上的溪流"--里面装的是一个水系魔法。

她摘下它,吸了口气,然后用力把它丢入战圈!

她不知道那会不会管用,也许根本没用,但她总得试试。"流动!"她叫道,那是一句设定好的引发咒语。

几个人一愣,宝石被丢进战圈,下一秒钟,它四散开来。仿佛它本来就是一个被极度压缩的水库,这会儿水流像四周迸裂开来,获得自由。

它并没能获得自由,在迸裂的一瞬,它被冻成了冰坨。



它继续流动,越来越多的冰坨形成,克利兰张大眼睛,他可以清晰地从冰中看到那只蠕动软体怪,它被冻在了冰层里--所有的人都认为雪莉只是个喜欢历史的贵族女孩,从来没人发现她同时也是个魔法物品制造、收集的爱好者。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4)

章节字数:1602 更新时间:08-05-01 00:36

"毁掉它!"雪莉叫道。黑发的女子骂了一句,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还这么能惹事。



克利兰转头看那被冻死的怪物,他知道一剑切下,它会断成两半,但待冰块溶后,它会再次迅速聚集。想要毁灭它,只有彻底摧毁它!在冰坨冻死它每个灵活的、蠕动躯藏的细胞时,彻底毁灭它!

用尽所有的力量!

他用尽全力,一剑向下砍去,不理会速度也不再去管角度,仅仅是力量。理论上它会起到反效果,可是,另一件事发生了。

他的剑道没有发生偏软,粹银变成了好几个。



仿佛他的力量输灌进去后,被它给分散了,每一个都还是原来的粹银,但是随着一剑下去力量变成了很多,很多个,并且迅速连成一片。仿佛一只有着新月形攻击线路的战锤,不过它是方形的,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那巨大的冰块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冰被击成了碎末!它碎得如此彻底,倒真像在地上堆了一堆石灰的粉尘。黑发女子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没见过这种剑法,这个长相俊秀斯文的剑士竟然使用着这样一种霸道强力的力量,和他说不出的不相衬。

雪莉警惕地看着她的敌人们,准备一被攻击就逃走,可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发女子的光头跟班喃喃地说,他是个习惯以力量取胜的战士,可是从没见过如此霸道的力量,特别还是由这样一个剑士轻松使来。

克利兰看看他,再看看那个黑发女人,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你说......华恩失踪了?"

女人一僵,挺直背脊,"你们赢了,夏普家的公子和小姐,你们可以做你们任意想做的事,不需要装腔作势。"

"华恩不在杰安科家吗?"雪莉问,转头去看克利兰,这些天因为哥哥的关系她都没机会和未婚夫见面,而即使见面了,两位贵族也会聪明地避开敏感话题。

"听上去他不在。"克利兰说,看着妹妹,心情仍因为刚才的情况激荡。他看着那个黑发的女子,"你是......华恩喜欢的那个女人吧。"



对方一愣,他继续说道:"他以前老是一副‘女人这生物'的语气,三个月前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整天不见人影,不然就在那里傻笑,也不看书,我就猜他是恋爱了。"

这话让对方愣了一下,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开口:"你真的没杀他?"

克利兰摇摇头,"我也许是个很失败的哥哥,但还不至于冷血到去杀自己的弟弟。"

"那他到......哪里去了......"女子喃喃地说,刚才她看上去强悍又冷酷,可是这会儿却露出了脆弱与悲伤。

克利兰抿了抿唇,"我们会找到他的,别担心,你是......"

"希尔达。"对方说。



"是的,希尔达,我很感谢你来提醒了华恩的事,虽然我们的见面不太愉快。"克利兰说,做了个手势,这里一片冰天雪地。"我确实是太......由着自己的想法了,夏普家会尽全力去找他,你介意到寒舍坐一坐吗?"



希尔达点点头,冲那男人做了个手势,雪莉惊讶地发现他消失无踪,这么弱的家伙竟然是召唤生物?她诧异地想。黑发女子低着头,忧郁地朝城堡的方向走去,"我很担心,那家伙那么弱......也许我有点担心过头了。"她苦笑着说,克利兰轻声安慰她。



"我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我......我一想到那家伙可能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就觉得心像在被火烧着一样......"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虽然作为凶手没有被发现,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不大好受。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帕克斯勒开口:"好啦,算你赢,克利兰对付过了这次攻击。你的感觉可真够准的,能径直跑来看好戏......"



夏夫站起来,哼了一声,"直说了吧,我杀了华恩,是否会为此觉得愧疚?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没错,有个人爱着他,担心他,即使他是法师协会养的狗!"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5)

章节字数:1618 更新时间:08-05-01 00:37

帕克斯勒看着他,有点儿惊讶于他的愤怒,但是,它想,其实细心想想,他再怎么发怒也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放光我的血,卸开我的骨头,把我的手脚放到全是毒虫的罐子里,却打从内心相信那是我的荣幸!"他紧咬着唇,光是重复这些话,就让他觉得浑身疼痛,无比屈辱, "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即使他的良知告诉他那是错的,他还是继续那么干!有人为他哭,为他担心,那又怎么样,我凭什么要为那种人感到愧疚--"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蝙蝠轻声说,用翅膀抚摸他的头发,"你没有做错什么,夏夫。"

夏夫低着头,看着脚面,"我不是......真的想让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么伤心,我只是......只是......"

"夏夫,你还是个孩子。"帕克斯勒柔声说,"你才七岁,你只要做好一个七岁孩子能做的就好了,有些东西不要跑去承担它。"



夏夫默默地点点头,向城堡的方向走过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轻盈,蝙蝠叹了口气,如果是"宿命"的话,干吗不能单纯一点呢?这种复杂的关系,对于一个孩子怎么说都太过难以理解了吧。

大约一个小时后,夏夫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了餐厅里。鉴于希尔达是华恩的女朋友,而且还没有吃饭,所以她也坐在那里,一副毫无胃口的样子。



夏夫左右看了半天,可恨他来得太晚,只有希尔达的旁边有一个空位了。他一步步挨过去,身体像空气填充的一样,脚下则像长着肉垫,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小心地溜上椅子,低着头专心吃饭。帕克斯勒有点心疼地看着他。

但他的出现倒是引起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希尔达的注意,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孩子是?"

"她是夏芙。"雪莉介绍。黑发女子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夏普伯爵还有个私生女......不,我是说,你们还有个妹妹。"

克利兰咳嗽一声,"夏芙不是夏普家的人,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希尔达轻轻说,夏夫小心地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眼睛,头垂得低低的,咬住嘴唇,拨弄盘里的食物。

希尔达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微笑,伸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我能叫你夏芙吗?"



夏夫点点头,快把脑袋点到盘子里了,心惊胆战地任她抚摸。希尔达笑了一下,这孩子看上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却打骨子里透着股胆怯,让人心疼,她从不是个懂得欣赏小孩子可爱的人,可这时她发现有时候孩子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华恩会很想要一个孩子的。"克利兰说。希尔达抬头看他,向对方露出一个温和又有些伤感的微笑,"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而我一直不肯。"

夏夫低着头,觉得搁在他脑袋上的手像烙铁一样,他求助地看着蝙蝠,后者用一副他不太懂的忧郁眼神看着他。



克利兰似乎想改变一下餐桌奇怪的气氛,他换了一个高兴点的微笑看向夏夫,"夏芙可不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天使,她还是个非常棒的灵媒。"他认真地看着男孩,"我得跟你说声谢谢,夏芙,你和我说的那些......今天救了我的命。"



夏夫低着头一声不吭,专注地叉着盘子里的食物,仿佛不知如何回答这样的谢意。他也确实不知如何回答,大半场战斗时他都站在旁边观赏,没有半点儿出手相助的打算,一心想让克利兰学会他的新剑法,全然忘却了场面的危险性。

雪莉发出小小的惊呼,"天哪,这太神奇了!"然后转头去看她的哥哥,"我就说,那奇怪的剑法怎么可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原来是夏芙说的!"

克利兰咳嗽一声,"是粹银托她转告我的。"

雪莉惊讶地转头看夏夫,"粹银?"

"你那是什么语气,粹银是把很厉害的剑。"克利兰不满地说。



"是啊,她很厉害,她是你‘妻子',你却不能和她说话,却要一个小女孩转告。"雪莉说道,看着头低到胸口去的夏夫,"亲爱的,把头抬起你,鼻尖都要沾到汤了。"她调笑道。"克利兰,你有没有想过......"她微笑,"等夏芙长大后,也让她姓夏普呢?"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召唤师与道德难题(6)

章节字数:1114 更新时间:08-05-01 00:37



另一个人茫然地看着这位异想天开的女士,她兴奋地说:"夏芙是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呀,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而且她还能和你的宝贝粹银交流!她穿上新娘的白纱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你可太占便宜了--"

克利兰感到腰间的剑散发出一阵寒意,但他可没空理会,朝他一副梦幻表情的妹妹嚷嚷道:"你在胡扯什么啊--"



夏夫把餐盘推开,跳下椅子,"我吃饱了。"他小声说,快步逃回自己的房间里去,蝙蝠连忙跟上去。它离开时,远远听到雪莉在用一种梦幻般的声调说道:"啊,小女孩害羞了。"



拜托,它想,这哪叫"女孩子的羞涩",他那叫"害怕被发现"才是真的。它绕着夏夫的脑袋飞来飞去,一边嘲笑道:"啊哈,我们的夏芙要成为伯爵夫人了,华丽的丝绸长裙拖在地上,柔软的双手从没拿过比杯子更重的东西,说话时用扇子轻掩樱口,和未来的夏普伯爵一起去买那价值连城的首饰--"它把它编成歌唱起来。

夏夫一把抓住它,虽然他的手很小可是力量并不小,"闭嘴!不要老对麻烦的事幸灾乐祸,如果我嫁给他的话,他一定会发现我的身份,到时就有麻烦了!"

帕克斯勒翻翻白眼,"重点不在这里吧,夏夫。不过你十年内应该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克利兰人虽然骄傲了一点,可还不至于是个变态。"



看到夏夫茫然的表情,它咳嗽一声,决定还是说点别的,"刚才你抓住我的时候,动作可真快。像上次你把粹银掷出去,我都没发现你力气这么大。"它说,"你平时跑起步来都像在散步。"

夏夫看看自己的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帕克斯勒继续开导道:"你有没有注意,当你那么做时,你用的是左手。我记得你不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是什么意思?"夏夫问。

"就是用左手更为灵活,用它来做大部分的工作。"帕克斯勒说。

夏夫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沉默了几秒,"左边是哪边?"

帕克斯勒翻翻白眼,"就是你抓着我的那一边。"

夏夫哦了一声,松开手。"我只是觉得左边可能更好。"他说。

"你很少用左手。"蝙蝠说,"你难道没有......你从黑暗里拿出的那块骨头,好像就是左手上的吧?"

夏夫抬头看天花板,努力思考,蝙蝠好心地再次提醒,"看,把手翻过来,对,拇指在这边的是左手。"

男孩看看它,点点头,"嗯,左手。"

"你根本还没分清楚,对吧?"帕克斯勒说,对面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无辜地看着它,蝙蝠叹了口气,"现在,女孩,我来教你如何区分左边和右边。"

终于,在一个下午的努力下,夏夫终于能在思考三分钟左右后,勉强分辨出左边和右边。不过帕克斯勒不确定他第二早晨会不会一下子就忘光。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1)

章节字数:1581 更新时间:08-05-01 00:37

最近,帕克斯勒觉得自己有时候过于紧张兮兮了,像养出了问题儿童的家长,生怕麻烦从天而降,或自己的宝贝又受到伤害。



它几乎无法插手夏夫力量的修行,这个家族太过神秘,即使它是只龙,对此也了解甚少。像夏夫说的,"闭上眼睛,就是黑暗",这种力量如此的强大却又轻而易举,对他来说像呼吸一般正常。而帕克斯勒能做的,仅仅是在旁边进行些文字讲解,所有实践类课程,只能由那孩子自己摸索。

夏夫最近几乎整天都在睡觉。



帕克斯勒不确定那是因为他夜里的工作太辛苦,还是因为雪莉总抓着他学钢琴,所以他才格外努力睡觉,但它还是颇为相信夏夫能沉稳有序进行修炼的,当然这种性格和一个七岁的小孩并不相称,但是狠狠受过教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他们就这么躺在树荫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为夏夫的睡眠培养情绪。



"虽然变异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你这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说,"据说变异的方式有固定的理由,你没有同族指导,只能自己摸索,所以我想那些东西变成骨头是以这种形式对你做一个提醒,也就是说,它知道你现在孤身一人。"它皱了下眉头,"那些东西......难道是有思想的?"它打了个寒战。

夏夫想了一下,他有时确实认为它们是有智商的,知道自己需要或是不需要它们,柔和而且带着威胁地出现在他眼前,遵循着某些他不知道的规矩。



空气中突然透出奇异的寒意,一抹苍白的火焰在前方燃烧了起来,它并不激烈,倒显得相当平和。火焰越来越大,在它飞舞的地方,一只雪白的马蹄踏上了地面,接着是身体。最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动物,它大约有六尺高,十分威武,看上去是一匹马的形状,却有着银色的角和雪白的翅膀,金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夏夫。

"下午好啊,我高贵的小淑女。"它柔声说,像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什么?"夏夫说。蝙蝠的反应要激烈得多了。"你是什么东西!"它大叫道,如果是只猫,它浑身的毛一定都竖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这个不明生物。

"我以为这个美丽的花园并不是个陌生的国度,而你早该认识我,小公主,在童话和壁画里,看到一只美丽的独角兽。"对方继续温柔地说。

"独角兽?"帕克斯勒提高声调,像保护女儿不被欺骗的父亲,"就是那种特别喜欢处女的动物?"



虽然是一只温柔的动物,对方也忍不住狠狠瞪了它一眼,然后转向另一个似乎更能沟通的人。"我本来正在童话的国度小憩,那里有蓝宝石一般平静美丽的湖面,露珠永远在枝叶上闪烁,花朵四季开放。可是你的气息把我引到了这里,女孩,你属于女性的清香让我忍不住离开了我的国家,只愿待在你身边。我能把头放在您的膝盖上一小会儿吗?美丽的女孩,这么远的路程,我可累坏了。"

另外两只生物用诡异的眼神看了它几秒,异口同声并且极为坚持地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对方委屈地叫道,"难道谁会不喜欢一只美丽的独角兽吗,女孩儿?我可以带你到天上转上一圈,所有的人都会对你撒花,你会成为这个城市的女神,长大后会有英俊的王子来迎娶你--"

"我只知道最近景气不太好,外头有很多骗子骗钱,想不到独角兽也有骗子呀。"帕克斯勒说。

"我不是骗子!"对方提高声音,"我从上到下,哪里看上去不像只独角兽了!"

"鼻子!"帕克斯勒恶狠狠地说,睡了五百年,想不到冒牌生物的情况这么严重了,什么"少女的清香",真是见鬼了。

"鼻、鼻子?"对面的家伙紧张地打了个响鼻,"我的鼻子没什么问题呀?"它说,不安地动了动前面两只蹄子。



夏夫坐起身,好奇地张开手,他的手很小,对方本来以为这位美丽的公主终于大脑开窍,准备抚摸自己了,连忙做好姿势。可是夏夫并没有那么做,他的手悬停在离它几厘米的地方,像在感应什么。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2)

章节字数:1534 更新时间:08-05-01 00:38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大他好几倍的家伙,一脸严肃,也许他真的感应到了什么,那眼神让它觉得十分不舒服。

那既不是友善也不是期待,连敌意都不是,却像完全刺穿了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它紧张地开口,好像说话会使它安全一点,"你们肯定听过大陆流传的独角兽传说,五十年前就有一例嘛,被独角兽爱上的女孩子是幸运和纯洁的象征,她骑着飞舞的白马穿过城市,从此成为人们羡慕和崇敬的对象--"

"那匹傻马就是你?"帕克斯勒说。



"是独角兽!"对方愤怒地强调,"一只身体如雪般白,长着柔软硕大羽翼,银色独角的圣兽--"它认真地看着夏夫,"我会让你一生幸福安康,女孩,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吗?"

"为什么?"夏夫问。



"为什么?因为你很可爱,"对方热情地说,"因为我乐意这样做,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希望看到一个可爱的女孩惊喜幸福的表情,让她成为众人的公主,像众星捧月一样被所有人宠爱和娇惯,看到她甜甜的笑,让她拥有幸福安康的人生。"



它有些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女孩并没有露出纯真甜美的笑颜,而是用一种不解的神情看着它。"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不认识你,我们也不是同类。你无缘无故地跑过来,准备让我幸福?"



对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大声嚷嚷起来,"不,天哪!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一个小女孩不应该这样说话!你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处与善意,认为这理所当然,认为你是个小公主!一个这么小的女孩竟然这么说话,这社会变得太可怕了!"它难过地说,"它伤害了孩子的纯真,居然让她问出这样的话来!"



蝙蝠看着这个场面,这些天来基于夏夫的遭遇,它并没有觉得他的想法和行为有什么不妥,实际上对于一个被人类排挤的孩子来说,他对于感情的处理已经相当优秀了,可是对面那个傻瓜说得也没错,他正该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年纪。



"我愿意用一切做代价,换回你的纯真,孩子。"那只古怪的动物用歌剧腔感叹道,"小女孩应该生活在满是鲜花和甜点的世界里,等待王子从彩虹桥的一头骑着白马过来,供你驱使。天哪,这太可怕了,别这么看我,孩子,我真想挖掉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为和你完全无关的事这么激动?"夏夫说,"你连自己的行为都不能自主。"



对方愣了一下,一个清澈却又有些磁性的声音传过来,"老天,星诺,我让你巡逻,你又在勾搭小女孩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她穿着件大红色的骑马装,黑色长发散落在身上,看上去有一种性感的剽悍,正是希尔达。

被叫做星诺的家伙立刻站正身体,也许它并不那么愿意,但下意识摆出的还是一个恭敬的姿势。"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主人。"它说。



"你是只召唤兽!"帕克斯勒说,理解了夏夫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单是从异界召唤来的怪物并不能被称为召唤兽--确切地说,它们叫做原生兽,只有被召唤师改造过,让其听从人类指挥的,才能叫召唤兽。一般的召唤师不只要学习召唤技巧,改造研究原生兽也是一门相当重要的学科。

而被改造过的召唤兽,便等于是召唤师本人的奴隶,让它往东不能向西,帕克斯勒不知道具体原理是什么,也许是体内的某个控制装置,让它们根本没有行动自由。



星诺不好意思地看了它一眼,瞟也不敢瞟一眼旁边的漂亮小女孩儿,"我这就离开,主人。"它说,一副急切的样子。希尔达一把抓住它的尾巴,"不用这么急,既然你都来了,还变了这么个招人喜欢的造型。"她笑着说,看了一眼夏夫--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她,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虽然仍有些苍白和消瘦,却倍显楚楚可怜。"你喜欢它吗?我......我不知道小女孩喜欢什么,我看到你们说了很久的话,如果你喜欢,它可以经常陪着你玩儿。"她向夏夫说道。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3)

章节字数:1591 更新时间:08-05-01 00:38



"它刚才跟我说觉得我很可怜,但它不是更可怜吗?"夏夫率直地说,"你控制它的行为,让它做你的奴隶,它无权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想过的生活,而它本来是生而自由的。"

"夏芙!"帕克斯勒叫道,这小孩在说什么呀,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也太标新立异了点儿。

夏夫直视着希尔达,"我觉得它很可怜。"

希尔达轻声笑了,她并不是那种被问到这类问题无法回答的女人,她看过太多的黑暗了,毕竟她是个黑市召唤师。

"简单地说,我是在为了自己的方便利用它和强迫它,我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轻声说,转头去看她的召唤兽,表情理所当然。



"我也同样被比我更强的人利用和伤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有如此,才能生存。"她微笑,"等你长大就会知道,夏芙,可怜没有用处,它不是行事准则,所以它对我是毫无意义的。"

"你不该对她说这些!"另两个异族异口同声地说道。

星诺是发自内心,帕克斯勒则是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做父亲的标志性语言,它对此不太熟悉,今天受到了指责才有点儿反省。



希尔达看着夏夫,她的眼神既不是冷酷也不是爱怜,倒显得很平静,"我最近刚刚听说,你以前是个小奴隶,我感觉很意外,嗯......完全看不出来,你那么漂亮,应该养尊处优,是一切的中心。可是并不是这样,黑市奴隶的生活相当悲惨,甚至没人愿意去形容它有多悲惨,你却都经历过了,夏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知道这世界的真实是什么样子,这很糟糕,就像星诺一样。"



她伸手去抚摸她的马,"它从没自由过,所以喜欢搞一些做梦的小把戏,帮助一个小女孩幸福什么的,如果它自己能自由了,也许就不会着迷于这些了。像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上那个傻瓜,他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她停下来,捂着额头笑起来,"我在说什么啊,最近我怎么说什么都扯到他身上。"

"是吗。"夏夫喃喃地说。



"它很喜欢你,它无条件地喜欢一切看上去能幸福的东西。"希尔达说,"虽然我总说和自己的利益无关就不要去管它,但......有些傻事是人生的一部分,你控制不了啊,不是吗?"她柔声说。



"护卫队的人好像回来了,我去看一下。"她说,转身离开。护卫队的人并没有来,她只是不知道再待下去自己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两只动物说得没错,这些不该说给一个小女孩听。即使她的过去曾很悲惨,但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人生。

夏夫看着星诺,走到它跟前,个头小得要命,它只有低下头才看得到他。

"我不太明白。"漂亮的小女孩说,星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和那个蝙蝠说话。

"你会为了感情需要关心和爱一些人,他们和利益无关,种族无关,为了你内心的平衡。"蝙蝠迅速地说,尽量清楚地解释希尔达的意思,"这匹马是个中高手。"

星诺狠狠白了它一眼,"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可怕的毒草,是谣言,是玩世不恭者的胡言乱语,不该在一个孩子跟前说起!"它义愤填膺地说。



"我只是做个解释。"蝙蝠委屈地说,"我当然能说得更委婉点儿,但刚才我只是解释希尔达的意思,你不能否认她有这个意思--她认为爱情是愚蠢的,虽然她爱得要死要活,但那和她的行事原则不符。我可以重新来一个温情点儿的解释,听着,夏夫......"



星诺再次白了它一眼,比刚才还要凶狠,"行了行了,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对人情世故完全不了解的笨蛋!你不知道什么是温情,什么是梦想,什么是牺牲,什么是伟大的爱情,你只是只脑袋里只有概念和要领的傻蝙蝠!"



帕克斯勒愤怒地飞到和它一样高的位置,和它直视,一边大叫道:"什么时候轮到一只该死的召唤兽来教训我了?!连真正的独角兽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何况你只是一只阿米巴原虫,除了变形什么都不会!"自尊心强烈的蝙蝠挥动着翅膀,"我长这么大也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4)

章节字数:1538 更新时间:08-05-01 00:38

"你只是一只还没成年的地狱蝙蝠,我可是一只中位的变形怪呀,我一脚踏下去可以踩扁你好几个。"对方轻蔑地说。



"你说什么--"蝙蝠愤怒地叫道,看上去这场口水战要持续很长时间了,夏夫想,不过他并不大关心这些。他走到星诺眼前,张开手,再次摆出了那个让它感到不安和畏惧的手势。

"你在干吗,我的公主?"它的声音迅速柔和下来,仿佛说话者换成了它身上的某只生性温和又胆怯的虱子。

"一个白色的球。"夏夫说。

"什么白色的球?"帕克斯勒问。



"它的身体里有一个白色的球,用很高的速度旋转,咒语和药材被炼制得像蚕丝那么细,控制着它的每一个部分,从血管到内核,从思想到皮肤,无所不在。"夏夫说,"是一个很精细的控制球。"

夏夫伸出手,他的左手,轻轻做了个旋转的手势。



"精细,但是很脆弱。"他说,圆球里有它的防御机制,并不容易被破坏,但是黑暗可以从中间分开它们,黑暗无处不在。它会让它们变得松散,直至完全散开、就会轻易消融,便不再具备控制那生物的力量。

"你在......干吗?"星诺大叫道,那声音说不出是惧怕还是惊喜。

夏夫慢慢向后面退去,他还不太习惯使用自己的力量,需要一点实质性动作辅助。

然后,帕克斯勒清楚地看到几道极细的丝线从星诺的身体里慢慢逸出,跟随着夏夫的手指,仿佛一个灵巧的工匠,正在抽出一丝线却毫不损伤物品本身一样。



星诺成为召唤兽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当然这和它活过的漫长年纪不能相提并论,它总是这么安慰自己,这只是短短的一段经历。可是在体内的控制球碎掉的一刻,它突然发现,它已被奴役了多长的时间!

那一刻的自由与放松,它有多久没有尝过了,以至于它们仿佛是全然陌生的一样,让它幸福得几乎流出泪来。

实际上它的确哭了,不过它从没承认过就是了。

一切都像是飘了起来,不是以前的那种飞翔,而是每滴血,每个细胞,都自由地、无限制地延伸开了,全身极度的放松,它觉得轻轻一跃,就能飞过整个世界。

于是,它什么也没有说,不顾一切地飞了起来,化为它原来的形态--有些像一片云--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也许并不是想去什么地方,它只是想飞罢了。它曾是那么的自由,拥有那么久远而高贵的生命,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很多很多年。虽然失去自由不过短短几百年,可原来它已经渴望找回那感觉,渴望得要疯了。

"它该说句谢谢的。"帕克斯勒说,看着天空迅速消失的小白点。

"它很高兴。"夏夫说,翘起唇角,他大概知道那种"没什么利益地帮助别人"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并不难理解。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蝙蝠问,虽然它本该问"你是怎么做的",但他会做到这点并不让人觉得惊奇。"是那些......那些家伙教你的吗?"它试探着问。

"什么?"夏夫奇怪地看着它。

"你的那些黑暗伙伴,它们不是一直在帮助你吗?"帕克斯勒问。夏夫白了它一眼,"你说得它们好像个甜心老师一样,施林。"

"可是它们确实--"

"那并不困难。"夏夫说,退了一步,高兴地伸手划圈,"因为一切皆是黑暗。只是消融与吞噬,我天生就会这些。"



他抬头看天,黑色的眼睛映着蓝色的天,出奇的纯净和天真。他只是个小男孩,虽然有时表现得可怕了点儿,可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帕克斯勒想,它抬起头,天边有层层叠叠的云彩,像成堆的棉花糖......不,它们更像辉煌的宫殿,因为阳光躲在它后面,它的光线透出来,为云彩镶了一道道美丽的金边,让人难以直视。

洁白的云层让他们分享到太阳的辉煌,夏夫眯起眼睛,他对这样的光明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睛享受。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5)

章节字数:1522 更新时间:08-05-01 00:39

晚饭的时候,希尔达比预定时间迟到了好一会儿,当她出现在门口时,显得垂头丧气的。



"星诺找不到了,我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郁闷地说,"控制线突然断了,控制球也消失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她说,刚开始还在解释,最后一句有点儿发泄的意味。

雪莉优雅地把面包递给她,仍然是那种贵族小姐淡定有礼的微笑,"可是它发生了,不是吗?"

"是的,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另一个女人叫道。

"现在看来,显然它是可能的,亲爱的。"她友好地说,一副安慰丢了扇子的女伴的语气,希尔达挫败地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她和这个女人没什么共同语言。

克利兰安慰地看了她一眼,"也许是控制球出了什么问题,很快就会找到的。"

希尔达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谢了。"她说,这些天她已经和这个家族的人熟了起来。雪莉微笑,"最近大家都倒霉一点,也许我们该找个牧师来驱散一下邪灵。"

"还有别人怎么了吗?"希尔达问。



"克利兰的案子,不,是王子被刺那件案子,开庭日期被拖后了,"雪莉笑着说,"据说对方要寻找什么新的证据,我看多半是拖延时间,等着把克利兰这个重要反方证据消除呢。"克利兰瞪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把很严重的事用社交语言毫无紧张感地表达出来。

夏夫心虚地吃了两口饭,准备逃走,听到这话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么以后的刺杀会变多吧。"

这话不期然地引来了餐桌上的一片寂静。



"那我可得早点在我的草药外围竖上篱笆。"雪莉毫无紧张感地说,克利兰瞪了她一眼,女孩无辜地耸肩,"篱笆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法师协会出来的刺客还是蛮有家教的。"

夏夫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这表情太不适合他了,以至于雪莉立刻就注意到了,"怎么了,夏芙?"她问。

"没什么,"蝙蝠迅速接下下面的话,"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法师学院和中央研究院那些人,连她这样的小女孩和我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蝙蝠都欺负。"

这句攻击实在是相当严重而且无可辩驳,餐桌上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希尔达安慰地摸了夏夫的头发,好像他是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雪莉想了一下,开口道:"也许我们可以弄个结界。"

"结界?"克利兰说,他一直没有怎么理他的妹妹,直到她的嘴巴里跳了这么个神秘新鲜的名词。



"把夏普家的城堡全部封住,像玻璃瓶子里的船一样,再加个塞子。"雪莉说。看到一群人不解地看着她,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保证那结界会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也许连空气流通都有问题。"



作为一个魔法物品的专家,雪莉?夏普的专长--或者叫爱好--在于各类宝石和珍稀金属,不过最让她得意的并不只是魔法物品的功能,还包括相应的造型设计,所以尽管她不时拿出自己的新作品来炫耀,但是对于卡威拉城的贵族们来说,她最多是一个珠宝设计方面的高手,和魔法物品专家远远搭不上边儿。顶多被提起时,发出由衷惊讶的声音:"什么?她懂魔法?"--这也是现在夏普家大部分人的反应。

"我都不知道你会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克利兰问。

"久到你的大脑还没有开始发育以前,至少比前几天我把你从那只召唤兽手里救出来更早。"雪莉毫不避讳地说,希尔达对此毫无感觉,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夏普小姐是位优秀的魔法物品艺术家。"帕克斯勒严肃地说,几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发表议论的蝙蝠,只有夏夫白了它一眼。

"您真是一只拥有卓越审美观的蝙蝠。"雪莉愉快地微笑,"这点,请原谅,我亲爱的哥哥抵不上您的万分之一。"

克利兰咳嗽一声,"说说要怎么做吧,雪莉。"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独角兽(6)

章节字数:71 更新时间:08-05-01 00:39

"我得回去计算一下,今晚可能得通宵。"雪莉说道:看向她的哥哥,"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和我珍贵的草药,我至少需要十万颗高纯度水晶。"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1)

章节字数:1521 更新时间:08-05-01 00:40

虽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雪莉身上,不过夏夫还是觉得希尔达的郁闷更让他在意。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担心,不过她并不是个擅于隐藏心情的人--一只从她召唤师老师那里一代代传下,传了差不多四百年的召唤兽突然消失了,什么人也不可能心情愉快。

夏夫小心地把餐盘推开,刀叉摆好,晚餐刚一结束,他就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应不应该告诉它一声星诺没事?她好像很担心。"夏夫说。

"是有一点担心。但是那是妈妈担心孩子那种纯洁伟大的关心吗?"帕克斯勒质问。夏夫摇摇头。

蝙蝠点头,"你放走星诺的原因之一也是这个,亲爱的,当你决定做什么事时就做到彻底,你不可能做到完美,你只能做你自己。"

它看了男孩茫然的表情一眼,咳嗽一声,做出威严的样子,准备从今天开始尽到做长辈的责任。

"还有什么想和我谈的吗,夏夫?"它问道:"比如未来和理想什么的?"

"理想?我学过这个词,是指我对将来状态最喜欢又最理性的规划是吗?"夏夫高兴地说。

"差不多吧。"

"施林,"夏夫严肃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将来当一个吟游诗人怎么样?"



帕克斯勒看了他几秒,虽然它的表情仍很严肃,但那是因为它想不出什么别的表情来了。它想过很多正常或是可怕的回答,什么当法师--甚至亡灵法师啦,骑士--甚至黑暗骑士啦,什么也不干当贵公子啦,甚至真的去当伯爵夫人啦,可是现在这个回答,却让它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帕克斯勒长长的龙生中遇到过不少的吟游诗人,这类人物哪个大点儿的城市都不缺少,他们是娱乐的根本,民众情绪的润滑。但没有一个是主角。

它的意识中,这些诗人大都是油腔滑调的家伙,不乏花痴和疯子,一个个感情丰富,当然也有不少骗子。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作为想象中可能的黑暗之神的候选人,适合夏夫的职业有很多,哪一个都比吟游诗人像样。

"为什么你想去做吟游诗人?"它问。

"其他我什么也不会呀。"夏夫说,"我喜欢施林唱的歌,也喜欢学习,雪莉教了那么多东西,只有唱歌和弹琴是我最喜欢的。"

"你还小,不需要这么着急选择职业。"帕克斯勒折中地说,觉得自己的教育真是失败。



"今天雪莉还教了我新的歌,她说是首古代的咏神歌,我唱给你听哦!"夏夫兴奋地说,蝙蝠无精打采地点点头,一边思忖着这职业虽然一点也不酷但至少正常,他真选择了也没办法。



夏夫开始唱,他还没变声,所以声音纯净得不像话,活像传说中和黑暗一族势不两立的天使。他唱道:"当您虚无的羽翼降临大地,嘈杂的生命全数逝去,宇宙回归神圣的死寂--"



帕克斯勒大叫道:"停!停!别唱了!你唱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确实是首咏神歌没错,不过赞美的就是黑暗之神。虽然同样属黑暗系生物,可是帕克斯勒对于这些教义一点都不熟,特别是终极教义。



现代的人类对各位神祇的教义有相当大的误解,太古的生物大都知道,无论哪位主神完全占据世界都不是好事,以上就是黑暗之神降临宇宙的"圣景",而光明之神的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夏夫委屈地看着它,帕克斯勒呻吟,"老天啊,你倒需要学习神圣骑士和牧师教条,虽然这很蠢!如果想当吟游诗人,你得学些关于爱、正义、美好、光明、金光闪闪的爱情之神、伟大的劳动人民和纯洁的艺术家坐在花朵里的小公主之类的东西,离那个雪莉远一点,她怎么连这么古老的歌都挖得到!"

它感到愤愤不平,如果说它不会教育小孩,那么那个女人肯定更烂......是的,显然自己不会教育小孩,帕克斯勒想,它脑中也没什么能反应光明美好词句的歌曲。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2)

章节字数:1517 更新时间:08-05-01 00:40

一阵夸张的歌声从窗户外头传进来,"我黑发的公主啊,你住在彩虹的另一端,那里四季如春,花香郁馥。你不知人间的苦难,眼中却时有孤独的色彩--"



一只高大健壮的独角兽伴着一堆银色的火焰出现在公主雕着花的窗户前,然后毫不客气地跳进房间,如果不是窗户足够大非给撑破了不可。穷人家的女孩还真是款待不起独角兽。

"老天啊,是那个骗子召唤兽!"帕克斯勒叫道。

"请纠正你的叫法,邪恶的地狱蝙蝠,我是一只高贵的变形兽,浑身都流着最自由的血脉和历史。"那白色的东西高高昂起头,一副不容侵犯的样子。

"你不是走了吗?希尔达一直在找你。"夏夫说。



那名字明显地让星诺抖了一下,但它还是努力站直身体,保持像天鹅一样优雅的造型。"我已经不再受她驱使,虽然我并不讨厌她那个类型,但是另一种......啊,不对,我已经不再受一个人类的驱使,是您给了我自由,我的主人,我不知道您是谁,我只知道您的力量无法以我微小的智慧来揣测和理解;我只知道,如果能跟在您的身边,将是我无上荣幸。"



"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帕克斯勒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这个长相怪异的吟游诗人式变形怪,"走开,犯罪证据,我们这里不缺人,你待在这里是想等会儿向希尔达强调夏夫刚才干了什么吗?!"

"你才走开,傻蝙蝠,我在和主人商量事情,你不要嫉妒我。"星诺说。

"谁是你的主人啊!而且你只是只变形虫,我为什么要去嫉妒一只变形虫啊!"帕克斯勒大叫道。

"这很明显就是嫉妒。"对方用不屑地眼神看了它一眼,夏夫从刚开始就没有在听它们吵架,转头去拿草莓汁,星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我美丽的公主,未来的高贵的女王,虽然在您面前我如此渺小,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不知可否让我跟随在您的身边,为您处理那些可能会劳累您玉体的事情呢?"它用一副华丽的语调问道。



夏夫专心喝他的饮料,蝙蝠正严肃地思考着怎么赶走这个讨厌的家伙,这家伙这么笨说不定出门就会被希尔达逮住,然后再被变成一级禁锢的召唤兽--帕克斯勒一点也不觉得那女人是个心地善良擅于原谅的人--到时它连内心的秘密都无法保有了。也许根本应该杀了它。



星诺一秒也没放弃对夏夫的盯梢,这会儿正用银色的角轻轻蹭着他,柔声说道:"啊,我小小的女神,请给予我在您脚下休憩的荣幸吧,您心情不好时直接踹我没关系的。让我为您代步,别让您高贵的双脚沾染上肮脏的泥土--"

老天啊,果然是杀了它比较好,帕克斯勒想,虽然杀死一个疯子不大人道。

对方继续献出它的殷勤,"给您我所有的爱和忠贞,女神,也许对您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绝对是最纯洁的。我和地狱蝙蝠不同,我没有那样的独占欲和嫉妒心--"

虽然很想冲上去砍死它,但是......帕克斯勒冷静地思考着,这只生物虽然肉麻,可是显然......会唱歌,实际上,它说话都像在背歌词。



也许它可以给予夏夫另外一方面的指导,让他远离那些可怕的关于毁灭的音乐(雪莉对此格外有兴趣)。自己毫无疑问是属于黑暗系生物,而变形虫这东西虽说不属于光明系,但至少是中立的。

"我会用一千首歌曲来咏唱您的美好......"那怪物继续说道。帕克斯勒越发犹豫不定。

夏夫舔了舔嘴唇旁边的草莓汁,对这边的争吵毫无兴趣,直到他看到了桌子上那一摞厚厚的本子。

"你会写作业吗,星诺?"他插到它的话里来。

变形怪迅速做出谄媚的样子道:"会的,会的,我什么都会做,为了您,不会的我也会学习。"

"历史作业你也会做吗?"夏夫眼睛发亮地说。

"夏夫!"帕克斯勒叫道。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3)

章节字数:1522 更新时间:08-05-01 00:40



周围静了两秒,帕克斯勒叹了口气,"好吧,你留下来帮忙做历史作业,不过记住,不要按你知道的历史写,要按书上的写。"它觉得给这么小的孩子输灌一脑子谎话始终是不好的。

"没关系,我最擅长编织谎言......不是,为了公主殿下我情愿说谎。"变形虫说,帕克斯勒白了它一眼。

"不过你可不能用这个造型转来转去,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的光辉历史吗?"蝙蝠说。

"没关系,我会抛弃掉以前的历史,重新开始我华丽的生活。"星诺说,在经过一阵法力的波动后,一只雪白的孔雀站在了那里。

"怎么样?是只让人看到就忍不住心醉的动物吧?"它说,得意地开始开屏。

"太华丽了!"蝙蝠大叫,"换个正常点儿的!他不可能带着只孔雀到处走!"

"怎么了,你是嫉妒吧,没毛的蝙蝠。"星诺不屑地说,"我可以借一根华丽的羽毛插在你的屁股后面,我想你的回头率也会是百分之百的。"

"我要宰了这个该死的变形虫!"帕克斯勒愤怒地叫道。

"你这只发育不良的黑蝙蝠!"

"没有大脑的果冻--"

一黑一白两只动物战成一团,弄得屋子里乌烟瘴气。

夏夫偷偷地又倒了一杯草莓汁,当然帕克斯勒并不管他吃多少东西,但现在他偷喝的是它的份儿。

"我的羽毛可以充当她御座的背景,"那只孔雀说道,"还可以充分衬托出你有多么可怕。"

"你会让希尔达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你身上,她肯定会喜欢一只孔雀的,因为你在黑市可以卖很多钱!"蝙蝠威胁。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作用,孔雀哀怨地看了它一眼,开始了另一次变形。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白雕。

"怎么样?我喜欢长着翅膀的造型,可能是我当独角兽太久了,所以无法忍受没有白色的羽毛。"那个家伙说,换了个比较严肃的声音配合他的造型。

"你张开翅膀都要把房子撑破了,你就不能变成一个不那么显眼的样子吗?"

"不显眼?不不,那不符合我的审美观。你可以让我改变形象,什么样我都变得出来,但就是甭指望能改变我的审美观!"

帕克斯勒想一只鼻涕虫一样的家伙不知道有什么审美观,但是它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和这么个生物争吵不是件聪明事,因为那纯粹是浪费时间。"换造型!"它命令道。

星诺委屈地再次开始了变形,虽然它喜欢招摇,但是并不是笨蛋,这次出现的禽类虽然仍有些夸张,但远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那是一只雪白的鹦鹉。



它绕着房子飞了一圈,本来不大满意的帕克斯勒想它至少不会把屋子填得严严实实了,所以尚算可以接受。鹦鹉叹了口气,用一种忧郁地语气说道:"至少,我还可以唱歌。"

"写作业吧!"半天不吭声的夏夫极有重点地说道。

鹦鹉落到他的肩膀上,像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遵命,我的主人。"它说,用弯嘴叼住笔。

"你就这样写字?"蝙蝠忍不住问道,另一只动物轻蔑地看了它一眼,"我是有学识的鹦鹉,可不像宠物蝙蝠一样连字都不认识。"

它说完,叼着笔开始灵活地动作,另外两个家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只傻瓜的字写得这么漂亮,流畅优美的字体从它嘴巴里的笔端下流泄而出,和它的某些语言一样有古典时代的华丽的痕迹。

"好厉害!"帕克斯勒感叹,"要是哪天我们被赶出去,让星诺去表演马戏就能赚够生活费了。"

鹦鹉瞪了它一眼,没有放下笔,继续专注地表演特技给夏夫看,男孩正用闪亮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有趣吧,下次带你去看马戏,还有很多厉害的把戏呢。"蝙蝠说。星诺狠狠瞪了它一眼,"马戏团是不收蝙蝠的,只有宠物店才收!"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4)

章节字数:1523 更新时间:08-05-01 00:41

"哇,它可以不用嘴巴讲话!"夏夫惊呼。



"它是变形怪嘛。"帕克斯勒说,一边用苛刻的目光审查着这只装模作样的鹦鹉,准备它一有危险,就把它踢出门外--当然,它现在还没有这个力量,可是希尔达随时都待在房子里。

真是繁忙的一天,它疲惫地想,但好歹能歇一歇了,然后钻回首饰盒准备睡觉。



"老天啊,我难道看错了吗?"那只变形怪又夸张地大叫--用一张从尾巴上冒出来的嘴,看上去夸张又滑稽。"你其实是一只黑宝石做的蝙蝠吧,不然你为什么睡在首饰盒里?你是一条项链还是发饰?"



夏夫并不准备帮他的朋友说话,因为他找不到理由--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家伙对自己的首饰盒这么情有独钟,并对里头的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每晚睡在里面也不嫌硌得慌。

他看了它一眼,那小东西坐在首饰盒里,眼睛被珠宝的光芒映得闪闪发亮,一副"为了它们付出生命也愿意"的迷恋神态。

"闭嘴吧,星诺!"蝙蝠看鹦鹉一眼,扯开话题,"你晚上不能睡在这里,最好回到树枝上去!"

"这难道是你的私人房间吗?"星诺大叫,转头求救地看着夏夫。后者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这现在变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可这是我的私人房间,你得睡到外面去。"

星诺用一副悲惨的表情看着他,夏夫毫不动摇。帕克斯勒觉得他有些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睡在首饰盒里呀,变成一条珍珠项链什么的。"星诺嘀咕,转头去看蝙蝠,"我倒是第一次发现你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不过你们不都喜欢黑暗和吸血鬼吗?"



"谁喜欢吸血鬼!我喜欢--"帕克斯勒瞪了它一眼,这时它看到夏夫,大吼道:"你那是什么意思!"--男孩又拿出那个讨厌的小蝙蝠,正在他手心里做出撒花...... 不,撒珠宝的动作,眼中满是闪亮的光彩,这些天来他对这些小东西的细节控制倒是与日俱增,也越发烦人。它决定收回刚才那几秒钟的好感。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的姿势错了。"夏夫说,"你难道不想下场珠宝雨吗?"

"我当然想--不,我才不想!你应该对生物的属性有最基本的了解,知道欣赏各个族群能欣赏到的美......"



星诺理也不理它,狗腿似地蹭到夏夫跟前,赞赏道:"您是一个多么具有幽默感的主人啊,这是像金子一样珍贵的美德,我的主人,每多过一秒钟,我就更深地拜倒在您的脚下,显然您并不觉得一只动物睡在首饰盒里是项美德,那么您也不该让一只深爱你的独角兽去睡树枝--"

"够了!"帕克斯勒大叫,它怎么能让这么个马屁精留在夏夫身边,这对小孩儿的成长一点都不好。

"可是它是龙呀,龙当然喜欢闪亮的东西。"夏夫说,这句话让周围一时静了下来,特别是星诺,它看上去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名词,需要花一点儿时间才能想通它。

最终还是它先出声,它大叫道:"龙?什么龙?龙在哪里?"



夏夫看看帕克斯勒--后者虽然没准备这么早暴露身份,但是听到这话还是迅速站直身体,只遗憾没有一件晚礼服了。星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调夸张地叫道:"您不会是在说这只发育不良的蝙蝠吧!龙的一根脚趾都比它大上一百一十倍!"

"可是它说它是只龙呀。"夏夫用一副纯真的语气说,帕克斯勒感到绝望,它知道星诺会说什么,"有妄想症的蝙蝠"什么的,而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拿出任何证据。

"而且,"夏夫继续说下去,"我虽然活得不长,但我从未在大陆的任何生物身上看到它的那种灵魂本核。"

"本核?"星诺再次转过头--它本来正转过头正露出一副尖酸的表情准备嘲笑帕克斯勒的,"您能看到灵魂的本核吗?"

"你能看到灵魂本核?"蝙蝠叫道,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5)

章节字数:1546 更新时间:08-05-01 00:41

夏夫转头去看帕克斯勒,"你的本质属性肯定不是蝙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人类是看不到灵魂内核的,"星诺叫道,"主人,您到底是什么伟大的生物......呃,理论上即使我们这些非人类的物种也无法看到......"



"是被束缚在一个空间规则下的生物无法看到。"帕克斯勒喃喃地说,"我终于明白你是怎么能看到那些怪物的了,因为你的眼睛......根本不在这个空间,夏夫,它们在另一个规则下看东西,你难道感觉不到--"

"我只能感觉到你不是禽类。"夏夫说。

"蝙蝠本来就不是禽类!"帕克斯勒叫道。

"可是你明明长着翅膀呀。"男孩不服气地说。

"但没有羽毛!我属于兽类,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是。"蝙蝠说道,"你将来倒是可能长一点儿羽毛,不过长了翅膀你也不是禽类呀!"

"介意我插入一下吗?"星诺小心地说,"我们刚才的话题讲到一半--"

"禽类这个问题很重要!"帕克斯勒说,"是基本常识啊!"

"还有那个......龙的灵魂核心是怎么回事?"星诺问。

帕克斯勒立刻在化妆盒中站直身体,挺胸凸肚地摆出展示状。夏夫还想辩解,可是看到朋友一副等待解说的样子,便向星诺说道:"它说它是只龙。"

星诺瞟了它一眼,小声道:"有一点......小。"

"是有一点小,"夏夫安慰它,"但是以后也许会长大。"



"什么会长大!"帕克斯勒怒气冲冲地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是高阶封印,高阶封印,你不会连这个都记不住吧!这是法术常识好不好!虽然是高级法术常识,但你很快会用得着的,如果你真的长了一双规则外的眼睛的话,显然巴尔......你们家族的眼睛生来如此,先于躯体变异。"

星诺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它正心虚地瞟着帕克斯勒,思忖着它话中的真实性。连主人都说它的灵魂内核不同,而且这争吵听上去也有几分真实......



也不能怪它想太多,星诺从不是个敢于冒险的家伙--以后在夏夫身边的这段时间,它一次也没有敢去见过夏普家的其他人,万一有人看见,便会做出无辜的"我只是路过的鹦鹉"状。至于希尔达,它从不敢出现在她方圆一百尺内。有一次她没敲门就打开了夏夫的房间,于是这只史莱姆以闪电般的速度变成了一只白蚁,在她扫视房间前的刹那藏进桌缝里,逃过一劫。

尽管理论上她根本发现不了它,控制球已经尽毁,而以它的能力和天赋,也已经能够彻底隐藏身形和气息。

但是,星诺绝对是只不肯冒一点危险的变形怪,由此可见一斑。

不然怎么能保命到现在?星诺清楚地知道怎么把外形状态用到处事技巧上--对大部分事情不偏执,揉扁搓圆都没关系--所以现在它活得很好。

它决定从现在开始对这只傻蝙蝠客气一点点,直到有证据证明它不是一只龙再欺负它。



它咳嗽一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所以有这么小个子的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你恐怕很难收藏太多的珠宝,让人遗憾。"它说,看到对方还在冷森森地看着自己,连忙叼起一串珍珠项链,"您要把它挂在耳朵上吗?"

"你自己挂吧!"蝙蝠愤怒地说,一边还不忘一把抓回它嘴里的项链。

也许它的确是一只龙,不然就是个守财奴,星诺认真地想,看着那只费力把珠宝聚齐、开始在上面做窝的蝙蝠,不然的确很难解释一只能忍受平躺着睡觉的蝙蝠。

至于雪莉,她房间的蜡烛一夜都没有熄灭。夏夫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夏普家的环境可能要有些改变了。

夏夫的眼睛确实与众不同。



五天后的晚上,星诺正在外头的树枝上睡觉,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它迅速变化成一只白色的虫子附在树干上,树下果然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夏普家的第二个女儿,以及一堆帮他们拿文件和工具的人。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二部分 第六章 结界(6)

章节字数:1323 更新时间:08-05-01 00:41

它看到雪莉手里拿着一根有银线织面的软尺,显然价格不菲,她小心地测量着距离,然后,在选定的地方,她放下了两颗水晶球。

水晶球只有弹珠大小,却有着惊人的纯度,她留下一个仆人看守--显然对水晶球距离的大小非常重视--继续测量下一个距离。



她在干吗?它狐疑地想,却不敢去看个究竟,只知道她的哥哥,还有那个可怕的希尔达都在帮助她进行这种目的不明的行为,并且一直持续了一整夜。一直到凌晨,它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星诺先是感到了微弱的能量,并不巨大,甚至是友善的,因为它在庄园外,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形,一股力量在它内部运行,它可以确定它不是用来伤害什么人,而是用以完成某个机械性工作的魔法阵的,这次的工作只发动了它的一小部分。

它倒是第一次知道夏普家下有这么一个巨大复杂的多用魔法阵,不过有钱人家多半都是这样。

再接着,无数个水晶球突然腾空而起,像是有什么在召唤着它们一样,向天空飞去。

那些闪闪发亮的纯净球体在夏普家的庄园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水晶织成的弧,它们反射着朝阳的光芒,仿佛无数个小小的太阳,美丽得让人不能直视。

整个夏普家,变成了一个童话般的庄园,被巨大的水晶吊笼笼在中间,朝天上看去,每一个球体都美得不可思议。



而另外一半水晶,星诺猜测它们是进入了地底,由下方进行保护。也就是说,现在的夏普家,完全地笼罩在了一个由无数高纯度、悬空水晶球制造的巨大圆形内,真是像一座童话中的城堡,它感动地想,适合那位美丽的公主居住。



一想到当太阳升起时是怎样一副美丽璀璨的景象,星诺就忍不住满心的激动,它变成一只白色的孔雀,落在夏夫的窗户前,准备告诉他这一激动人心的情况。当它想最后一下抬头望天时,它看到了雪莉。



夏普家的女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马装,英姿飒爽,和平时的形象不大相同。她站在城堡最高的地方,脚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魔法阵,让她悬在半空。她纤细优雅的手中拿着一根银色的棒子,顶端是水晶制成,星诺一眼就看出它是秘银所制,内部是某种它不能了解的复杂结构,以供魔法力量的循环使用。这种法器可以让某种魔力在里面待上万年而不会有所减损,而这次,星诺一下子就猜出了那里面藏的是哪种力量--绝对是一种最为纯净的引导之力。

雪莉踮起脚尖,伸长右臂,手中拿着那个美丽的银棒。她的姿势有些像是一个会点亮星星的人,可并不是,实际上,她是一个熄灭星星的人。

银棒的顶端碰到了弧顶最高处的那颗星星,某种力量迅速传入它之中去,并引导它本身的力量,向周围漫延开去。

它的光彩熄灭了。接着,以它为中心,一颗又一颗的星星熄灭了。

因为它们反射光彩的能量被引发而出,要用以建立周围的透明结界,很快地,它们就像透光的圆圈一样悬在那里,再不辉煌,再不璀璨,不仔细甚至看不到它们。

可是与此同时,星诺感到一阵鸡皮疙瘩从身上冒了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它想,那种寒意不停从它的爪子上蹿上来,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了夏普家的庄园。

一切都静止了。

风消失了,夏普家的空气像果冻一样凝固在那里,自然界的一切,被阻断了。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1)

章节字数:1528 更新时间:08-05-01 00:42



变形虫星诺有些惧怕地落在雕花的阳台上,目送雪莉乘着魔法阵回到城堡,忧心忡忡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离开这个地方了,夏普家被罩在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玻璃球中。

门突然被打开了,夏夫纤细的身体站在门口,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像是有什么人叫他一般走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看,露出惊讶的表情,"哇,好大呀。"



星诺抬头,天空什么也看不清,太阳刚刚升起了半个,朝霞灿烂得一点儿折扣都不打,它惊讶于那罩子空气般的透明度,但是那显然逃不过夏夫的眼睛。它看着那双充满新奇的眼睛,里面是只有孩子才会有的单纯的快乐。

夏夫一手扶住栏杆,轻盈地从楼上一跃而下,留下一句清脆的"我去看看!"仿佛是准备远足的小学生。



星诺愣了一下,看了看房间,那只傻蝙蝠估计还在睡觉,它决定不叫醒它,免得和自己争夺夏夫的注意力。于是它优雅地在空中画了道弧线,跟上夏夫,一边叫道:"等等我,主人!"

不过在飞出五百米后,就远远看到了希尔达的影子,它迅速由一只华丽的孔雀变成了一只小鹦鹉,紧紧跟在夏夫的后面。



早饭的时候,帕克斯勒准时醒了过来。它发现夏夫并不在房间里,它飞出窗子寻找,这才发现城堡被加了罩子。它想了几秒钟,大约猜到了夏夫会到什么地方去,于是它飞得高一点,果然在预料中的地点发现了夏夫。



那是最靠近罩子的地方,也就是庄园旁边。夏夫正坐在一颗桑树伸出的枝条上,这根枝条一点也不粗壮,几乎像支撑不住一只大一点儿的鸟,可是他坐在那里,仿佛只是空气一般。



这么久以来,夏夫那些奇怪的骨头变异,已经完成了不少。那包括他的双臂和一大半肋骨,这也让他的身体越发轻盈,因为骨头里面是空的,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黑暗。

"怎么样?"帕克斯勒在他身边落下,随随便便地问,枝条垂下了一点点。

"看,全部都是三角形。"夏夫说,指着一米外的地方,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好一会儿,怎么也弄不明白怎样才能出去。

"结界大都以三角形接点为主,这种形状以稳定著名。"帕克斯勒说。



"即使取下来一个,它们也会迅速接成新的三角形,只是硬度稍低一点。"夏夫说,抬头看天。帕克斯勒跟他一起望向天空,"据说是十二万七千六百二十颗,这可真是有钱人家才做得起的结界。"



"它让整个夏普家变成了玩具里的城堡,由玻璃罩保护,它阻挡了一切可能的侵入。至少,可以预告侵入。"夏夫说,"难道没有一点办法......"他不甘心地抿着唇,一心想找出漏洞,这是他习惯的思维方式。蝙蝠正准备接腔,和他探讨一下正经的力量问题,却感到一道针刺般的视线,它低下头,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树干上,怨恨地看着它。

帕克斯勒一脚踩住它,蝴蝶迅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蛇,从它脚下滑出去,一边用毫不逊色的大嗓门儿叫道:"走开,邪恶的蝙蝠!"

"你在这里干什么?"帕克斯勒做无辜状问。



"不能占树枝的重量!"星诺说,夏夫希望坐得更靠近结界,可是树枝尽头又软得要命,所以他不客气地把它赶到一边,如果不是它聪明地变成了蝴蝶,根本没可能多靠近他一寸。

夏夫突然转头看它,"你的重量呢?"他问。

"哦,等我变大它就会回来了,我不光讲究外形,质量也很重要。"变形怪说。

"可是那些重量在你变大之前都到哪里去了呢?"夏夫感兴趣地问,紧盯着它,"它应该是......那个词叫什么......"

"守恒。"帕克斯勒说,关于变形怪的体重都到哪里去,它还真没考虑过,这类生物这么多年一向不在它的法眼以内。

"不,亲爱的主人,只有下等的变形怪才会受到守恒规则的束缚,"星诺柔声说,"像我这种高等的......"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2)

章节字数:1519 更新时间:08-05-01 00:42

"连龙都要受守恒的支配,你吹牛也要有个边际。"帕克斯勒毫不客气地说。



"但是可以处理!"星诺争辩,"我没说不受到支配,它只是......‘好像没有',而这个空间的物理规则也认定我没有那个重量,虽然我自己知道是有的。我不知道它的原理是什么,我又不是个魔法师,你以为魔法生物凭什么是魔法生物呢,就是不用研究和学习就能用魔法!"它得意地说。



"确实很难理解。"夏夫说,一手托着下巴,"不过我喜欢这个罩子,从现在开始,没有任何人能到这个庄园里来,半夜时也不会有个黑影子坐在我床前,想要把我拖回地下室了。"

"半夜时没有黑影子坐在你床前。"蝙蝠说。

"我知道,那是噩梦,但可怕得像真的一样。"夏夫说。

蝙蝠严肃地看着他,正准备进行慈父式的劝慰,一个歌剧式华丽的腔调插了进来,"啊,美丽的公主,请让我每晚守在您的枕边,不让黑暗的梦魇靠近您粉红色的美梦--"

"闭嘴!"帕克斯勒大吼,"你什么也不知道,不要再摆出一副白马王子的德行!"

"你这么说太让我伤心了,蝙蝠,即使你真是一只龙,也没权质疑我的忠诚!"

"我本来就是一只龙!"

夏夫抬起头,清晨时还能看到太阳把云彩镀上一道道亮亮的金边,这会儿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占据了,它们从天际慢慢移动过来,也许过不多大会儿就要下雨了。

但夏夫知道在结界内不会有任何问题,这里不会有一滴水落下来,土壤也不会显得潮湿,所以他可以一直坐在这里,只当它是个晴天。

他好奇地打量眼前坚固的结界,密密麻麻的三角支撑点让整个夏普家密不透风。雪莉总喜欢摆弄些珠宝,没想到她能把它们摆弄得如此壮观。



不远处的小路上,偶尔会有一些人来往,夏夫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这些人不可能接近和触碰他,他像一只瓶中的船,即使外头怎么攻击,也没有一丝微风能触碰到他的身体。

夏夫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只是不懂魔法的普通人类,而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惧怕。

他在那里坐了一个上午,平静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类。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能这么平静地看那些人。

他本来可以坐上一天的,不过中午的时候,希尔达派了只乌鸦来叫他吃饭,星诺吓得变成了一只毛虫躲进树缝里。



"如果您需要,夏芙小姐,您可以直接乘我回到城堡里,从树上爬下来再走回去太远了,不适合您的玉足。"乌鸦说,愉快地拍打翅膀。蝙蝠郁闷地思忖着,希尔达家的召唤兽是不是都这么油腔滑调的?



"谢谢,不过我自己走就行了。"夏夫说,前方头顶一只毛毛虫顺着丝线吊下来,一阵冷风吹来,把它弄得像荡秋千一样乱晃,最后一荡中,丝线终于禁不住重量,断裂开来。



虫子落到了一小片凹地里,里头仍残留着些泥浆,让它陷了进去。再然后,"吧"的一声,一粒雨点落在它身上,它抖动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如果有人赏脸观察一下的话,就会知道这生物大约活不过五分钟了,看架势会有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而它很快会成为水洼里的浮尸。



夏夫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跪下身,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把那只虫子捡起来,可是手指却碰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壁,它像水晶一般剔透,却比最厚重的墙壁还要不尽人情。

虫子在墙外,虽然离他只有一尺之隔,他却根本不可能触碰到它。



"您真是个善良的姑娘,不过您是不可能救到那只虫子的,恐怕连弄出这个水晶结界的雪莉小姐都不行。"乌鸦说,"呼"的一声飞下来,落在夏夫的肩上,"像您这样的姑娘,有机会该去同情一下受伤的鸟儿或者王子,别在一只丑陋的虫子身上费时间了,那不合身份。"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3)

章节字数:1549 更新时间:08-05-01 00:42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结界里却一点儿水沫都感觉不到。虫子在水洼里绝望地挣扎,并且越陷越深。

夏夫的手紧贴着结界,三角形的力量结构有着毋庸置疑的稳定性,让他不能越雷池半步。一点点的力量,便会被十二万颗水晶球迅速吸收。

"别理会那只肮脏的生物了,夏芙小姐,那边还在等着您吃午餐呢。"乌鸦说。

夏夫咬着唇,那虫子快死了。



"天哪,我最看不得这场面了,一个漂亮的孩子伤心,我却无能力力。召唤兽就是这么悲哀,虽然即使我不是召唤兽也帮不上什么忙。"乌鸦忧郁地说,打了个旋儿,飞向空中,丢下一句话,"我会告诉雪莉小姐,您需要独处一下。我会等会儿再来叫您,在您感觉好一点以后。"

蝙蝠落下来,"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巧和结实的结界之一了,是把魔法物品用到了极致的艺术品,你不可能打碎它。"它柔声安慰。

夏夫拧着秀气的眉头,紧盯着那道看不见的墙,他的睫毛很长,眼睛那么大,像上好的黑水晶,可是这会儿正清楚地透露出桀骜与不甘的光芒。

那是一道看似脆弱却无比结实的罩子,它阻止一切有哪怕最微弱力量的东西,即使是一抹路过的风。但有一种东西它是没办法阻止的,那就是什么也没有的东西,一片虚无。

没有生物可以把自己的能量化为零,因为那是生存的根本。



帕克斯勒紧盯着夏夫的背影,它花的时间不多,但已经完全判断清楚了这个结界的原理,它的最低能量限度是如此的低,连风都进不来,也许能进来一两粒灰尘,这它可说不准。但它知道,没有生物能把能量压低得少于某个界限,雪莉显然也知道--维持灵魂活动的最低能量。

但它还是一点也不知道夏夫的努力会有什么结果,毕竟这个家族的力量太过奇特。

夏夫慢慢伸出手去,他纤细的指尖触碰到了结界,他的指头像透明的一般......不,那不是错觉,它好像真的透明了!

他的指尖慢慢穿过结界,接着,是整个手掌。

他的动作那么仔细,眼神如此专注,仿佛在绣花一样,把整个灵魂都扑在上面了。

"这不可能!"帕克斯勒大叫道--它看到夏夫已经有半个身子穿越了结界,他并没有真的变成透明,但帕克斯勒觉得他整个人像一道幻影一样不真实。

也许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幻影,因为它感觉不到一个人待在那里所该存在的哪怕一点儿能量!

他抓住那只濒死的毛虫,把它捏回结界,然后丢在地上。那东西艰难地动了动,也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了。

夏夫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也不理会它,向城堡走去。

"你是怎么干的?!"帕克斯勒在后头大叫。

"您的衣服湿了,夏芙小姐!"星诺同样大叫。

"我这就是要回去换衣服,我不能这样子去吃饭。"夏夫说,他的半边衣服都被淋湿了,手上沾满了泥。

"您最好快点,等会儿那只讨厌的乌鸦又要过来了!"星诺说,它变成一只白色的蝴蝶,低调地停在夏夫的头发上。

"夏夫,你是怎么弄的!"蝙蝠大叫出来,"你把你的基础能量弄到哪里去了?"

"基础能量是什么?"夏夫问。

"就是灵魂。"帕克斯勒说,这结界不阻断声音和光线,而只阻止一些动态的东西,它毫不怀疑禁令里头包括灵魂。

男孩茫然地看着它。

"我是说,你是怎么弄的?!"它叫道。

"很奇怪吗?你这么大声。"夏夫问。

"是的,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躯体完全化整为零呢。"蝙蝠说。

夏夫的眼睛亮了亮,不自觉地翘起唇角,"是秘密。"他得意地说。



"主人自然有她的方法,虽然我没你--假定你真的是龙--活得那么久,但是也感觉得到她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的盛取力量的容器只有身体,她的却像海一样。"星诺评价。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4)

章节字数:1549 更新时间:08-05-01 00:43

"可你不会觉得这完全不合逻辑吗?"蝙蝠问。

"主人的力量不能以常理度猜,"星诺宣布,"你也不用费力气乱动你的小脑筋了......也许它以前很大,但现在确实很小。"它纠正。

帕克斯勒想一爪子把那只小蝴蝶踩在下面,而后者迅速地飞走了。

"你以后再叫他主人,我就把你丢到希尔达的书房里去!"蝙蝠恨恨地威胁。

星诺远远地诅咒着"纯粹是嫉妒"之类的言辞,帕克斯勒想也许从某个角度,自己真该羡慕这家伙的白痴。可是它却在这个该高高兴兴的关头觉得神经紧张。

夏夫的力量正走向某个它不知道的方向,他才只完成了一半的变异呢。



夏夫回到城堡,从房间的窗户里翻进去--虽然那在二楼,但一点也不能给他造成困扰--给自己找了件衣服。帕克斯勒严肃地盯着他,它很多年都没这么认真过了,最近才发现自己竟然脑子里还真有认真这根弦,"夏夫,这些天你除了变异,做过些别的事吗?"它问。

"什么也没干啊。"夏夫笑嘻嘻地说,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的样子。可爱的样子像个小洋娃娃。

帕克斯勒很难把他想象得很恐怖,但是理智告诉它,这孩子未来的走向确实很恐怖。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过头,连空气的波动都不常看见。



圣骑士长大人干脆地批准了克利兰的长假,准备让他三个月后好好惩罚骑士们的敌人。夏普家也早早采购了足购的食物,所有的亲戚和仆人,在这段时间内均不得外出--当然也不能进入。

开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一切万无一失。

于是,在这个金钱堆出来的罩子里,克利兰每天过着悠哉的生活。

不过,即使看不到,也可以想象得到,罩子外头的人,肯定悠哉不到哪里去。



"我劝你不要这么放松,外头有一堆人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杀你,被逼急了天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那些可都是上位法师。"雪莉说,"你就给点面子,不要每天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在我跟前晃了。"

"我觉得他们也只能考虑去贿赂法官了。"克利兰说,他现在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悠闲地躺在草坪上,漫不经心地和她斗嘴。并且很快爱上了这种生活。

"老兄,你知道这完全不可行,你始终都是个薄弱点,即使我给你弄了这么个罩子。"雪莉说。

"与其担心我,你倒不如去考虑加固一下你的魔法阵,我们的敌对阵营中,有全国最强大的几位法师,天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来破坏这里。"克利兰说。

雪莉哼了一声,"这个魔法阵已经做到了最好,我没法子再进行改进了,克利兰,比起想办法进来,也许他们会觉得去杀掉法官,再请求陛下换一个会更快一点。"

"老天哪,你真傲慢!"

"但我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他们肯定还有什么点子。"雪莉喃喃地说。

没有更强大和巧妙的魔法入侵结界,倒是在还差两天开庭的时候,齐维特家着火了。

这个家族离夏普家并不遥远,因为夏普伯爵舍不得把女儿嫁到更远的地方,实际上,他本人也常去齐维特家小住,看望女儿。

夏普家的大女儿凯瑟琳?夏普,在一年前改为凯瑟琳?齐维特,那是夏普家的姻亲,不能算是最大的联盟者,但却是一门令夏普家很满意的亲戚。

夏夫在夜半时分醒来。



他先是做了梦,梦中有火光冲天,在黑暗的一角,他听到了惨叫和打杀的声音,感到痛苦和绝望的气息。然后他不再理会它们,径自回到一片黑暗的世界中,他朝它们伸出手,这次他再次得到了认可,得到了一颗孩子的头骨。

这是最后一块骨头。他张开眼睛,手里握着一片流动的黑暗,像他自己的脑袋。

外头的黑暗隐隐泛着红光,夏夫躺在床上,让那片黑暗慢慢溶入自己的身体,在一切完成的瞬间,黑暗的河脉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缓慢但是不容置疑。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5)

章节字数:1547 更新时间:08-05-01 00:43

夏夫翘起唇角,他的变异,已经完成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立刻听到外头吵闹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大吼,有人在劝阻,还有马匹在嘶叫。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但都是那么惊慌和愤怒,不知所措。

那些声音有些远,但因为是夜晚,所以他听得很清楚。一个男人在大叫:"是的,我怕死!但还不至于怕到看着自己的姐姐死,然后躲在结界后面不出去!"

是克利兰的声音。

"防卫队会去的!"有人在叫。

"然后我留在这里等?"克利兰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声音。他始终只是个骑士,看重荣誉和忠诚胜于生命,那些王都的势力派别如何,和他无关。

夏夫下了床,去开门。



在他手碰到门把的一瞬间,喊杀声猛地大了起来,外头的空气忽地涌了进来,一片新鲜扑鼻的血 腥气。下一秒钟,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无数的雨点砸下,却更为清脆和惨烈。

昂贵的水晶球摔在了地上,砸得粉碎。夏普家的城堡,暴露在了新鲜的空气之中。

夏夫跑到阳台上,立刻感到一阵夹杂着血 腥味的寒风,打杀声隐隐传入耳膜。星光下,地面反射着着莹莹亮光,像是下了一场玻璃的雪。

可是他可以感到那些带着浓烈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杀气,夹杂着火焰和鲜血的气息挤进了这童话般的城堡。这么多天来,外头一直如此吗?

他站在阳台上,清楚地听到马蹄声远去,夏普家的人已经走了,去那个满是鲜血和火焰的地方。

一只白色的鹦鹉在他面前落了下来,热情地说道:"好大的一场冰雹啊!"

"老天啊,又出什么事了?"半梦半醒的蝙蝠飞进来,还不能保持正常的飞行路线,只能飞成S形的圈子,一边抱怨着。

夏夫看向东南的方向,"好像是和夏普家关系很近的亲属家出事了。"

"嗯哼,大屠杀吗?护卫队在干吗?"蝙蝠说,"这种事难道要克利兰少爷亲自去管?"



"无论是一只地狱蝙蝠还是一只黑龙都不会了解一个骑士赴死的决心,"星诺用一副深沉的语调说,眼神充满向往,"克利兰死也不会待在平安的角落看自己的亲人被杀,让这片死气沉沉的黑暗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这不是他聪明与否的问题,对方的目的是否达到和他并无关系,甚至那审判本身和他的荣誉也没有关联,他只是碰巧看见。而在明知极为危险的情况下,抽出剑走在最前面,这才真正是一个骑士的骄傲。"

"哇,长篇大论。"帕克斯勒不领情地说,看着克利兰消失的一片黑暗,"我想这傻理论他的那些死对头一定摸透了,所以想出这么个看似不好用其实正中耙心的点子来。"

"他需要内心的宁静。"夏夫轻声说,想象着骑士勇往直前的背影,然后又难过地想着他估计很难回来了。

"我们去看看吧。"他说。

他的两位朋友同时转头看他,夏夫没有理会,他抬头看天,纤细的手指指向星光闪耀的天空,"看,已经能飞了。"



星诺刷的一声张开它雪白的羽翼,仿佛那些东西早就在它小小的身体里紧张待命似的,出现在空地上的,是一只巨大的雪雕。它张开翅膀足足超过了十五尺,正以一副整装待发的姿势看着夏夫,在夜色里神气得不得了。

"我们上路吧,尊贵的主人。"它说。

夏夫高兴地笑起来,他还没有真在天上飞过呢。他像这些天习惯的一样,再次扶住栏杆,一跃而起,向地面落下,而这一次,他落到中间,就被滑翔而过的星诺稳稳接住了。

帕克斯勒抱怨着,也跟了过去。

星诺一滑翔足有七十多米,它双翅一震,向天空急速飞去,像夜空中一道白色的闪电,向那片燃烧着火光的地狱疾冲而去。

"就会耍帅的鸟。"躲在夏夫头发里的蝙蝠抱怨,不过它不得不承认,它很多年没这么拉风过了。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七章 出去(6)

章节字数:1509 更新时间:08-05-01 00:44

齐维特家除了空地上以外,几乎完全陷入了火海,不知道那些家伙用什么燃料可以烧得那么彻底。

下面惨叫和打斗声一片,不时有些咒语的吟唱,人倒是不少,就是穿护卫队制服的看不见几个,不知道是根本没来还是被杀光了。

星诺停在三百尺上空仍感到热气冲天,难以招架,四处盘旋着找不到地方降落。

"你缩小一点不就下得去了。"帕克斯勒嚷嚷。



"缩得像你一样吗?"变形怪质问,"你以为就你的体形,有资格成为主人华丽的御座吗?啊,我恨这些上升气流,它们让我没法子保持着优雅平稳的体态,然后还能降落。"

"直说你飞得不好不就行了。"蝙蝠讽刺。

星诺愤怒地瞪着它,"我是只独角兽耶,哪知道这么多飞行技巧!"

夏夫目测了一下距离,"不用那么麻烦。"他说,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地,从雕背上一跃而下!



他穿着件纯白的睡袍,在黑暗中相当显眼,身体却轻盈得像根羽毛,姿势潇洒又利落。他白皙的脚落在草地上,单膝着地,做了个优雅的落地动作,然后站起身来,四处打量。

他左侧的十尺处,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子,他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脑浆流得到处都是。仅剩的一只眼睛中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里头映着火焰嘲笑的光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夏夫看了那具尸体几秒,迅速把脸转过去,一副想吐的样子。

天空中,一只蝙蝠和鹦鹉落到他身上,后者惊讶地感叹,"哇,太厉害了,可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夏夫快步向前走去,希望离那具尸体远一点,帕克斯勒叫道:"等一下!"

夏夫停下脚步,他看到帕克斯勒正紧盯着他的后方,他慢慢转过头,在被火焰吞噬的门边,坐着一个什么东西。

一只......黑色的狗。

夏夫慢慢站定脚步,紧盯着它,那东西通体漆黑,余下的,也只是一只大狗的形状而已。它太黑了,在火光中都让人觉得黑得可怕,它浑身散发着强烈邪恶与不洁的气息。

"纯血恶魔。"帕克斯勒轻声说。

据说这些东西是当年大魔神们洒在人间的血液长年累月积累而成,它们的躯体全是由某种邪恶至极的东西组成,不属于血肉之躯--从里到外都是漆黑一片。



"小心一点,这东西很麻烦!它们的躯体可以迅速重组,没有骨头也没有血管,贴上人体便可迅速致命。"帕克斯勒快速说,这珍稀物种甚至能当毒药用,杀完了人后,还能再把毒药取回来当身体用。

夏夫显然也有些紧张,一把黑色的剑在他手中成形,他不太会握剑,看上去有些像在握球杆,但好歹也是把剑。

那黑影像电般冲了过来!

星诺看不清它的影子,但它猜夏夫可以看到,因为他拥有一双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眼睛。



帕克斯勒看见了,它只是没有力量,但眼睛还是它的眼睛。它看到那纯血恶魔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而夏夫虽然不太会用剑,可是他并不惊慌--也许那家伙的速度对他像教学动作一样呢,它乐观地想--他举起剑,并不熟练但是极快地劈了出去。

借着那魔鬼一冲的力量,直直劈在它身体的中间。

魔鬼被劈成了两半。

可是帕克斯勒连松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那两片黑色的东西在空中拐了个弯,向夏夫冲了过去。中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尺,夏夫根本没有丝毫办法躲避。

于是,那两片恶心的黑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夏夫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站在那里。甚至火焰像是都停止了跳动,静静看着这一侧的变化。他仍是一件白色的睡衣,没有染上丝毫污秽,但他衣摆的轻拂停止了,一切像被沾上了沉睡的色彩,变成了一尊石像。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1)

章节字数:1598 更新时间:08-05-01 00:44

在冲进夏夫身体的瞬间,纯血恶魔的感觉并不好。

它喜欢溶入人类鲜活躯体、深入内脏骨髓时的感觉,可是在冲进这个孩子单薄躯体的一瞬间,它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是的,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一步踏出去踩上了薄土板,然后一脚陷入一个空荡荡空间的感觉。它就是这么掉进了夏夫的身体里。



男孩垂下眼睛,好像他的眼睑也被那东西压得抬不起来了一样,他看着地面,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他微微张开双臂,就这么站定不动。他仍是那个纤细瘦弱的小孩儿,此时却有一种诡异的气势。

如果不是和蝙蝠关系不好,星诺希望能变成一只虫子趴在它身上,因为它听到一种非常诡异的声音。

吠叫声、惨号声、凄厉的哭声,像是从某个关紧的盒子里传出的一般,不大,却让人毛骨悚然。而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些声音是从夏夫的身体内部传来的。

男孩就这么低头站在这里,仿佛浑然不觉躯体深处传来的尖叫,那怪异的叫声响了一阵儿,慢慢微弱下来。

夏夫抬起头,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

"好可怕。"他小声说。

他肯定抢了那个可怜纯血恶魔的台词,帕克斯勒想。

"我们还是回去吧。"夏夫可怜巴巴地说,"我有点想吐。"

看上去真是吓坏了,帕克斯勒想。"你把它......消化了?"

夏夫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它,"我觉得好恶心。"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反正这也不关我们的事。"蝙蝠心疼地说,另一只动物回忆着刚才诡异的场面,懂事地一句话也不说,这会儿立刻做好了变形的准备,载这位危险的主人回家。

夏夫捂着嘴,像是立刻就会吐出来。他的视线扫过草丛,然后身体猛地僵住了。

草丛里躺着另一具尸体,那是个女人,大着肚子,已经快要分娩了。

夏夫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僵硬的手仍紧紧抓着肚子,像是想保护里面的生命,可是那已经完全不管用了。孩子死了,即使她拼尽了全力,仍什么也没有保护得了。



有人一剑割断了她的喉管,也许即使那样她也不愿意死,她想着她的孩子就要诞生了。所以一把剑刺透了她的小腹,把她钉在地上。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这次,没有了刚才那个年轻死人的愤怒,她死亡前的眼睛,满满的是哀求与歉意。

对杀人者的哀求,对孩子的歉意。

夏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烈的、可怕的情绪,他说不准那是不是"可怕",他只知道那景象让他浑身发抖,再也站不住,他跪了下来,捂着小腹剧烈地干呕。



"我的老天哪!我的老天哪!"蝙蝠大叫着飞过去,看到草丛中那可怕的、死不瞑目的景象,它想挡住夏夫的视线,可是它太小了,做不到。它只能焦急地绕着他飞来飞去,"别看了,别看了,夏夫,这不该是你看的!我们回去,我们立刻回去!星诺--"

"现在就好!"星诺大叫道,它已经变成了一只白色的信天翁冲了过来,想抓住那孩子把他带离这片地狱。可是在它接近夏夫的一瞬间,男孩猛地把它挥开,站了起来。

"是那些混蛋!"他大吼道。

第一次,帕克斯勒在他眼中看到了如此激烈的杀气和憎恶,如此黑暗和嗜血的眼神,他向前走去,动作利落而且杀气腾腾。

帕克斯勒看着他的背影,它知道他也许还在哭,他感到伤心时就会哭,而他毫不介意为那些最让他痛苦的事去伤心。

他还是个小孩而已。

它看了他一会儿,飞过去,停在他肩上。它总是该在他肩上的,虽然他现在看上去那么可怕,可是它想起了一直都很重要的一件事:他还是个孩子,以及,它会一直陪着他。

庄园里,四处奔跑着魔兽类的生物们,真正的活人并不见几个。



"真是场屠杀。"帕克斯勒感叹,"不过召唤兽之类的东西也太多了,不怕别人知道是哪个部门干的吗?"十几只可能还能推脱责任,上百只的话,除了法师协会那些家伙还能有谁啊。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2)

章节字数:1609 更新时间:08-05-01 00:44

"看,是克利兰。"夏夫说,指指远远那个浑身紧绷、四处乱走的人影,他终于到了。

"躲起来躲起来!"蝙蝠大叫道,"躲到那边的草丛里去,他要过来了,被他看到我们没办法解释啊!"

夏夫连忙跑到灌木丛中,趴下身体,还好他身材瘦小,又是晚上,一下子被遮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哇,他杀了好几只魔兽呢,好厉害!"夏夫用一副心旷神怡的语调感叹,"粹银一定心满意足。他的身上都是血,骑士也是不错的职业呢--"

"你可以考虑一下换专业,这行当听上去比吟游诗人吸引人一点。"蝙蝠乘机说,它留意到夏夫正张大着眼睛看着远方,一副惊讶的样子。

"怎么了?"

"有人在吟唱咒语,有--"他停下来,好一会儿,吐出几个字,"有东西掉下来了。"



"有人吟唱咒语?"蝙蝠紧张地左右看,"我想到了,怪不得全是魔兽,没有半个他们自己人!他们在这里准备了一个大型魔法阵,克利兰进入后就发动它,这会让整个区域内鸡犬不留!"



它紧张地说完,准备起飞逃走,"我们得快点离开,找机会通知一下......咦?"它努力挥动翅膀,可是双脚像粘在那里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它转头去看夏夫,后者也看着它。

"我刚才说的那东西已经落下来了,我想那是一层网。"夏夫说。

"你是说,我们被网住了?"蝙蝠问。



夏夫抬了抬手,离地三寸。"它们像蛛丝一样细,一般人感觉不到,但范围非常大,当落地时,碰到地面的部分就会紧紧粘住泥土,网住我们的部分有一定弹性。力量越大的东西,弹性越强,如果我把所有的力量收回来,增加身体的重量,也顶多可以站直身体而已。至于施林,你太轻了,所以连飞都飞不起来,它对于弱小轻盈东西的粘力是决定性的。"



"是蛛缚法阵。"帕克斯勒绝望地说。这种法阵力量强大,需要耗费不小的力量,一般用以充当强力必杀技的前行军角色,可以想象待会儿等待他们这些被束缚者的命运是什么。



"怪不得他们弄了这么多魔兽来,"它叫道:"便宜嘛,死了人肯定会被追查到的!对了,夏夫,你难道没有办法脱离吗?你可以轻易离开雪莉的保护结界嘛!"它紧盯着夏夫,"你逃出去,然后去皇宫--"

它停下来,因为它发现夏夫看它的眼神写着"不可能"。啊,这真是个悲剧,他们来这里干吗呀,又没什么非救不可的熟人!



"雪莉的结界阻断能量,最小能量值是让蚊子无法飞出,而灰尘和微弱的风却能通行无阻,因为像灰尘这么小的能量单位不在它束缚的范围内。即使像星诺那样的变形怪,也没法子把本身能量降到灰尘以下,那太小了。"夏夫柔声说,"我如果把身体能量降到灰尘的层次,就可以离开结界。可是这个......嗯,蛛缚法阵,它是物质性束缚,除非我能让自己小于一毫米,不然就甭想出去。"

"等一下,星诺哪里去了?"帕克斯勒说,他们四处张望,那只白色的动物从危险中彻底消失了。

"我就知道这种野生动物靠不住!"帕克斯勒恨恨地说,"它们既缺乏骑士精神,又不能缔结契约,倒是会在危险的时候逃命!"

夏夫笑起来,用指尖摸摸它的头,虽然隔着网子,可还是很温暖。不对,应该是......虽然这动作有点儿有伤自尊,但是帕克斯勒想它很喜欢这样。

它安静下来,谁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巴尔贝雷特家是多么危险的血脉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要一起在这里,就好了。



撒兰?西恩格觉得自己的咒语念得很不错,几乎是除他执业考试以外念得最好的一次,以后生活的七年他以为他都忘记了还有咒语这回事呢,他得监督一堆傻乎乎的学生,查看一堆苛刻上司的脸色,这耗费了他绝大部分精力。



这次的行动打私心上来说他不想参与,太危险--因为容易被推出来当替罪羊,而且......虽然他觉得自己很冷血,可是杀人始终让他不舒服。但是,他叹了口气,能让他再一次重温那魔法带给他的乐趣和快感,也算是额外的收获。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3)

章节字数:1511 更新时间:08-05-01 00:45

他丢下手中用光的蛛缚卷轴,拿出一个黑色的更大一些的卷轴,准备按命令立刻开始下一个束缚类咒语。



西恩格是法师协会的一员,这么多年来,王国的法师和骑士力量已经形成了两个明显的派系,所以虽然中央研究院和法师协会关系不大好,但在这种局势下仍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比起同僚来他们更讨厌骑士。这些上好的卷轴就是中央研究院的捐献。



他轻轻吸了口气,心里强烈希望着这次结束后就快点回家,好好喝上一杯热牛奶,把这些死亡和惨叫都丢到一边儿去,扔在梦境的最深处,然后他便能回到现实、明亮的生活中来。

闪着微光的通讯鸟飞了过来,他正要给它一个一切准备好了的信号,却举着手,再也做不出来。



在他视线的角落,站着一个女人。她黑发披散着,穿着宽大的睡裙,那格外宽大是因为它是一套孕妇的裙子。她的肚子高高鼓起,大约是快要临盆了,可是那样的安静与幸福被无情地撕碎了。



她一只手抓着喉管,鲜血不停地流出来,发出咯咯的声音,染得她白皙的指头也是一片血红。最让西恩格恐惧的,是她的腹部被一把剑刺穿了,在月光下,火光中,他可以清晰看到剑柄上齐维特家的家徽,颜色有些偏暗,他知道,那是他们伪造的。这会让一切死无对证。

她朝着他慢慢走过来,因为肚子太大,她移动得有些困难,却更增恐怖。



她眼中并没有憎恨,只有一种疑问和哀求,她一手紧抓着肚子上的剑,抚摸着她未出世的孩子,她张大嘴,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种哀求与绝望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让西恩格觉得目眩,他两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他绝望地看着走过来的母亲,"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杀一个孕妇,他们竟然......"



也许我知道。也许我知道。一个声音在他脑中不停地闪现,我只是从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想那些我看不见的遭遇,以为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只要一杯牛奶就能把她们丢到梦境深处!



他绝望地看着她。他经历过很多事,总能顺利度过,像他的妻子凯特说的,你总得忘记那此伤心的事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他想起那个女人怀了他孩子的样子,她卷曲的、蜂蜜色的长发,她眼中的幸福和温暖,以及自己看到她和孩子时心中满溢的幸福。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些属于以前的、阳光下的温暖情感用一种恐怖的速度摊开,他张大眼睛,看着面前满身染血的妇人,她的脸变成了凯特的脸,满怀谴责、蔑视、憎恨--

他小小的孩子被一剑刺穿。

他大声尖叫起来!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清明知道死期已近,却并不准备自救。因为他没有求生力量了,活着会让他觉得羞耻。他该死。

最后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女人紧紧靠过来,他的视野和脑海,被一片汹涌饥饿的白色所淹没了。

星诺饱餐一顿。

这种上位的魔法师可不常见,至少作为可吞噬的不常见。它用极快的速度消化和理解着刚刚融合掉的生物,野生的物种一般都有这样的能力。



心理弱点永远是最好的进攻方向,那些优秀的人类总能把自己的职业弱点掩饰干净,却永远逃不了人性。这本事是它活了这么久的窍门之一,在希尔达的手下它被迫成为一只温柔的变形怪,但那可不代表它不懂得怎么野蛮。

魔法阵猛地塌陷掉一角,齐维特家院内,夏夫从草丛里站起来,抬头看向西边。



"发生什么了?"帕克斯勒说道,艰难地跳到夏夫的肩膀上,蛛缚阵一角崩塌,力量突然小了不少,仿佛一只五角的水盘一处缺了口,所有的水都开始向缺口的一方涌动,法阵的平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也许很快就会恢复,他们肯定考虑过临时意外的情况。"帕克斯勒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冷血到对这种屠杀无动于衷。"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4)

章节字数:1573 更新时间:08-05-01 00:45

"他们很快就会补上的,我们动作最好快一点。"夏夫说。

在西方,星诺读完了西恩格的记忆,化为一团类似于夜雾的东西,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在西北方向的,是杰维?艾鲁。他谁都不爱,热衷于权势与杀戮。但他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儿,宠得不得了,他从不让她看到任何不好的事情,让她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生活在象牙塔里。一切从他的妻子死后开始,也许他只能寻找另外一件东西分散注意力。记忆这么说。西恩格倒是挺多管闲事的。

但他应该知道,既然做了就不会不存在。在他心里,那些满怀怨气的尸体和纯洁的小女孩不该混居一处,即使他努力分开他们,但那是不可能的。一颗心才多大的地方?

它向北飘去,一颗混乱的灵魂,又是一顿美食。



夏夫正要试图站起,突然一股力量重重地压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攫住了他一般,他一个没站稳,向地面倒去!夏夫迅速单膝跪地,可那力量如此大,他的膝盖被猛地撞了一下,大约出血了--只是一瞬间,某种巨大的力量又开始流动了,并且势不可挡。

他用手臂紧撑着地面,撑着自己不要跌倒下去,可帕克斯勒从他的肩膀重重跌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像一小摊泥一样把骨头都摔散了。

"施林!"夏夫大叫,它不像是跌下去,而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重重吸下去的,这让它紧贴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厚度了。



夏夫的感觉也差不多,纤细的手臂似乎不足以支撑他的重量,骨头发出哀鸣,他咬紧下唇,还是没办法阻止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挨向地面。这种感觉让他恐惧,地底下好像有某种极为恐怖的怪物,它那么大,整个世界的土地都是它,可以轻易把上头的生物吞噬。



可是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帕克斯勒,大声叫它的名字。他看到蝙蝠微微张了一下眼睛,"还活着,但是......"它用微小的声音说,它薄薄的翅膀被吸得紧贴在地上,它可以看到骨头的弯曲和变形,听到它们碎裂的声音。



这柔弱的身体陪了它很久很久,它一直憎恨它,渴望着回复以前强壮的身躯。每当遇到麻烦,它难免有类似的抱怨,可是这会儿,它一点都没想起来,它只是一只很弱的蝙蝠,现在它只顾着担心那个男孩,他咬紧下唇,纤弱的身体在这狂暴的重力中发抖,像是轻易就会被扯断。



"是重力场!"它用最后的力量叫道,"最后的屠杀魔法,是重力场!它早就--"早就已经发动,那分居五角的法师,不过是个引子,它的力量已经在这些天一点一点被灌入了魔法阵,一旦魔法开始施行,便是机器的齿轮,环环相扣,再也无法停止!

"这是怎么回事......"它听到男孩在用绝望轻微的声音问,这还不是他可以对付的力量,这不是某个人的力量,这是一个庞大的、转动的魔法阵,集天地灵力于一身的力量!



它想大声说出什么,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它知道没有方法,一旦转动,便无可停止。它嗅到一阵血 腥的味道:它努力转过脸,夏夫跪着的膝盖上,鲜血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迅速涌出,像破了闸的堤,渗入土中!

土地,是一只会吞噬一切的巨大怪兽,它知道,它会就这样把夏夫吞个干净,一点不剩!



"夏夫!你能不能让自己变轻,再轻一点--"它大叫着,它感到自己的眼珠在往下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声音像变成了铁块,不愿意向上传送,而是向它的脑袋砸过去。浑身都很疼,像被钳子扭曲般疼,可是一想到等待夏夫的是什么,这件事便可以先丢到一边。

"没关系,只是一些血。我以前经常被放血。"男孩轻声说,"很疼吧,施林......"

帕克斯勒闭上眼睛,它感到有温暖的液体落在身上,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两样它都不想看见。



克利兰?夏普已经无法抬起头,但他手中依然紧握着他银色的剑。他记得当他的头再抬不起前,他眼中的那一幕景象:史蒂夫站在最高的台子上,吟唱着某种他听不懂,但肯定十分恐惧的咒语。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5)

章节字数:1536 更新时间:08-05-01 00:45

在此之前,他已经杀了十个守护他施法的魔兽,那人眼中露出惊慌的神情,开始加速了某项法术的动作。



克利兰把沾满血的剑从一只狮兽的尸体里抽出来,它迅速净化得近乎透明。他朝史蒂夫走过去,那人仍在急急念着咒语,样子如此的弱小和可笑--一个施法中的魔法师,简直是天生的耙子!

杀了他!当他走向法阵时,他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接着,重力降临了。



他走了五步,每一步都像要了他的命,越是往后,越是困难。最终,他被这疯狂的大地紧紧咬住,一步也不肯放行。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断掉,一切都在诉说着今天晚上是多么疯狂,连土地都参与了这些邪恶。



但也许是重力过大的缘故,那念头在他的脑中变成了石磨般巨大的东西,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的脑袋,他的手指,他的头发,他的腿,他的脚趾,都被同一个念头充斥着--杀了他!

一瞬间,重力减弱了。

西北边的法阵,又缺了一个口。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对克利兰来说已经足够。刚从重力阵下脱离的身体--虽然重力仍然不少--像脱了弦的箭一样,整个人向史蒂夫疾冲而去。他整个人像都变成了银色,与他的剑合为一体,克利兰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也许因为他的心思从不能如此纯粹。

他的一切,他的整个灵魂,都化为一体,与那把剑一起,向他的仇人冲过去!

史蒂夫被洞穿了,他站在那里,咒语甚至没来得及停下。他穿着高贵长袍的身体被穿过了一个圆形的洞,克利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台子的另一端。

他回过头,看到那个洞。

他停下来,法师怔怔地看着他,好像和他一样迷惑。

这不可能是我弄的,克利兰想,他可不能想象自己刚才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来,而且从洞的大小来看,那根本不可能是他干的。

也许他真的变成了一颗不大但可以穿透敌人血肉之躯的流星?他变成了粹银本身,变成了那个可以杀戮一切的、冰冷的银器本身?

他的脑袋一片混乱,手仍紧握着他的剑,无论迎接他的命运将是什么,他都不会和她分离。

史蒂夫身上的洞......是黑色的。

他紧盯着它,从这里应该可以看到对面的火光,可是没有,他里面是黑色的,不是红的,不是透明的,是漆黑的!他的身体里面......怎么是漆黑的?

他看到史蒂夫倒了下去。

不,倒下去的是他的身体,像蝉蜕下一层无用的外壳,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有些像绝望呜咽般的咯咯声,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站在台子上看他的东西,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它的身体上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那是极度的邪恶和不祥,恐惧和污秽,代表了一切噩梦里的噩梦!



那东西......轻轻摇动着,他不知道它为什么摇动,像是在应和着某种任何保有良知的人类都不知道的邪恶的旋律和命令,周围的黑暗是它的帮凶,发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号声......也许其实是在笑?

他看着它和那些邪恶的东西交融着,越变越大,很快他只有仰视才能勉强看清它,星空黑了很大一片,那东西像要君临天下。

这时,他才感到双脚的沉重。魔法阵很快修复了自己,强烈的重力蜂拥而来,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噩梦吗?他想,这瓷他是仰面倒下的,所以可以看到星空,不,不是星空,是满天的漆黑,星星已经一颗也看不见了。

夏夫?巴尔贝雷特从地上站起来,跳了跳。



帕克斯勒仍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刚才,它看到夏夫的鲜血像活着一般,缓缓流成了一个直径约六尺的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跳跃和私语,也许有些像水里的细菌,它思忖,反正是些它完全不能了解的神秘的东西--也许夏夫本人也不了解,但它们属于他。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八章 重力场(6)

章节字数:1510 更新时间:08-05-01 00:46

它们跳跃着,游动着,互相交换位置,它身下的土地很快也被它们浸透,那些东西越来越多,却活力十足。

直到最后,它们似乎确定了一个稳定的阵形,暂时平静下来,消失在土地了。

然后,夏夫就站起来了。

"这是什么?"蝙蝠说,努力想恢复它被折断的翅膀,一分钟前它并非自愿地吸了一些夏夫的血,现在可算帮上了大忙。

"一个结界!"男孩高兴地说,又跳了一下,咯咯笑起来。

帕克斯勒想提醒他现在显然不是感到高兴的时候,但又不想做煞风景的那个人。老实说它确实感到蛮庆幸的,死里逃生--即使只是一小会儿--没法不让人感到兴奋。

"你是怎么干的?"它问。

"我的血,渗入地下。"夏夫说,"怪不得那些混蛋对我的血那么感兴趣--"

"渗入地下,然后呢?"帕克斯勒问。

夏夫看着它,好像这答案再简单不过,"打仗,我赢了,然后得到了这一小块地盘。"他高兴地说,凭空划了个圆,表示这是他的疆界。

虽然这在魔法原理上很难解释,但帕克斯勒决定还是不要探讨它了,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你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全待到魔法结束,然后平安离开吗?"它问,坐在地上,感到夏夫的地盘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克利兰会死掉。"夏夫说。

帕克斯勒叹了口气,"我们帮不上他,孩子......天阴了。"它说,抬头看天,夏夫也抬起头,上空,钻石般的星空消失了,只有一片让人窒息的黑色。

夏夫伸手指着天空,他的手指很细,很小,越发显得那黑暗的背景怵人。"天......掉下来了。"



帕克斯勒本该反驳一下他孩子气的言论,可是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它并不完全是只蝙蝠,但看东西的方式和这种东西有很大程度的相似,就它的耳朵告诉它的信息来说,夏夫说得一点也没错,天空,掉下来了。



夏夫的视线本来看着正上方,这会儿却在慢慢向东方移动。"它在动?"帕克斯勒问,夏夫还没来得及点头,上方的黑暗中便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它越来越大,血色的光芒从里面溢出来,逐渐变成一双巨大的赤红色眼睛。它的中心泛紫,还有一些紫色的血管像蛇一样凸出来,露出说不出的邪恶和恶心。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夏夫。

男孩跪坐在地上,抬头和它直视,他穿着白色睡衣的小小身体在这片浓厚恶意的黑暗中,像暴雨中的一小片花瓣一样单薄,轻易便可被吞没。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它像是来自头顶乌云的每一部分的共震,却又不像雷声,它要更为恶意和轻浮,并不光明正大。

"夏夫?巴尔贝雷特......"它说道,声音像蛇一样绕住男孩消瘦的身体,黑色的乌云越降越低。"呵呵,夏夫?巴尔贝雷特......"



"老天啊,那一大片乌云认识你!"帕克斯勒叫道,声音因为不安而颤抖,头顶巨大的东西正慢慢降下来,像是整个天空塌陷一般,有种末世般的错觉。帕克斯勒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帕加?史蒂夫?"男孩稚嫩、轻柔的声线从一片重压中响了起来,像道细微的光明一样让帕克斯勒找回神志。



"史蒂夫?那是他?怎么可能!这不是某种魔法,这就是他本身!天哪,他把自己变成了个巫妖之类的东西--"它大声嚷嚷,分析当前的情况,"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体型的巫妖......不乐观地估计一下,它看上去是用了......该死的黑暗炼金术。"



那巨大的、一眼看不到边际的东西慢慢压下来,靠近夏夫的身体。它的动作沉重但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脆弱的东西,但那种小心却让帕克斯勒觉得恶心,也许因为它实在太丑陋了。

夏夫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梦魇变成了现实,铺天盖地地朝他罩了下来。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1)

章节字数:1532 更新时间:08-05-01 00:46

他无意识地问着:"黑暗炼金术?"



"很危险的东西,你不会喜欢的。"蝙蝠干巴巴地说,而且显然这位史蒂夫先生拿去炼的是自己的灵魂,他放弃了人类的形态和身份,变得巨大、邪恶、可怖、令人作呕,并且无比强大。但现在警告这些已经来不及了,被炼过的史蒂夫先生把自己压得像夏夫的脑袋一样低,它像天空一样大,边缘慢慢下垂,接触到地面,把这一片空间封闭住,像一个巨大、弧顶的鸟笼,帕克斯勒知道它想装的只是夏夫。

那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同样浮在头顶,紧盯着它的猎物,像陷入的一个梦魇,无法逃离,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两个血红的窟窿。

"啊,我找到你了,好孩子......"那魔鬼用渴望的声音说,"你这件衣服比之前的那件好看,之前的显得你太瘦了,不像现在看上去那么美味。"

夏夫跪在那里看着它,史蒂夫可以从他眼中看到那种熟悉的恐惧。它很喜欢这种恐惧,这代表它又可以从他身上拿点儿什么,不,这次它希望能把他整个儿吞了。



"你的血非常美味,夏夫,它帮了我大忙,让我身体的每一寸都充满力量。我抛弃了人类被诸多规则束缚的悲惨身体,而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得到今天这样的成就,我一直迫不及待想得到你整个人,这些天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它说,仿佛这种聊天让它很享受似的。

"我一直在寻找你,你到哪里去了呢?不过现在我找到你了,原来我总归会找到你,只是你变得更好了,可以给予我更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它这么说着的时候,面前的一片黑云慢慢坠下,幻化成那个人恐怖的脸,朝那孩子微笑。

夏夫觉得喉咙发干,完全丧失了说话能力。他的结界太单薄,起不了任何作用,那天空一样庞大的东西彻底把他包围了。

除了被它吃掉,他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他总是在它的那些暴行下没有任何办法。可是,就连被这东西碰上一下,他都觉得恶心得难以忍受。



那黑色的东西凑近他,动作很慢,很轻柔,好像这是个很友善的吻一样。那片黑色凑近他的脖子,夏夫感到一阵污秽的寒意,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逃开,可是那黑色突然猛冲过来,咬上他的脖子,仿佛它连一秒钟也等不及了一样!

夏夫重重倒在地上,他感到身下泥土潮湿冰冷的触感,然后,是脖子上被利齿咬开的恐惧与疼痛。



帕克斯勒试图冲上去,它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帮不上忙,可是在它离开地面的瞬间,一只黑色的手从黑雾里冲过来,抓住它,然后迅速缩回雾中,像从来不曾出现,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

最后的时候,它只后悔自己没来得及叫出声,告诉那男孩它在这里......不,它想不出这时候还能叫什么,也许沉默是很好的。



夏夫无助地躺在地上,头顶浓重的黑暗像一个巨大的棺盖,他可以清晰地嗅到死亡的味道。喉管被咬穿了,冰冷而恶臭的东西顺着血管流进他的身体,让他一阵阵痉挛。它在吞食或取代我的力量,它一直想这么做的,现在终于成功了......他茫然地想,意识渐渐远去,也许一切恐惧都到了该终结的时候。

我能把力量转移出去的,他突然想到。



像走过那片水晶墙一样,把体内的力量转移出去,这样它们会很安全。这世界凡黑暗之物,都能传导他的力量,一片树叶的阴影、躯体的内部、夜晚、一切。全是黑暗的地方很多,而有光明的地方也必然少不了黑暗,这是件很容易的事。

力量从男孩的躯体下渗出,钻入土中,他无意识地思考着战斗的方式,这些天他已经经历过不少次了,知道如何处理。



史蒂夫的能量占据了他的身体,可是它并没有发现我把力量转移了,他想,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能清晰地想问题的。失去理智的恐惧不知何时悄悄退去了,夏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以及那怪物贪婪的气息。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2)

章节字数:1532 更新时间:08-05-01 00:46

他感受到自己流入史蒂夫体内的能量,它吞食得太快了,以至于还未来得及消化。

自己的一部分......在那东西的身体里,意识到这一点后,如果说让夏夫选择让它们做什么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爆炸!

最激烈和不可挽回的方式。

触手瞬间被撕裂了!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中间分离开来,把外面包裹着它的层层物质轻易撕碎,它碎得如此彻底,几乎看不见任何碎片,而是化为了粉尘,散落于空气之中。可是撕裂并没有停止,那力量从夏夫体内迅速向上蔓延,像不可阻止的病变,黑色的躯体一层层被撕碎,弧顶像是退避这强大的连续爆炸一般,迅速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锥。它的底座是齐维特家的庄园,高度几乎能碰到低一些的云层,像一座黑色的金字塔一样在卡威拉城的城郊迅速升起,恐惧地扭动着,试图躲避那体内急速蔓延的病变。

帕克斯勒从高空掉下来,它轻得像雪一样,在落在草地上之前,它扇动翅膀,迅速向上飞起,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它刚才被那个怪物抓住,本该立刻被杀死的,对方也是这么打算的,在抓住它的瞬间,它就往它小小的身躯里弹入了一个爆炸球,这东西会迅速产生尖锐的能量,把它的身体撕裂。可是,球弹出去了,进去它的身体里,却毫无反应。

仿佛丢了一颗苹果进一个巨大而空旷的仓库,像是把一枚硬币丢向大海,连点儿声儿都没有惊起。



于是,史蒂夫不耐烦地再次弹了一个较大的能量球过去,这足以炸碎一只大号的魔兽了,可是,在这个还没拳头大的蝙蝠身上再次受到了挫败--依然是反应全无。仿佛它的身体就是个黑洞,会吸收一切能量并在这里归零。

它本来只想顺手杀死这个小男孩的宠物,没想到抓了这么个小怪物过来,在受到了夏夫的反攻击后,它把它丢了下去。

看到夏夫怔怔地看着自己,蝙蝠连忙飞过去,下一秒钟,男孩一把抓住它!

帕克斯勒并没有为这样无礼、几乎有些粗暴的行为生气,这在它漫长的生命中可不多见,在被吞掉的时候,它以为它不能再活着感受到他小手温暖的触感了。

即使是疼痛,也让它感到无比怀念......这念头让它有些尴尬,它抬头去看天上,看着那不停扭动的怪物,"它怎么了?"

"它现在可得后悔吞了那么多东西了--"夏夫冷哼,紧紧抿住嘴唇,纤瘦的身体紧绷着,一种过于强烈的情绪让他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完。



"啊哈,很不错嘛,小东西......"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高的天顶上传来,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响,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看来你学会了一点儿可爱的小把戏,不过那什么也改变不了。"

帕克斯勒抬起头,"你用的是炼魂还是炼体?"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它知道这些,毕竟这都是相当秘密的禁术。"我的身体,"它柔声说,"那非常、非常的痛苦,但现在,看,它变得多好。如此的强大,夏夫,我记得当你的血进入我的身体时的欣喜,我从没体验过那样的欣喜,仿佛是一切的主人,没有重量,浮在云端,黑暗即是我。我会再尝到那种感觉,不惜一切代价!非常棒,你把自己送到了我嘴边......"



"它已经不是人了,夏夫,它通过一些复杂的人工程序,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另一种东西。"蝙蝠说,"漆黑的、柔软的......反正不是人类的某样东西,人类的形态和力量再也不能束缚它,它有要害,却不再有人知道要害在哪,它太过庞大,它变成了一个怪物--"



"哦,它本来就是个怪物,就算它不把自己弄到炉子里去。"夏夫冷冷地说,在黑暗中,他显得格外瘦小,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并不是不再害怕,但是,他已经有了足以一战的勇气。

"过来吃啊,史蒂夫,你有胆子的话!"他说,张开双臂,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却杀气腾腾。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3)

章节字数:1532 更新时间:08-05-01 00:47

那个黑色的大笼子沉默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显然,它不敢动手,你很难消化。"蝙蝠说,试图松驰一下神经,"你们就这么耗着的话,也许到了天亮,护卫队会发现它,然后从外面进行研究。我不介意环境黑一点。"



上面发出一声轻笑,一坨黑暗的物质掉了下来,在正对着夏夫面庞的地方停下来,幻化成一个男人恶心的脸,它对夏夫咧开嘴大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黑洞洞的大嘴里,一些黑色粘稠的东西掉了下来,有些像口水,夏夫恶心地退了一步。



七八个怪头掉下来,它们都流着口水--帕克斯勒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手段,也许它很喜欢夏夫害怕又恶心的表情--那东西落下后并不消失,而是连成了一面墙。"我不会接近你,小怪物,你们可以在我的小房子里多待一会儿,你就该被关在黑暗的小房子里,夏夫。"那怪物说,面孔模糊了,它们变成了黑色的墙壁,把夏夫紧紧围住。

"它想闷死我们......"蝙蝠轻声说,天顶降得很低,黑色的口水变成了石头,慢慢向他们压迫过来,空间紧张得转身都困难。

"等到你失去意识,你那些可爱的力量也会乖乖任我摆布,我可以任意消化和布置它们。"那个声音说道,"乖乖睡吧,孩子,等你醒来,就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也许我们可以节省一下空气,撑到早晨。"蝙蝠小声说,紧贴着夏夫,他们像待在某个窄小的洞穴里,幸好这孩子没有幽闭恐惧症,虽然他显然很害怕。他肯定很讨厌黑暗的房子,并且它还被一个大仇人控制着。

那怪墙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帕克斯勒知道自己的提议没有用处,那家伙一定早已算好了窒息的时间。

"施林,施林。"夏夫小声说,伸手去找它,帕克斯勒顺从地任他抓住自己,他的手在不停发抖。

"我在这里,夏夫。"它说,虽然这样的交谈很蠢,但在临死之前,它得安慰好这个男孩,"我知道这里很糟,亲爱的,你会想起以前,但那并不代表你命中应该......"

夏夫轻轻笑了,"不,这当然不是以前,你在这里不是吗,施林。"

蝙蝠安静下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它反应过来他们该商量一下怎么办,"没想到它能变得这么硬。"它说。

"它是实体的吗?"夏夫问。



"是的,身体的炼成必然是实体,这和星诺不一样,史蒂夫只是有些像......可以任意改变实体大小和形状的家伙,但必须是实体。所以它才能阻断空气。"蝙蝠叹了口气,"它的力量十分大,在这种重力下还能在天上飞,连鸟都会跌下来被压断骨头哪。"

夏夫一愣,"对了,外头一直有重力。"

"这里没有,是你的地盘,不然我们早就被压碎了......不知道克利兰怎么样,他的剑能不能罩着他。"

夏夫沉默了一会儿,他依然跪在那里,双手按着地面,手下是他那一小片领地,在此之下,一个巨大而严密的魔法阵仿佛一个世界,独立运转,毁灭它上面的一切物质。

他站起来,伸手碰了碰天顶,那感觉冰冷而坚硬,不过在他碰到它后,它迅速变得柔软而粘稠,把他的手吞了进去,他吓得连忙收回手指,引来那怪物低沉的笑声。

"施林。"他轻声说,指了指头顶。蝙蝠不解地看着他,夏夫继续说,"你的力量似乎强了一些......"

"刚才发生了一些意外。"帕克斯勒说,"谁知道呢,它肯定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我是说,我和你在地下实验室时......"



史蒂夫隐约回忆起报告里的那只蝙蝠,它以为是某个法师的魔宠,惹出了麻烦却不敢认帐,压根儿没有往心上去。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它不想去找什么人算账,也不想说放过蝙蝠的线索太可惜,它的脑子似乎变得简单,与之相应的是它的力量变得更强大,它只想着一件事--吞食这个巴尔贝雷特家的男孩,得到他体内无比强大的黑暗之力。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4)

章节字数:1513 更新时间:08-05-01 00:47



它能得到什么?它简直不能想象,一个太古魔神的力量,那将让它的一切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它不知道那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但绝对是让人兴奋的东西!那些遥远的血脉,神话的时代,光是想着,就让人不可自抑!



"施林,很重的身体突然变轻了,会怎么样?"夏夫问。帕克斯勒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史蒂夫可以一点不差地听到他们的话,但它不确定夏夫在想什么,"会变得很轻盈吧。"它说。

夏夫点点头。"喂,你不会在打那个重力魔法阵的主意吧,它不可能--"它突然停下来,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它知道夏夫在想什么了。



夏夫跪在地上,垂下双眼,他真的能弄懂那个魔法阵吗?不可能,他没有任何魔法知识!但现在他脚踏的这个小结界是什么?他不是造出来了吗,不是依靠书本上的理论,他的知识是从更为久远的时代遗传而来的......

庞大魔法阵的某一段断了!那瞬间抹消了它的力量,阻止了它的自救,汹涌的重力转眼间崩溃,轻盈的力量冲出那一片黑暗,周围蓦地轻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一只蝙蝠猛地冲起,它的力量那么大,像只出膛的炮弹,把巨大的异形整个儿冲了起来,像道黑色的箭一样冲向半空。



庄园显露在空气中,星星在空中眨着眼睛,微风吹过这片被蹂躏过的土地,火早已灭了,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飘浮。城堡碎成一堆,古老的石头交错堆放,在这样的夜色下竟也显得很可爱。



那黑色的怪物继续向天空冲去,蝙蝠的力量太大了,它的爪子本来紧抓着地面,决定死也不放过它的猎物,可是在那庞大重力猛地消失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像是风大一点就会吹走它,何况是一只鼓足了劲儿的蝙蝠呢?



最后的时候,史蒂夫看到那迅速消失在视野中的男孩,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绿草萋萋,他抬头看它,身形单薄得不像话,空气在他周围无限地延伸开去,仿佛轻易就能把他吞没了。那瞬间,它突然觉得它再也看不到他了。

这不可能,它想,因为它最多几分钟后就会回来,把他吞到肚子里,他居然以为这样的小把戏可以战胜得了它,实在幼稚得可以。当然它得承认他确实让自己感到手忙脚乱。



它迅速收紧身体,裹住身体里那个仍直直往上冲、劲头十足的蝙蝠,这孩子真以为它放过这蝙蝠一次是真的拿它没办法吗?不,它只是嫌麻烦,像弹掉一只蚂蚁一样丢弃它,并不是因为它没有办法,只是一种强者的仁慈。

它的细胞迅速侵入蝙蝠的身体,把它的皮肉扯开,分解进自己的身体里,可怜的孩子,知道他的蝙蝠死了他一定很伤心,他让它冒了一个不该冒的险。

蝙蝠挣扎着,它的力量意外的大,史蒂夫想,迅速地撕裂和分解它,蝙蝠的挣扎很快就弱下来。那小小的力量对它什么也不是。



它向下面落去,刻意展开了身体让自己的落地更轻盈。它甚至在考虑用一个什么形象落下来,落在那男孩的面前,微笑着对他说他的宠物和他自己注定将是它的食物时,他的表情会更为精彩。



它继续向下坠落,就快要看到那小小的庄园了,这么会儿时间这孩子也跑不出去......哦,也许可以,它好笑地想,但那又怎么样呢,它又不是没有腿,不会去追他。整个城市都找不到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了。

它突然觉得身体里面不舒服。



有什么在它的里面蠕动,像是无数只虫子,小到看不见,数量却多得惊人,它们像是收到了某个可怕的、不知来自何方的命令,开始拼命蠕动,那感觉......它记得这种感觉,就是在刚才、那爆炸前瞬间的感觉!

它们可以分成很小很小的东西,向四周以不可置信的速度爆破开去!而这一次,它恐惧得浑身发冷,它身体的每一寸,都被那触感布满了!

夏夫抬头望天,帕克斯勒停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空。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5)


爆炸来临了。



无数黑暗的力量蜂拥而去,把那怪物的身躯彻底撕裂。它们像一个个嗜血狂热的小虫子,对于杀戮有着格外的兴趣。在被撕碎的瞬间,天地一切俱不再存在,史蒂夫可以清晰感到地面那男孩的情绪,那是如此的尖锐、疯狂和憎恨。

怪不得我会死,它突然想,我让这种可怕的情绪进入了身体,怎么能不被撕得干干净净呢?



接着它的意识就消失了,因为那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容得下他思维的地方,虽然只要有手指大一块它就能留存下来,可是这一次,它被撕得如此彻底,以至于裂成了一大堆看不见的微粒,从空中散下,像场毛毛雨,随风飞散。



那瞬间,飞上去的并不是帕克斯勒,而是另一只蝙蝠,它通体漆黑,依夏夫的命令行事,比如做姿势嘲笑帕克斯勒。它是一个优秀的间谍,夏夫用它模仿他的朋友模仿得那么像,以至于史蒂夫根本没有发现,它毫无戒备地融合了它,让它流入自己的四肢百骸,接着,便是毁灭。

这下天空彻底亮堂了。

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可是天边已经慢慢变成了淡红色,月亮不甘心地挂在天边,太阳的光芒要占据一切了。

夏夫眯起眼睛,点点黑色的粉末落到了他脸上,再次见到那个怪物时,它已经只剩这些残渣了。

在杀死它的那一瞬间,他这些年的情绪像是全部都爆裂开来了,原来他一直在憎恨,只是从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他总是面无表情,但那并不掩饰任何事。



也许因为这种杀戮的方式太过于直接了,比他用双手撕裂它更清晰,他像进入了它的躯体里,用自己的灵魂和一切把它、把那过去撕裂。当那种激烈的情绪过后,他感到有些疲惫。

他慢慢地坐下去,蝙蝠安静地看着他,他轻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远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地方格外清晰。

"是克利兰。"帕克斯勒说,"粹银果然会罩着他。"

"克利兰啊......"夏夫轻轻说,慢慢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你还穿着睡衣。"蝙蝠说,夏夫摊摊手,一副"我能有什么办法"的样子。

虽然一切一片混乱,但是他觉得很宁静,他并不经常有这样的宁静。

一些事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他想这也许就是克利兰说的宁静吧。



"你要去找克利兰?"蝙蝠问,夏夫停下脚步,他的前方,克利兰躺在那里,像死了一样惨,但身体还有轻微的起伏。他走过去,那个人微微张开眼睛,他的双眼在晨曦下色彩很纯净,很宁静。

"夏芙?"他轻声说。

夏夫在他身边跪下,拍拍他的肩膀。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有些迷离,大约是因为快死了。



"我们最好快点走,夏芙,我看到雪莉和希尔达过来了,她们跑起来可是很快的!"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夏夫回过头,一只巨大的雪雕站在那里,它有一双熟悉的银灰色眼睛。

"老天啊,我看到了什么,这只变形虫竟还有脸回来!"帕克斯勒嘀咕。



"我一直被困在外面,亲爱的主人,跟着您果然福利很不错,我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虽然那个黑家伙真恐怖。"它说,看到克利兰,不屑地说道:"他死不了,雪莉小姐带了几个牧师过来啦,她可真是料事如神。我们得快点走了......当然您留下来也没关系,但请务必不要提到是我送您过来的。"

夏夫看看帕克斯勒,它一声不响地飞上他的肩膀,夏夫爬到星诺的背上,巨雕双翅一振,飞到了天上。

清晨的空气快速地掠过,空气说不出地清新,但它现在已经不会让夏夫肺部刺痛了。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切都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他跳到阳台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上次一样找到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一切都很真实,摸在手里的触感是实在的,像他的生活,不像以前只有虚幻的影子。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6)


他会从这里继续开始。

克利兰?夏普咬着叉子,看着桌角发呆。



用雪莉的话说,他的脑子"打从被鱼尾巴扫中之后一直不太好使",但能从一个月前的那场震动全城的灾难中逃出来已经很幸运了。那场战斗中他断了十根骨头,多亏了牧师们的优秀,以至于现在克利兰做了什么不合雪莉心意的事,她都会把它归结到他的伤上面去,诸如"怪不得父亲总让我迁就你,小宝贝,你真是伤得不轻哪,完全回到了学龄前状态"之类的。

"在凯瑟琳家里,最后时,我好像看到什么人了......"克利兰说,毫无食欲地摆弄着面前的食物。

"你脑袋坏了,看到的不算数。"雪莉毫不留情地说。

"我好像看到夏芙了。"克利兰说。雪莉停下吃饭的动作,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是说,你在快死的时候看到夏芙了?"

"我没死。"克利兰说。

"这是否能说明,这是某段姻缘的开始--"



"这什么也不能说明,只说明我受伤太重,幻视了!"克利兰恶狠狠地说,有些后悔自己拿出一直以来的疑惑让这个思想诡异的妹妹知道。当那天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用一副和年龄不相称的温柔表情看着他的小女孩时,他感到很平静。他做了他该做的,而死亡原来是件如此温柔和舒坦的事情,还有天使来迎接。

可是不幸的是他没死,于是天使消失了,一堆粗暴的牧师折磨着他的身体,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接着便是长达一个星期的疼痛和限制,还美其名曰恢复。



他抬起头,阳光下,那只诡异的蝙蝠像只蝴蝶一样,翩翩落在餐桌上,后面还跟了只真个儿的白蝴蝶--那是因为希尔达已经离开了夏普家,她最后也没有找到华恩,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帕克斯勒有时候想她多半也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她依然离开了王都,还说什么"也许我可以当他仍活在这里吧,只是我们分手了。我早知道我们早晚要分手的,所以不会太伤心"。

希尔达的这场失恋让星诺兴奋得好几天都不肯睡觉,变成各种白色的华丽生物到处晃荡,有一次还变成一只雪狼,偷吃山楂布丁,把一个女仆吓昏了。



"嗨,夏芙,虽然我老是叫你天使,不过这是个昵称。但这里显然有人真把你当天使了,他说快死时看到了你,准备引他上天堂。"雪莉笑嘻嘻地说,夏夫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绷着脸,认真吃饭。

"这没什么可害羞的,夏芙,克利兰最近的脑子一直不太好使。"雪莉说。

这哪是害羞,是心虚好不好,帕克斯勒想。

"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吃顿饭吗,雪莉,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能保持半个小时的愉快心情。"克利兰不高兴地说,"何况我还是个病号。"



"想装病号也要有资本,听说你最近一出门,走到哪里后面都跟了一堆崇拜的女孩子,要求你讲如何与邪恶法师做战的故事,你至少等勾搭的女人少一半的时候再说病号的事吧。"凯瑟琳?齐维特说,因为齐维特家被烧毁,现在她住在娘家,并且成了寡妇。



"我没什么故事好讲的。"克利兰说,把刀叉放好,推开碟子,"比起和那家伙作战--而且作战的细节我还不记得了--我觉得更得意的一件事,倒是让雪莉打破了结界。"



"你知道碎的是多少钱吗?"雪莉不客气地说。一个月前,她用最快速的方法终结了结界,那方法就是"彻底摧残",只可惜毁的不只是个结界,还有十二万多颗高纯度水晶球。

"但骑士的荣誉就是在那一堆水晶碎片里保全的。"克利兰哼了一声,"你的结界很厉害,雪莉,可是我想要的东西,不是缩在一个瓶子里所能获得的。"

"你还不是骑士呢。"雪莉说。

"总有一天会是的。"克利兰说,"确切地说,我秋天时就能成为实习骑士了。"

"太好了,那样你的薪水就够赔我水晶球的了。"雪莉愉快地说,"虽然我早就知道,结界这玩意儿,建出来就是为了打破的。"



遗族Ⅱ?蝙蝠监护人 第三部分 第九章 黑暗炼金术(7)


夏夫抬起头,女孩的笑脸在阳光下纯粹得像水晶一样,确切地说,她让他想到了那天晚上一地的水晶碎片。它们几乎碎成了粉末,却在月光下又格外璀璨,像星星不小心落了下来。

一片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暖暖的温度,连吵闹的声音都是一片静谧安详。

原来打碎了恐惧的生活,是这样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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