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下)BY易人北

文案

  路晴天上龙王山赴约,遭落雨堂和四方楼等派伏击,重伤的他为救十六,心智被扰,走火入魔!发了狂杀红眼的路晴天,独独留下十六的命,不料这却是噩梦的开端......

  无法除去心魔的路晴天,将路家堡扰得人仰马翻,唯有十六能安抚下他──这份小小的幸福,十六甚感满足。

  此时拜火教送来请柬,路依衣邀路晴天一聚。路晴天失落记忆里的那人、十六念念不忘的依衣,新欢旧爱的最终抉择是......
  第十一章

  路晴天表面悠然,内心却并非那么平静。

  这次龙王山之行,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有多危险!他付出的代价很有可能是十六的一条命。

  他不会死,他知道。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就算在不能发挥出十成功力的状况下,他要想离开这座山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大不了最后......

  可十六呢?他要想保自己就肯定保不了十六。

  他不晓得自己付出也许会失去一名影卫的代价,来赴这个约是否值得。

  而这个影卫的名字叫十六,一个对他付出忠心,甚至对他付出特别感情,心甘情愿被他压在身下的俊朗男子。

  如果说,现在十一名影卫中他最不想失去的是谁,也许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十六。

  可是,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已经被脸上的这四个字困惑了好久!明明就刻在他脸上,明明就应该是他知道的事情,可是他却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碧落黄泉」在哪里。

  神功大成。可因为净心的缘故,他失去了一大部分记忆。偏偏这些记忆当中隐藏了一样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哪怕失去记忆也能体会到的程度。他必须把它找出来。

  他已经找了四年!哪怕只是一点可能的线索,他都不想放过。就算明知这是一个陷阱。

  似乎自从宝藏一说在江湖上流传起开始,他就一脚踏进了一个大圈套中。也许更早?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都毫无联系。可是仔细想来,似乎每件事都在阻止他去寻找他想要找的。

  四方楼、落雨堂等为了宝藏袭击暗算他。

  云家姐弟的突然出现。

  中毒被云娘所救,带云娘回堡。

  云弟失踪,自己最终还是介入皇家内部暗斗。

  还有那个叫做望月的女人......

  要等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此次相约实为陷阱一事已经不用怀疑。

  如今他只有先把这件事放开,现在他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从这座已经成为猎场的龙王山里安然离开,至于报复......不急,等他脱身,他有的是时间把那些人整得生不如死!

  本来依靠十六的易容术,他们可以在天黑后轻易离开这座山。

  但有一个聪明人,也许是经吃过十六大亏的崆峒派的人提醒,知道路家堡有人善于易容术,他们在亭子里烧了一锅五香蛋。

  一锅没有毒,却含了特殊香料的五香蛋。

  落雨堂的副堂主,蜜蜂。

  蜜蜂没有毒,他最大的本领就是无论你走到哪里藏到哪里,无论你洗多少遍澡、洒多少臭味香味在身上,只要你身上染上他特制的花蜜香,半个月内你就绝对逃不过他的追踪。

  所以他得仔细想想。想想怎么找出蜜蜂,好一把扼断他的脖子。

  「老爷,天黑了。」

  「你叫我什么?」路晴天扬起眉。

  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十六笑了。

  路晴天盯着露出自然笑容的十六看了好一会儿,那表情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样。

  十六被看得有点毛,憨笑着抬手抓了抓脑袋。

  「你这张脸一点也不适合这种傻瓜似的表情。」路晴天突然道。

  他觉得有点生气。至于生气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走了!」

  「该死的!他们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天整个都黑透了,要怎么找?」有人不安地骂。

  「路晴天本来就是个狡猾的家伙,你以为他会呆呆地往我们陷阱里钻?」与金元宝肖似的圆脸,只不过显得更年轻。

  「我看他八成找地方睡觉去了,带着那个俊俏得不像话的男人,嘿嘿!」摸着八字胡,男人婬笑道。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见俊俏男人就走不动路?呸!」一开始开骂的瘦高个鄙视道。

  「呸什么呸?你呸死了,龙爷对你的屁股也不感兴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麻子脸!」

  「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什么!」

  胖胖的年轻人赶紧一把抓住瘦高个,「陈兄,别!人还没找到,大家可不能先窝里反。说不定那姓路的龟孙子现在就躲在什么地方偷听呢。」

  「你难道没听到刚才那王八蛋说了什么?我一定要杀了他!」

  「来啊!你有种过来啊!」八字胡不省事。

  「别拦着我!我一定要剁了这狗娘养的!」

  「够了!都给我安静下来!麻子,你带六个人走东边攀上去。他们应该往峰顶去了。记住,如果看见姓路的,一定要立刻吹笛通知,切不可贸然动手!金公子,姓姜的是你带来的人,麻烦你看好他那张嘴。」一直保持沉默的三十许瘦小男人开了口。

  「是,副堂主。」瘦高个的麻子脸见自家副堂主开口,忍下怒气领命离去。走时,狠狠瞪了姓姜的八字胡一眼。

  胖胖的年轻人尴尬地笑,瞟了八字胡一下,眼里含了警告意味。

  八字胡满不在乎的嘿嘿笑,甚至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金公子,我们可说好的,这次我兄弟三个肯出山帮你,一个是为了你奉上的一万两纹银,还有一个条件你可别忘了。」

  「当然不会忘。」金公子看了看落雨堂副堂主,小声道:「只要抓住路晴天或杀死他,他身边那个俊俏男子就是姜兄你们的了。」

  「嘿嘿嘿,那我们可说定了。」姓姜的八字胡满意的直摸唇边两撇小胡子。

  金公子转过头看向落雨堂副堂主,低声问道:「公孙堂主,可察觉出他们藏在何处?」

  公孙目光落向远处被冰雪覆盖的怪石奇松,点点头,「天黑他们不敢乱跑,路晴天二人肯定就藏在石阶附近的乱石松林中。

  你让姜家兄弟从石阶西边攀上去,我们走石阶。请记住,不管谁看到,都要先吹笛通知其它人。」

  「好,就按公孙堂主说的办。」

  金公子走到姜家兄弟身边吩咐了什么,那三兄弟带着满脸傲气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三鬼的把式确实一流。但人品......」公孙摇头,「金公子,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请那三色鬼来此?要知道请鬼容易送鬼难,何况那三兄弟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金公子笑得活像弥勒佛,「你这话最好不要当他们三人面说。」

  「公孙堂主,你要知道,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四家在南岳黄泉谷损失惨重,各自留下的好手都不多。可就算我捧了大笔金银亲自送上门,有胆子敢对上路晴天的人还是少得可怜。如果不是实在请不到人,我们也不会把姜家三鬼请出山。」

  公孙不再开口说什么,也许是心有戚戚然。

  「公孙堂主,那花蜜香......」

  「你放心。」公孙抬起头观看天色,「我的花蜜香从没有失效过。龙王山这座主峰只有一条路可以上下,就算路晴天艺高人胆大敢走悬崖峭壁,但此山险峻加上风雪,又是夜晚,离开石阶一不小心踏错一步......他不会蠢到自找死路!聪明如他,知道上山才有活路,可他却不知......」

  「可他却不知峰顶亦早有人在等他。」金公子接口道,但他的面色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皱紧了眉头。「从时间上来算,按理说他们早应该碰上我们事先布置在途中的两处埋伏。可至今还不见有任何动静......」

  「牺牲是肯定的。」公孙的面色相当沉静,「金公子,我们要抓的人可是路晴天,那个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路晴天!如果那个人给的消息不假,两处埋伏的人手就算全部牺牲,只要可以加重路晴天原本的伤势,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四周寂静得要命。

  山中鸟兽似乎也都销声匿迹了,是因为离春天尚远?还是因为空气中这股浓浓的杀气?

  路晴天靠在一棵足有二人合抱粗细的松树上,静静地调息着。隐约的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与冰雪同色的外袍上有几处阴影,乍一看也看不出是什么。但那股浸透衣衫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从凉亭到这里,他们遇到两处埋伏。

  他们避无可避,明知前面有埋伏也只能一脚踏进去,只是把被动换成了主动。

  没等对方意识到,两人已经杀了对方一半人马,但让路晴天没意料到的是,埋伏中竟会有中州一刀和毒蜘蛛这对冤家。

  一个是现在武林榜上的第九名,一个是过去的第九名。都不是可以轻易打发的对手。

  不知道是什么重利,竟然能让这对冤家对头同队合作而彼此相安无事?

  宝藏的一部分吗?

  空气中略微有了些波动,路晴天没有睁开眼睛。一条黑影出现在他身边。

  「往上三百阶,石阶及石阶周围都布置有陷阱。陷阱大多做得很粗糙,如果是白天,很容易被有经验的人看出来。」

  「他们也只有一天时间布置。伤得怎么样?」白天很容易被看出来,换言之,晚上危险性还是会有。

  十六顿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擦破了点皮。」

  路晴天轻笑出声,扔了个瓶子给十六。「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你身上的血腥味都快盖过我了。」

  十六依言脱衣,简单地包裹了下伤口。

  路晴天示意十六赶紧调息,争取最大的恢复。

  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

  「他们应该派人出来找我们了。」

  十六收功,「各个击破?」

  「没错,主动总比被动好。与其呆呆地往陷阱里跳,不如牵着敌人的鼻子跑。」

  路晴天说完,目光凝视着不远处一块怪石,自言自语般道:「此峰天险重重,他们想要埋伏也不容易。如果换成我要对付一个绝顶高手,而我本身并不很强,但贵在中流好手不少的情况下,那么我顶多在途中布置一些小把戏消耗敌方体力,真正的威胁还是会放在可以让人多发挥优势的地方。

  「十六,你知道峰顶有什么吗?」

  「玄天大殿。」十六顺着路晴天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块像极了乌龟的怪石。

  「道观?」

  「是。」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敌人所有的路都堵死。」路晴天冷笑,「峰顶一定也会有埋伏,但能不能拖住我的脚步,就要看他们的伎俩如何了!」

  话声刚落,十六忽然消失。

  路晴天似乎对此一点也不奇怪,随手扯了一把松针把玩。

  麻脸陈作了个静声的手势,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小心探头察看,什么地方看起来都很可疑,可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毛病。

  离他们藏身的怪石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松树边露出几块裸露的岩石。再远点就是长长的陡峭的石阶。松树及露出的岩石被雪覆盖,冰雪反光下,周围一览无遗。

  不对,他好像看到松树枝抖了抖,本来是树身暗影的一部分现在看来似乎也越看越像人形。

  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吧?竟然真的碰上路晴天?

  犹豫了一下,麻脸陈缓缓探手入怀。

  公孙和金公子一行寻着花蜜香一路上来,胖胖的金公子最先闻到了石阶外不远处传来的血腥味。

  看到探手入怀、怀中笛子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就惨遭割喉的麻脸陈,公孙副堂主的表情相当难看。

  一路上,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第三处屠杀现场。

  麻脸陈和他的六名手下死前似乎一点挣扎都没有,就这样无声无息被人干掉。就连他们用宝藏的一部分和现银五千两,特地请来的高手中州一刀和毒蜘蛛,也没在死前发出一点声息。

  杀他们的毫无疑问肯定是路晴天,但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显然也不是庸手,如果只有路晴天一人,不管他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可能同时杀掉这如许人。

  「那俊美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江湖上从来不曾听说有这么一个人?」

  金公子摇头,「不会是路依衣,如果是,他们两个早就连手杀下山去。没有人能拦得住天下第一和第二的连手,就算路晴天失去三成功力,就算我们再多一倍人马!」

  八字胡的姜龙看着面前毫无表情的十六,近乎痴迷地咽了口口水。

  他们一开始甚至没有察觉到十六接近,如果不是他们武功过人,现在排行老二的姜虎已经死在十六手上。

  「看来你很善于融于环境掩饰踪迹,你就是这样接近埋伏的人进而暗杀了他们是吗?」姜豹捂着受伤的左腰上下打量着十六,阴阳怪气地问。

  衣饰特异,不仅头发就连下巴到口鼻处也覆盖了一块白巾的十六没有回答,看样子像是打算以静制动。

  「龙爷我见过你,在客栈里。你遮着脸也没有用,我知道就是你。我的美人儿!」

  「大哥!这小子的头筹可要留给我!他娘的,竟敢杀伤二爷我,等下非要干得他哭爹叫娘不可!」斜靠在花岗岩上捂着右腰的姜虎叫骂道。

  当时十六先偷袭了姜虎,一击不成被发觉下,立刻抽刀捅了坐在姜虎身边的姜豹,可惜也为此挨了反应过来的姜豹一掌。

  姜龙幸运,坐的离开其它两兄弟,感觉到偷袭的同时立刻进入防守架式。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来人是路晴天,个个露出紧张的神情。但等他们发觉偷袭的人竟是他们念念不忘的俊俏人儿后,三人自然形成了包围攻势。

  他们要活捉十六。

  姜虎一只手已经捏了一枚涂有迷药的暗镖,他在等十六忽略他。

  十六抬手揭开了面巾,似乎觉得遮面已经不必要。

  「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姜龙眼光停留在十六迷人的俊脸上,贪婪地道:「那还用说吗?娘的,十几年来,我们兄弟三人玩遍大江南北、玩的美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你比美。如果就这样放过你,我们兄弟三人那不就白来这世间一遭了!」

  「美人,你跟路晴天是什么关系?我看你和他同吃同住,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

  十六避开了姜豹的目光。

  注意到十六那似乎略含羞涩的举动,姜豹当场就气炸了肺!「啊啊啊!这小子真的和路晴天有一腿!这么一个好货色竟然已经先给姓路的睡过了!真正气死我也!」

  「没关系,就算不是原封货龙爷也要!这样的货色就算给人玩烂了,老子也愿意捡过来再耍两天。」姜龙摸摸他的八字胡嘿嘿婬笑。

  「美人,跟着路晴天有什么好?他那样自诩身分的人可不会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如果你只是图床事欢愉,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哪!你还怕我们满足不了你么?嘿嘿嘿!」

  「住口!」十六似乎气急,胸口急速起伏。

  「不要再橕了,阿豹打的你那掌可不轻。宝贝,你看这是什么?」

  十六自然抬头望去。姜虎的手也同时发出了暗镖。十六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下。

  姜龙、姜豹露出得逞的笑脸。姜龙比他兄弟快一步向十六走去。他可不想真的把这个头筹让给别人!

  就在姜龙的手刚碰到十六衣衫的刹那间,十六突然窜起,用最快的速度一刀刺进姜龙胸口。

  姜豹发出豹吼就要冲向十六,可他的吼声还没冲出喉咙就被人从身后拧断了脖子。

  有人从姜豹身后走出,丢开手中尸体,路晴天问:「十六,你还好么?」

  十六单手橕地急速喘息着。

  姜龙喉间发出咯咯的声音,目光从十六身上慢慢转到他两个兄弟身上。

  姜虎死了,斜靠在岩石上的姿势一点也没有改变。在他右手边是一枚掉落在地,还没有来得及射出的暗镖。

  姜豹也死了,头颈歪成那样的角度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活着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大大的骗局!

  姜龙想要大吼,想要大骂路晴天二人卑鄙,可发出的只是咯咯声,血大量从他口中冒出。

  「砰!」姜龙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路晴天走到十六身边,蹲下。「你内伤加重了。」

  十六抬起头,忍下涌至喉头的鲜血,艰难地道:「老爷,您放心,到时我知道该怎么做。」

  路晴天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波动。

  此时他忽然想,如果这个人死了,也许他会记住他一辈子吧。

  「十六,你又叫我老爷了。」

  拦腰抱起十六,也不知在解释给谁听,对隐藏在黑暗中的峰顶微笑了下,路大堡主道:「路家堡花了近二十年的工夫培养你,我这个做堡主的可不能让你就这样轻易死去。」

  之后,两个人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后面追踪的人跟的越来越紧。

  不止一班人马在追捕他们,从石阶到石阶两边的峭壁都有人紧跟其后。蜜蜂的花蜜香相当管用。不管他们躲到哪里,很快就会有人出现在附近。他们没有时间调息,自然也就没有时间恢复体力,更不用说给自己疗伤。

  跟踪他们的人相当歹毒,也学聪明了,怕他再暗中偷袭,公孙把自己视若性命的特种蜜蜂分发了出去。保证每班追踪他们的人马里,肯定有一只这种该死的在冬天还能保持活动的蜜蜂。

  路晴天诅咒着,他已经吃了这种蜜蜂不下一次亏。每次他刚接近那帮家伙二十米之内,那特种蜜蜂就开始在盒中发出震动,提醒人注意。

  他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他现在手中就有一只。

  如果换了平时,他也许还有兴趣保留这只蜜蜂拿去给路九研究,但现在,他两指一捏,捏死了那只待在特殊保温盒里的金色小蜜蜂。

  这班人的头他不陌生,是个难缠的老家伙,黑林老怪。一个大半辈子都住在大兴安岭深山老林里的怪物,也不知怎么给那帮家伙请了出来。

  如果换作平时,他也不见得多忌惮这老怪物。但现在......

  那老怪狡猾得很,且不贪功,一感觉到蜜蜂提示就掏出了笛子猛吹,边吹边往山下跑。

  他不能让黑林老怪就这样离开,如果不趁此机会解决掉这个高手,等下让他们会合,只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相当头疼的对手。他追了上去。

  十六则躲在暗处,偷袭那些失去蜜蜂提示的二流好手。

  在舍身崖前追上黑林老怪,付出相当代价才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对手。搜出那只特种蜜蜂毁掉,路晴天顾不得调息立刻掉头往山上跑。

  他得去支援十六。后面听到笛声的敌人正快速往这边赶。他必须要比他们更快!

  十六躲在怪石下,屏住呼吸。

  有人跳上怪石,四周有人拿着火把在照看。

  「那小子躲到哪里去了?」

  「大家注意暗处,不要给他有偷袭的机会!」

  「他已经受伤了,刚才他偷袭我时我砍了他一刀。他一定就在此不远,大伙儿一寸寸搜!不信搜他不出!」

  十六捏紧掌中匕首,他现在很后悔当初和老爷出门时怎么不听小九的话,带点小九特制的迷药、毒药什么的。

  小九啊,如果你现在这一刻出现的话,我就一辈子给你试药,老爷我也不要了!

  小九出现了么?

  当然不可能!他只是在苦中作乐罢了。

  咧咧嘴,十六在想下辈子投胎他要做什么。

  做皇帝?嗯,做皇帝就要做昏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或者做一只老鹰?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但一定不能是秃鹰,他可不想去吃死人尸体!

  火把的光芒渐渐移到了他头前,一对细小的眼睛对上了他。

  十六对他笑了笑。

  「啊啊!」那人竟然吓得尖叫。

  十六叹息一声,从怪石下滑出,把手中匕首从下刺进那人小腹。匕首拔出时顺便打了个转,保证那人顺利踏上黄泉之路。

  他无法再隐藏形迹,五、六根火把下,他根本无处遁形。

  路晴天赶到时,十六正在跟最后剩下的两人血拼。那是真正用血付出代价来求生存机会的拼命方式。为求生存而不顾命。

  很好笑的搏斗方式。

  路晴天杀了那两人,简单的为十六包扎止血后在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嗯?十六的神志有点迷糊,他失血太多。

  「我背你。我们从悬崖直接攀上去。」

  这样就算后面的追兵追上来,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他们身边。而夜晚也不利于他们使用长弓和暗器。悬崖峭壁上的一些奇松怪石也可以起到很好的掩饰作用。

  最重要的是,直接攀上去可以减少大量时间。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老爷,你走吧......」

  十六虽然神志有点迷糊,可并没有失去判断力。布满冰雪坚硬湿滑的花岗岩哪那么容易攀登!还要多加一个人的重量,又是在黑夜中。一个失手,粉身碎骨也就罢了,怕就怕最后死也不成,还落到那帮贪心人手里!

  老爷如果有把握,他早就带他走上这条路。

  现在老爷会提出来,无非是想争取时间,同时也不想在后面的埋伏和机关暗算中消耗更多的精力。而这些大多都在通往峰顶的石阶上,和附近的几座庙宇中。目前全身脱力且身受内伤的他,毫无疑问会在到达峰顶之前就丢了小命。

  虽然他明知留此肯定也是死路一条。不用别人来杀他,就把他放在这儿,要不了两个时辰他就会冻死在冷冽的山风中。

  十六想笑,他努力想给这人看他最好的一面。哪怕这最好的一面......

  不晓得路晴天是不是看到了他的笑容,只听他轻声喝道:「十六,这是命令。上来!」

  山风凛冽中,十六把脸深深埋进男人厚实有力的肩背中。他想,也许这是他一辈子中唯一一次机会,去感受这人背部的温暖。

  两个人要多亲密,才能把背部完全放心地交给另一个人?

  他还能不能再次拥抱他?用他的双臂,用他整个胸膛,这样没有一丝间隙的!

  路晴天自攀岩开始就没有再说话,他用撕成长条的外袍把十六紧紧绑在后背。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一个人共同逃亡。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属下。一个和他过于亲密了的属下。

  摇摇头,甩掉不该有的杂思。他要抓紧时间,他的功力所剩无几,如果遇到再一个像黑林老怪的高手,他恐怕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隐约的,可以看见火把的光芒在石阶上长蛇般的蜿蜒移动。

  等等!火把不是在往上移动,而是往下。

  哼!那落雨堂副堂主大概根据蜜蜂的行方,猜测到他选择悬崖峭壁而放弃了满是埋伏机关的石阶道。怪不得往下走,他们大概在等他自己摔落山崖,或者根本就打算把他困死在这座香炉峰!

  十六来时已经打听过,这香炉峰除了山脊上修的石阶,根本没有其它路可以下山。

  真的没有其它路了吗?他不信!路是人走出来的,山里人不敢走的路,不代表他也不敢走!

  现在他已经离峰顶不远。

  路晴天是人不是神,就算他有一双比任何武器都更像武器的双手,但那是在他功力没有失去一半的情况下。

  花岗岩是天下最硬的石头,便是刀斧也难以雕琢,更何况是一双血肉做成的双手。一开始他还能把指头硬生生插进岩石中得以借力攀登,渐渐的,冰雪覆盖的岩石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约一炷香后,他顺利攀上了峰顶。

  轻轻抬手拍了拍背后的十六,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响应他。还好,还能感觉到十六的呼吸。虽然轻微,却代表他还活着。

  山顶平台上的玄天大殿比他想象的小得多,也破败的多。

  殿前有一个石香炉。

  殿门两边门柱上的题字已经看不清楚,就连门楣上的玄天大殿四字,以路晴天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个大概形状。

  殿门紧闭着。

  在来时十六曾告诉他,这座殿内有一老一小两个穷道士住在其中,平日就靠一些镇民的香火钱勉强维持生活。

  路晴天转头往山下看,他在找另一条下山的路。

  妙极!好像不管他从哪边下山,最后都会回到一开始被攻击的凉亭处。

  他能看得这么清楚,都要多亏了那片老远就可看到的大量火把。

  他好像真的一脚踏进了绝路。

  晚上什么都看不清楚,周围山峦起伏,借着冰雪反光,勉强可以眺望到在离这香炉峰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片茂密的森林。

  从这里到那里,要怎么过去?

  有什么声音从玄天大殿内传出。似乎是一个人的咳嗽声。但是咳嗽声立刻变成闷音,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一般。

  路晴天回转头,如果他不能实时找到出路,那么他就需要一个临时的休憩场所。而玄天大殿将是个不错的可避风雨的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做一些清理工作。

  第十二章

  玄天大殿的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大门吱呀吱呀发出难听的摇晃声,半天,终于听到有人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谁?」

  殿前案上的蜡烛被点亮,昏黄的烛光照得案上三位道家始祖的脸有点阴森恐怖。随着声音,一个穿道士袍的老道慢慢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向外看去。

  外面空荡荡的,殿前方寸之地看不到半个人影。

  「咦?」老道不解,颤抖着念叨着无量天尊,一边关上殿门。

  「啊!」属于少年的嗓音发出惊叫。

  老道连忙回头,那是他的徒儿。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脸颊刺字的魔神正在对他狞笑。

  在老道还没有张嘴大叫之前,路晴天先喝了一声:「住口!」

  老道被震住,叫声堵在喉咙里。再看他那小徒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呆愣愣地举着一盏豆油灯,就那么木木地站着。

  「道士,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么?」

  老道似乎反应了过来,知道眼前是人不是魔,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是让他害怕的腿肚子打抖。

  「是......是只有老道和小徒二人。清心!」老道对年约十七、八岁的小道士叫唤。

  叫做清心的小道士打个冷颤清醒过来,赶紧跑到师父身边紧紧贴住。「师父,他、他们是谁?」

  听到徒儿问话,老道这才注意到来人不是一个,那人背上还背了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跑到这里来?」

  路晴天轻笑,「上来给你们送香火钱啊。」

  「这位施主,老道虽老却不至于愚昧,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老道变得镇定了些,在徒儿的扶持下走到三始祖案前。

  「正如你所见,我们遇到仇家,前来打扰也是无奈。」

  听路晴天说话文雅,老道似乎又放了些心。「那么,有没有什么贫道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路晴天似乎在笑,「你能帮我烧点热水么?我的......友人受了点伤,我需要给他止血疗伤。当然,我不会少了贵殿的香火钱。」

  「助人之危,原本应当。不过还是多谢施主了。」

  没有掩饰自己需要银钱的老道唤了声无量天尊,随即吩咐小道士去烧水。

  「如果施主不嫌弃,殿后有我和小徒的睡房,贫道可以收拾出来。」

  「不用,在这里就可以。」

  老道的不虚伪,让路晴天对他消除了一点戒心。他知道这殿内有古怪,但在不清楚敌方虚实下,他只能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至于那几个暗藏在殿内的杀手,他会把他们找出来。

  路晴天把三始祖案前的五、六个蒲团全部收集到一起,简单铺成床铺,这才小心解开布带放下昏迷过去的十六。

  把十六在蒲团上放平,路晴天问老道有没有火盆可以取暖。

  老道连说有,忙从后面取来了火盆。

  路晴天把火盆放在十六脚边,解开十六衣衫察看他的伤势。

  老道立在一边不停偷瞄,看到十六一身血污,不禁不停地念无量天尊。

  片刻后小道士清心烧了一锅热水端了过来,路晴天接过,翻出自己尚算干净的内衫撕下一角充当布巾。

  正待把十六的衣衫全部除去,路晴天突然停手,沈声道:「二位,能否多帮我烧点热水来?」

  老道大概感觉出路晴天不想他们留在这里,连忙答应,拉着徒弟一起去后面烧水。

  等老道二人离开,晴天这才继续手上工作。

  待把十六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净,木盆内的热水已经变成深红色。

  小道士清心跑得还算勤快,连换了三盆热水,还给路晴天带了一张可能是他自己用的床单。

  「这个给......给那位大哥用,」小道士的脸红通通的,「这要比蒲团干净些,啊,你放心,这床单我刚洗过。」

  路晴天好笑地斜了小道士一眼。修行还不够啊,这么容易被美色诱惑!

  待小道士铺好床单,路晴天把十六放回地上,掏出伤药给他重新上药。

  小道士的眼光忍不住再次瞟到了十六脸上。

  这是一张非常俊朗的脸,非常好看。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到这么好看的地步?

  后面似传来老道的呼唤,小道士听到后连忙向后面跑去。

  路晴天一直都知道身后的小道士在偷看十六。不过因为有他挡着,那小道也没看到多少。

  重新上药包扎完毕,用床单把十六包起。

  突然,路晴天有个奇想,他觉得此时被床单包起的十六看起来就像一个婴儿,单纯且脆弱,似乎一捏就可以捏死。

  很奇怪,十六平时虽然雌伏在他身下,可他却从来没有把他和柔弱这个词联想到一起。相反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很独立、很坚强也很聪明。虽然偶尔也会有发傻的时候。

  路晴天手掌放到他温热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脏在自己手心下跳动。

  他还活着。

  「喂,本堡主想起来了,这可是我第二次救你的小命。」路晴天轻轻拧了拧十六的面颊,想给他制造点血色。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出手两次去救同一个人,而且每次都让他大花了一番精力。

  「按照通俗说法,我救你一次,你应以身相许。我救你两次,你就当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来生还要结草衔环相报。我救你三次,你大概不管投胎多少次都得乖乖来做我仆人了。呵呵。」

  路晴天手掌轻抚着他的嘴唇,「......别死,我要你活着。」

  只要你够长命,也许有一天我终究会容许自己把你放入心中,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深,但我可以保证那里也绝不拥挤。

  身后传来动静,老道和小道捧着什么走出。

  「施主,贫道想也许你会需要一点吃食,天也快亮了,就当是提前的早饭。吃点垫垫肚子也好抵御风寒。」

  路晴天解开外袍裹住十六,抱着他在蒲团上坐下,后面靠着香案。「多谢。」

  小道士清心把捧着的热茶和吃食在路晴天身边放下。

  「二位道长要不要也用点?」

  「不用了,贫道二人在后面留有吃食。施主慢用。」老道拱手作揖为礼。

  小道士见路晴天不便,便为他倒了杯热茶。

  路晴天点头称谢,接过茶杯正要往口中送,突然像想到什么,小心抬高怀中十六的头,把茶杯送到他口边。

  茶杯倾斜,茶水将溢未溢,忽然小道清心惊叫一声,脚下一绊向路晴天倒来。无巧不巧,正好把路晴天手上的茶杯撞飞了

  出去。茶杯落地变成几片,茶水也沾湿了地面。

  清心藉路晴天一手之力站起,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白着脸向后边退。

  「无妨。」路晴天笑得柔和,似乎一点也没有责怪之意。

  小道士清心看着路晴天,眼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清心,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走路小心,你看看!」老道念叨徒弟,听起来平常的声音,却含着一丝异样的怪异。

  清心见老道责骂,忙又倒了杯茶奉上。「施主,请。」

  路晴天接过茶杯,当着小道士的面笑咪咪地一饮而尽。

  「啊!」小道士莫名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叫。

  老道见路晴天喝下那杯茶,身子忽然开始颤抖起来,眼中也似含了无尽惭愧和内疚。

  路晴天仍旧在笑。只不过他一边笑,一边把裹着他外袍的十六放进了香案底下─这里大概是目前整个玄天大殿最安全的地方。

  「路晴天,就算你察觉也已经迟了!」

  看着眼前一字排开挡住殿门的三人,路晴天斜靠在香案上不语。他在考虑怎么才能在天亮以前解决掉这三个人。

  暗中行功一周,大约还剩下五成左右功力可用。而面前三人虽然看起来很陌生,但从他们出现的身法看来,他们的身手应该不亚于十六。

  「对不起,他们......」

  小道士清心红着眼睛想解释,被路晴天止住。「不用,我知道。我不怪你们。你们到后面去吧,事情没结束前不要出来。」

  清心含泪点头,走过去扶他师父。

  「三位,他们只是无辜之人,何必?」

  清心听到路晴天的话声竟然在他身后响起,大惊下连忙回身。

  只见路晴天手中正抓着两枚袖箭把玩,而他的高大身影也正好把他和他师父遮在了他身后。不用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道高宣无量天尊,对路晴天深深施了一礼,立即拉着清心躲进了殿后。

  路晴天回到原位。

  「哼哼,你护得了他们一时,可护不了他们一世。等你完蛋再去解决他们也不迟!」三人中最中间的男子开口,看他样貌似也是三人中最年长的。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路某就在此,三位想要路某的命,不妨自己上来取好了。」

  「不急,到了时候我们自然会来结果你。」最年长的人施了眼色,似在叫另外两人提防路晴天突然攻击。

  但路晴天似乎在担心他身后香案下的人,一步也不肯离开。

  「呵呵,早就听说路大堡主是位怜香惜玉的主儿,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不过在下怎么听说与路堡主同行的是位俊朗高大的男子?莫非传言有误?」

  路晴天像没听见一样。

  「路堡主,鄙上想向堡主借一样东西,只要堡主能够割爱,那么鄙上自然会保证堡主安全离开,当然还包括了堡主的友人一起。」

  来了,还说那几帮人真的拧成了一团,结果也一样是同床异梦各有打算。

  「你认为我会把那东西随身带着么?」路晴天的手扶向香案,似乎他的双腿已经支持不了他的体重一般。

  三人互看一眼,脸上明显闪过兴奋的颜色。

  「没带也没有关系,我们相信路堡主一定会想起那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并一定会请人送至鄙上手中。」

  「是么,你们主人是谁?」路晴天似在咬牙强橕。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给你吃了什么药,而这个药又有没有解药?」

  三人开始一步步向路晴天逼近。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药?」路晴天似乎连抬头也有困难。

  走在中间的最年长者忽然停住脚步,「不对,我记得他们告诉我,这药吃了好像并不是这个反......」

  最后一个应字没有说出,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另外两人虽然够机警,在中间那人开口说不对时就同时向路晴天扑去,但先机一失,胜负已分。

  路晴天虽然失去一半功力,可三个十六也依然不在话下。

  他现在防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从一开始就藏在大殿横梁上伺机出手的刺客!

  刺客,四方楼的第一杀手。

  如果他没有从那三人的腰牌上看出他们是四方楼的人马,他也不会想到这个一动不动趴在殿梁上的人,就是四方楼的头牌杀手。

  既然被称为头牌,肯定有他过人之处。金胖子既然把他安排在这里,显然认为这个人能给他一定的打击,比他亲自出马还要有用。

  他不动,我先动。

  路晴天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宰杀了四方楼三名好手后,立刻向横梁上撒了一把松针。

  就算不能伤人,最起码也能把人逼出。

  人出来了,可是不是从大梁上,而是......香案底下!

  十六?

  眼看着迎面飞来的身体,是接,还是不接?

  有什么在路晴天脑中炸开!

  他竟然亲手把十六送上了死路!

  比他的想法更快,他的手已经自动伸出,去迎接那具不知死活的身体。手指尖刚刚碰到十六,小腹一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趁机扎进他的身体。

  手掌改接为推,一手使用巧劲把十六送到那堆蒲团上,一手使出至刚至阳的功力对准十六身后猛然击下!

  老道和他徒弟清心听到动静从后面探头出来时,打斗已经结束。

  看着大殿中多出的四具尸体,老道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清心却把目光投向了本来应该是在香案底下,如今却出现在蒲团上的俊郎男儿身上。

  路晴天对他们扫视一眼,冷着脸跳上大殿房梁,一脚把一个被人点了穴不能动弹的家伙踢了下来。

  这就是迷惑了他判断的答案。一个被自家人点中穴道,丢在房梁上作引的四方楼好手。

  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他早从对方的呼吸中察觉出不对。

  四方楼够狠,或者说那个刺客够狡猾!他轻忽了刺客的身手,竟然把最危险的地方当作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太大意了,他应该在把十六放进香案底下前至少先探头看一下。

  可是他相信了他的听力和感觉,却忘了此时的他已不是全盛时期的他。他身上的功力只剩下一半不到,这代表他的听力也下降了许多。

  如果他没有这么自大,如果他不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十六也......

  路晴天用劲敲了敲自己脑袋,自从他意识到他害死了十六时起,他的头就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嗯......」

  一声极为虚弱的呻吟钻进路晴天脑中。

  清心眼睛一亮,脚还没迈开,就看到那个杀了五个人的邪魅男子冲到了那位大哥身边。

  「十六?」路晴天首先伸手探了探十六的鼻息。

  还活着!他竟然真的还活着!刺客竟然没有杀他!

  他是该感谢十六长了一张连冷血无情的刺客也不忍下手的俊脸么?哈哈哈!

  十六的眼睑颤了颤。

  「老......爷?」十六缓缓睁开双眼,不确定地问道。

  「你又叫我老爷了。」

  十六确定自己看到了一张笑脸,一张跟往日似乎有所不同的笑脸。

  「施主,这些尸体......这些......」老道语无伦次,指着满大殿的尸体直发抖。

  清心根本不敢去看,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十六瞅。

  路晴天扫了大殿内一眼,似乎也觉得这些尸体碍眼,起身抓起那些尸体,一具具全部扔出了大门外。

  「您......受伤了。」十六眼尖,一眼就看见他家老爷的衣服上染上的血迹。血是从内晕开的,至今还在扩大。

  路晴天低头,随手给自己点穴止血,走到十六身边坐下,掏出伤药给自己疗伤。「这次可是亏大了。」

  十六咧嘴笑。

  「笑什么笑?看你家老爷我吃亏很好笑么?」路晴天瞪他。

  十六的眼都笑弯了,嘴上还在说:「小的......哪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这句话有点熟悉,想起他们上次的谈话内容,路晴天又瞪了十六一眼。

  十六突然大喊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嘶哑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路晴天连想都没想就把手指搭上了他的脉门。

  不光是路晴天,就连老少二道也以为十六受了什么暗伤刚刚发作了出来。

  谁能想到、谁又能知道,十六那声嘶哑的不合时机的大喊,其实只是他怎么都忍不住的快乐的欢呼?

  那一瞬间,十六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他竟觉得瞪他的老爷看起来那么那么地动人!

  老爷在瞪他,像瞪一个情人一样的瞪他!

  他能不欢呼吗?

  他能忍得住吗?

  他是不是能大胆的盼望以后?

  路晴天舒了口气,虽然十六的脉搏快了点,但基本属于正常范围。内伤虽有,但现在不是治疗的最佳时期。

  换句话说,现在十六只要从脱力的状况下恢复,他说不定比他自己还健康一点。

  「无量天尊!恭喜二位施主得脱险境,也让贫道二人得以续命。清心,还不到后面重新烧茶做饭款待恩人!」老道从路晴天的脸色中立刻看出端倪,喜形于色道。

  清心搔搔脸,又偷瞧了一眼醒过来的十六,答应着跑回后殿。

  「二位施主你们且好好休息一番,贫道也去看看小徒,那孩子还小,经过此事......」老道担心徒弟。

  「道长请自便。」路晴天点头施礼。

  「我先为你护法,你且运功调息,争取早点恢复体力。」路晴天扶起十六。

  十六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可以松气的时候,山下还有一大帮子人在等着他们呢。

  「等下......我们可以问问......那二位道长有没有别的路径可以绕过那帮人。」

  「闭嘴!快点调息。」

  十六笑着闭上眼不再说话。他注意到身上裹的是他家老爷的外袍,而身上包扎着的布带也相当眼熟。

  等十六收功,老少道士也捧着重新做好的早餐走出。

  吃食和茶水都是他们正好需要的,路晴天也不客气,道谢后接过食盒。

  十六习惯性地等对方先动筷,看他喝了一口稀粥这才端起碗筷准备食用。

  也许是天生的警觉性,也许是那一丝丝异常,让路晴天在思考之前先伸手挥掉了十六手中粥碗。

  变故在一刹那发生!

  就在路晴天伸手把十六的粥碗挥掉的同时,老少二道的四只手掌也从背后一起印到了他身上。

  一口鲜血从路晴天口中喷出!

  十六几乎是在粥碗被挥掉的同时,起身就向离他最近的老道扑去。

  他的速度已经不可谓不快,可是比起人家早就准备好的攻势还是慢了一步。

  四只手掌扎扎实实地落到老爷身上,而慢了一步的他只来得及把老道震退一步。

  一击不中,十六立刻退回路晴天身边防守。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老道的步伐不再龙钟,眼中也冒出精光。

  路晴天用手背抹去唇边鲜血,嗤笑道:「这点你应该去问你徒弟,问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十六看,却在我喝粥的那一刻把眼光投向了我。」

  老道暗骂一声!

  那边小道清心显然已经听到路晴天说了什么,可是他脸上不但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反而嘻嘻笑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人之天性也!你说是不是,师父?」

  「玄天大殿,真武妖道。可惜我到现在才想到!」路晴天自嘲地笑。

  「托天尊的福,如果让路大堡主想到了,那我们师徒如今不也跟那几具被丢出去的尸体一样下场?人说路晴天追命胜似阎王,这话当真一点没错!」

  「你徒弟心机不差,为取信我,不惜先向我告密。那些四方楼杀手大概至死也不知道你们其实是他们的同伙吧?」

  「多谢路堡主夸奖。如果知道,他们也不会要动手杀我们,不过小道与师父亦相信路堡主是不会让人在你眼前滥杀无辜的。」

  清心笑得很得意,「小道就知道那些人的把戏肯定瞒不过江湖经验丰富,又是天下四大才子之一的路大堡主,便和师父商量藉此取得路堡主信任,一开始师父还不赞同哩!」

  路晴天吃吃笑,「你直接说你比我聪明,比你师父厉害不就可以?」

  「岂敢岂敢。啊!」清心突然捂住脸说不出话了。

  路晴天看着自己不同于一般人的手,淡淡道:「你虽聪明,却欠缺一点教训。」

  一个耳光镇住了蠢蠢欲动的真武老道。

  殿门外有了骚动。

  老道脸上出现喜色。

  就算路晴天现在身受重伤还中了毒,他仍旧没有把握可以拿下此人。

  路晴天的名头太大,昨晚他一路杀上来又有多少个名手摺在他手中?

  况且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受了重伤?

  他老道也不过是上辈子的好手,老来贪财想要弄点棺材本罢了,他可不想为了张还没看见的藏宝图把老命也送掉。

  「路晴天,你大概没想到你会落到今日之田地吧!哈哈哈!」

  殿门被踹开,一张大胖脸出现在殿门前。

  「姓路的,你今天就算是插翅也难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从五十多个好手的围攻中逃出?而且其中至少有三位功力不在老夫之下!」

  路晴天眼睛扫了一圈。心中大概已经有数。

  落雨堂堂主公孙训,真武妖道,加上一个金胖子应该是今天最难对付的三大头。

  剩下的,大多是些二流好手,他们请来的那些一流好手在昨晚已经给他宰了不少。

  可就算这样,光是三大头连手,在平日他都得全力应付还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现在......

  十六紧了紧外袍。

  他现在才觉得他的穿着从里到外都糟透了!

  老爷,您应该至少给我穿条裤子,而不是用一张床单裹裹了事!

  路晴天眼光落到地上,他发现十六还赤着脚。

  他知道有不少人都在看十六,现在的十六......应该很诱人吧?

  十六眼神露出喜色,看向这帮人的后方欢笑道:「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

  第十三章

  几乎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自主转头向身后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十六和路晴天同时跃身,不是向外冲,也不是向内,而是向上!

  玄天大殿破败的殿顶被撞出一个大洞,纷纷洒洒的灰尘洒了殿内人满头满脸。

  「不好!路晴天他们跑了!快追!」

  路晴天从刚刚就一直提着最后一成功力,用来努力稳住体内翻腾不已的气血。

  刚才强自给小道清心一个耳光,虽暂时镇住他们却也付出了代价!

  当他跟在十六身后冲破屋顶,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往森林方向奔去,但在他体内大乱的气血被迫让他停止了步伐。

  「老爷!」

  路晴天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回答十六,现在哪怕只是迈出一步都会让他气血倒流,一身功力付之东流,除非他现在立刻运功纳气,通三关行周天!

  可是追上来的敌人会给他重新把气血归回任督二脉的机会吗?

  十六一掌打翻最快一个跃上屋顶的敌人,冲回路晴天身边,一把抱起路晴天,跃身就往山下冲!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可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如果不趁此机会冲出去,一旦那五十几个好手形成包围圈,他们就真的是插翅难逃!

  不知是什么暗器破风而来,十六避开其一避不开其二。

  先是肩头,然后是大腿。可他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一定要把老爷送出去!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他力竭之前!

  一声闷哼,踉跄一步,血从十六口中溢出。

  「放下路晴天,你只是在自寻死路罢了!」

  是四方楼主金元宝嚣张的叫声。但从后面打伤十六的却是落雨堂主公孙训。

  的确,他走的确实是死路,但也是唯一的活路!

  眼前是一片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在丛林后面就是深广的大森林。

  只要他能把老爷送到那片丛林中,就算落雨堂副堂主的追踪术再怎么厉害,机智聪慧的老爷一定可以在那片森林中找到一线生机!

  现在他要给的是老爷恢复功力的时间,哪怕只恢复三成,没了他这个累赘的老爷就一定可以逃出去!

  又是一掌从背后击中他。

  溢出的血液滴到路晴天脸上。

  路晴天闭着眼睛,他在努力把倒流的气血重新归位,起会阴,经三关,至头顶百会,再由身前任脉下丹田。但因为百会穴所插银针,让他无法把任督二脉融会贯通。这也就代表他无法让自己迅速恢复。

  可他又不能把它拔出。

  这是同归最基本的修炼之法,他原本已经修至用周身穴位纳气,采天地万物之精华灵气收纳于自身体内,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让他在前夜练功时出了岔子。

  而这一出岔,也就代表下次练功走火入魔的可能。

  现在气血倒流身受内伤的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极为安静、极为安全、绝对不能有丝毫打扰的练功环境,就算这样,他能不能抗得过自身内魔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他已经有了一次内魔入侵的前例。

  何况现在!

  所以他只能选择让自己一点点恢复。

  山风刮得人脸生疼,没有朝霞红日的天空一片灰暗阴森。

  上此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悬崖顶也只能容四、五人站立。敌人越追越近,已经有人离他身后不足一丈远。

  地形特殊,给他们的逃亡增加了难度,同样的,也阻扰了敌人的追捕。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十六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男人。

  爱情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他不是个妄想的人,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是什么,所以他要的也很简单。喜欢的人、爱着的人,他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现在,我把我所有的幸福都给你,请继续随心所欲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吧!我的......晴天。

  「老爷,大约有二十丈远,我要把您送到悬崖下面的那片丛林里。落地时您可能会为此内伤加重,但......我知道您一定可以活下去!」

  温柔地笑,用尽自己全部功力,双手往前一抛。

  「老爷!活下去!报复那些王八蛋─」

  靠在一棵低矮的松树上,路晴天可以听到悬崖上方传来的叫骂声。

  他们派了人下来搜索他,却不敢靠近。

  明知他就藏在这片丛林里,明知他伤重,却没有打头鸟敢先闯进丛林,贪心的人永远都惜命。结果他们只敢在外界徘徊,尽量不让他往那一片深广的森林里逃。

  哈!没想到他路晴天也会有逃亡的一天,而且还付出牺牲了一名影卫的代价。

  这一切缘于什么?

  碧落黄泉。

  困扰了他四年的谜。

  两天前,那个叫望月的女人带来了解开谜底的线索。同样的那个女人也给他带来了扰乱他心智的内魔!

  相当聪明且狡猾的女人,他甚至怀疑她就是拜火教主。因为那女人的功力几乎和他不相上下。

  事后他虽然重伤了她,但同样挨了对方一掌。

  走之前按照比武约定,女人告诉了他一些场景片段,说他要找的碧落黄泉其实和一个人有关。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他全部,只定下了次日龙王山之约。

  女人离去,在听到十六的脚步声后,他放心让自己运功纳气,进入物我两忘一片空灵的境界进行自我疗伤。十六很称职也很机警,一进房间就觉察出不对,排除有外敌窥伺的情况立刻进入隐身守护的状态。

  本来这一切应该都没有问题。如果他没有在练功时出现杂念。

  本应该是物我两忘、一片空灵的境界出现了女人所说的一些场景片段,似是而非。

  他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渐渐的,他甚至听到了笑声,听到了有一个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晴天!

  他追了过去,拼命追拼命追,想要赶上那人的脚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他甚至差点就张口唤出了那人的名字!

  可是他却没有叫出来。

  他竟然怎么想都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他急,他气,他又急又气,几近疯狂。

  等他察觉出不对,强行散去凝聚的精气逃出魔境时,他已经离走火入魔只差一步!

  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入魔。服下净心已经通过最难一关的他,很难被什么打扰到自己的灵智。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外界因素诱惑。

  那么,什么是不可抗拒的外界因素?

  他想到了女人身上的幽香,想到女人黑得妖异的双眸,他不知道确切答案,但他知道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

  最毒妇人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那个女人,竟让她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让他钻。

  拜火教主么?我会抓到你的!

  有什么声音钻入自己的耳膜。

  那是痛苦到超过人体极限、压抑到无法压抑时来自喉咙深处的悲鸣。

  十六!

  「路晴天!你这个龟儿子!你不是厉害吗,有种你出来啊!你忘了你的同伴在我们手上了吗!」金元宝的儿子金宝贝大叫道。

  「喂!这么一个大美人你也舍得放弃?就算他是男的,你也不能这么心狠啊!哈哈哈!」

  路晴天面无表情地眼观鼻,鼻观心。

  他在努力运功调息,以争取把在体内乱窜的精气重新纳入丹田。

  「说!你知不知道藏宝图在什么地方?不说,就让你再尝尝落雨堂搜魂针的滋味!」

  「嘿嘿,老道也可以再为他舒舒筋活活络。」

  「师父,这次可不可以让我来?」

  「哟,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就算他再好看,也是个男的嘛!而且你不觉得他痛苦忍耐的样子很勾人?嘻嘻!」

  「你这个小色鬼!什么时候连男人也要了?不过......对哦,说不定他是个没胸脯的女人呢?」

  「哈哈哈!」众人大笑。

  路晴天睁开眼睛。

  他看到十六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十六挣扎着,浑身颤抖着,痛苦得整个身躯都开始扭曲。

  他始终没有发出喊叫,哪怕只是微弱的呻吟。

  可拼命忍受的十六不知道,路晴天现在坐的位置,只要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悬崖顶上的他。

  他不应该睁开眼睛,更不应该抬头。

  气血在他体内翻腾。

  眉心间抽搐一般的痛楚。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他必须在此时此刻收敛全部心神!

  十六的神智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们在利用他引老爷出来,他知道。

  但他忍下悲鸣并不是为了老爷,而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悲惨罢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阴暗的心理。

  其实他只是不想知道,在自己发出凄惨的悲鸣后,老爷也绝不会为了他露面的事实。

  「他娘的!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忍?他不会死了吧?」

  有人任意拍打十六的面颊,想看他是否还活着。

  「他死没死本公子不知道,不过本公子倒是更感兴趣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看不出来?」

  「这不是里面还裹着一层布嘛!」

  肆意的调笑声。

  「你们说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长得这么......俊俏?」

  「是啊,这样的货色男窑子里也不多见吧?嘻嘻......

  「有了!路大堡主,你听好了,你再不出来,我们藏宝图也不要了!我和师父就把这俊哥哥卖到窑子里,让他日也接客、夜也接客,千人骑万人压,以他的姿色,说不定卖上个三、五年就抵得上四分之一宝藏了!当然在这之前,小道我会先把他调教得乖乖的,嘻嘻嘻!」

  「这主意不错!那就先给这小子验验真身,看是卖到男窑子还是女窑子!嘿嘿嘿!」

  「对!先剥光他!让我来!」

  「哈哈!老道,你看你徒弟急的!」

  浸透着他和他的血,他亲手为他穿上的外袍从崖顶飘落。

  冷冷寒风中,胸前、手臂包扎着绷带,低垂着头的十六被两个人高高架着。

  他的下半身只缠了一席半旧的床单。

  单薄的床单因为山风紧紧贴在他的双腿上。

  从腰到臀,从臀到笔直的双腿,柔软的床单完美地勾勒出十六健美修长的下半身曲线。

  不知是何处的伤口,也许是太多伤口流出的血液,在床单上晕出大片的深红,延着双腿,蜿蜒曲行,一直蔓延到他赤裸的双脚,滴落。

  魔由心生。

  一只手落在了十六腰间。

  手,婬猥地滑动着,沿着那诱人的腰线。

  这一刻,所有能看到的人都在看十六。

  看着这个有着绝世俊颜的男子在光天化日下,在众目睽睽中,被剥光,被羞辱!

  有人感觉到异样的兴奋。

  甚至有人觉得下半身起了不该起的变化。

  明明是个男人!

  他要撕碎那只手的主人。

  他要挖出所有看见那具身体的眼睛。

  血色在男人的眼里缓缓蔓延。

  他想,他应该在此时立刻散去全身凝聚的精气,他不能......

  可是他却在加快催促气血的运行。

  也许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十六的神智暂时清醒了过来。抬起头,很快,他就知道这帮贪婪的混蛋要对他干什么了!

  「呵!」十六笑了起来。

  沙哑嘲讽的笑声,让所有人惊讶不解。

  他怎么了?不会被吓傻了吧?

  「喂,这......有没有......女人?如果......有,麻......烦让她们回......避一下。」

  「呵呵,呵呵呵。」

  他轻声笑。

  笑声逐渐变大。

  「哈哈哈!」

  男人仰首大笑,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所有投向十六的目光全部向笑声传来的方向搜去。

  狂笑声中,一根银光闪烁的长针从男人的百会穴中一点点逼出。

  无声无息的,银针掉落在地面上。

  一声悠长嘹亮的啸声响起。宛若龙吟,宛若肆意狂吼。

  「敢找我路晴天的麻烦?敢欺负我路晴天的人?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路晴天是谁!」

  离得近的,功力弱的当场捂着耳朵蹲下。

  「老娘哟!到底是哪个混蛋瞎了眼的,说姓路的已经是强弩之末?」

  任督相通,气血逆流!很痛苦!痛苦到他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吼─」

  一掌扫倒眼前数株矮树,眼前豁然开朗。

  「杀─」

  现在,是你们这些贪婪胆小的鼠辈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一个大鹏展翅,这人竟施展凌空横渡的身法,硬生生拔高一丈向悬崖顶扑去。

  听到啸声,十六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心。最后变成忧虑。

  老爷不可能突然恢复功力!他做了什么?

  路晴天扑上悬崖。十六对上他的目光。

  天!这双血红的双眼代表了什么?

  路晴天的表情疯狂而狰狞!冲到崖上,他连一句废话也没有就展开了大屠杀!

  崖上有六个人。

  除了十六,负责架住他的是落雨堂副堂主和四方楼少主。站在他身边的是真武老道和他徒弟清心。另有一个老熟人是崆峒派主吴宕力。

  个个都是一流好手。

  看到路晴天冲上来,公孙副堂主和金宝贝不约而同想用十六威胁。

  他们也是第一拨被路晴天用双手,生生捏碎了大好头颅的人!

  滚热的脑浆溅到十六脸上。失去支橕的十六倒在小道士脚边。

  奇怪,路晴天并没有伸手扶他。他看向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杀意,地上的十六像是被他忘记了。

  真武老道瞪大双眼,对徒弟施个眼色就想偷偷往山下溜。

  可惜路太窄,小道士清心又离十六站的太近。

  清心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自以为聪明地去动地上的十六,他想用他做挡箭牌。「让我们走,否则我杀了他!」

  路晴天知道那人手上抓的是他的东西,一个特殊的,只属于他的东西。他记得这个声音,也记得那只手,就是那只手在只属于他的身躯上滑动。

  十六看得很清楚,老爷看向清心的目光歹毒而残暴,那是一种恨不得撕碎对方的狰狞!

  骨骼被捏碎的声音。

  当然不是他的。

  是小道士清心。

  从小道士手中滑落的十六听见了小道士临死之前发出的,可怖之至的惨叫声。

  老爷竟活生生地把他撕成了两片!

  十六的心沈了下去。

  就算小道士再怎么可恶,老爷也不可能用这种残酷手法去杀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十六不想去想,老爷......疯了?

  真武老道眼睁睁地看徒弟在他眼前惨死,突然怪叫一声竟然转身就跑。

  如果老道立刻和其它几人连手,也许他们还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错就错在他们被路晴天突然暴露出的残忍给吓怕了,每个人都在找机会往崖下溜。

  血腥覆盖了这座悬崖。

  听到惨叫,觉察出不对的人开始往悬崖上跑。

  尤其是四方楼主金元宝跑得最快,他的宝贝独子还在上面。

  落雨堂堂主也不慢,他家堂兄也在上面。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地势险峻,只靠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才能通上崖顶。

  金楼主和落雨堂堂主再怎么急,也得顺着这条道往上爬。

  而崖顶,他们的噩梦正在等着他们。

  十六一直躺在悬崖顶上。

  他不知道这个悬崖有没有名字,也不想知道。

  他想,以后他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

  冻死他了!

  老爷,我知道您杀上瘾了,也知道您现在有点不正常,不过说真的,您能不能先扔件衣服给我?

  十六不是不想动,而是完全不能动。

  且不说他被抓住时已经脱力外加内外伤一堆,被抓住后还被人玩刑求的把戏,又都是些整死人不留痕迹的!再加上几近赤身裸体的冻到现在,他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他命大!

  到处都是惨叫声。

  老爷从崖顶杀到崖下,杀得那些人落荒而逃。

  其实那些人没有那么弱,他们只不过怕了。

  十六也怕。

  就在十六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冻死的时候,一双脚出现在他面前。

  略往上看,他看到一双熟悉的与众不同的手。那双手竟然是红黑色的。

  要杀多少人,双手才会染上擦都擦不掉的血垢?

  十六努力把眼睛往上看。

  一双血红的眼眸。那双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十六想对眼眸的主人笑笑,却没笑出来。

  他的脸已经被冻僵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失去知觉。

  他看到老爷解开了长衫。呼,还好,您老总算想起来要给我件遮寒的衣服。

  仅剩的,围裹住他下半身的单薄床单被扯开。然后,男人打开了他的双脚,把自己滚烫的粗硬的家伙捅进了他的身体内!

  十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口就昏了过去。

  男人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一边用劲耸动腰身在十六身上冲刺。

  哈!

  呼!

  冰凉的身体,火热的内在。狭窄的肉穴紧紧包裹着他。不管他怎么冲刺,不管他怎么搅动,总是不离不弃。

  只有他才知道破旧的床单下包裹的是怎样的身躯。

  只有他才知道这个男子最隐私的部位,可以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快乐。

  这些都是属于他的。

  没有人可以染指。

  没有人可以夺取。

  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高昂着头,低吼着,把属于自己的证明深深地撒进他的深处。伏在他身上,喘息着。他喜欢这样,很舒服,也很满足。

  脑中的人影飘远,不知是谁的呼唤也终于停下。心,获得了平静。渐渐地,意识也开始清明。清明到他发现他身子底下的十六似乎只剩下一口气。

  他橕起身体,露出一个自嘲、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讥讽笑容。

  走火入魔,这是每一个路家传人最恐惧的事情。

  上一个走火入魔的祖宗最后怎样了?

  被迫闭关十二年,最后还是自己受不了脑海中幻境带来的痛苦,一头撞死。

  上上一个呢?

  据说是被毒死的。因为怕其祸乱人间。

  有没有没死没疯的?

  起身从散落的衣服中找到百宝囊,翻出一瓶培元固本治内伤的药,倒出两粒塞进十六口中。

  怕他无法吞咽,捏开他的嘴一直送进喉咙深处。看他有了自然的吞咽反应,这才松开手。

  穿上衣裤,抱起他这个尽职到有点犯傻的影卫,不客气地从某胖公子身上扒下他的狐裘,又从某堂主身上得到一件天鹅绒披风,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

  像没看到四周血腥遍地一般,转身向远处的森林走去。

  不久,雪花落下,温柔地掩盖了一切。

  第十四章

  十六是被饿醒的。一醒来就闻到一股烤肉香味,馋得他肚子里一阵咕噜噜响。

  睁开眼睛,适应了半天才从头昏眼花的状态下恢复到正常。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

  这是一个山洞,洞不大,却很干净而且温暖。

  温暖的原因除了裹在他身上的狐裘、垫在他身下的天鹅绒披风外,在他身边不远处还有一堆火。

  火堆边,依靠着洞壁坐了一个人。

  长长的青丝随意在头顶扎了个结,剩余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肩头,垂落在地面上。

  温暖的火光照耀出男人的侧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偏于削瘦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合上的双眼,如扇的睫毛在眼睑下生出阴影。眼眶下有着明显的暗青色,表示此人显然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挺直的鼻,上薄下厚的唇。

  熟悉的脸面,不熟悉的神情。

  淡淡的憔悴,无损他的俊美,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一种让他想要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疼爱的......

  火堆上被烤得金黄流油的肉块随风飘出一股催人食欲的香味。

  「咕噜噜!」

  「......醒了?」路晴天睁眼转头看向他。

  十六讪笑。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没的血红。

  「过来。」男人抬起手臂。

  十六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有点无力,但并不妨碍行动。身上的内外伤似乎已经被处理过,该包扎的地方都包扎上了,就连......那地方好像也上了药。

  唉,要他怎么去怪老爷在那种时候突然发情?那时候的老爷大概不太正常吧。

  十六用地上的披风裹住自己,摇晃着站起来向洞口走去。

  「老爷。」十六想要跪下请安,被男人一拉,结果改跪为坐。

  「那是给你准备的。」说完这句话,路晴天再次合上双眸。

  十六的目光移到火堆上的肉块和地上放的水囊上,现在,他确实非常需要这两样。

  就在十六低头吃喝的时候,路晴天突然从地上站起,很快就从洞口消失。走时没留一句话,也没看十六一眼。

  十六呆了呆,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洞口。

  洞外,雪花漫天飞舞。

  吃饱喝足,略微休息后,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十六起身向洞口走去。

  幸亏只是探头看了看,没有一脚踏出去。否则他现在已经掉到下面那堆乱石上!

  这个山洞竟然在一峭壁的半腰处。

  峭壁不高,顶多三丈多一点,掩藏在深密的深山老林里一点也不显眼,却有效防止了野兽骚扰。

  在峭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不大的瀑布。水势缓慢,有很多地方已经结冰,只有最中间的一点地方还有水流在淌。

  峭壁下面是大片大片的林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和青灰,这两种颜色几乎占满了整个世界。

  你说不出这是美,还是不美。

  静静的,除了山风和凝神细听才能听到的些微流水声,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雪在飘,风在吹,山林依旧沉默。

  空旷而寂静。就好像全天下就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十六凝望着眼前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顿时,冰冷的空气充塞了整个胸膛,头脑一下清醒了很多。

  远处有类似大型猛兽的狂吼声传来。劈里啪啦,随着吼声,似有大片树木在一瞬间一起倒塌。

  老爷?

  十六顾不得伤势有无恢复,连忙裹紧披风,跳下山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路晴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眸血红,发丝零乱,嘴中不时发出可怕低沉的吼叫声。配上他脸上四个青色的刺字,扭曲的面孔,这时的他,身上哪还有一丝贵公子的风流儒雅。

  只见他一会儿抱着头狂吼,一会儿挥掌毫无目标的到处攻击,掌风所到之处,树断枝折。有时甚至还拿头去撞树。

  这两天,他一直在努力尝试把逆行的精气重新归回任督二脉。

  可每当他就要冲破最后一关时,脑中魔影就纷沓而来,伴随重重影像的还有那声声呼唤。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撕扯着他,纠缠着他,让他恨不得打开自己的脑袋,把那个声音还有影像全部掏出来碾成碎末。

  人影渐渐变得清晰,却怎么都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在张口对他说着什么。

  是什么?

  「......啊啊啊!」

  路晴天抱着脑袋疯狂大叫。

  刺耳的,像是两柄发锈的铁剑在不断互相摩擦。其中还夹杂着大铁锤一下又一下敲击岩石的重击声。

  「停下来!停下来!不要再说了─」

  拼命地压制,用尽全身力量去阻止这个声音在脑海中继续。

  鲜红的血液从口中一丝丝溢出。

  赤红的双眼似乎随时都会流出血来。

  一条人影出现在视界内。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为什么?

  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之骄子的路晴天吗?

  你是个魔鬼!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没有人想要死,也没有人想要和一个入魔的疯子在一起生活!

  这就是你的结局,路晴天!你越是想什么都抓住,就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你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

  嘲讽的笑声完全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要杀了她!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

  望月!

  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遍地的死人,狞笑着、哭嚎着向他扑来,不让他接近那个女人!

  滚开!不要挡住我的路!滚开!

  杀!杀光你们这些挡路碍事的混蛋!

  杀─

  吼声变成狂笑。

  看!杀人就跟斩萝卜一样!多么容易!

  看看那些血液脑浆,听听那些哀嚎惨叫,哈哈哈!

  「老爷......老爷......」

  先是很远,渐渐地,变得清晰。

  「老爷......老爷!」

  谁?

  路晴天猛然停住攻击的双手。

  是他刚才看到的人。

  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人。

  俊朗苍白的容颜,漆黑的发。

  关心的双眸,温柔的唇。

  风刮起了披风的角落,露出了男人赤裸的双脚。弓起的脚背,通红的脚趾,在白雪映衬下竟是如此诱人。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接近一步,路晴天的表情便狰狞一分。

  十六心怀焦急地看着他,却一动不敢动。

  刚才循声找来时,刚想靠近老爷就差点被一掌拍扁。弄得他只敢站在比较安全的外围一声声呼唤,直到老爷听到。

  老爷现在的表情相当不妙,经验告诉十六,现在不逃等下肯定会死得很惨!

  可是他却一本正经,用最恭谨的声音抱拳禀告道:「老爷,是我。」

  我知道是你。路晴天在心中冷笑。

  他曾不止一次脱光这个男人的衣服,不止一次用手抚摸遍他的全身。甚至不止一次进入他那隐私的、火热的、紧紧包裹住他的后穴。

  他有一具坚实却柔韧的身体,他有一张俊朗美丽的容颜,他听话,他顺从,他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只能做什么。

  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个只属于他,无论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人!

  脑中燃烧的怒火、杀意、说不出来的痛苦全部转换成了欲火。

  干他!狠狠地干他!

  把一切不能发泄的都对他发泄出来!

  「滚!」

  十六被那声从口中逼出的暴喝吓了一跳。

  老爷叫他滚是什么意思?既然叫他滚,为什么又一步步向他逼近?

  按倒他!剥光他!干死他!

  这个婬荡的东西正在等着他!

  看,他那双看似老实的眼睛正冒出湿润的水光,一副迫不及待被他操被他干的样子!

  连衣服......他根本就没穿衣服!

  他要好好教训这个该死的勾引他的影卫!

  他要啃咬他的乳头,把那毫不起眼的小东西吮成天下最不要脸的两颗肉粒!

  他要扯开他的双腿,把他那窄小干涩的肛门操成天下最婬荡无耻的肉穴!

  他要奸到他流泪嘶喊,叫出连妓女都比不上的叫春声!

  他要揍得他摇臀摆腰,撅着屁股一直满足他!

  他要......

  「......不想死就给我......滚!」

  十六心脏狠狠一跳。

  老爷他......

  一只冰冷的手碰到了他的面颊。

  十六心中摇摆不定。

  走,还是留?

  手滑到了他的领口。

  只是裹在身上的披风轻而易举地被拉开,露出里面尚裹着绷带的赤裸身躯。

  嘶,好冷!十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一个个冒了出来。

  路晴天血红的双眼似要冒出火来,紧紧盯着他柔韧的腰线。同时他脸上的肌肉也跳动了一下,脸庞立刻扭曲,像是在强行克制什么。

  「呼!呼!」

  男人不停喘着粗气,两边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手停在他的胸口,剧烈颤抖。

  血丝还在溢出。

  因为过于用力克制,男人的脖颈冒出了一根根青粗的血管,脸红的要冒血,眼睛瞪得几乎要瞪出眼眶。

  没有人见到此时的路晴天会觉得他风雅迷人、英俊潇洒。

  更没有人会对此时的他动心。

  但十六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这么快过。

  甚至此时此刻,他觉得无论对这个人付出什么都值得了。

  只是为了他的忍耐。

  为他,一个小小的影卫,一个路家堡的奴仆,一个他原来从没有放在眼底的小人物,忍耐着走火入魔、精气暴走急于发泄的痛苦。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也许他心里某个角落有了他的影子?

  手,缓缓伸出。轻轻碰到了他的唇角,轻轻地,用大拇指为他把溢出的血丝擦去。

  路晴天似乎在用全身的力量克制着什么,以至于没有躲避更没有攻击。

  够了,你能为我如此,就算你在心里再怎么看我,我也认了。

  我早就不奢求你会为我动心,更没有痴心妄想你会把我当作爱人。

  我说过,我要的很少。

  你给,我就拿。你不给,我也无奈何你。

  「老爷,请让属下侍候。」

  路晴天狂吼一声,一把推倒了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雪,仍旧在下......

  依旧是那个山洞,火堆也被重新添柴。

  比起外面,这里简直就可以比作天堂。

  睡在天鹅绒披风上,盖着狐裘缩在火堆边的十六幸福地边打颤边想。

  如果这时再能喝一碗热粥就好了。

  可惜,坐在洞口也不知在想什么的男人,显然不可能为他这个属下洗手做羹肴,就算他不久前刚在他这个属下身上尽情发泄过。

  能记得给他上药、重新包扎就已经够谢天谢地了。做人不能贪婪!十六警告自己。

  不过,比起把他扔在火堆边,他倒更愿意和老爷裹成一团驱寒。

  他很想转头对那个男人喊:嗨!老爷,我不介意您变成疯子哎。放心好了,别说您只不过走火入魔脑子受到点刺激,就算你因此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痴呆儿,我也照样保护您、爱戴您......至于上床的问题我们再谈。

  可他喊了么?

  当然不可能!别说正常时的路晴天,他没胆子跟他喊此内容。何况是在脑子出了一点状况下的路晴天?

  现在的路大老爷,一不爽可是直接跟他肉体谈话。不把他的身体教训摆弄到他老人家满意为止,他就别想合上双眼!

  当然也有合上双眼的时候,那是被操昏的。

  「明明是阳刚气十足的男子汉大丈夫,却甘愿做小伏低,傚彷那青楼女子对我婬行媚惑!」

  什么?十六怀疑自己的耳朵。

  「明明不应该用来做那码子事的地方,你却厚颜无耻地用来侍候我!明明在玩了你一段时候明确表示对你没有兴趣后,你就应该有所表示,或羞愤悲伤或自杀逃亡或干脆刺杀我。但你却一样没做!反而跟个没事人似的!」

  老爷想干什么?

  「甚至当我再次拉你上床,你不但没有推拒,反而更努力在床上讨我欢心!可耻又可笑!你知道么,十六,我一直都很看不起你。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可笑的人了!」

  肉体教训完了,就开始精神打击?十六权当老爷还没疯完。

  「像你这样比婊子还没自尊的人,谁会把你当个人看?你想我留意你?在意你?把你放在心上?嘁!」路晴天嗤笑。

  「你有什么可以让我留意的?文学修养?琴韵造诣?博闻广识?还是才智堪比诸葛?哦,差点忘了,你还有一张脸,幸亏你还有一张脸!」

  十六认真反省。老爷好像说的没错哎!

  琴棋书画他没一样行的。

  文学修养就更别提了!除了两三句脍炙人口的名句,他背不全一首诗词,更不用说自己去做词做诗。

  博闻广识嘛,也就点跑江湖的经验和听闻。

  才智......哪能跟诸葛他老人家比啊!他也就顶多算三个臭皮匠中的一个。

  武功一般,阵法一窍不通,医药只会皮毛还是最基本的,轻功内功没一样上得了台面。

  他唯一值得自豪的大概就是他的易容术了,偏偏还被归类为下九流的技巧。

  哦,他还有一张脸......

  摸摸自己的脸,十六笑得很苦涩。

  「你的身体也不怎么样。」男人用嘶哑的嗓音继续嘲笑。

  「比起你那张脸,你的身子只能称一般,技巧又差!爷我早就玩腻了。不过看你一个大男人撅着屁股一个劲地向我卖弄讨好,觉得耍着好玩。就连刚才我都叫你滚了,你还能自动张开双腿......真不晓得要怎么说你!回堡后干脆把你送到男窑子怎么样?」

  十六沉默,他想,不管老爷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平时完全没有这样想,他也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原来他在老爷心底是这种样子的人。

  张开嘴,他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不想有的感觉。

  随便他说吧。

  他是老爷,他是他的仆人。老爷说仆人,那还不是天经地义!

  虽然说得难听了些,但人家也没说错嘛。

  他是在缠着老爷主动做些让人不齿的事情。

  不管目的如何,他这样做了,就得承担这样的后果。

  不过如果老爷没有走火入魔,他会把这种平时只会深藏心底的话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吗?

  答案是,不会。

  平常的老爷就算再任性妄为,但只要那个人对他还有用处,他绝对不会把那个人往绝路上逼。

  所以老爷这是想干什么?

  「我不想再看见你!明天能动了就给我滚!」

  原来如此......想赶我走啊。

  「不要。」十六暗中翻个白眼,小声嘟嚷了一句。

  「你说什么?」现在是路晴天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十六不说话了。

  顿时,路老爷怒火大炽。

  这混蛋竟然敢开始违抗他的命令?

  刚才在雪地中也就算了,勉强承认他算是忠心为主。现在都这样说他了,他还想留下来?走火入魔的到底是谁?

  「喂,你刚才说什么!」路晴天干脆起身走到十六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喝问道。

  十六缩了缩,可不敢动腿,那里太疼。

  「我在问你话!」男人愤怒的又踢了他一脚。

  这次踢满重,疼得十六呻吟一声,忍不住开口道:「老爷,您到底想怎样?」

  路晴天眼中红光一闪。

  「我说......您要是真不想看见我,那就干脆一掌打死我,也省得您将来还有看到我的机会。但您现在既然还留着小的一条活命,那当然是对您还有用处。小的都不在意屁股给您操开花,您又......那个客气啥?」越说越小声,说到后来十六都不敢再看他家老爷脸色。

  一开始他血冲脑门脱口而出,可在看到路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鼓起的胆子也越缩越小。

  他又忘了身为影卫的最高宗旨─忍耐!忍一切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为优秀的影卫,达成最大的防守及袭敌效果。

  现在他贪图一时口快,这后果......想想就头疼。

  路晴天的表情很怪异。盯着十六看了半天,又转身走回原地盘膝坐下。

  十六不但没有觉得庆幸,反而觉得背脊发寒。

  以后的日子九成九不会好过了。

  他家老爷是多阴的一个人哪!被下属顶撞他会就这样算了才怪!再加上他那可怕的报复心......

  十六在心中惨叫一声,恨不得把自己惹祸的舌头给剪掉算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雪停了。

  路晴天坐在洞口,仔细思考如何避开脑内魔影魔音的办法。

  难道要再服一次净心?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强烈影响神志的药物,他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难道他将永远活在走火入魔的痛苦中,永远不能恢复,永远是个半疯癫的人?

  如果真的完全疯掉变成魔鬼也就算了,偏偏他脑中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尤其在发泄后他尚可以冷静判断、如常思考。

  但也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他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发狂。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他从心底惶恐。越惶恐越害怕,发作的时间也越短。

  这期间他已经伤了十六两次。一次在他受伤不能动时,一次......

  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这里,十六曾经用拇指为他擦拭血迹。轻轻的,非常温柔的触觉。

  那时,他怎么敢碰他?明知很可能落个身首两处的下场?

  他不怕死吗?

  他眼中甚至没有害怕,看他的眼神柔和而充满怜惜。

  怜惜?路大堡主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自己属下怜惜的一天。

  「格格,格格。」

  一种很小的奇妙的声音传来,仔细听来竟像是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路晴天默默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这声音源自何方。

  那个越来越让他讨厌的混蛋影卫八成是打摆子了。

  半夜,十六在某人怀里抑制了颤抖。

  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外面用狐裘裹住。脸贴在他的头顶上,某人依着山壁缓缓闭上双眸。

  火堆照耀温暖着两人,山洞里静悄悄的。

  夜在无声无息中过去。

  十六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离晋阳城不远的唐明镇。

  到今天为止,老爷已经闭关七日。

  负责这里据点的红大姐每天会送一顿饭放在院门口,却不敢靠近。

  说是第一天送饭送进屋内差点被堡主一掌打死。后来堡主喝令她只准送到门口,并让她一送到就滚得越远越好。

  十六就住在他家老爷隔壁。隔了一个占地十亩左右的药草园的隔壁。

  药草园的右边是一座独立且隐秘的农院。农院前方是树林,右边有一个湖,后面则是山脉石壁。路晴天就在其中闭关。

  这天深夜,十六正沉浸在美好的睡梦中,他梦见......

  「啊啊啊!」

  一个弹身跳起,顾不得去披外袍,打开大门就往隔壁奔去。

  路晴天痛苦得恨不得拿头去撞墙。

  七天,总是在有一丝成效的时候,脑中杂念纷沓而来。

  笑声,叫声,人影,一开始还有顺序,渐渐地,乱成一团。混乱成魔音,从脑内撕扯他的耳膜。幻化成魔影,引得他去追去看去想。

  死人一个个复活,爬起来向他索命。他杀了一个不够,两个、三个、他杀了成千上百,可他们还是那么可恶!

  「十六!不能进去!堡主会杀了你!」

  谁!

  「十六,快走!堡主出来了!」

  走?你要往哪里走......我看到你了。

  「十六!快!快离开!堡主会杀了你!你看他的眼睛!」

  这个老女人很吵。

  不但吵,还要他的东西和她一起离开。

  他应该杀了她。

  但他记得她头上的那朵红花,她是自己人,不可以杀,他再一次告诉自己。

  不过,他可以给她一些教训,让她记住他的东西的去留只有他可以决定!

  一掌挥出,听到那女人摔出院外的闷哼声。

  那个人张大嘴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转身往院外跑。

  他竟然敢跑?

  他竟然真的敢离开他?

  怎么可以!

  路晴天赤红双眼猛地追了上去。

  十六被这个变故吓了一大跳。他再也没想到老爷会随便就对自己人出手,而且出手相当重。就算知道老爷可能出了一点问题,但没想到他会敌我不分。

  虽然老爷的情况很让人担心,但院外的红大姐尚不知死活,他得先去确定红大姐安然无恙才行。

  他跑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

  可还没等他跑出院门,他已经被人从后面一脚踹翻。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跑!」

  路晴天疯了一样,不停用脚踢打倒在地上的十六。

  「老爷,我不是......」想跑。

  一下被踢中小腹,疼得十六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堡主!不要啊!您会打死十六的!堡主!」

  听到声音的红大姐扶着墙壁走过来,一过来就看到这幕惨剧,当下就大叫起来。

  路晴天充耳不闻。他只被一个事实气疯了。

  他竟然敢离开他!他竟然真的离开他!

  怎么可以!

  他要教训他,教训他不应该说了留在他身边其实却时刻想离开他!

  他要教训这个骗子!教训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奴仆!

  他是他的主子,他竟然敢弃主而去!

  他要废了他!看他还敢不敢离开他!

  十六被打得顾头顾不上腰、顾腰顾不上腿,又不敢反抗,只能运功护住要害,抱住头脸任他踢打。

  「十六!快起来跑啊!你傻了啊!你这样会被堡主打死的!」红大姐见堡主完全疯狂听不进一言,只得拼命叫十六快跑。

  我也想跑啊!大姐!十六欲哭无泪。

  老爷疯了,可没失去功力!你倒是从他拳脚下跑跑看哪!

  红大姐的叫声不但没让十六跑成,反而更加刺激了发狂的路晴天。

  害怕十六真的跑掉,下狠手一拳打在他腰眼上,随即就听到十六惨叫一声整个身子松了开来。

  他抓住十六发结,一把提起来拦腰夹在胳膊下,半拖半拽的把人夹进了内院。

  「砰!」房门被甩上。

  「堡主!堡主您清醒一下啊!那是十六啊!是您身边的人哪!」

  红大姐在院中急得团团转,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别......」

  任是心中有其人的十六,此时也胆寒了。

  路晴天此时的表情完全不同前两次发狂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撕碎他一般。

  路晴天在屋中走来走去,一会儿看他一会儿转头四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要干什么?

  对了,给堡主下药!

  红大姐一拍掌,也顾不得事后被堡主责怪,连忙拖着受伤的身体,返身回自己院中取烈性迷药。

  十六被吊了起来。屋梁不高,被吊起的他双脚尖勉强可以碰到地面。

  可这样反而增加了他的痛苦。

  「老爷,别这样。我不是想跑,我真的不是想跑!您听我......啊─」

  没有提防,赤裸的臀部被狠狠抽了一下的十六发出一声无法克制的惨叫。

  很好,他就是要听这贱奴惨叫哀嚎。不给他点狠的,下次给他找到机会说不定还会跑!

  束湿成棍,浸了水的腰带在路晴天手上不亚于皮鞭的威力。

  刷刷刷!一连三下接连打在十六身上最为脆弱的大腿内侧。打得十六绷紧身体,张嘴发出无声哀嚎。

  「老爷,您清醒一下,您听我说......」

  不管十六怎么试图解释,路晴天一概不听。

  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现在十六无论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狡辩。

  他要打到这无耻贱奴再不敢离开他!

  「说!你还敢不敢再跑!」

  红大姐赶了回来,她听到屋中传来异样的声音。

  什么硬质东西击打在肉身上的声音,还有堡主的怒骂声。

  「你这个混蛋!我让你跑!我让你再跑!」

  「老爷......」

  什么样的虐待可以让受过熬刑训练的十六发出类似哭声的哀求?

  红大姐呆愣在窗前,竟然不敢破窗投药。

  现在堡主正在对十六做什么?

  红大姐站在窗前,怎么都鼓不足勇气。

  有破风声传来。

  那是夜行人施用轻功赶路的声音。

  谁来了?还不止一个!

  第十五章

  十六痛苦不堪。

  他娘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喜欢上这种混蛋!

  早知......就应该趁他上我的时候一刀捅死他!省得受这活罪!

  不管心中再怎么大骂,也解决不了肉体上的痛苦。

  他家老爷真的很会折磨人,那什么道士什么堂主的手法比起他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感觉自己又红又肿伤痕累累的臀部被强行分了开来,有什么探入他的股缝在里面摸索。

  「嗯......」

  十六挺起了腰。

  他家那个走火入魔的混蛋老爷把屋檐上的冰凌插进了他体内!

  红大姐武功并不高明。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身后出现了两条人影。

  「我......真的受不了了......老爷,求您别再......啊啊啊─」被冰凌冻到发寒的地方被浇入七分热的茶水,激得十六厉声惨叫。

  两条人影中的一条晃了一下。

  红大姐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没等红大姐叫出声,两人中的一人已经作了一个手势。

  自己人?他们应该就是得到她送出的消息赶来的秘密影卫了。

  「钱财数不尽。」安全起见,她道出暗口。

  「路家拾半边。」

  红大姐安下心来。

  「里面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捏拳问道。

  红大姐苦笑,收起迷药退到两人身前,深吸一口气把她所知一五一十全部道来。毕竟,她还是没有胆子下药迷堡主。

  红大姐不在了。

  屋外站了两人。但这两人似乎丝毫没有想要进去阻止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守在门外,履行他们身为影卫的职责。

  耳中听着屋内传来的各种声音,肉体相击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骂声、挨打的声音、呻吟、悲鸣、时不时的求饶声......

  十六竟然在求饶!两人中的一人要紧紧咬紧牙关,才能忍住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那个爱笑、很会自得其乐、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十六,有点心软但意志比大半影卫都要坚强的十六竟然给折磨得开口求饶!

  也许一说的没错,让他死了反而是对他好。

  「你醒了。」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自己还活着?

  此时他正躺在一张热炕上,身上盖着厚厚一床棉被。

  这不是红大姐给他安排的房间,这房里的设施要殷实些许。

  十六假装没听见就近在耳旁的声音,他可没忘记某混蛋老爷在他身上干了什么缺德事!

  他也不怕直接把他玩死?还是他根本没想到这点?

  迷迷糊糊的,十六想着想着又想睡了。

  「你要想离开,我会让路五送你。」

  哈!十六想大笑。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原谅他,他现在脑子还不太清楚,控制力自然差了点。

  路晴天看了眼十六,发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皱皱眉,硬给他塞了颗培元固本的药丸。

  「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路晴天发现自己真的很不理解这个下属,该哭的时候他在笑,该笑的时候他却板着张脸。

  怎么,被他强暴虐待很好笑吗?

  「路老爷,路大老爷!」

  路晴天挑起眉毛,这小子的腔调很不一样,找茬的腔。

  「我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平地惊起一声雷!路老爷因为太惊讶反而失了反应。

  十六眯着眼缩在被窝里继续骂。「如果不是你先男扮女装把我迷得晕头转向,我会这么容易喜欢上你这个喜怒无常的公子哥吗!哼哼!」

  喜怒无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路某忍了过去。

  「性格烂也就罢了,还动不动施展暴君本质。我说十四怎么得罪你了,你要一掌打死她?她好歹也跟你睡了一段时间吧?

  「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和她做了四个月夫妻却在一日内断情,依我看,当时十四那巴豆就不应该下在寒情夫人杯中,应该让你这自命风流其实好色,外加草菅人命的混蛋老爷拉个几天几夜才对!到时我看你还怎么硬得起来!」

  路老爷眉毛挑起,在想要不要给这病迷糊的家伙一耳光。

  「还老爷呢!想到这个称呼我就想笑。小小年纪让人家叫你什么老爷?你是娶了亲生了娃做了爹还是怎么的?十八岁的嫩头小子让人叫你老爷,我看你是脑子有病!你也不想想,都叫你老爷了,那老堡主不成了老老爷?哈哈!」

  路晴天怒极反笑,这家伙是真想死了!

  「明明就是色狼一匹,还装什么文雅!狗屁!竟然嫌我床技不好,你以为你自己好到哪里去?就会让人服侍你,就只顾着你自己爽,简直自私到家!色狼!只顾美色不看真心!我如果是个普通面相,你不早找理由把我一掌拍死了!还会留到今日给你当泄欲工具似的糟蹋!竟然这样作践我,迟早一天烂小鸟!」

  「小鸟?你确定?」这可事关男人荣誉问题,路某某当下掐着十六脖子逼问了一遍。

  十六被他掐得脸红脖子粗双手连挥,「大鸟大鸟好了吧!光大有屁用!当是刑具呢!」

  路晴天觉得自己可能气过头了,气到浑身无力的地步。他原来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影卫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喂,路老爷!」戳戳,见对方眼睛对上他,十六这才一本正经地道:「我警告你,下次你要敢再这样虐待我,我就去皇城滚钉板告御状,非把你告到倾家荡产不可!到时我看你这个爱钱鬼不哭死!听见了没?」

  听见了。路晴天摸了摸十六的脑袋,想要怎样下力可以让这个人死得痛苦异常。

  十六把棉被往上提了提,美美地闭上双眼。还是做梦好啊,想怎么教训这个混蛋老爷就怎么教训!看他那副气过头说不出来话来的样子心里就舒服多了。

  呵......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十六再次沉入睡乡。

  至于被丢在睡乡外面的路大老爷,他还在想着要怎么痛苦地杀死十六。

  「老爷,晚膳准备好了。」外面有人敲门。

  「拿进来。」

  屋门被推开,提着食盒进来的是路一。

  注意到堡主双眼内的血色正在蔓延,路一越发小心翼翼。

  把食盒里的饭菜摆放到炕上的小桌上,路一像没看到睡在里面的十六一样。

  「消息传回去了?」路晴天用手指抵住眉心。

  「老爷放心,路二已经去请老堡主回堡暂代。」

  「龙王山之事处理的如何?」

  「已经全部按老爷吩咐。」

  「路九什么时候到?」

  「约四日后。」

  「五日后启程回堡,你和路五明里待命。下去吧,没事不要靠近这里。」

  「是。」

  路一自然记得教训,如果昨日早上不是小五拖着他躲起来,而老爷似乎还有点敌我之分。恐怕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路一在带门出去之前,扫了一眼炕上男子。

  老爷说那是十六,而这个消息震得他和路五都有点难以置信?

  十六,那竟然是十六?

  虽然那夜听声音知道里面的人是十六,可是在看到十六的面目后......也就因为他看十六看到发呆,才被神志还不是很清醒的老爷打了一掌。

  十六在能起身走路后就想回自己房间,可是被禁止了。老爷命令他随身侍候,也不再提让他离开之事。十六对此人朝令夕改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老实本分地做起贴身侍仆的工作。

  不过这份工作还真不太容易。

  屋内,暖炕上。被周身雾气环绕的路晴天看起来非常神秘,明明是宝相庄严的面孔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妖异之感。

  也许是因为他脸上那四字刺青吧。

  唉,也不知自己到底迷上此人什么地方,被虐待成那样也舍不得见他痛苦。

  看在你不正常的分上,上次的事就原谅你了。看,我多宽宏大量!

  正常时那么温柔那么阴险的人,在走火入魔后却变得暴虐贪欲想怎样就怎样。自己大概是他第一个这样被对待的床头人吧?大概也是最后一个。

  很高兴在您不正常的状态下也能派上用场。

  十六滑稽地鞠了一个躬。

  但说真的,在某方面他亦很佩服这个人。

  就比如他现在又在试图把逆行的精气重新归位一事来说,每次失败对老爷来说都应该是异常痛苦之事,而且一个不小心,轻则很有可能就此入魔,再也回不到正常,重则血液逆流,浑身暴血而死。可他却敢一遍又一遍进行尝试,试图找出解决之法。

  明知每次尝试都是性命攸关,为什么他敢这么大胆?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怕......

  渐渐的,路晴天平静的面孔开始有所变化。环绕在他周身的白雾也开始出现震动、溃散的状况。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十六紧张起来。

  「唔......」路晴天口中泄出痛苦的呻吟。

  白雾一点点散去,路晴天额头出现大粒汗珠,苍白的脸也瞬间变得血红。

  端正的容颜一点点扭曲,「噗!」一口鲜血喷出,路晴天浑身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血红的双眸!

  狰狞、凶暴、徧布杀气!

  此时,十六应该赶紧离开才对。路老爷也曾告诉他,一旦他失败就让他赶紧躲起来,他不会责怪他。

  鬼的!我要真躲起来,你不把我翻出来整死我才怪!

  十六悄悄走上前一步,见老爷没什么太大反应,又向前走近一步。

  路晴天双手缓缓抱住自己的头,口中发出无声的嘶鸣。

  十六走到炕前,小心呼唤道:「老爷?」

  「......滚!」路晴天痛苦地抱着脑袋倒在坑上,汗湿透了他的衣衫。

  十六叹口气,他要能滚早就滚了。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去哪里!」路晴天突然大吼起来。

  「我......」

  「......过来!」路晴天不住喘息,脸上表情凶狠的让人害怕。

  任性的老爷!十六在心中暗骂,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不但走过去,他还爬上了炕。

  小心翼翼伸出手,依着前次经验,把那可怜的不住往炕上撞击的脑袋抱进怀中,寻找穴位开始帮他按摩,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路晴天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更紧地往十六怀里依偎过去。

  「是不是很疼?」

  又好气又好笑,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爱怜?终归是舍不得啊......

  路五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老爷入魔的状态下还敢去贴身侍候,认为他根本就是在找死。十六却不能告诉他,只有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拥有这个云端上的人。

  真真实实地把他抱进怀中。

  路晴天抱住头的双手改抱住十六的腰,把头埋在他怀中颤抖着,拼命克制着疯狂的杀念。

  「让我做!」

  做啥?还用问么。

  「老爷,明日我们就上路了,麻烦您老给我留口气。」十六已经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吻。反正他那里也别指望能好清楚了,能不得痔疮就算不错。

  路老爷的回答是双手一用劲,把他身上的衣服撕成了两半。

  没有赶及的路九在唐明镇外与他们汇合。

  路晴天斜靠在十六怀中微微合着双眼,眼下是无法掩饰的青黑。

  明明是一副疲累的容颜,可这样的老爷却给路九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危险感。就好像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随时随地都准备向人反扑一般。

  然后,路九注意到了被老爷当靠垫的绝美男子。这男子有一张俊朗完美的容颜,脸色略显苍白,却没有丝毫柔弱之感。

  男子正轻柔地抚摸着老爷的臂膀,做来自然,似乎已经这样做了很多次。

  路九心头有一丝奇怪的感觉飘过。他认识这个人,但他却不知道他是谁。

  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路九嘴巴张开。

  「基本情况我想你已经了解。」

  路九收回神,回道:「是。大致情况属下已经从飞鸽传信中知道。」

  「你可有应对之法?」路晴天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十六摸得他很舒服。这大半个月来他已经很少有这么平静舒适的时候。

  「属下......需要知道净心的配方。」

  路老爷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觉得我这次走火入魔跟净心有关?」

  路九摇头,「属下不敢确定。另外还需要详细诊断一下老爷的身体状况,属下才好作出判断。」

  「净心的配方我会想办法给你,等会儿我亦会给你时间诊断我目前的状况,我只想问你有没有可能在我完全闭关前,有什么可以防止我入魔?」

  路九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药物暂时不可随便乱投,老爷体内气血也不稳定,亦不能随便下针,目前只有老爷自己尽量保持平静宽心的状态,尽量不要让自己情绪激动,也不要想太多。一旦入魔就尽量发泄出来,不要让内魔入侵更深。」

  路晴天不再问什么,挥挥手表示路九可以离开。

  路九临走前回头对那男子望了一眼。

  十六,你都在想些什么?

  风云楼,路家堡所有。

  二楼靠窗的位置,路晴天滴酒不沾,只让十六一边相陪默默进膳。

  自从两人坐下开始,二楼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掌柜和跑堂的紧张就不用说了,连带二楼用餐的人也都有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几乎每个人都在时不时地偷看路晴天一桌。

  有人已经从路晴天脸上的刺青联想到此人是谁,再加上最近江湖上的传说,一个个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可不管再怎么害怕他们还是在偷看。

  偷看路晴天么?不,他们在看路晴天身边的那位男子。

  世上很少有这样俊美的男儿。飞扬的眉,微笑的眼,挺直的鼻,善意的唇。看起来多么舒适的一张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没有人会不爱美色,自然也没有人会抗拒这样一张脸。

  路晴天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些人在偷看他,偷看他的人!

  应该让每家路家堡营下的酒楼全部备上雅室才对。

  哼,也就这次了。过了今晚等他达到目的,他就不会再让十六出现人前!

  十六哪晓得他家老爷心理的阴暗面,还傻乎乎地笑了笑,问他要不要喝点热八宝粥。

  「晴天!」

  「寒蔺?」

  江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寒情夫人的闺名叫寒蔺吧?十六看到这位算是害死十四的间接凶手,脸上表情丝毫未动。

  路晴天没有什么重逢喜悦的感觉,尤其是在他看到寒情夫人和她身边跟的那位,目光一齐从他身上转到十六身上停住后。

  「路兄别来无恙乎?」与寒情夫人同行的那位总算肯收回自己目光,对路晴天拱手笑道。

  「于庄主。」路老爷淡淡点头算作回礼。

  如果不是接到消息,说这位戴霞山庄庄主是目前江湖上对宝藏一说最感兴趣的人之一,他也不会在风云楼公开露面坐等鱼儿上钩。

  不过,他倒是不知寒情夫人会和于翰文走到一路。

  「这位是?」于翰文好涵养,似一点也不在乎路晴天的淡然无礼,转而把充满欣赏的目光重新放回十六身上。

  「路依衣。」

  「什么?」

  「当然不可能。」不等众人从惊讶中恢复,路大堡主非常恶质的低笑起来。

  「十六,我堡中账房。」

  十六对二人抱拳行礼。

  「哈哈,真是羡煞我也!路兄本就人中龙凤,竟连路兄堡中......账房也有如此不凡容姿,当真是......哈哈!」

  于翰文本想说堡中下人,但对着那人绝世无双的容颜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人这两个字。言语中,也就不无可惜之意。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升起,眼中红光一闪,路晴天用拇指抵住眉心。

  看到路晴天面色难看,以为他伤势未愈,于、寒二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有十六略微紧张起来。

  糟了!老爷不会在此时发作吧?

  「如果不是他的身高和无法掩饰的朗朗男儿气概,十成会有人把他误会成那天下第一美人。你说是不是,于庄主?」

  于翰文尴尬地笑,他不否认一开始他是有这种想法。

  「晴天,妾身有一不情之请,寒情山庄正好缺一名好的账房先生,不知你是否有意割爱?」

  寒情夫人也许只是出于试探之意,看路晴天是不是对这男子真的有什么。也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吧,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似一般主仆关系,但也不同友人之间相处。

  她哪里知道路晴天现在根本禁不起刺激,别说让十六离开路家堡,就是离开他片刻,他都要想办法把人找出来拴在身边。

  路晴天不想分析他现在这种心境,他只晓得没有十六他一旦入魔就完蛋!

  也不知什么奇怪的原因,他这个影卫现在竟成了可以阻止他入魔更深的壁垒,只有在他怀里,他才能完全安心有余力去抵抗脑内幻象。

  他也试过其它人,可那些人在他入魔后根本别想靠近他一丈范围以内。

  「呵呵呵,」路晴天口中发出奇怪的笑声,他扫了一眼寒情夫人,「你想要他?」

  寒情夫人心底莫名一寒,还没开口回答,那边于翰文也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路兄,如果你真有意割爱,我戴霞山庄愿意扫阶相迎石账房。石兄,开个价吧,路家堡一年给你多少薪酬?我可以双倍付之。」于、寒二人都以为十六姓石。

  十六礼貌地微笑。呵,于庄主还真是给他面子,竟然与他这下人称兄道弟。感动啊感动!人长得好看有时就是划算。

  「于庄主想知道鄙堡给他多少薪酬?」路晴天双眸中的红色加深。

  于翰文有所警觉,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开个玩笑罢了,石兄也不一定想要离开路家堡啊。」

  「就算他想,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离开!他卖给路家堡的可是死契!十六你先回去!」路晴天喝道。

  十六起身,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但仍旧听令退下。

  留下的路晴天对于、寒二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今晚的目的还没达成,如果这两人的目光再在十六身上打转,难保他不会激怒下动手杀人!

  「砰!」

  房门被踹开,路老爷从外面杀气腾腾地走进。

  路晴天当然不会想到关门,从外面带上房门的是路一。

  十六连忙迎上前去,「老爷,事情都办好了吗?于庄主他们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老大一耳刮子。

  「怎么,这么惦念他们?你是想跟于翰文还是寒蔺!」路晴天双眸已经完全变成血红。

  克制!克制!路晴天不停对自己说。

  可脑中幻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他不可忍受。

  他看到十六也离开他了,用一种无奈怜悯的眼光看着他,说不想再跟一个疯子受罪,说完就挽着那个叫望月的女人离开。

  就同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一样!

  他还看到十六对寒情夫人笑,对于翰文笑,对所有人笑,就是不对他笑。

  而所有人都被十六的美貌迷惑,所有人都来跟他抢十六!

  如果他不是这么俊美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越来越无法压制。

  如果他没有这张脸,如果他变丑了,就不会有人来跟他抢他,他也没办法再跟别人走。

  「对,如果不是你用这张脸勾引那些人,他们又怎么会来跟我要你!」

  路晴天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十六一步步后退。

  「晴天,如果你不想再看到这张脸,我可以易容。」十六觉得不妙。

  「易容有什么用,他们已经知道你长什么样!」

  「老爷,你不想知道寒情夫人为什么来找你吗?」十六努力想要引开路晴天注意力。

  「老爷?谁让你又叫我老爷!」

  又是一个无情的耳光,打得十六一跤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脸火辣辣的疼。

  路晴天双腿一跨,骑压在十六身上,卡住他的脖子嘲笑道:「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关心我的女人?怎么?你想跟她?就靠你这张脸?」

  指尖从他右边眼角往下划,有一点刺痛,十六忍住。

  「那个女人你以为你养得起?没钱没势,就靠你这张脸也只能做她面首罢了!」

  「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跟,我只是奇怪她怎么会跑来找你。」十六老实说,现在能不刺激这个人就不刺激这个人,说不定他还能躲过一劫。

  「她来找我无非是担心会不会少个供钱的主儿。除了我谁也不跟?你是说真的?」路晴天的表情像闲话家常一般,如果你不看他那双嗜血的双眸的话。

  指尖顺着他的眼角划过他的鼻梁,有什么濡湿的东西流出。

  不算太尖锐的疼痛,但路晴天却延长了让他痛苦的时间。

  感觉自己的面颊被一点点划开,十六忍不住苦笑。

  「笑什么!」那男人竟然又给了他一巴掌。

  伤口明显裂开,十六开始担心自己以后能不能见人。

  「我在笑,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说什么?」指尖一下子划到他下巴。

  「我在说......长得一般引不起你注意,长得好看又要被你毁容。命令别人叫你老爷的是你,不让我叫你老爷的也是你。一会儿让我滚,我真滚了你又把我拎回来糟蹋。早晨说这样,晚上说那样,以前就够坏的让人咬牙切齿,现在还时不时发发疯。我那爹娘真是脑子里生蛆才会把我卖到你们家。」

  「嘿嘿......」路晴天听着听着竟然吃吃笑了起来。

  不但笑,他还低下头,捧着十六的脸,顺着他的眼角一路往下舔。

  「虚伪的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前看你老实,其实一肚子弯弯绕!有种你去告我啊,皇城的钉板据说有两年多没人滚了,你可以去试试啊。」

  十六也顾不得脸上伤口被舔得生疼,他怎么越听这话越觉得熟悉?

  「你的血真甜,比那八宝粥的味道好多了。」

  路晴天似乎舔上瘾来了,竟然把舌尖硬往他伤口里挤。

  疼得十六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他一手按住十六,一手探进他的裤腰,「想要了是不是?不用摇得这么厉害我也知道,老爷我这就来满足你这个欠操的丑八怪!」

  十六简直想破口大骂,可最后喊出来的也只是:「我不摇了,你别操我行不行!」

  自暴自弃的腔调惹得路晴天一阵狂笑,剥他裤子的速度更快。

  「这就来了这就来了!老爷我不操你,老爷我最多奸奸你!哈哈哈!」

  路一仰头看了看天色,等待里面声音停止的一刻。

  路五前来换班,路一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路九的房间走去。

  路九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老爷的唤声:「去把路九叫来。」

  「老爷,属下在。」

  「进来!」

  路九推门进去,不意外地看到老爷衣衫不整地抱着十六坐在床上。

  十六周身被棉被裹住,脸也被老爷的手掌盖住,路九一时也猜不出他是死是活。

  「你来看看他的脸有没有可能挽救。」

  路九抬起头,他发誓他从老爷的声音中听到一丝懊悔。

  走上前,凝神向被老爷捧在掌心内的十六的脸看去。

  路九什么表情也没改变,只是退后一步,拱手道:「启禀老爷,伤口看起来可怕,但并不是毫无挽救的可能。属下将尽最大努力让这张脸复原。」

  看不出路晴天在想什么,只听他平静地道:「很好。」

  第十六章

  十六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他暂时不想看到的脸。

  「转过头也没有用!笨蛋!蠢猪!江湖骗子!」

  十六任他骂,奇怪老爷怎么会不在。难道一看到他变成丑八怪,就不再需要他了?

  「喂,我说你这个骗子!可怜路一和路五在那里暗自伤神,以为你用假面目骗了他们二十年。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这张脸也是骗人的......」

  「小九!九哥,九大爷,小的给您请安了。」十六努力做出卑微的笑脸。可一牵动肌肉,当下疼得他大叫一声。

  「小九!你给我上了什么药,怎么这么疼?」

  路九伏下身,鄙视道:「对你这种骗子根本不需要用好药,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生肌膏,在人脸上还是第一次使用,记得告诉我使用心得啊。」说完就晃过去摆弄他的小药坛子去了。

  「老爷呢?」十六疼得好不容易缓过气,也不敢做什么表情了,没好气地问。

  「放心,他听不到你我对话,刚才有人来请他喝茶。」

  「谁?」十六不放心此时的老爷。

  「老爷叫他假秃驴。」小九算着黄连的量,总觉得有点少,便又撒了一把。

  「忘尘?他也来洛阳了?」

  「嵩山少林寺离这可不远。龙王山一事闹得挺大,老爷又有意拖拜火教下水,忘尘想置身事外都不行。那些正道人士可都是些把管闲事当饭吃的主儿!何况还牵涉到金钱利益。你怎么不问问你脸怎么样?」

  「有你小九出马我还担心什么。」十六无所谓道。

  「你确实不用担心!伤口被钝器所伤,鼻梁及下巴的部分伤口又遭撕裂,眼角下的伤口过深,就算华佗再世也没办法让这张脸复原。我是指你真正的脸!我能做的就是让伤口愈合的快一些,疤痕事后看起来不是那么怕人一些。最多也只能这样。」

  小九冷笑,干脆把纸包里的黄连一古脑儿全倒进药罐。

  十六哦了一声。随即转头盯着小九那正用小火熬的药,坚决道:「打死我你也别想让我喝下这罐药!」

  「随便你喝不喝,等下我会记得告诉老爷,你那张脸看起来有点不对劲。那脸皮子怎么看都像......」

  「你威胁我?」十六打断他,恶狠狠道。

  小九从鼻子里喷气,提起药罐倒了浓浓一碗药汁,「我怎么会威胁我兄弟?我顶多是为他好,想让他喝碗怡神养颜的药。」

  「你喝不喝?」药送到他面前,小九居高临下地问。

  十六喘着粗气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一拉被子盖住头脸,在里面大叫:「死都不喝!」

  小九冷哼一声,放下药碗向门口走去。

  「咕嘟咕嘟。」

  还没等他走到房门口,身后已经传来大口喝药的声音。

  转过身,靠在门板上,小九半讽刺道:「十六,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苦的在那儿不停想呕吐的十六递给小九一个无奈的眼神。

  「是人都喜欢美人。」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

  「你不但笨还蠢。」小九气得摔门而去。

  留下十六倒在床上,摸着脸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认真思索笨与蠢的区别。

  「砰!」门被踹开。

  「我跟老爷说你脸上的伤并不严重......气死我也!」

  「砰!」人又走了。

  谢谢你,小九。十六把棉被拉过头掩盖了一切表情。

  离开洛阳回堡的路途很平静,对老爷的阴谋诡计无甚兴趣的十六平静无波地养着他的伤。

  看老爷坐在马车中差遣堡中下属做这做那。看情形老爷不但想毁了拜火教,还想接受该教在北方赚钱的各项买卖。

  果然是个钱鬼,一边报复还不忘想着赚钱。

  龙王山之事,就算有人觉得老爷手段残忍想要指责报复,但有资格指责报复他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死在山上,剩下的一些喽罗也早就树倒猢狲散。相反经此一役,杀了不少一流好手,其中甚至还有两名是排行榜上的高手,老爷名头比往日更盛了。

  江湖本就是强食弱肉的世界,谁强谁说话,何况这次他家老爷还完全站在有理的一方。

  倒是拜火教经此一役,引起江湖大多人不满。

  光是拥有藏宝图四分之三这一说,就足够成为某些人找茬的理由。毕竟,就算四分之一的图已毁,但拥有四分之三怎么说也还有一点希望。当然这是老爷放出的风声。

  现在流传的说法是拜火教这次暗中使坏,如果路晴天真的死掉,也就没有人能揭发他们的阴谋,但偏偏路大堡主武艺高强,硬是从众多好手围攻中逃脱,暴露了拜火教指示江湖人自相残杀并夺取藏宝图的阴谋诡计。

  而这个说法让本就是黑道的拜火教,现在更染上了邪教的色彩。

  邪教,人可诛之!

  十六在心中为拜火教叹息,你谁不好惹,干嘛要惹我们老爷?

  他都不在乎让人说他栽了大跟头,你想想,不把你们弄成邪教他甘心吗?

  一路紧赶,在四月初他们回到了路家堡。一进堡,老堡主已经坐在大厅等候。

  「你现在怎样?」老堡主显得很紧张。

  「没死。」路老爷回答的有点不耐烦。

  他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单手抵着眉心道:「有什么话想问就趁现在一起问出来,趁我还能认出你是我爹的时候。」

  路老堡主似乎没想到儿子会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龙王山屠杀是不是你控制不了的时候发生的?」

  「嗯。」

  「怎么会走火入魔,是什么引起的?」做父亲的比入魔的儿子紧张多了。

  「一个叫望月的女人,她要嘛给我下了迷失神志产生幻觉的药,要嘛就是给我下了什么暗示,引起净心的副作用。导致我在练功时脑内出现幻觉幻听。净心配方拿来!」手一伸。

  「你要净心的配方干什么?」

  「给我现在的药师,看是不是净心毒性反扑的缘故。」

  「不可能!净心不会有问题。」老堡主显然相当信任前代药师,「你说那叫望月的女子长什么样?」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要把净心的配方给我就行。另外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堡中事务要麻烦你了。」

  「这个没问题。晴天,你有没有把握......」

  路晴天抬起头,对着自己父亲像野兽一样龇了龇牙,「我如果真的完全入魔,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关起来或者干脆杀了我?」

  路老堡主苦笑道:「以你现在的功力,如果你真的入魔,你以为路家有人能制得了你吗?」

  「有啊,」路晴天嘿嘿笑着扫了站在厅口的某人一眼,「老爹,你知道么,当我入魔的时候,我对一个人竟毫不提防。他只要在我头上这么拍上一掌,我就可以去跟阎王爷抢位子了。」

  「谁?」路老堡主的脸色一变。

  路晴天没说,岔开话题交代了几件事情。

  只要是路家堡的人都知道路大堡主现在正在宠十六,虽说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但也到了让路老堡主侧目的程度。

  看在十六对走火入魔的路晴天有宁神兼发泄的作用下,路老堡主暂时没对十六有任何动作。只是在看到真容俊美到不像话的十六后,想对他完全忽视也难。

  十六也不在意老堡主对他抱着什么打算,他在尽情享受现在被宠爱的感觉?

  路九讽刺他今朝有酒今朝醉,十六回他要珍惜眼前一切,将来回忆也有个内容。

  路老堡主终于把净心的配方交给其子,路晴天则转手给了路九。

  路九在诊断过路老爷的状况后,言明只有一个法子可以尝试。那就是研制出净心的解药,让路老爷回忆起一切他曾忘记的。

  当然这个法子有利也有弊。利在路晴天回忆起一切后,脑中幻影也不再成为幻影,一旦他可以把杂念排除,想要重新把逆行的真气归位也不是难事。

  但弊也就弊在,一旦回忆起一切,路晴天是否能真的静下心来,排除杂念进入物我两忘境界则是个大疑问。弄不好杂念四起,怎么都无法压制,最后功败垂成也不无可能。

  路老爷连犹豫都没有,拿到净心配方就命路九研制解药。

  而他自己则在日复一日的闭关修炼,想另辟蹊径。

  当然在他闭关的日子里他也没忘安排人手,给拜火教明里暗里找了一大堆麻烦,在有心人还是聪明人的故意渲染下,拜火教在江湖上的名声自然也越来越糟。

  奇的是,拜火教一直没来找路晴天麻烦,枉费路老爷准备了一通以防止拜火教偷袭暗算。

  到了六月,十六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长好。

  疤痕明明已经只剩下不起眼的淡淡一条痕迹,但十六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能从老爷脸上,看出懊悔心疼的表情。

  就比如说现在。

  「疼吗?」

  顿了顿,十六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您老是问我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路晴天凑上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一只手则在他臀部流连。「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这个不老实不虚伪的你。一点都不乖,还会出言顶撞。」

  「这都是您逼的。」

  路晴天用脸颊在他胸膛磨蹭,嗡嗡嘀咕道:「你为什么一会儿对我使用敬称,一会儿又不用。」

  十六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个一般视属下当时心情而定。」

  咬住他一粒乳头扯了扯,不满道:「好小!」

  「我又不是女人。」

  「我让路九弄点药给你抹抹怎么样?」

  十六沉默再沉默。看来他家老爷就算走火入魔也改不了好色本质!只是更加变本加厉而已。

  「当时我看你伤得很重,以为会留下很深的疤痕,还好小九医术不错。」抱住他,路老爷闭上眼睛。

  十六垂眼无言了一会儿,「是啊,多亏了小九。」

  老爷又闭关了。

  十六偷空溜出去了一趟。

  以前他想溜出去容易得很,只要不当值,随便找个藉口就可以在外面晃上一整天也没人管。

  可现在不同往昔,老爷不找他还好,一找起他,满堡鸡飞狗跳!有好几次还打伤了堡里的护卫和一些倒霉的拜访者。甚至有一次老堡主都不得不出面与入魔的老爷对抗,一直到有人把他从城里小火巷那家炒酿皮的摊子抓到老爷面前为止。

  然后老爷当着很多人的面去撕他裤子。

  然后无论管家或是堡里任何一个人都变得非常注意他的行踪。

  弄得他蹲茅坑,都有人在外面问他一声:十六,你还在吗?

  想逃开管家耳目可不太容易,那人武功不高,但路二的追踪术就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想要不惊动他跑出去,一个字:难!

  但好歹十六也在这堡里生活了二十年,好歹十六也是作为影卫训练大的,而且他还有一手绝活!

  当他抹了些狗类头疼的香料,顶着小四的脸大摇大摆从正门里溜出去后,顿时有一种海阔天空任他飞的开阔感。

  在城里转了半天,把该办的事办好,溜到小火巷吃了一碟羊肉炒酿皮,又善心大发地给他家老爷也买了两碟装进食盒。这才哼着小曲一路慢慢向堡里晃去。

  人哪,如果不懂得给自己找乐子,很容易就会钻牛角尖。不想钻牛角尖的十六,自然学会了让自己愉快的方法。这也是他比其它影卫活得轻松的原因吧。

  路家堡辰院,现在简直可以用大乱来形容。

  路晴天在入关不到五个时辰后,突然破关而出。那时的他形同疯狂,见物就毁,见人就打。大吼大叫说着些没人能懂的话,一会儿狂笑一会儿暴吼。披头散发,面红耳赤,双眸血红,青筋暴起。

  这样的路晴天吓坏了每一个人。路老堡主得到消息飞快赶到。

  护卫队的人在连手抵抗路晴天的攻击。

  路晴天攻势并不猛烈,只有在有什么挡住他的时候,他才会挥掌就打。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起来他并不像完全失去神志。

  那些护卫至今还能活命,也许就因为他潜意识中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人。

  路老堡主拦住他,不停喝问他想干什么,然后又命人去把十六带来。

  一听到十六的名字,路晴天似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十六!十六─」

  所有人当下就知道,路老爷满堡乱转就是在找路十六。顿时呼唤十六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晴天一听到这么多声音在喊十六,当下怒从心起。

  「闭嘴!不准喊他!不准喊他!」

  谁喊他就追着谁打,打了两三个,立刻没人再敢叫十六。

  路老堡主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那个......账房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答案谁都想知道。

  总算没人敢再叫十六,满堡就听到路大老爷跟野兽差不多的吼叫声:「十六!十六─」

  老远的,十六就听到他家老爷充满兴奋的呼唤声。

  没错,是兴奋。就像那种小孩子得到什么好东西解开什么秘密,迫不及待想要向同伴炫耀的那种兴奋。

  来了,来了。

  十六加快了一点点脚步。

  路四拎着食盒出现在辰院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每个人都在留意不让堡主冲出堡外,每个人都在试图要把那个已经改名叫祭品的十六找出来。

  路老堡主更是全神贯注,防止他儿子杀性大发六亲不认。

  难得看到护卫队的好手加上老堡主围着老爷转的奇景,十六不由停住脚步。

  等等吧,等他们绕过去,他也好悄悄跑进辰院把易容弄掉再跑出来。

  老爷的目光和他对上。十六赶紧低下头。

  「十六!」

  有人兴奋地大吼一声,猛地就向他这边冲来。

  好一个大鹏展翅!老堡主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高兴儿子虽然走火入魔功力却只高不下。

  眼看路晴天大叫着十六向一个拎着食盒的下人扑去。老堡主不禁呆了呆。

  惨了!他儿子已经开始认不清人了。

  路晴天一把抱住十六,兴奋地大叫:「我找到方法了!我找到方法了!哈哈哈!我就说什么事能难倒我路晴天!哈哈哈!」

  十六小心翼翼抬起头,一抬头就看到那双充满兴奋与狂喜的血红双眸。

  「恭喜老爷。不过......您确定小的就是十六?」

  路晴天眉毛挑起,一下子凑得老近又一下子拉得老远。

  「好臭!你洒了什么在身上?还有,你怎么又换了一张脸?」不满地拉拉拉。

  十六疼得龇牙咧嘴,「老爷,你轻点!给!你爱吃的羊肉炒酿皮!」

  真正的路四出现了,指着十六大叫一声:「你竟然用我的脸!十六你记住,这件事咱们没完!」

  路五不等路晴天发飙,一把捂住小四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路管家盯着十六发出冷笑。

  十六觉得脊梁骨发寒,尴尬地笑笑,赶紧拉着他家老爷往辰院冲。

  路老堡主望着两人背影,面色不太好看。

  先不管路晴天是怎么在疯狂状态下还能一下子就认出易容后的十六,光是他儿子只认十六不认他这个老子这点,就够让他窝火的了!

  路晴天闭关一天也饿了,吃炒酿皮跟倒一样。三两口就把两盘都解决了。

  「一心两用。以毒攻毒。」

  十六张大嘴,不明白他家老爷在说什么天书。

  「内魔出现的时候,一开始我拼命抵抗,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你那晚吹箫咬到我,我一生气就想着要怎么教训你。一边想怎么教训你,一边催动真气运行。等我一周天运行下来,我才发现......哈哈!」路晴天兴奋地一掌把食盒拍成碎片。

  十六在想今晚他要不要躲一躲,他可是真怕了老爷所谓的教训。

  「你体内真气归位了?」

  「没有!」路晴天想作出一个神秘的表情,没成功。

  「我把它逆行了。」声音小小的,像在说什么秘密。

  「逆行?」

  路晴天点头,「从来没有人敢把,或者说没有人想到要把同归功逆行。一旦走火入魔气血逆行,他们就只拼命想着怎么让真气重新归位。」

  「可是......」看老爷您的样子,也不像成功了呀。

  路晴天的脸似乎红了红,十六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我太兴奋了,结果在气血运行第二周天的时候忍不住叫了出来。我想告诉你,结果......」

  十六明白了。这人大概兴奋过头忘记收功被功力反弹,结果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走火入魔了。

  「以毒攻毒我明白了,你准备逆行真气,而且你也尝试了可行。那一心两用呢?」

  「我说了啊,只要内魔一起我就想你的事,不要去想着对抗那些幻象,而是去想些其它的不让我头疼的事,然后分开一部分心思去催动真气运行。」

  一心两用,说来简单,但如果没有大毅力大智能及一些天赋,又怎能轻易做到?还有能不能不想我的事─八成都跟怎么教训我有关!

  看出十六脸上的担心,路晴天竟然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

  「所谓物我两忘境界,其实想想,谁能做到真正的物我两忘?物中有我,我中有物,大千世界自在我心,我心亦含大千世界。何必刻意做到物我两忘,就算我真的什么都忘记,该存在的依然存在。我只是想通了这点而已。」

  真的只是而已吗?能想到这点的人不少,但这世上真正能体会出物我两忘境界,进而大成的人又有几个?

  「说不定你这一练,以后飞升也有可能。」十六感叹。

  路晴天斜了他一眼,「我发现你不但虚伪,还很......有丰富的想象力。」

  嗯?老爷怎么?

  十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抬起眼上上下下看了男人几眼,硬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用看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论碧落黄泉,你终归得跟着我就是。还有嘴巴不要张那么大!」

  十六张大嘴巴......正常的老爷回来了!

  第十七章

  路大堡主在闭关多次下终于领悟到大真谛,以至于不但闯过走火入魔的危险关卡,还顺利让武功又有了一个新层次的飞跃。

  如今,路家堡所有人都坚信真正的天下第一应该是他们伟大的、才学出众的、容貌过人的、武功超凡入圣的、非常聪明的、还很会赚钱的堡主大人才对。

  只是凡事都有美中不足,他们完美无缺的堡主大人自从恢复正常后就有了一个缺陷,虽然看起来这个缺陷似乎是从他走火入魔那段时间就开始有了。

  而这个缺陷有个名字。

  「十六,老堡主找你。」管家路全挡住十六去路,皮笑肉不笑道。

  叫十六的青年在心中叹口气,乖乖跟在管家身后去听训。

  老堡主想找他谈心已经很久,但因为老爷走哪把他带到哪儿,让老堡主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今天老爷说要跟友人出去吟诗作画,让他不用跟了。他就被留在了堡中。而老堡主也总算找到了机会。

  「属下叩见老堡主。」十六行了影卫的礼仪。

  厅中只有他和老堡主二人,管家路全在厅外相守。

  老堡主没说话,就让他在那儿跪着,一直到茶过三巡,才咳嗽一声问道:「你知道本座找你是为何事?」

  「属下不知。」装胡涂的本领,十六不比任何人差。

  「是吗?」老堡主冷笑一声,「晴天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属下职责所在。」

  「你想要什么?」老堡主盯着跪伏在地上的男子,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一张让人见之心爱的容颜。

  「属下只要自己能拿的。」

  「你是聪明人,本座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知道。」

  「知道什么?十六,等会儿记得说给我听听。」客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位行动与面貌气质绝对不符的翩翩贵公子走了进来。

  「我说老爹,你要找十六聊天,也叫我一声啊!你不知道这人虚伪得很,他要真说话能气死你!你儿子我都不知道被他顶撞了多少次,他还说要到皇城滚钉板告御状呢!」

  走到主座也不客气撩开衣摆落坐,贵公子对外唤了一声:「路全,奉茶。」

  外面有人应承。

  「晴天,你......咳,你不是说今晚和友人喝花酒不回来了吗?」路老堡主脸色明显不悦。

  路晴天注意着跪在下面的十六,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我去了,硬不起来又回来了。」

  「咳咳咳!」可怜老堡主不小心被茶水呛到。

  「老爹,你没事吧?」做儿子的总算还有点孝心。

  「你刚才说这下仆经常顶撞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他施行家法?」老堡主放下茶盅,怒声道。

  「施了呀。基本他第二天都不能走路。不但不能走路,到了晚上那里也没办法消肿,碰一碰就疼得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第三天、第四天皆是如此。你看,教训他一次,我自己就得跟着受活罪四、五天,到最后也只能任他顶撞了。」路晴天的样子像是很无可奈何。

  十六跪在地上低头不语,心里特怀念那个有点孩子气、信任他、依赖他、绝对不会有事没事都能想出理由教训他、走火入魔后的老爷。

  「十六,你要跪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了嘛,我不跪的人你也不用跪嘛。哦......我知道了,」路老爷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对他爹笑道:「老爹,你要喝媳妇茶也别这么急啊,十六还没跟我拜堂呢,还是您看这个月找个吉日......」

  「住口!」老堡主被气坏了,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任性妄为!你不顾礼法,难道连纲常都不顾了吗!他明明是个下人,还是个男子,年龄又比你大,你竟然说、说......气煞老夫也!」

  「年龄比我大?」路晴天似乎只听到这句话,不相信地走到十六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喝问道:「你多大了?」

  十六不太好意思地抓头道:「那个......小的已经虚龄二十六,比老爷您虚长两岁零四个月。」

  路晴天的表情相当奇妙,抓着十六的衣领似乎僵住。

  路老堡主立刻嘲笑道:「你看,人家是玩娈童,你倒好,找了个年岁比你大的!」

  突然,路晴天抓住十六往肩上一抛,迈腿就走。

  「晴天?」路老堡主站起身。

  十六胃部被压得难受。挣扎了一下,屁股立刻挨了一巴掌,顿时不敢动了。

  路晴天回头,柔声道:「老爹,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谈。你儿子的弟弟现在有些迫切需要急待解决。」

  儿子的弟弟?等路晴天扛着十六走出客厅,路老堡主这才恍然大悟。

  「路晴天!你真的想让我路家断子绝孙吗─」

  路老爷扛着十六往辰院飞奔的身影,不少人都看到了。但众人已经见怪不怪,天黑了,又是吃过晚饭的时间,不就是那码子事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该巡逻的巡逻,该藏在暗处守卫的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路家堡今晚也一样井然有序。

  辰院,路大堡主的卧房内。

  把儿子的弟弟侍候舒服后,路老爷四肢大张,非常不文雅地占了整张床。十六没地方睡,只好睡在他身上。

  不同一般的粗糙、坚硬的手掌抚摸着十六光裸的肩背,路老爷叹了口气。

  「拜火教反扑了?」

  「那是小问题,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那你还叹什么气,还有什么不在你掌握中?

  「我今天去喝花酒,」

  嗯。

  「你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路老爷转头生气。

  「您老要什么样的反应?」

  「虚伪!做作!小人!」

  十六随他骂,想摸摸他胸前那粒褐色的小豆豆,又不敢伸手,怕引来不堪的后果。

  「这不是虚伪,这叫有自知之明。」十六一本正经解释道:「如果你真是我爱人,你我彼此相属,也许我现在会很生气地考虑要不要割掉你的小弟弟,以后换我压你。但我只是你的属下,一个你现在比较宠爱的下属。就算是夫妻,别说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他要娶二房,做妻子也得贤淑地布置张罗。我又算什么?」

  十六的口气如果自艾自怜一点也就罢了,问题是这番话他用的是平铺直叙的口吻。

  路老爷嘿嘿几声,笑得莫测高深,笑得十六后悔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宠爱?你觉得我现在很宠爱你?」

  「这个......」十六一阵头皮发麻,「跟以前相较的话。」

  「男扮女装的变态,性格烂,好色,脑子有病,自私,迟早一天烂小鸟,不但想把我告到倾家荡产,如今还想阉割我,你想如果你是我属下......喂,你怎么了?」

  十六没注意到床宽,一下子摔到地上。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傻笑着拽过地上有点破烂的衣裤一件件往身上套。

  「那个......老爷,属下这就去刑房领罚,不用老爷叫了。您觉得五十鞭怎么样?或者一百鞭?」

  路老爷眯着眼,对这个胆颤心惊的可怜属下勾了勾手指,「过来。」

  十六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真怕。

  「你再不过来......」

  十六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爬回床上躺下。

  路老爷身子一转,翻身压到这个紧闭双眼的人身上。

  「你认为有谁这样说过我,还能安稳活到今日?尤其这个人还是我的属下。」

  我也没安稳活到今日啊,十六有苦说不出。

  路老爷又大大叹了口气,「也许走火入魔真的很不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让你走进来了。」

  十六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唉─」他抱着十六长长的哀叹,嘀咕道:「对着美女竟然硬不起来,听到你比我大,不但不觉得恼怒,还觉得很兴奋。如今更想着要和你长长久久,为了你还与我家老头顶撞......怎么算这笔买卖都像是赔了。」

  十六的手在发抖。为了不让趴在他身上的人发现,他用劲捏紧了它。

  「什么买卖?」十六不晓得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路晴天抬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翻过身,仰望帐顶,隔了很久才道:「一生的买卖。」慎重的口吻,似乎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这五个字。

  屋内变得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你哭什么......」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语气。

  泪,怎么止都止不住。那人的吻也轻柔地让人......

  「如果我不哭了,你能不能别一边咬我一边脱我裤子?」

  路晴天笑得整个人都颤抖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没情调的人,十六......十六,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发掘你......」

  六月二十九日。辰院,海棠树上。

  本座要解决你很简单,但我根本不须动这个手。

  单手放在脑后,放长腿靠坐在老海棠的枝干上,十六摘了一片绿叶放在口中咀嚼......很苦。

  因为你不会得到晴天,本座可以断言。

  这是老堡主最后跟他说的两句话,之后就对他完全无视。一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轻蔑。十六完全没有机会去询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就算他有机会,他也没资格问。

  他可以得到他吗?

  这个问题他只是偶尔去想一想,真的只是偶尔。

  他告诉自己,要珍惜眼前一切。不希望,也就没有失望。

  「老爷,您为什么也要挤上来?」当看到某条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身边,十六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他的脸......

  「你又叫我老爷了。」某人强自拉开他的手臂,身子往后一倒,舒舒服服地躺进他怀中。过长的双脚就搭到了一根粗枝上。

  「好吧,晴天老爷,你说过今天放我假的。」就算影卫也是有休日的好不好?而我自从过完年就没休过。

  「等中秋节我给你五日休沐。」昨晚发泄得很彻底的人现在心情相当不错。

  「您端午节也这么说的。除了三大节,堡里还允许部分下人有旬休,账房也是其中之一。而小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拿到旬休了。」十六提醒道。

  「你屁股下面的垫子不错,我怎么看来有点眼熟?」

  十六闭嘴,那是他从老爷书房里拿来的。他以为老爷今天会去找手下们商谈事情。「属下知罪,请老爷责罚。」

  路老爷嗤鼻而笑,「虚伪!算了,看在你臀伤和我有关的分上,这次偷盗罪行就判你轻点,晚上自觉点,脱光了在被窝里等我。」

  「小的可不可以选择去刑房?」十六把此人长长的青丝绕到手指上,好滑也好柔。闻了闻,还很香。

  「你要在刑房做?难道去年那次在刑房让你上瘾了?你的癖好还真奇怪!」路老爷撇嘴,「算了,你难得要求一次,老爷我不同意也显得不近人情。那这次......」

  「晚上,小的我一定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脱得一丝不挂,在您被窝中恭候您的大驾。」

  「你确定?」路晴天唇边露出微笑。

  十六偷偷把青丝送到唇边亲了亲,严肃道:「属下再确定不过。」

  「都是树叶,一点也不美。」路老爷忽然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

  「我觉得挺好呀。」十六看着这棵据说很老很老的老海棠,满树绿叶让它充满勃勃生气。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是棵桃花树。」

  「哈?」

  被拧了一把。

  「它在四月开花,花色又是粉红,除了不结桃子以外,它哪里和桃花不像了?」路大才子振振有词。

  「在我十岁以前一直以为它是棵梅花树。」十六算是安慰地坦白道。

  「梅花?这也差太远了吧?」

  「也有开得比较迟的梅花啊。它这么老,老糊涂了开错花季也不奇怪嘛。而且它跟梅花一样冬天都光秃秃的,枝干也比较奇形怪状。我小时候记忆中的梅花树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阵清风刮过,较细的树枝摇晃着,好像在抗议两个有眼不识海棠的人。

  「你还记得进堡前的事情?」路老爷知道十六在玩他的头发,一把夺过来。

  十六重新挑起一撮,用柔软的发尾在脸上刮来刮去。正好伤疤有点痒,凉凉的发丝恰好有点止痒作用。「记得一点点。记得我们家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梅花树,还有一棵桂花树,我娘做的桂花酒酿圆子很好吃。我好像还有两个哥哥,我爹是个很严肃的人......」

  「你家人为什么把你卖掉?穷?」

  十六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怀中人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路老爷张口咬住他。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我爹欠了谁的债,考虑来考虑去决定把最小的我给卖掉,正好堡里给的价钱不错,就签了死契。」

  「你想回去看看吗?」抓住他的手仔细研究。

  十六摇头,「都二十年过去了,脸都记不清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早忘了我老家在哪里。」

  「这里就是你的老家。」路老爷皱眉道:「你的手比起你的脚难看多了。手掌比手指要长,指节粗大,指间有漏缝,只有指甲生得勉强入眼。」

  怪不得昨晚你差点咬断我脚趾!变态老爷!

  「这里不是我家,这里是你家,我只是侍候你的人。」十六虽然享受眼前的时光,但他并没有被冲昏脑子。

  「虚伪!记得晚上把你的脸换回来。我头疼,让我睡会儿,谁来了都不理。」路老爷把那只被他嫌弃的手纳入怀中,翻个身,决定好好睡一觉。

  可怜的老爷,自从五天前服下净心解药,记忆不但没有恢复,还落下一个头疼的毛病。虽然小九说这是正常的,因为药性相抗的缘故。

  十六小心抱着他,尽量让他在这狭窄的地方睡得舒适。

  满眼的绿色,舒服得想让人叹息,尤其是怀中还抱着心爱的人。

  又偷偷撩了他一缕青丝放在脸颊上磨蹭。唔,人的头发怎么可以这么柔顺丝滑。

  他果然不喜欢这张脸,哪怕这张脸在没有疤痕以前......

  路管家脚步匆忙到处寻找路大堡主。书房,卧室,甚至十六工作的账房都去看过了,到处都没有堡主的身影。

  「影卫,告诉我堡主在哪里。我有重要事情禀告。」路管家站在辰院外对着空气说道。

  「何事?」低沉的声音从墙壁阴影处响起。

  路管家深吸一口气,「拜火教教主令人送来请帖。」

  「进院,海棠树。」

  十六看到了路管家进进出出,但因为老爷的吩咐并没有叫住他。直到路管家站在树下。

  「老爷,拜火教命人送来请柬。」

  哦?拜火教终于决定要和路家堡正面对上了么?

  「拿来。」路老爷半睁双眼。

  「请老爷过目。」路全恭敬地把蓝底银边的请柬递出。

  十六探身接过转交给路晴天。

  「送请柬的人呢?」路老爷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是山下一个放牛娃,说是一名女子让他送来,把请柬给他人就走了。」

  点点头,路晴天打开了请柬。

  「小心。」

  「无妨。」路晴天对十六扬手表示请柬无毒。

  请柬上写得很简单,只一眼就可以看完。路老爷轻轻笑了出来,笑声中似乎有点惊奇也有点不出所料的意味。

  「怎么?」

  一弹手中请柬,路晴天笑,「十六,你猜署名的人是谁?」

  「谁?拜火教主?」

  吃吃笑着摇头,「错,是我妹子。」

  「你妹?」十六声音拔高。

  「七月二十二,酉时正,故人但盼一晤,晋阳城明月楼。拜火教路依衣拜。」

  路依衣!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路依衣?

  第十八章

  离请帖上约定的时间不足一月,到晋阳城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路老爷偏偏是个喜欢享受的人。所以他决定即日起程,坐马车去。

  十六自然随行,一同登上了堡主大人的马车。

  这次随行侍候的一共四人。一名马夫,两名侍从,一名仆妇。另有影卫六人暗中跟随。

  「头疼?」十六丢下账本,去看皱着眉头用指尖顶压眉心的路晴天。

  「我要杀了路九!」路老爷呻吟着顺势倒到旁边人怀里。

  「可怜的小九。」十六真心叹息。

  「你老爷我就不可怜?帮我揉揉。」强行拉过十六一只手放到自己额头上。

  「小的我要真说你可怜,你早就把我丢出马车。」

  「哪会。我顶多让你陪我一起疼罢了。」

  十六莞尔,「头疼成这样您老还能硬得起来?佩服啊佩服!哇啊!」

  「叫什么叫!吵死了!」

  十六为自己大腿肉叫屈,被人狠捏了一把还不能喊疼。

  「别去想就好了,顺其自然,越拼命想越糟糕。」

  「你以为我不想顺其自然?可是明明就要想起来了,就差那么一步!唔......!」

  在这种状况下,路老爷的心情自然好不起来。如果不是十六一路把他侍候的尚算舒贴,心情不好的路老爷不知又要给多少无辜的人找多少麻烦。

  将近一月的路程几乎都是在游山玩水中度过,用路老爷的话来说就是把欠十六一年的休日,包括明年的都给他了。

  一直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十六,无言地接受了老爷这近乎无赖的说法。

  能有最爱的人在身边相陪,一起走,一起看,一起食,一起笑,一起睡。还有什么日子能比这个更美好?

  虽然身边的爱人和自己身分不等,虽然这个爱人有点过于阴险、极度随心所欲外加报复心重,虽然他的需求比以前强烈的多也变态的多,但这个人真的很温柔,对他也极好。

  这种温柔,这种好,不同于当初那四十一天中表面温情内里冷淡、你无法去期求更多的一种近乎礼仪的行为。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情涌现。

  「舒服吗?」

  十六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咬紧口中衣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异样的声音。

  这是马车中,外面有四个仆人相随。只要声音大一点,外面就可以全部听见。

  「喂,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说我在床上是个极为自私的人。」这句话很体贴也很正常,但路某某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善意。

  十六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他就知道他家老爷报复心重,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记着!

  「你喜欢我舔你上面多点,还是下面多点?」用手指尖戳戳,「这里已经有点红肿了,真可怜。」说着就张嘴贴上去用他的唇舌加以安慰。

  十六简直要哭出来。他现在宁愿他家老爷自私点。

  「你不觉得这里比以前大了一些?以前像米粒,现在比较像红豆。十六啊,这可都是你家老爷我孜孜不倦的功劳啊。」

  十六真的很想很想把这个人一脚踹出马车,可是他不敢。

  「唔!」舌尖在挑逗着他,他快忍不住了。

  「舒服就叫出来嘛,你这样硬忍着,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舒服,什么时候不舒服呢?」

  就在他快要射出来的时候,那人竟离开了。

  「晴天......」

  「有事吗?」男人笑咪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那要害上划过。

  「别折磨我了!」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面逼出来的。

  「叫我晴天老爷。」男人用手指圈住他,东摇一下西晃一下,就是不给他直接的刺激。

  「晴天老爷......」十六在用眼神乞求。

  「哦......还真是!」路晴天脸上兴奋地神情越来越明显,「十六心肝,老爷我这就来了!等等!你是想要我继续舔你,还是想要我立马奸你?」

  他说错了,他家老爷从内心涌出来的不是温柔,是以前隐藏未现的婬邪!

  十六赤裸着睡在路老爷怀中来到了晋阳城。

  还没有进城,得到消息的拜火教众已经在城门外等候迎接。

  「请问马车中可是路大堡主?」年约三十余岁的精干汉子躬身相问。

  久久,才听到马车中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答:「怎么不见大美人相迎?」

  精干汉子忍下怒气再次躬身道:「副教主正在明月楼相候,特命在下前来接迎路堡主。请!」

  守门士兵竟然没有拦阻马车要求路晴天一行出示牒牌,对那精干汉子的态度也相当尊敬,马车毫无阻挡地进入了晋阳城。

  路晴天怀抱十六靠在马车中沉思,拜火教在晋阳城的势力显然要比他想象的来得深厚。守城官兵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像是对一般人的态度。

  天下第一美人竟然只是副教主,那这正教主的身分岂不是有意思的很?

  路晴天低头在沉睡的十六额头上亲了亲,「十六,醒了。再不醒,小心我咬掉你的鼻子。」

  「......你不是喜欢美人的吗?」十六眼未睁,唇边先浮起了一抹柔柔的笑意。

  「是呀,你没有鼻子我就不要你了。」路老爷也笑,打开暗柜拿出一套内外衣裤。

  明月楼到了,正门敞开,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路老爷早就从探子口中知道明月楼不是酒楼,也不奇怪对方大开正门相迎。

  该布置的已经布置好,不管拜火教是否有什么花招,他都自信能应付得过来。

  如果布置无误,七月二十八,武林中自命正道及对宝藏传说有心的各路人士就会包围整个明月楼。

  拜火教的历史最多也就橕到那夜了。

  路老爷看看十六那张脸,「为什么你一路上都要用这张脸?」

  十六笑,「这张脸比较普通,那张脸太引人注意。而且这张脸有个好处就是,不会有人留意,等下打起来也比较容易逃跑。」

  「有你老爷我跟着,还时不时想要逃跑,你还真给我长脸!」

  路老爷弹指就在十六鼻子上来了一下,看他捂着鼻子叫疼乐得哈哈笑。

  停车处是一处庭院,正对一座小楼。庭院内已有奴婢教众数十人掌灯等候。每个人都静悄悄的,只有引路人的声音轻轻在院中回荡。

  「这边请。」

  内穿束袖淡紫长衣,腰系玉带,外罩敞胸白色夏用锦袍,袍边及袖口镶有银边,脚蹬绣工锦靴,头扎淡紫丝带上嵌黑玉,余散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这样的路晴天耀眼夺目。

  比起他家老爷,十六的衣着不能说差,但这个人就是有本事让别人觉得他不起眼,普通到完全可以被忽视的地步。尤其现在他的脸只能用普通两字形容。

  四名随行仆人留在马车边,十六跟在他家老爷身后,一起向那座小楼走去。

  「对不起,我家副教主说了,只能路堡主进去。」引路的美婢拦住十六去路。

  路大堡主回头,淡淡道:「我说了,他跟我一起进去。」

  「这......」

  「如兰,有请路堡主及他的账房先生。」说不上清悦好听的低沉嗓音悠悠传来。

  叫如兰的婢女立刻蹲身遵令。

  「如兰失礼,两位请!」

  路晴天的眉毛微微挑起,他记得这个嗓音,望月!他的怀疑对了。

  不过,路依衣知道他的身分并不奇怪,但知道十六的底细就有点神妙了。

  十六大震!这个声音......虽过去多年,他依然深深记得。也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才阴差阳错爱上了和自己同样性别的老爷!

  原来你在这里。

  这是一座被重重庭院包围的小楼,高有三层,看起来像是府邸中心。

  小楼有名,不叫明月,叫:碧落黄泉。

  「一开始它叫明月楼,只是后来有人把它的名字改了。」

  小楼的阴影中款款走出一条修长的身影。

  华丽的宫装,高耸的云髻,精致华贵的首饰,再配上一副完美的身材、美丽的面容,是当初那位自称望月的女子。

  用一种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大美人一番,路老爷开口道:「你现在的样子比望月时动人多了。嗯,怪不得江湖上有人传言你是我妹子,你的长相倒确实和我有几分相像。」

  「哦?听口气你似乎知道我是谁?」女子轻笑。

  「天下第一美人路依衣!除了路依衣又有谁能有如此美貌,又是谁能担当得了拜火教教主之位!」路晴天一口道破天机。

  「过奖。可惜你猜错了一点,我忝为副教,教主并不是我。」

  天下第一美人连讽刺的笑容都显得优雅之至。

  「你明明心中急得要死想要知道这座楼为什么叫碧落黄泉,明明迫切想要见到楼中人,却非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路晴天,你何不直接点?」

  路晴天没有一点生怒的表情,淡笑道:「如果副教主愿意说,在下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脑子里有什么要挣脱出来,这座楼,还有这座楼的名字......

  十六自从路依衣走出来的时候,心中就在苦笑。

  路依衣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十六。

  「那人给这座楼改名,就是为了告诉自己的恋人,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会紧紧相随绝不相忘!可是如今......楼中人尚在,君已添新欢,昔日情,旧日意,早已相忘在彼岸!」

  路晴天要捏紧双拳才能克制脑子快要裂开的痛楚。「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点。」

  路依衣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一点都不想把你引到这里,一点都不想!可是他......你进来吧,他还不知道你来了。」

  他是谁?天下第一美人的路依衣如此看重的人会是谁?

  碧落黄泉的秘密,锁住他过往部分记忆的钥匙也许就在这座小楼中。

  路晴天冷哼一声,挥袖走进。就算是陷阱,他也踏定了!

  路依衣随后进入。

  被遗忘的十六眼看两人身影消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脚跟了进去。

  小楼的三楼是整整一间卧室。

  十六走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天上宫闱落到了人间。还来不及去打量四周,突听老爷狂吼一声,整个人就像呆住了一般没了动静。

  晴天?

  十六连忙向爱人走去。

  可是还没到近前,就被一只手臂拦住。

  不但被拦住,还被对方的一挥之力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三步。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不比他家老爷弱多少的力量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路晴天站在床前,呆呆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他怎么会忘了他?

  他怎么可能会忘了他?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想起他?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找到这里!

  「晴天......」床上的人从锦被里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去握路晴天的手。

  手,无力地垂下。床上的人喘息着,挣扎着想要坐起。

  路依衣连忙上前相扶,温柔地扶着他坐起,并不忘给他在身后垫了厚厚的垫子。

  「名,他来了。你不要急,他会想起你的,他哪里也不会去。」

  名,无名。

  他想起他的名字了。

  他就叫无名。皇甫无名!

  心脏就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疼到麻木,疼到发抖。

  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他竟然忘了他。

  如果没有净心的解药,如果路依衣没有引他来到他面前,他是否到死也不会想起这个人?

  脑中隐约响起自己曾说过的誓言......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名......」

  依稀记得小楼的名字似乎是他亲手摹刻,也是他任性硬要把它改成碧落黄泉楼。

  路晴天脸上似哭似笑,看着床上病弱的无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事实的冲击性太大,他根本就无法思考。现在如果谁在背后打他一掌,他恐怕躲都躲不过去。

  无名努力伸出右手,「晴天......」

  比思考更快,路晴天手已经伸出握住了那只手。

  一点一点的,过去的记忆终于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会想起来的,他会把和这个人的过往全部想起来!

  那是他们曾碰见的白衣公子。

  一位无论气势还是面貌都不亚于老爷的贵公子。俊秀清雅,特殊的气质,如玉般的温和雅致,就算如今病弱卧床,也无法掩盖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没想到这位公子会是拜火教教主。名列天下第三的高手。

  更没想到他和老爷会是故人。

  天下三大高手齐聚,一般人恐怕还没有这个眼福吧?

  那是他插不进去的世界。就算他和他们靠得如此之近。

  十六垂下眼,当没看见他家爱人老爷正紧紧握住白衣公子的右手。

  某人曾经的恋人,一个不小心被某人遗忘的爱人。是指老爷和这位白衣公子么?

  如果真是这样,老爷当初那么容易接受一个男人上他的床也就不奇怪了。

  呵呵......

  「路晴天,你终于想起来了吗?你知不知道在你拥着新欢轻怜蜜爱时,无名心中所受的苦楚?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在等你,等你恢复记忆、承诺诺言前来找他?」

  路依衣痛苦的脸色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为她消除心伤。就连十六也不例外。

  「没有人比我更恨你!我一点都不想让你见到他。如果不是他病得这么严重,如果不是药石罔效,我又怎么会让你跨进这里一步!」

  「依衣......」躺在床上的无名公子用一种充满怜惜的口吻叫道。

  「你何必说的这么好听。」不知想起什么的路晴天反讽道。

  「名会和我分离这许多年,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功劳?是的,我是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是谁让我忘记了这些事?又是谁时刻都想害我?你有没有跟名说你在龙王山做的好事?你是怎么跟他解释的?」

  脑中的影像越来越清楚,路依衣,无名,还有他。

  「我在龙王山做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你带着你俊美的账房先生一路周游,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新宠是个男的一样!」

  三个人的眼光一起看向立在一边的十六。

  无名看着十六轻轻叹息一声,随即就把眼光收回。

  路晴天看十六的样子似乎直到现在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在,定定地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路依衣看十六的目光像是个陌生人。

  十六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真是残忍!路晴天,你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自私自利,我行我素,任性妄为!因为你一己之私就把拜火教逼到如此难堪境地!你大概忘记了这拜火教还是你和无名两人一起亲手建立起来的吧?」

  路晴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同时脑中豁然一亮,似乎所有被尘封的记忆都回来了。

  「在你一心对付拜火教想把它摧毁时,无名却因为这是你们两人共同建立的教派而无法放下,整日苦心经营。疲累,烦心,再加上听到你走火入魔的消息,他终于倒下了。可就算他病成这样也不愿去主动找你,因为他不知道你心中是否还有他,他也不想知道傻子只有他一个。」

  「依衣,别再说了。」无名虚弱地恳求道。

  泪,顺着路依衣的脸庞流下。

  「我真的不想把无名交给你,一点也不想。可是......可是我根本不忍心看他就这样一日日憔悴,而你却什么也不知道的与你的宠仆开心逍遥。我......」

  路依衣掩面穿窗而出。

  卧室内留下三人。

  两人静静地互相凝望,不需言语,彷佛心神已可相通。路晴天张开口刚想说什么,无名伸出手悄悄掩住了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你。」病弱的身体往上橕了橕,无名公子露出温柔的笑脸,「你能来,我就很满足了。」

  路晴天一点一点伸出手,轻轻地把无名拥进怀中。

  十六默默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这里没有他立足之处。

  楼外,路依衣僊袂飘飘立在风中。

  十六站在她背后。

  「对不起。」

  十六接受了。

  「我不应该暗示你我是路晴天男扮女装。我想,今天你会和他走在一起,我应该承担很大的责任。」

  十六没有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对吗?」路依衣转过身。

  沉静许久,十六才道了一句:「他值得。」

  「是的,他值得。」路依衣笑得凄苦,却依然美得惊人。

  「我,无名,还有路晴天,我们三人一起长大,在我们共同的师父处。」

  十六听着。

  「一开始只有我和晴天,我们两人什么都争。争师父的宠爱,争武功高低,争一切我们能争的。然后,无名来了,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几乎伤的只剩一口气。他姓皇甫。」

  这个姓解释了很多事情,姓皇甫,却叫无名。宫廷中又一被隐藏的悲剧。

  「我娘救了他。等他伤好后,他便成了我们的小师弟。因为我和晴天都很要强,所以温和好脾气的他自然成了我们最喜爱的人,也许是因为男女有别,他更喜欢跟晴天玩在一起。就这样我们一天天长大,直到情窦初开的年纪。」

  十六心里其实很想离开。不怕人笑话,他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是路晴天的妹妹么?这件事我并没有骗你。路老堡主是我亲生父亲,我娘是堡里的药师。我的出生纯属偶然。就像我发现无名和晴天之间的事,纯属无意一样。」

  十六无法辨识此时路依衣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

  「我的天赋很好,好到路老堡主不得不承认我这个女儿的身分,并把我与路晴天一起送到他师兄处习武。他想让我们身兼两家之长。可是,我天赋再好又有什么用?在我知道我爹是谁时,我也知道了我将没有任何机会继承路家堡,哪怕是一家不赚钱的酒楼!」

  「路晴天的天赋也不错,但他定心的能力却太差。对修习同归功来说,他并不适合。可就因为他是男子,他得到老堡主亲授。而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

  路依衣笑,「看着他修习同归,看着他正大光明顶着路家堡少堡主的身分,看着他和无名情投意合。那时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一样都得不到?就因为我是女子?那么为什么身为男子的无名不喜欢我,却喜欢路晴天?

  「每次无名到路家堡找晴天,我都会偷偷跟着去。你没有见过无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堡里相见。」

  而你因为找不到他们就来到堡中,结果发现了我。那么,我的迷恋是不是给了你一些安慰?

  「我想破坏他们,我本来想让你爱上我,为我暗杀路晴天。但临时出了些变化,我找到了比不杀死路晴天更好的机会。毕竟,路晴天如果死了,无名会很伤心吧。」

  她还是这么不含蓄,十六苦笑。说这么直接,当他是铁打的么?

  「你知道么,他跟他爹提他要娶无名。你看,他从小就是个任性的主儿。而他爹,还有我们的师父明明都知道他不知羞耻、不顾礼法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却仍旧不愿放弃他!反而把错都怪在无名身上。」

  怪不得路老堡主看他的眼光充满不屑,怪不得他说他不会得到他儿子,原来早已有个正主。

  「无名被送走的那一天,路晴天在自己脸上纹下碧落黄泉四字,表示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等他继承路家堡习得神功有能力后,就去找他。并发誓怎么也不会忘了他。无名不想他为难,也不想师父难过,所以他离开了,去经营路晴天好玩下弄出的一个小帮派。」

  院中静悄悄的,原本的仆人、教众都退下了,只有悬在走廊上的宫灯无言地守候着他们。

  「无名走了,路晴天要去师父那里闭关修炼同归功第十重。这是相当危险的一重,如果心神稍有不宁,都可能造成内魔入侵,以致走火入魔。我想,我的机会来了。我可以不要路家堡,不要同归功,但我要无名!得到无名的唯一方法就是让路晴天先背叛无名。」

  「所以你把可以让我产生幻觉的药粉洒在我闭关的洞府中,在我出现入魔状况时引来我爹、我师父、药师还有无名。而为了不让我走火入魔,我爹还有师父听信了你娘的话,对我下暗示,让我服下净心,让我忘记了无名。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比我有天赋,阴毒算计的天赋!」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路晴天从小楼阴影中走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十六看了他一眼。

  老爷有点不一样了,似乎神情变得更为轻松,整个人都像是脱离了什么桎梏一般。

  「彼此彼此。如果当初不是你男扮女装诱惑了无名,无名又怎么对你产生异样感情,以后就算知道你跟他一样都是男儿身也无法丢下这段情。你应该感激我,当初没下辣手毒死你。」

  路依衣话说得狠毒,人却笑得依然优雅,声调也好像正在吟诗一般。

  「呵,第一,你毒不死我,就算你娘是药师。第二,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无名也不会喜欢你。第三,同样的,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你天赋再好,我爹也不会把路家堡交到你手上。知道为什么吗?」

  十六觉得如果此时老爷手中拿把扇子,那就真的像极了戏台上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

  「因为我是路晴天,而你是路依衣。」

  这个答案虽然不算是个完美的答案,但绝对是个可以气死人的答案。

  路依衣不怒反笑,「路晴天,我当初真应该让十六杀了你!而不是让他在今日此时成了你的宠娈。」

  「你这颗棋子安排的很好。」路晴天说时连看都没看十六,「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在你想起无名的今天?」

  十六发誓他看到路依衣在阴笑,虽然她的笑容看起来有如阳春三月。

  无名是宝,他是草。虽然不想这样想,但事实就在眼前。主角才有资格被人争来争去,至于他这个配角不死就算不错了。

  忙乎了半天,原来自己只是个路人甲。呵呵。

  路晴天的眼光终于扫到十六身上。

  老爷不用担忧,属下有自知之明。十六想他本应该这样说的,可等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没有吐出一字。

  ......唉,可笑的人心哪。

  「处置?他是我堡中账房,又没有犯任何错误,我为什么要处置他?就因为当初他错把我当作你,然后主动爬上我的床勾引我?你认为我会为了这点小事处置他?他又没有做任何侵犯路家堡利益或违反我命令的事。而且,你认为他现在还会听你的话暗杀我么?你是美丽不错,可也只是那张脸皮而已。」

  路大堡主嘲笑完天下第一美人,转头命令道:「十六,准备马车,我们要回去了。」

  「是。」十六听令,转身走出院子去找消失的马车和仆从。

  「哦,大美人,名让我转告你,拜火教就送给你了。至于他,将在今晚和我一起回路家堡。

  「哦,还有,看在我们同一个父亲的分上,送你个消息。二十八日武林同盟会来围攻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十九章

  来的时候,他坐在马车里和老爷一起。

  回去的时候,他骑在马上,伴在有老爷的马车边。

  在老爷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车中是生病未愈的无名公子。

  无名公子并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两名随从,两名仆妇,一侍童一马夫。行李也并不少,足足装了两辆车。

  来的时候,老爷恨不得夜夜与他寻欢,甚至连白天有时候也会拉着他温存不断。

  回去的时候,老爷一次都没有来找他。

  有时,他会看见老爷坐到无名公子的马车里待上一会儿;有时也会看到他晚上走进无名公子的客房,也许因为无名公子身体还未好的缘故,老爷并没有留下过夜。

  这个变化,敏感的仆人们开始背着他悄悄说些什么。

  为了照顾无名公子的身体,车行速度并不快,原本二十天可以赶到的行程花了一月时间。

  一月的行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在看到路家堡大门时,十六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是很豁达,但是还没有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他几乎可以想象未来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但他能逃么?

  如果能逃就好了。

  无名公子并没有住进路家堡,他在山下的城里有一座府邸。

  中等富户人家的府邸被照顾得很好,仆从也都训练有素,看来是早有准备。

  见无名早已有所安排,路堡主这才放心回堡。

  当夜,十六被叫进辰院。

  发泄出累积了一月的欲火后,路老爷翻身从十六身上滚下。

  屋中回荡着两人还未平息的喘息声。

  「无名和我......」

  「单凭老爷吩咐。」十六首次打断主子的话回道。

  路晴天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不能对不起他。」

  十六像是睡着了。

  「我本来就有打算让你接手堡中账房总执事一职,明天开始你先去给总执事做副手,我会交代管家让他安排。还有......今晚是最后一夜。」

  十六把自己的脸埋进那人的青丝中。柔滑的青丝,一如他第一夜时感受到的。

  路晴天默许了他的放肆。

  「我早就说了你是头蠢驴!」小九张口就骂。

  十六转着手中酒杯不说话。

  「好啦,不过是恢复从前而已。老爷也并不是完全无情,他不是让你做了账房副总执事么?做主子的,能有这个心已经算不错了。」拍拍十六的肩膀,小四醉得一塌糊涂。

  「恢复从前?他能恢复从前吗?你也不看看现在堡里有几个人不认识他!又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从云端上掉了下来!账房副总执事,这不正好符合了十六想借身体往上爬的谣言?恭喜你,以后你就等着活在口水中好了。」小九皮笑肉不笑。

  「哦,差点忘了你这张脸!这老爷不对你感兴趣了,可不代表其它人对你这副俊脸没兴趣。你以后走暗路小心点,别给有心人逮到!」

  十六嘿嘿笑,「小四说的不错,我现在可是账房副总执事,也算有所得了。不错不错!来,为我升职乾杯!」

  小四第一个满上,「对,为十六的升职乾杯!」

  三个人躲在十六房里喝到天明。

  小九说的没错,确实有人在打十六那张俊脸的主意,不过他没想到这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老堡主。

  「晴天,你有一两个男宠我并不反对。作为你的父亲,我只希望你能更冷静地判断。」

  路晴天笑,他老爹是想敲山震虎么?用十六做文章,但目的却在无名身上?

  「你觉得我现在不冷静?」

  「你觉得呢?如果是七个月前,你认为你会把账房副总执事的位子交给一个用身体换取进阶的影卫?你会公私不分到这种程度吗?」

  路老堡主也不介意在书房里站着,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口吻接着道:「现在你是路家堡现任堡主,作为你父亲的我亦无权干涉你任何决定。只是,我希望你能再仔细想一想。账房副总执事的位子怎可轻易交给一个以色惑主的下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如果老爹你是担心十六今后的身分问题,那么你多虑了。」路晴天笑得很斯文。

  「首先,他作为影卫的身分从他成为账房副总执事时起就已经不存在。其次,他不再会是我的男宠。」

  被老堡主命令过来的十六觉得自己好委屈,他干啥要一遍遍听这种早就知道,可不想再听第二遍的事?

  「至于我让他接手账房副总执事一职,自是经过深思熟虑。第一,十六本身就是路家堡账房之一,七年来尽职尽责无可挑剔。这点,我想爹你应该已经跟总执事确定过。第二,十六无论是经验还是头脑,他有足够能力担当此一职,尤其他还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又绝对效忠于我。老爹你也知道,账房总执事可是个充满诱惑的职位。」

  「晴天,比起账房副总执事,我觉得有一个位置更适合你这个曾经的男宠。」路老堡主终于把此行目的吐露了出来。

  十六心想,不会让我做粪工吧?

  「哦?」路晴天没想到老爹竟然没有动无名的意思。

  「宁王年岁已大,他的儿子很快就会继承王位,而我们需要一个在未来宁王身边的人。我认为,以十六的相貌足够担当此任!」

  路老爷挑了挑眉毛,「爹,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曾经的男宠去侍候别的男人?」

  「这对本堡今后利益有很大帮助,你不这样认为吗?」

  路老爷皱眉,突然转头:「十六,你想去宁王府吗?」

  十六当然摇头。要他和男人上床,不如直接杀了他!路晴天......那是无奈的特例。

  「既然你不愿意,那此事以后休再提起。你退下吧。」

  十六依言退下。

  门内传来路家父子俩的争辩。

  「老爹,你不用对十六这么苛刻。他只是侍候了我一段时间罢了。」

  「可我不喜欢那个想要一步登天不知本分的无耻下人!比起十六,我倒宁愿你和无名在一起。人家好歹也是皇族后裔,身分上就不知比那小子高了多少重!何况我还从小看着他长大。」

  「老爹,你能这样想最好。以前你们对无名做的事,我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但是现在,我希望无名不会再受任何委屈。你若想要后代可以找路依衣,她会很乐意给无名生个孩子。而我也不介意去养无名的孩子。你看,这是很两全其美的事情。」

  十六边走边想他家老爷果然睿智,竟然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拜火教从江湖上消失了。

  据说当日围攻拜火教时,明月楼从里面烧了起来。之后,拜火教就从江湖上消失得无声无息,不管多少人查都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有人说拜火教主得到了宝藏远遁海外。有人说拜火教起了内讧,最后四分五裂。也有人说拜火教转到地下经营,随时随地都可能卷土重来。

  说法各种各样,江湖依旧热闹非凡。

  路家堡也跟往日一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十六在堡中的身分很尴尬,尤其当嗅觉灵敏的下人们发现他们的主子有了新欢后......不对,应该说是旧爱归来。

  曾经那样得宠的十六,曾经让人们以为老爷甚至会不顾礼教把他当妻子看的十六,被老爷疏远了。有人嘲笑,有人悲悯,有人完全的漠视。

  这些十六都可以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已经不再是影卫中的一员。他被他的兄弟们疏离了。

  就连和他交好的小九与小四也因为避嫌和他减少了见面的次数。影卫的任务都是秘密的,如果泄露出去责任重大。

  他被孤立了。

  虽然已经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事情真正发生才知道是如此难以忍受。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老爷,作为账房副总执事,只有一月一次的堡主查帐才能有机会拜见老爷。

  副总执事的工作并不轻松,他不但要把路家堡黑白明暗五成以上营生帐目掌握熟记,且每旬一次都要和堡中各个账房对帐结算,而每月一次的堡主查帐,更是马虎不得。

  十六本身就有底子,人又踏实,又肯虚心求教,按理说他应该把这份工作接手的很快。

  可是各账房之间的人际关系却让他碰到了大钉子。

  人们表面对他恭维,背后笑话他。总执事也始终不肯把权力放给他,弄得他上不得下不得,到最后根本就没人买他的帐。

  十六每天出门前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微笑面对一切。这一切总会过去,时间会带走一切。

  这夜,十六简单清洗后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不逼着自己睡,他会胡思乱想。有时候实在睡不着,他甚至会自己点自己的睡穴。

  朦胧中,感觉有人爬上他的床。

  熟悉的体味让他安下心来。

  来人拉开他的衣襟,亲吻着他。十六闭着眼睛,任其为所欲为。

  亵裤被拉下,双腿被分开,来人比以往猴急得多,前戏没有多少就直攻城门。

  十六疼得闷哼一声。

  总算挺进去了,来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种舒服到销魂的叹息。

  比起之前的猴急,进来后反而延长了抽插的节奏,来人明显在享受被紧紧包裹的感觉。

  夜在无度的荒婬中度过。

  天亮了,十六睁开布满红丝的双眸,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声骂了一句──

  我操你家祖宗的!

  两天后,十六发现各处账房对他的态度改变了,就连总执事也开始正眼看他。

  直到晚上才从小四口中得知,老爷处置了一名账房─割了他的舌头,理由是他散播谣言对上司不敬。

  这个处置让路家堡人知道,路十六虽然不再上老爷的床,但并不代表老爷就对他不闻不问。君不见连账房副总执事都让他做了,以后这总执事的位子不也是他的?

  闲言碎语平息了一些。十六对此没有多余想法,只要工作比以前好做就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无名来堡中的次数渐渐增多。相对的,十六看到他的机会也增加了。

  冬日很快来临,初雪染白了大地。

  从暖和的账房里出来,十六拢着袖子往辰院走去。

  每月一次,他要从总执事那里得到老爷一月的花费,然后把它算进帐中。而这笔帐还需要和老爷核实才行。

  刚走到辰院外,一只手凭空伸出拦住了他。

  十六抬起头,是路一。

  路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十六觉得奇怪刚想问一声,就听到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大概是不想看到他的丑态吧。谢谢你,大哥。

  路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转身消失在阴暗处。

  院子里是无名公子和老爷。

  「名,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之前你有两次机会可以提醒我,为什么放弃了?如果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是无名,也许我早就想起你也说不定。」

  是呀,那时候自己也还没有陷得这么深。老爷也不会对他说什么一生买卖的屁话,害得他......

  无名的笑声跟他的人一样,很温和很好听。

  「他是个很出色的人,我几乎没见过可以把俊朗和美丽两个词融合得这样好的男子。依衣告诉我你已别有所爱,不同之前的风流无意。我不信,就找机会去看了看你。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时......」

  后面变成无声的世界。不过十六可以想象老爷正在怎样安慰这位伤心人。

  「我听说了你和他的事情。」顿了顿,无名公子接着说道:「他没有过错,对不起他的是我们。因为依衣、你、我之间的纠葛,他才会被牵扯进来。我听说他在你走火入魔期间吃了很多苦,我希望......你能好好补偿他。」

  十六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他该感激涕零么?

  「嗯,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让他坐上账房副总执事的位子已经对得起他。以后你也不用再把他放在心上,他是下人,你是主子,他永远都不可能影响到你我之间。他那人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基本还算老实,亦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名,你太善良了,如果我以前的情人你个个都想我补偿他们的话,路家堡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穷家堡。」

  「呵呵,你啊。如果路家真的变穷,我也不介意我们家多一个吃饭的人。」

  「喂喂,只是吃饭的人,不是一家之主?」

  「哈哈!」

  听着无名爽朗的大笑,十六心想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吧。他的身体好了,也就代表......

  十六不晓得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也许有大半个时辰吧。

  想想等下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他终于迈脚跨进了辰院。

  院中赏雪的两人都看到他了。无名不动声色地从路晴天怀里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

  路晴天扬起眉毛,「什么事?」

  「老爷,是关于上个月您的花费用度,总执事让小的过来和您核对一下。」十六躬身。

  「哦,过来吧。」

  十六走到近前,打开账本开始一五一十地核对。

  别看路大堡主平时记性不太好,但对钱财方面,那记性真是好的没话说。

  路家堡主一月可以支用三百两银子,多出这个花费就要向账房另外支取,为了防止账房的人隐私舞弊,每笔帐都会记录在案,且每月都会和堡主本人核对一次。

  无名一直在看十六。看他的神情,看他的动作。也看路晴天的反应。

  十六只希望这段时间能快点过去。

  当夜,十六正在换衣服准备就寝的时候,后面被人冷不防推了一把,一下倒在床铺上。

  以他的功力,能悄无声息走进他房间,并把他一把推倒的人......

  十六没说话,只是从床上爬起来。

  刚直起身又被人推倒。

  如此反覆数次,十六硬是忍着不开口、不回头。后来就干脆趴在床上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来人见他不动了,气得打了他一巴掌,然后爬上床跨骑到他身上死死压住他。

  发泄过后,那人提上裤子就走了。没说一句话。

  十六静静地趴伏在床上,想自己也许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你要见我?」

  「是。」

  「你应该知道,你主动联络我,代表了什么。」

  「是,属下知道。」十六跪在地上恭谨地道。

  「你说宝藏一说是假?放出流言的是路依衣?而路依衣是路晴天亲妹。」

  「是。」

  「皇甫无名和路晴天走在一起了?」

  「是。」

  「没想到当初收养无名殿下的会是路晴天的师父,怪不得陛下对路家......这些事你完全可以跟以前一样把消息传递出来即可,为何非要跟我见上一面?」

  「属下想离开路家堡。」

  「你说什么?」

  「属下说,属下想离开路家堡。」

  「哼,你以为你想离开就能离开?你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甚至不惜陪他上床才算真正走进路家核心。如今你又坐上了账房副总执事一职,这个职位可以说掌控了路家所有经济来源及支出,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探子位置。而今你却想放弃?」中年男子冷笑。

  「属下只想离开路家堡。」

  「不要跟我说是为了些儿女情长的事!我不管你怎样,既然做了这个位置做了这份工作,你就得一直做下去,直到你死的那天。你明白了么?」

  「属下明白。但是......」

  「没有但是!记住,以后不要再为这种事联络我。还有,如果你想连累你一家人,你也可以做出弃职潜逃的事。」

  十六沉默良久,随磕头起身道:「属下不会。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望着十六身影,中年男子突然张口唤了一声:「向祖!」

  十六站住。

  「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可是爹坐在这个位子上......」

  「孩儿知道。爹不用担心,只要您身为左宫军首领一天,孩儿就是左宫军的一分子。永不背叛皇帝,永不背叛您。」

  这里发生的事不会有人知道,就像不会有人知道他是皇帝安插在路家的探子,并一直都在给皇帝传递消息。

  也不会有人知道其实他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家中有父母还有两个哥哥,庭院中有一株梅花还有一株桂花,他是家中老三,因为皇帝的要求,父亲不得不为了取信这位人上人而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做密探。

  选择他,只因为当时他的年龄最小,符合路家堡购买孤儿的条件。也因为他的脸孔最普通,适合做一个混迹在人群中不会被人注意的密探或影卫。

  这就是他的人生,不能为自己所控的人生。

  当路晴天跟他说,要跟他做一生的买卖时,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他终于可以去大胆拥有他所爱的人。他甚至想到要向他说出一切,从他的密探身分,包括他那张虚假地做出来的脸。

  那一刻,他是如此幸福。

  可是配角终归是配角。对那三位来说,他也就是一个跑龙套的,主角相遇相恋,他则功成身退。

  挺直背脊。嗨,路十六,笑出来!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你吃饱穿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爱情?那玩意你也能相信?

  哈哈!过你的日子吧!偶尔屁股被戳戳也没多大关系嘛,反正也不会生孩子。

  十六刚跨进路家堡大门就被四名堡卫持剑围住,路管家站在外围对他冷冷一笑。

  「路十六,老爷有请!」

  暴露了?

  一直想着总会有这么一天。

  十六表情不变,主动倒背双手,被堡卫押送往路家堡处理要事的大厅。

  路武一开始就在用眼神向他诉说着什么,快要到大厅之前押他的手松了松。

  十六心中了然,很想对小五说句感激的话,但为了不连累他,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隐约的,听到身后有人牙齿咬得咯#作响。

  厅内坐了四个人。

  老堡主,老爷,路依衣,无名公子。

  奇怪,无名和路依衣怎么也在?十六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如果说老爷为了让无名知道,他这个小账房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那无名出现在这里也算情有可原。

  可路依衣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爷讨厌她的眼神可不是假的。

  无名公子看到他进来,轻轻叹息一声,别过脸去。

  路依衣听见无名叹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心之情。

  老堡主面色寒冷,瞧他的眼光严厉至极。

  另外一个人坐在上首,看他进来,端起茶杯半揭碗盖吹了吹。

  「路十六,你知道你犯了何罪?」老堡主率先发了话。

  押送他的人把他往前一推。

  十六踉跄一步站稳,撩起衣袍跪下,低头道:「属下不知。」

  「好一个不知!你串联外人泄漏堡中机密,吃里爬外不忠不义!你还有脸说不知?」

  真的暴露了!

  是谁在监视他?因为他坐了账房副总执事这个位子所以不放心?

  十六在心中苦笑。自己果然安生饭吃多了人也变得大意,被人跟踪都不知道。

  跟踪的人是谁?路二?

  「属下不明白老堡主您在说什么。」十六现在也只能抵死不认帐。

  「好你个......」

  「你刚才去了哪里?」路老爷打断他老爹问话,平静地问道。

  「属下今日轮休,去城里转了转。」十六头低得更低,声音也越发恭谨。

  「哦,是吗?」路晴天眼也不抬。

  「可是有人看到你和戴霞山庄庄主在一家客栈里碰面,并且在里面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哈?于翰文他也来这里了?

  十六一听事情和他想象得不一样,顿时把心放下一半。

  只要不是作为皇帝密探的身分暴露,其它的他一点不怕。最后死也只会死他一个人。

  放心了,人也变得更加冷静。至于心中那份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苦涩,他选择忽视。

  栽赃陷害嘛,常有的把戏。

  他还在想老爷对他还算不错呢。看来大概是自己这张脸惹的祸,也许让无名公子感到威胁,也许老爷不想让无名公子心中有个疙瘩,也许是老堡主不想他继续存在。

  反正不管怎样,总不能毫无理由把他这个忠心耿耿的下仆给杀了吧?

  这样做未免会让其它影卫心冷。当年十四死的时候,还有个得罪贵客损害堡主利益的罪名呢。要把他这个曾经一度被捧上天的侍寝解决掉,怎么也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是?

  「启禀老爷,属下晌午出堡,中午在城里小火巷吃了两碟炒酿皮,之后去蝶园坐了坐,点了该园青青姑娘相陪。一直到回堡。」

  「你去嫖妓?」这句异常惊讶的话出自无名公子之口,他似乎根本无法相信。

  看了看路晴天,再看看跪在下首的十六,路依衣突然笑出了声。

  路老堡主怒气升腾,一拍桌子,喝道:「你以为这句话谁会相信?没错,我们可以把那女人叫来作证,但又怎么能保证你没有事先收买她?你又不是傻子,当然会事先留好退路。说不定你连收买都不必,给那什么青青服下什么药物,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了一时辰也大有可能!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狡辩!」

  十六想了想,抬起头,认真道:「老堡主,属下是男人,属下也有正常的欲望要发泄。您难道就不去妓院吗?」

  「大胆!」

  十六被一个凌空耳光扇倒在地,摸了摸脸,吐出一口血水,再照原样跪好,「属下失礼。」

  路老堡主被气得无法再保持风度,转头对坐在上位的儿子沈声道:「这样的逆仆,我路家堡绝对不可以留。晴天?」

  路晴天把茶盅放在手心中缓缓转动,隔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十六,淡淡道:「十六,我给你个和老堡主对质的机会。如果你确实做了此事,不管你以前有多大功劳,也不能相抵。你可明白?」

  十六把自己表情放得更恭谨,点头表示知道。

  他想,嗯......他什么都不想想。不想,不求,是他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

  他家老爷就是这样冷情的人,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虽然在这一年中,他知道他家老爷也是会热情如火真情挚性的,但那只对某个特殊的人而言。

  他以为是他,结果发现弄错了。

  可惜路老堡主并没有给十六对质的机会。

  「路十六,你虽然出卖路家堡秘密以图换取在戴霞山庄的后半生。但你大概没有想到,于翰文绝对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人物而得罪路家堡吧?更何况他还想娶依衣!」

  十六看了那位大美人一眼,大美人眼中显然只有那位一身雪白的无名公子,似乎一点也不关注下面的事情会怎样发展。

  说起来自己似乎迷恋了这位美人四年,可惜在人家眼中他不过就是块垫脚石,没用了就被扔到一边。

  再看看人家无名公子,一个天下第一、一个天下第二为了他抢了这么多年。他家老爷更是不惜纹面也要记住他。

  哪像他啊,死去活来多少回,正主儿一来立刻就被一脚踹开。不一样的人就是有不一样的待遇,有时候想不承认都不行。

  见十六不语低头,路老堡主冷笑着继续道:「于庄主虽然没有承认与你会面,但也没有否认。只是他把你亲手交给他的一些账本抄本送还回了路家堡。作为娶依衣的聘礼之一。而接受这份聘礼的便是本座!十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十六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谁主谋,但不管是在座的哪一位都不会让他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死也就死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世上少了个他,皇帝会让他父亲再送一个人过来。而和他从小分离的家人早就对他陌生,就算伤心也不过一时。

  至于路家堡里的人,也许几个影卫会为他难过,在他忌日给他洒一杯酒,然后把他当作警告警示其它人。

  老爷么,能给他一副棺木容身,就是有情有意了。

  也许日后无名公子和他吵架的时候,说不定会偶尔提起他,包含在老爷风流史中的一个。然后老爷会向无名表明,十六是一个错误,在他眼中无论谁都比不上他的无名。

  再然后,两个人互相嘲笑对方的醋意,你侬我侬。

  嗯,自己就好像那两位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中的调味品,辣了他们一把,却让他们的爱情更有味道,也让他们的感情更坚固。

  十六笑,想自己的存在还是有用处的嘛。

  路老堡主显然没想到十六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眼色一沈,宣布了对他的处置。

  「晴天,这吃里爬外的狗奴才虽然可恨该杀,但至今为止他也算为你做过不少事。这样吧,死罪可免,废去他的武功,挑断他两手手筋,再弄哑他,让他不能写、不能说也不能用我路家的武功即可。之后嘛,你看,把他送到宁王府如何?」

  「这......」无名心生不忍,当即转头看向路晴天。

  路大堡主还没开口,就听有人大喊道:「不可!」

  十六看着上面两人,脸色平静,眼神中没有怨怼,有的竟是深深的羡慕。

  如果我爱的人可以这样爱我,真正的两情相悦......

  随着声音,大厅的阴暗处走出了一人。

  「路九,你好大的胆子!」路老堡主怒斥。

  路九扑通一声跪倒,「属下有要事禀告老爷、老堡主。」

  老堡主正要说什么,路晴天一抬手,制止他爹道:「老爹,如果您想做回堡主,我可以把这个位子让回给您。」

  这口吻,谁都能听出来路大堡主不高兴了。

  路老堡主眉头一皱,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有个太能干太自主的儿子,有时也不是件好事。

  路老爷对无名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路九,「说吧,你有什么事要禀告?」

  路九顿了一下,张口就道:「路十六这张脸是假的!」

  第二十章

  十六脸色惨白,但没人能看出来就是。

  他就知道小九跳出来肯定没好事!

  你看你看,他想在他家老爷心里留个光辉形象都不行了。

  我都要死了,你还在乎我这层皮相干啥?反正老堡主的目的就是逼我自杀,要你小子跑出来多事!

  十六现在恨不得扑过去踹上这小子十七、八脚才好!

  他已经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人了,留个假象骗骗人都不可以么?他也有自尊心的啊!也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在最后能留下一个

  最美好的印象......哪怕只是假象也好。

  路九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很大作用,每个人都在看十六。无名及路依衣更是大惊。

  「他这张脸是易容的?」路依衣不相信自己的眼力会出问题。

  路依衣不信,其它人自然也不信。

  「是。十六易容术高明,四年前他曾经跟属下要过一个方子,用来制作特殊的人皮面具。他曾跟属下说过,此仿人皮如能制作成功,贴在脸上可以和肌肤融为一体,不但能透明到看到皮下血色,而且不会闷湿,长期戴也没有关系。

  「他再在该仿人皮下给自己脸上增添一些东西,掩盖他原本的缺陷,比如架高鼻梁,修饰唇型,额头、眉骨、脸颊、下巴都能改变,最后再用该仿人皮覆之,当可以假乱真无人能识。」

  路老爷似笑非笑地瞟了十六两眼,随即又去看他手心中的茶盅,随口问道:「你既然知道他那张脸是易容来的,那么你为什么不一早告知?当初你在治疗他脸上伤疤时就已经可以确定了吧?」

  「是,属下也是经过那次治疗才知那不是十六的真面目。但属下见老爷和十六异常亲密,以为您早已知此事,也就没有多嘴。直到老堡主现在要把十六送到宁王府,属下才知道此事老爷还不知情。」

  路九磕了一个头,「送一个奴仆到宁王府事小,但一旦让宁王府的小王爷发现十六其实并不俊美......如果十六双手仍在也许不会让人发现,但失去平时维持,要不了多久便会穿帮。所以属下才会大胆跳出阻止此事。失礼之处,请老爷责罚。」

  好你个死小九!一番话不但把自己撇得干净,还有功了!

  十六暗中磨牙,大有冲上去啃小九两口的势头。

  算了!能瞒到今天也不容易。天天易容也难受得很。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能冒充一时又能怎样?

  低下头,做了些动作。片刻后,等十六再抬起头来已经换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孔。普通到你可以在上面任意添减,也不用担心会破坏原来的美感。因为那是一张本身就没什么美感的面孔。何况现在上面还多添了一条大疤。

  路晴天挑了挑眉毛。

  路依衣不明所以地呼出一口气。

  无名不忍心再看,偏开目光。

  老堡主先是惊讶,然后鄙视,到最后就干脆漠视了。但不久他又生起气来。

  早知此人长成如此,他也不用担心儿子会走上歧路,害得他还特意......现在这又算什么,前门赶走了一匹狼,后门来了一条蛟?

  「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

  十六干笑。他想告诉自己不在乎,可是厅中众人的目光还是刺得他难受。

  「路九!」路老爷突然喝道。

  「属下在。」

  「他脸上的伤疤你不说有办法治好的吗?」

  路九也不见紧张,低头道:「属下当时说了谎。请老爷责罚。」

  路老爷挥挥手,似乎已经懒得去问小九为什么要说谎。

  「十六。」路老爷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十六抬头回望。

  「你这张脸真丑!」

  就晓得这人会说这句话,十六揉揉鼻子。很想说:丑人也要脸好不好?说这么直接,你缺德不缺德!而且我以前怎么也不算丑吧?如果不是您老兴之所至在小的脸上来了这么一下,我会变得这么夜惊路人嘛!

  「老堡主,我看,不如把十六交给我带走吧。」路依衣突然开口道。

  无名看了路依衣一眼,眼中有着不赞同。

  「如果你不放心,还可以照之前的惩罚处置,废去他的武功、双手、口舌。」

  「你要一个废人干什么?」

  路依衣淡笑,「给我娘作药人。」

  「依衣!晴天,请不要这样做。十六他、他在你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就算他不对,但功过相抵,你就......饶了他吧。」

  为他求情的竟是无名公子。

  人美,心善,武功高明,身分高贵,看他的气质显然也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这样的人,他怎么能比得过?

  一位可以让那个连当今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路晴天,在脸上刺字也要记住的人。

  一位一手支橕了偌大教派的人物。

  一位被天下第一美人和路家堡堡主共同喜爱的心上人。

  这样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老爷迁就他而放弃他?

  「老爷,请你把十六赐给属下做药人吧。」路九也磕头请求道。

  路晴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启唇正要说什么。

  突然,「老爷,请容属下最后禀告一件事。之后,单凭老爷处置。」十六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路老爷皱眉看向他。

  抬起头,十六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把那个人的脸记进心中。

  「你想说什么?」垂下眼帘掩盖了所有情绪,路老爷漫不经心地转动手心茶盅。

  「我一直都没有跟您说过,我有多喜欢你。现在我想这么跟您说。那个......请您不要生气,小的完全没有要跟无名公子争的意思,也不是想要幻惑老爷求得生天。小的只是想在最后跟您说说心里话罢了。」

  十六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点人样。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只是您喜欢美人,我这样的人您永远不会放在眼中。我承认我这么做很卑鄙,但这是我唯一可以接近你的机会。您看,做坏事的人肯定不会有好报,我现在就报应临头了,让您知道我长得这么不入眼。其实您以前看过我真面目好几次,只是一直都没有留意。」

  「住口!你知羞不知羞!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喝斥的人竟是大美人。

  十六望了她一眼,笑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影响无名公子在老爷心中的地位。其实你根本不用担这个心。我虽然有点......那个他,但我也承认他是位非常出色优秀的人。无名公子配老爷,就算不是天造地设,也是今世良缘。依衣,嗯,很久没有这样叫你的名字了。你让我做了一个梦,谢谢你。」

  路依衣脸色微变。

  「你要跟我说的,说完了?」路晴天还是没抬眼,手心中的茶杯也在一个劲地转啊转。

  「没有。下面才是重点。」十六很干脆地道。

  「老爷,人心都是肉做的,小的也不例外。我知道不应该怪你用情不专,更不应该怪你移情别恋。谁叫您老失去一段重要的记忆了呢?但是小的还是想跟您说......」

  十六一笑起来竟然也不太难看。

  「你他娘的简直就不是个玩意!就没见过你这样朝三暮四说话像狗屁的人!他无名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我操你祖宗的!」

  全厅人脸色大变,当下就有人要冲上来堵十六的嘴。

  十六还在骂,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不现在骂个够本,以后就等着被凌迟吧。

  「玩老子很有趣是不是?竟然还嫌我丑!我还没嫌你变态呢!不知道将来无名公子能不能受得了你的变态!你这个混蛋好色的王八蛋!有了真情人还来玩下属的屁股!嫖妓还付钱呢!你他娘的不但白嫖还使用暴力!当我真的告不倒你是不是?我到阎王爷那里告你!非让你这混蛋下油锅不可!」

  有好几个人冲上来按住了十六,把他死死往地上按。

  「你们干什么?我有叫你们吗?放开他。」路老爷杯子不转了,挥手让放人。

  「你骂得高兴不?」路老爷阴森森地笑。

  「不!我恨不得再砍你一刀!」十六双眼通红,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当初明明喜欢的是路依衣,为什么会变成你?虽然你们兄妹都不是东西!为了一个无名,把别人不当人。我怎么这么倒霉会认定你!我明明早就知道你不是路依衣。我他娘的一定是瞎了眼、发了烧脑子坏掉!是呀,我是没有无名俊美,没有他温柔,没有他高贵,没有他多才多艺......我不如他很多很多,你爱上他一点也不奇怪。可是可是......」

  十六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最后了,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反正以后后悔也没机会。

  「可是我有一样一定胜过他!」

  没有人注意到路老爷捏紧了拳头。以至于他手中那只茶杯......

  十六闭了闭眼,「......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眼睛马上张开,「你是不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恶心?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把我拿下去千刀万剐?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着要把自己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我他娘的就是个白痴!小九说得没错,我确实又蠢又笨!

  「说完了。你他娘的虽然是个说话不算数的混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比谁都幸福!」

  十六站了起来,他不要在最后的时候再跪在那人面前。

  看着那人,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温柔,不禁有点恍惚。

  「你要干什么!」

  听得入神的路老爷忽然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下来。

  「想死?你怎么不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一连点了他好几个穴道,这还不够,发泄似的不停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膛。

  「我让你到现在才说!你平时都哑巴了是不是?死不到临头你就不说实话是不是!你这个天杀的!」

  十六瞪大眼睛,一动不能动。

  「晴天,这样的逆仆直接拖出去杀了。不要脏了你的手。」路老堡主想快刀斩乱麻,儿子的口吻太不对头了!什么叫你这个天杀的?

  路大堡主回头,恶狠狠地回了他老爹一句:「谁说我要杀他了?我不把他折磨得哭爹叫娘,不把他......」

  「老爷,求您给十六一个痛快吧!」路五、路九一起跪下。

  路老爷越发不高兴了,「他痛快,我可不痛快!你们当老爷我这三个多月憋得发疯是谁害的?」

  这句话,让很多人都没太听懂,小九眼珠一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无名公子垂下眼帘,路依衣不解地看向他。

  也不管其它人什么反应,路老爷转过头,冲着十六皮笑肉不笑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是该骂你自卑,还是该夸你贤淑?嗯?」

  十六愕然。老爷这态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如果我今天没有听到你这番心里话,我都快以为你小子对我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去了一趟明月楼,你整个人就成了缩头乌龟!看我和无名打情骂俏也不见你有屁反应!哼哼,好贤淑啊你!怎么了,睡睡你又怎么了?还敢不理我?我问你!」

  路老爷一瞪眼,十六想缩动不了。

  「你平时吃饺子不是挺喜欢放醋的吗?糖醋鱼、酸辣土豆丝什么的也没见你少吃。怎么到了老爷我这里,你就不喜欢吃醋了是不是?嗯?」

  有什么从心中溢出来。十六拼命眨眼睛,他怕自己当场出丑。

  还好他家老爷立刻给了他降温的理由。

  「你他娘的连喜欢个人都会弄错!老爷我哪里长得像那个阴毒女人?你竟然为了试探我是不是她而爬上我的床!如果不是老爷我宽宏大量,早就把你掐死一百次!」

  路依衣勃然大怒。

  十六把眼泪眨了回去。

  「瞪什么瞪?老爷我就不能试探你了?听到帖子是路依衣送来的就那么高兴!老爷我不爽,刺激刺激你不行啊!你倒好,干脆把现任情人和旧情人送做堆!还自动不坐马车改骑马!好啊,你本事了!知道要怎么拿我的软肋是不是?」

  「路晴天!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样说把无名放到何处?」路依衣忍无可忍,尖声叫道。

  路老爷不高兴地转回头,他这边教训的正爽呢,偏有那不知趣的要骚扰他。

  「无名是无名,十六是十六。无名以前是我的情人,现在是我的师弟。十六以前是我的下属,现在是我的床头人。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能不能麻烦你赶快离开?啊,顺便说一句,路家堡不欢迎你,今后也不想看见你跨进路家堡大门一步!路全,送客!」

  「晴天!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说?依衣是你亲妹啊。」路老堡主连忙阻止。

  路老爷不耐烦地道:「你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我干了什么好事,你倒说说看!」路依衣简直怒不可遏。

  路老爷指着十六的鼻子喝了一声:「等会儿再教训你!」

  他转过头,冷笑道:「你为了阻止我找到无名,不但弄出藏宝图一说,还想把云娘塞给我好让我得罪皇帝老儿。结果你见我对云娘没有倾心,就劫走云弟,并利用云弟对我下毒。之后更是用你的天魔舞和迷魂眼加上一点引魂香,引起我内魔入侵想让我走火入魔!」

  无名看着路依衣,像是不相信她真的做了这些事。

  老堡主也呆了,自己的儿女竟为了一个男人自相残杀。

  路依衣高傲地抬起头,对其父冷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什么都不给我,什么都给你儿子。那么我的情人我自己抢总可以吧!哼!」

  「龙王山的事就不必说了。你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死里逃生,没有死在走火入魔下。不但如此,我还在后来逐渐恢复记忆。

  「而你因为怕我想起,也因为无名的病情,不得不把我带到无名面前。之后,你暗中跟随,发现我和无名不如你想象的那样,你就怀疑我对十六还不能完全断情,结果就去找一路跟着你过来的于翰文,让他帮你栽赃十六。」

  十六茫然,他家老爷竟然什么都知道?那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晴天看了无名一眼,「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她爱你,就算失去你,她还是希望你能幸福。这点她倒是跟十六有点像。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个惩罚她。你要带她走就离得越远越好,路家堡以后欢迎你来,但不欢迎她。」

  无名叹气,点头。

  路依衣猛然转身,用完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无名,问他:「他说的都是真的?你甘心只做他的师弟?你不是为了他病成那样?你......」

  无名的表情说不上痛苦还是什么,只是苦笑一声,轻轻握住了路依衣的手。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当初如果我......如果我......」

  无名没有说下去,眼中是深深的怅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果他们能及时挽救还好,偏偏他们中间多了个阻止他们相见的路依衣,后来更有了一个十六。

  路依衣美丽的脸庞一片茫然,「我不明白,你明明那么想念他......」

  无名温柔道:「自从我发现他眼中看的人到底是谁后,我就找他好好谈了一次。之后,我答应帮他一个小忙。然后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到来,晴天告诉我,你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放不下我。所以我想,如果你真的来了,那么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就好好地过上一生。如果你没来,那我......」

  珍惜眼前人,这是路晴天给他的话。虽然从前情人嘴里听来异常冷酷,但却也是实话。

  路依衣一下捂住他的口,流泪道:「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来的!」

  路老爷翻个白眼,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那个......老爷......」

  「干嘛!」路晴天没好气地问。

  十六觉得自己如果不问个清楚,他大概真的会找机会杀了这个人。

  「您老什么都知道?」

  「谁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路老爷瞪。

  「您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嗯。」

  十六忍住怒气,「那您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不光是十六,路老堡主也想知道。

  路晴天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你别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吃醋行为......」

  十六说不下去了,路老爷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路老堡主绝望地闭上眼,用手捂住了额头。

  十六张大嘴。

  他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

  就为了他的「自知之明」,便对他施行这种报复?

  就说这个人小心眼了,果然小心眼到可怕的地步!就连他吃不吃醋他也不高兴成这样。

  想到自己刚才骂他的那些话,十六狠狠一抖,当然是心理上的。

  「呃,老爷,您能不能解开小的穴道?小的不会再寻死了。」

  路晴天当下扇了他一巴掌。不重,但也不好受。

  「你怎么就知道你争不过无名了?嗯?谁告诉你的?你竟然争都不争,还敢说我说话不算数!被人冤枉了也不知道辩解,更不知道找我给你做主,还想一死了之?路十六,你既然这么想死,我要不成全你不是对不起你?你放心,我要是让你痛痛快快过完后面的八十年,我路晴天就跟你姓!」

  路老堡主猛地抬起头,忽然想到十六也姓路,又把头低下去了。他这个儿子......唉!

  十六这个怕呀。我怎么知道您老一肚子阴谋诡计外加小鸡肚肠,我这不是以为自己要死了吗?

  天知道你搞这一出,折磨了我三个多月,就是为了让我主动向你坦诚「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不可以要其它人,只能要我一个」这个事实!

  我怎么就没听你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厅内的人早就傻眼了。

  敢情十六没从天上摔下来,他家老爷从头到尾都在耍人玩。

  好嘛,某些人开始拼命想这三个多月有没有得罪路十六了。老爷的报复真的很可怕!

  「那个......我很丑。」十六虽然是大男人一名,还是很在意爱人眼光的。

  路老爷冷笑,「我早知道了!你当你那张脸完美到什么程度,我一天摸好几十遍,摸不出来才叫奇怪!只不过没想到你脸上的疤痕还这么明显......咳!放心,你老爷我胆子大得很,半夜也不会被你吓醒!你没听过美人三天看厌、丑人三天看惯吗?」

  十六撇嘴,你直接说我这张脸勾引不了其它人,你很满意不就行了?怪不得无名不要你要路依衣,看来人家也早就看透你的本质!

  路老爷眯起眼睛,心想这虚伪的混蛋现在又不知在想什么七七八八的。

  「十六。」路大堡主用温柔的可以出水的声音唤道。

  「嗯?」

  「对于你刚才所陈述的、关于我变态的一系列评价,我想我们不妨去辰院我的卧室好好讨论一下该观点正确与否。你看如何?我想,你大概也不希望我当众讨论吧?」

  十六张大嘴巴。

  「老爹,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您收拾了。那一对,你看着办吧,想给他们主婚什么的,随便你。你儿子我有点事要找您媳妇谈谈心,先走了!」

  路老堡主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喝斥,就见他儿子已经把吓傻了的十六扛上肩头强行带走了。

  剩下厅内一帮人,路依衣和无名起来向老堡主告辞,说有时间会再来看望。

  老堡主还在儿子真的喜欢一个又丑又没身分、地位还是个男人的冲击中,没有清醒过来。

  至于一干下人,你看我我看你,悄悄退出了大厅。

  小五和小九互看了一眼,小五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爽朗,小九阴阴地哼上一声算是开心的表示。

  至于被扛走的十六和准备找他算大帐的路老爷,现在则很忙很忙......

  尾声

  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晃眼间,辰院里的那棵老海棠又开始结出小小花苞。

  春风催人欲眠,尽心尽职的路管家很勤劳地跑来,询问路大堡主十六的职属及待遇问题。

  「老爷,账房总执事说他想告老还乡,您看此事要如何安排?」

  路晴天放下笔,「哦?他倒挺自觉的嘛。」

  管家在心中腹诽,您都这样那样给人找麻烦了,总执事又不是笨蛋。

  敲敲桌面,路老爷似乎下了什么决定,重新提起笔,道:「你让账房总执事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教给十六,等十六熟悉后就让他接手他的工作,就说我交代的。」

  路全掩饰了内心震动,但还是忍不住确定了一下:「是全部吗?」

  路晴天扫了一眼路全,「或者你想把管家的位置让给十六?」

  「小的一定把此事办好。」路全连忙跪下。也不敢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您看十六的津贴是否比照账房总执事?」

  「夫人。」

  「夫人?」管家重复道。

  「除我另外吩咐,十六一切津贴比照正妻。包括衣食住行。」

  「......是。」

  「你有问题?」

  「没有。小的只是......请老爷恕罪!」路全重重磕头。

  「去吧。」

  「是,小的这就着人安排。」路全一身冷汗爬起身,心想这可已经不是宠爱不宠爱的问题。

  首先账房总执事负责掌管堡里所有黑白营生的帐务,不是堡主特别信赖的人根本不会委以此任。现在的账房总执事还是原来老堡主留下来的人,已经做了三十多年。

  可这还不足以让路全失态,让他惊讶的是老爷竟然完全把十六当正妻来对待。

  除堡主外,路家堡对每一个人的津贴都有明文规定,包括堡主夫人。

  作为老爷正妻,除了每月可以领到二百两纹银作为零花钱,另有首饰、衣装鞋帽的津贴一年三千两,每年年底亦可得到堡内所有利润的分红一成。如生育男孩,则可得分红两成。

  就算正妻不得宠,分红一样不能少。而作为偏房,就算再怎么得宠,也不能得到分红。据说路家祖先定此规定就是为了保证正妻地位之超然。

  所以他说,这已经不是宠爱不宠爱的问题。

  「等等,另外你让人把十六的东西全部搬到辰院来,就放在我卧室隔壁那间屋里。搬之前先跟十六说一声。」

  老天!老爷又命他把他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十六,那可是留给堡主夫人的房间!

  路全退下,临走前不小心瞄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路全出门时,脸色都白了,心想这件事不知道要不要禀告老堡主知晓。

  老爷他竟然把路十六的名字写到了族谱上!和他自己并排!

  十六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路管家看他的眼神让他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自那次三堂会审以来,生活总体来说很平静,十六异常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中。

  白天的繁忙,夜晚的充实,内心的甜蜜,爱人与被爱的幸福。

  因为太平常,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会就这样过上一辈子。

  不到最后,谁是谁的路人,谁又是谁真正的伴侣,谁知道呢?

  听管家说让他搬家,十六懵了。

  糟了!这一搬,那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虽说自己已经打算告诉他,关于他另外一重身分的事。但......他真的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当下,十六决定找老爷好好商谈一番。

  听到外面熟悉的脚步声,路晴天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微笑。

  「咚咚。」

  「进来吧。」

  十六推门进来。

  「你带了什么?」

  「呃,一点下酒菜。」

  下酒菜?路晴天不好酒,但十六给他带下酒菜这事却让他来了兴致。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哈哈!这不是厨娘的拿手好菜?」

  十六讪笑,「那个......是我做的。」

  路晴天抱着食盒笑弯了腰,「说吧,你是不是又想数落我什么?」

  「小的哪敢。」十六抢过食盒,「差不多也到了晚膳时间,您看是在这儿用,还是移驾到厅堂?」

  路晴天想了想,低头找鞋子道:「走吧,我们去暖厅吃。」

  十六把被踢到桌边的棉鞋放到路老爷面前,蹲下身一边为他着鞋,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道:「听管家说你让我搬到辰院?」

  「嗯。」

  「我......能不能不搬?」十六抬起脸,眼中含了一丝恳求。

  路晴天低下头,「为什么?」

  「那个......你隔壁的屋子是要留给堡主夫人的,我一个下人搬过去怎么都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十六站起身。

  看到路老爷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六又赶紧接着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做下人不能太嚣张,而且今天搬进去哪天又要搬出来,也太麻烦了些。」

  「你怎么知道你哪天又要搬出去?」路老爷站起身,脸色冷了下来。

  「你总要娶妻的吧?」十六以常理判断。

  他虽然明白老爷心里有他,虽然明白他现在和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但他也明白路大堡主就算不三妻四妾,至少也会娶个可以传宗接代的。

  做人不能太贪婪,他嘛,只要能把现在的日子过上一辈子就满足了。

  「你倒是大方啊。」哼哼!「我是不是该夸奖你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然后立刻娶个小的进门?」

  这声音牙酸的,十六咧嘴笑,「大小都行,只要您老喜欢。」

  路老爷气得当场给他头上来了一巴掌。

  「我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咦?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十六,我命令你,想办法给我生个孩子出来!」

  「啊?老爷,这也太难了吧?」十六被吓得脑袋也忘记揉了。

  「放心,从今往后,我会更加努力在你身上耕耘播种。天道酬勤,也许有一天......」

  「老爷,您还是现在杀了我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投胎变个女的,说不定这样还快点。」十六哭丧着脸哀声道。

  路晴天走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就咬了一口,顺便还骂了一句:「傻样!」

  十六被这两个字骂得腰都酥了,食盒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摸摸他脸上的疤痕,这恐怕会是他心中一直的痛了。

  一旦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以前也不觉得这男人的身体有多吸引自己,可现在却非他不欢。

  以前自己对性事的需求并不多,现在却恨不得一天最好奸他个七八九次。

  以前觉得此人索然无味,发掘起来才发现这人其实有趣得很。

  以前并不想被一份感情束缚,更不想把自己的心投放下去,现在拥有这段感情,却觉得充实,温馨。

  无名他爱过,可是他却忘了他。有时想想这就好像在等待十六来临一样,因为一开始错了,所以让他失去记忆纠正回来。

  他不会忘记无名,但他更珍惜眼前这个人。

  从他身上,他能得到许多许多和无名在一起时没有的幸福。

  看到无名一刹那间的震撼,却在时间经过后沈淀。可每次看到他,总会从心底涌出一股柔柔的心喜的感情。

  在明月楼那晚,他就明白他要的是十六,不是无名。虽然对不起无名,但他一向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成全别人放弃自己的幸福。尤其他还发现路依衣和无名之间纠缠不清。

  他要自己的幸福,可是他也得确定十六对他真正的感情,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现在,他想他知道了幸福的含意。

  与他斗嘴的时候,小小欺负他的时候,亲吻他的时候,进入他的时候......

  被他拥在怀里的时候,被他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的时候,被他温柔抚摸的时候......

  这些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感觉?

  温柔的笑意盈满他的双眼,忍不住低头亲了又亲。

  十六不胜骚扰睁开了眼。

  「唔......什么时候了?」

  「戌时正。」

  「这么晚了......对了,今早无名公子来告辞,说他要和路依衣去远游。让我跟你说一声。」十六搔搔头道。

  路老爷斜眼看他,「怎么一提起无名,你就一脸便秘样?要不要我帮你通通肠?」

  「你通的还不够么?」十六愤然。

  「我都跟你说了无名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就像路依衣对你一样。你现在吃个屁醋!」

  「我哪里吃醋了?」十六哭笑不得,不一会儿又嘀咕道:「你这个小心眼的,不就是人家在你走火入魔的时候怕得不敢接近你吗?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皮粗肉厚禁得起揍的?」

  路老爷冷下脸,「我叫他的时候,他却选择跟路依衣走了。」

  「那时老堡主还有你们的师父都在劝他好不好,他不是也怕影响你吗?我想他心里也不想离开你。」

  「他在那时已经作出选择。如果他选择留下,选择陪伴我,选择和我一起度过危机,后面当然没有你路十六半路插进来的分!」路老爷不高兴地捏了十六一把。

  十六不明白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当时无名看到他走火入魔的情形,那眼中的害怕和拒绝,让他心痛。

  而无名接受劝告跟着路依衣离开,不管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回来时,他心冷了。

  这也是后来他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接受师父暗示,服下净心忘了无名的最大原因。

  而后来十六却在他走火入魔之际,一直陪伴着他,不离不弃,不管他怎么对他,他还是用他的心关怀着他。让他感受到他的爱意,让他不由自主为这个人沉沦。

  在明月楼时他想起了一切,那时他才明白在他看到无名时的感觉代表了什么。那不是心动,而是对过去记忆的心痛。

  了解了这一切,他更想好好去爱十六这个人,却没想到......哼哼!那样整他,还是轻的!

  十六疼得反捏他,「总之你就是小心眼!明明早就知道我那张脸是假的,你还能不动声色地骂我真面目难看。」

  「我给了你几次机会坦白交代,是你自己硬是不说!你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丑骗子!」

  「你这个把刺青当妆点的变态!喂,你把蝶园的青青姑娘弄到哪里去了?我那天只是随便点了一个女孩想试试看喝花酒的滋味。我连摸都没摸她一下!」

  「嫁人了!老爷我出钱给她赎的身。要让我知道她真的睡了你,哼哼!」

  路老爷发泄似的一脚把脚边碍事的食盒踢开。

  「什么叫她睡我?应该是我睡......啊!我的猪蹄!」十六猛地坐起,又哀哀痛叫着摔了回去。别问他们刚才都干了什么事。

  「你的猪蹄怎么了?」气没消的路老爷抓起那只属于他的猪蹄啃了一口。

  十六撇嘴,「被你咬成马蜂窝了。」

  「哈哈!起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好了。」

  路老爷从躺椅上起身,随手扔给他一件衣服让他披上。房里暖和,也不怕他冻着。

  十六挣扎着坐起,愁眉苦脸道:「老爷,这里是书房,是堡中圣地。拜托你下次不要在这里突然发情好不......喂!你在干嘛?」

  「啃猪蹄啊!」路老爷奸笑着,抓起十六的脚趾就咬。

  十六被他咬得哀哀叫。这个变态老爷!

  至于搬不搬家的事,那当然是路老爷说的算!

  路家堡一直都很平静。

  就算路大堡主明目张胆地与十六拜了堂,理由是十六满足了那三个条件,而路依衣不愿嫁,所以他嫁!呃,老堡主和他师父被逼主婚。

  去闯少林十八罗汉阵还是路老爷押着十六去的,当然也包括了作弊。

  四方楼金元宝已经死了,所以死无对证。自然全凭路老爷说了算。

  最后一个条件,路老爷说十六满足了他的要求,谁敢说没有?

  江湖人对此事的反应是:拱手直道佩服。每一个人都在赞扬路大堡主果然是个守信的人。

  至于敢笑话他的,有人敢明里笑话路晴天吗?

  这份平静,直到某天一对无良夫妇扔下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毛头,说是给路家堡传宗接代的,才被打破。

  因为那只姓路叫下雨的小毛头真的太会哭了!弄得路大堡主一天至少有十次恨不得掐死他,而被老堡主任命保护下代堡主的十六,则只好自认命苦的带着孩子坐账房。

  哦,忘了说,路大堡主一看到这小毛头出现,立刻跑去威胁老皇帝。说给他养孙子可以,但得把十六拿来做交换。

  心中一直感到很对不起无名母子的老皇帝,也不想多个孙子抢皇位的他,觉得用一个密探交换皇孙的幸福很划算,便很干脆地答应了。

  于是一个叫向祖的左宫军密探在纪录上就成了死人。

  之后新旧皇交替,左宫军首领自然也换了新人。这个关于无名、无名之子,以及密探向祖的事便永远被埋没了。

  话题拉回。

  孩子哭闹也就算了,他是孩子你没办法。

  但问题是是更大的那只,那可不是吵吵就算的。白天有事没事溜进账房,尽挑些鸡毛蒜皮的找十六麻烦,到了晚上那更是能闹翻天!

  为啥闹?当然是不高兴被窝里多出一个小崽子。偏偏这叫下雨的小崽子一离开十六就嚎啕大哭,可以一直哭到早上不停歇,哭得整个人打嗝成一团也能继续乾嚎下去。

  路老爷这时候就会骂:你怎么不怕他那张脸啊!你怎么就不怕呢!十六,过来,让我再划几刀!要嘛你给弄张鬼脸吓死这小子!

  十六当他放屁。

  所以路老爷很不爽,非常不爽!

  路老爷一不爽,十六就要遭殃。至于到底怎么遭殃,听听十六的骂声就知道了..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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