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欠不得BY:林佩

[魔魅系列之一] 情债欠不得(出书版)+番外 BY: 林佩

  书  名:情债欠不得
  系  列:魔魅系列之一
  作  者:林佩
  画  家:腐狸
  出 版 社:喵喵屋工作室
  出版日期:2009/2/12

  文案:
  是人都说,你爱我,我爱你,我俩心心相爱;
  凶兽却说,我要你,我爱你,不爱我吃了你!
  姜火旺,据说是巫觋后代,全家都有法术能力,唯独他,
  不但连蚊子都怕,还被未婚妻嫌弃!这一夜,他作了梦,
  梦见自己被凶兽给追杀,那凶兽奇丑无比,口口声声说,
  自己欠他债!谁知恶梦成真,那只名为饕餮的凶兽竟找上门,
  姜火旺以为他会吃了自己,可那饕餮不只吸他的血,
  还化身美男跟他在校门口大演「断背山」的戏码!
  这还不打紧,那爱喝血的饕餮,竟趁他躲进哥哥房间时,
  贪婪的撕去他的睡衣,制住他的身子,
  让还不解性事的他就这么失身了!姜火旺以为痛一次就好,
  谁知,这饕餮竟然霸道的说,多做几次就不痛了,
  强压他在床上放肆了一整夜。他是人,那凶兽却说,
  「别小看誓约的力量,只要我活着你活着,这约就成立,
  无法更改、不可消灭!」被凶兽追债的姜火旺逃跑不成,
  被捉后只能对着凶兽嚷着:「哪有这么可怕的卖身契啊!」

比较可爱的快餐文一篇……萌了京巴犬状态的饕餮君……
文案说得无比清楚了……不过其实也没有这么小白啦……



第一章

  他作了个可怕的梦。

  荒芜的大旷野上寸草不生,黄沙滚滚,热风炙得人欲死,西边的天空暗云笼罩,火焰的气流滔滔而来,如同海涛一般。

  闷煞人的热气让站在旷野当中的他产生了错觉,太阳仿佛增生成了十个,加倍相乘的热效应让人口干舌燥,他全身脱汗,知道自己即将被曝晒至死。

  远远传来低吼声,声音每咆哮一次,地面就隐隐震出共鸣,他怕得很,迈开大步往东边跑,他真的很怕,后头有东西正在追捕他,所以非跑不可。

  那是只吃人的怪兽,有着凶恶无比的本质,目前为止,他无胆去对抗。

  吼声愈来愈接近,近到猛兽的低喘声就响在耳际,他更加惊慌。

  「不要、不要!」他叫。

  猛然间又是惊天雷一声嚣叫,吓得他脚步失措,往地下摔跌了个狗吃屎,一大团黑影随即罩上来,他往旁翻身,仰头看,一头巨大的猛兽扑上来。

  那是头凶厉残狠的怪兽、头上一双弯曲的兽角往耳后盘曲,还有一根竖直的魔力之角朝天,忿怒的卷舌露牙,贪相毕现。

  「滚、滚开啊、你……」怪兽狰狞的面貌让他心内恐惧莫名。

  刃般的前爪按压上他的胸膛,尖端直钩入肉,剧痛彻入心扉,他却顾不得疼,只注意上头大张的巨嘴里,口涎沿着如锯的利齿汩汩滴下,他想,接下来,它会毫不迟疑撕咬他的喉咙、畅饮鲜血……

  「不准,你……」恐惧,在这须臾之间,他甚至盼望这大型凶兽能听得懂人话:「我乃炎帝族裔,你不配……」

  凶兽只是圆睁怒视,兽目散发严厉的猛性,紧紧盯着身下猎物,令人生畏的脸孔逐渐靠近、变大,粗浊的气息拂过身下人的脸,大张的巨嘴斜成一个特定的角度,方便一口咬下那脖子……

  被那样的气势压迫的不太舒服,他偏过头,心里只想,要咬就咬吧,咬痛快一点,死亡毕竟不是件舒服的事……

  脖子被湿软粗糙的物体舔过,他惊讶的发现,凶兽居然整个趴在他身上,重得很,庞大的毛绒绒身躯紧贴着,鼻尖连同口吻都舐着自己的脖颈发间,锐利如刃的牙齿抵在颈动脉之上,却没有刺入的意图。

  「……凶兽食人前,还会先尝尝味道吗?」他喃喃问。

  「不,这是你欠我的,炎帝之子。」凶兽突然发出人语,目光炯炯回答:「该是我的,你得还回来。」

  「啊……」火旺在床上大叫。

  穿着围裙的大哥进财从房门外探头进来,说:「猪被杀也没你喊得那么悲惨,唉,你终于会作春梦了。」言下之意,倒有些「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喜意味。

  火旺发现自己满身冷汗,他拿袖子随意抹了抹,回想刚刚梦里的内容。

  「不是,大哥,好可怕的梦,梦到有怪兽要吃我。」火旺惊魂未定,拍拍胸脯说。

  进财愣了一下,随即说:「笨弟弟,你好歹也是炎帝青鴍姜族的后代,怪兽算什么?看见了就想办法制服,怎么能乖乖被吃?」

  「可是、可是、那怪兽好凶……」他搔搔头,又说:「好像哪里见过那怪兽……奇怪,我已经很久不看神奇宝贝动画了啊……」

  「你啊,胆小病到现在都还没治好。」进财对这样的弟弟真是无力。

  火旺跳下床,边换衣服边不以为然地回答:「哥你知道的,我没遗传到先祖多少法力,真遇到怪兽,还是逃命要紧啦。」

  「我到现在还觉得奇怪,爸妈说咱四兄弟都具备上等的巫觋资质,尤其是你……可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开窍呢?结果家里事业只有我在撑……」

  「能者多劳,大哥这么能干,只好都让你辛苦啦。」火旺说:「不过青鴍姜族传到我们这一代,也都没落的差不多,倒是黄骜姬族如日中天,听说世界上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姬族崇信者呢……」

  「黄骜姬族是黄骜姬族,他们最擅长兴风作浪,曲意逢迎有钱有势的人,哗众取宠,唬些冤大头,根本就是神棍,哼,我不屑。」

  「大哥你某方面说来也是神棍啊,我劝你找个正当工作、然后娶个嫂子进门啦。」

  「胡说八道,全世界只有你们几个弟弟喊我神棍,其他顾客可也是很崇拜我。」进财哼说:「我懂,姬家小姐是你未婚妻,你当然会往姬家那里靠……」

  火旺脸红了,「没、没啦,要结婚还得等很久,等我毕业找个好工作,才不会委屈人家……」

  进财甩甩手中的锅铲说:「你啊,到现在还看不懂那个姬家小姐……算了,早餐上桌了,快去吃,你上午的课别迟到。」

  「噢。」火旺答。火旺是位十九岁的大一学生,犹自青涩的脸孔已经带了抹成熟的表情,虽然过世的父母给几个儿子取了俗到爆的名字,他姜火旺却是个秀净清爽的年轻人,兄弟间排行老么,颇得几个哥哥的疼爱。

  换句话说,常常被欺负就是了。

  快手快脚换好衣服刷牙洗脸,一溜烟冲到饭桌去,果然,进财已经将早餐都摆好放桌上。

  「二哥三哥还没消息啊?」火旺边吃边问。

  「风生打电话说他在山里遇上神仙,可能会跟随修行个几年。」进财说:「水起跟着考古队去挖掘内地一个数千年古墓,工作还没结束,别管他们了。」两人边吃边看着晨间新闻。

  「咦,那不是三哥吗?」突然间火旺指着电视屏幕叫出来。

  电视画面从山峦起伏的丘陵地带一转,带入揭去盖板的椁室,一旁几个考古队员正低头录取各项资料,其中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就是姜家老三姜水起。

  进财优雅的吃着荷包蛋,小心翼翼不让半熟的蛋黄滴下来,瞥了一眼电视,说:「还能活蹦乱跳,应该没遇上魑魅魍魉什么的。」

  「三哥是打不死的蟑螂,就算有僵尸,他也能一掌打爆回去……唉呀,为什么一大早把死人骨头的画面给播出来?」火旺哇啦哇啦叫。

  原来这时画面切入到一副内外两层棺组成的套棺里,里头有一副人骨,主播以略带讶异的语气播报这则新闻。

  「上个月考古团队在XX省XX村发现到的古墓,推测为商周时期的葬穴,墓主外棺十分华丽,周身髹漆绘彩,底座以十个兽蹄形铜足的铜方框嵌厚木板构成……」

  进财摇摇头说:「……也不知墓中葬的人是谁,就算陪葬多华丽,几千年后尸骨还不是照样被翻出来,人死了也不得安息……」

  火旺没接话,也不知道人死了是否就一了百了,如果死后有灵,灵又在何处?如果死后无知,谁还管尸骨存不存在?

  主播继续播报:「……开棺后,立刻引起了中外考古及古生物学家的兴趣,原因在墓葬主人怀抱中的头颅骨,跟目前已知的动物属种有相当大的差异,古生物学家怀疑这是中国上古传说中的凶兽,将作进一步的比对与分析……」

  火旺听上兴趣,盯着电视的特写瞧,人骨侧卧在木棺里,双手骨架紧紧怀抱一颗硕大的头颅骨,两侧深色的兽角向外延伸,看起来有些可怕。

  大声说:「欸,大哥你看,这个死人的宠物好大只哦,光看头的比例,比牛还大,也不知道是哪种宠物……」

  进财无心的又瞥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动容,表情深沉了,连口中的豆浆都忘了要咽到肚子里。

  「……似乎不是普通的宠物……」他喃喃地说:「真是上古凶兽?」

  火旺也听出大哥不寻常的语气,更加仔细看着人与兽的白骨,好奇于墓中人为何连死时都紧搂着宠物的头骨不放,双脚微曲,头则倾靠在兽角上头,围成牢不可破的笼网,像是要将之嵌入自己的胸怀之中。

  一般而言,这样的古墓里,陪葬的人或动物不该跟着主人同进主棺椁,可是墓穴主人却打破了常规,似乎死了也不愿松开这巨兽的头骨。

  「他有恋头癖。」火旺最后对那具人骨下了个结论。

  上午十点骑着脚踏车冲往学校去,脚踏车锁好后,又风风火火往校舍跑,中途遇上温吞的同学高是山,于是放慢脚步,边走边聊天。

  「喂,火旺,我看见你三哥上电视,就是那个人骨拼图的新闻……」高是山很兴奋的说,

  「叫我火影啦,要不火舞、火焰、烽火或电光石火都可以,就是别大声嚷嚷我那个名字,很囧耶!」火旺白了他一眼。

  「火旺有什么不好?我阿公就叫土旺,然后我家每次拜拜,供桌上一定有包旺旺仙贝跟『旺来』,我一喊你名字就特别感到亲切。」高是山笑咪咪地说。

  「我喊你阿山时你也不高兴啊,说好像在叫印度阿三,将心要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懂不懂啊?」

  高是山干笑,转而问:「说也奇怪,火旺啊进财都是老一辈人爱用的名字,怎么你老爸老妈会拿来给儿子用?复古喔?」

  「我爸妈刚结婚时很穷,想钱想疯了,就决定叫大哥进财;后来双胞胎出生,他们就说风生水起好运来,等轮到我,又说我体内一把火烧得旺,就叫火旺……」

  「干嘛不去改名字?我姐几年前看了电视剧,嫌自己名字不好听,就跑去户政机关改了个名叫紫菱,说这名字浪漫……」

  火旺搞不太懂:「菜市场那些没剥壳的菱角哪颗不是紫色的?我就听不出紫菱哪里浪漫……」

  「绿萍怎么样呢?我妹也想改……」高是山偏头想了想。

  「浮萍当然是绿色的啊,也没多好听……等、等等……现在别跟我说话……」火旺突然间紧张起来,脸红红,盯着远远走来的某位娇小可爱女同学。

  女同学穿着高雅,微卷柔软的长发披在肩后,白晰的鹅蛋脸,乌溜溜的眼珠点缀其上,灵秀清巧惹人怜爱,简直就是时下流行的SD娃娃实体化。

  几个同样衣饰讲究的男女同学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她,这让女孩子看起来,跟个高贵的公主差不多。

  这一群人高傲扬头走过火旺跟高是山身边时,火旺腼腆的跟那女孩小声打了个招呼。

  「浴、浴月……」火旺每次在姬浴月面前,总是会窘的不知道把手脚搁哪里。

  姬浴月看到了他,淡淡点了点头,说:「哦,火旺哥。」

  她一叫出火旺的名字,身旁几个人就吃吃讪笑起来,显然也被这种老土名字给惹笑了。

  这下火旺头垂得更低,等那群光鲜亮丽的人走远,高是山用手肘点了点他,摇摇头。

  「你一见到姬浴月就不对劲,喂,现在这年头还有谁搞纯情?就只有你!」取笑火旺同学。

  「别这么说,她气质那么高雅,我我我,我紧张是正常的。」火旺辩解。

  高是山哈哈笑着说:「我一直搞不懂,天之骄女姬浴月怎么会是你的未婚妻?幸好学校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要不,你会被一堆男同学给追杀死。」

  「姬家跟我们姜家有些渊源,两家联姻是传统,所以我跟浴月从小就有婚约,等毕业后就要结婚了。」脸红红兼傻笑。

  「一般联姻应该从老大先开始吧?怎么好康的会轮到你头上?」高是山真是好奇。

  「不是,两家排过命格,我跟浴月最合,所以……」

  火旺没说的太明白,因为姬姜两家系出同源,为不世出的巫觋家族,自古以来就专门从事消灾祈福的工作。为了保持血统纯正,培育出高等灵力的子孙,彼此联姻有几十代了,这一代经过卜算合卦,姬浴月跟姜火旺是最合缘的一对,因此从小就订了婚。

  高是山回头看看姬浴月昂然高傲的背影,有些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看了火旺同学那种把对方当女神崇拜的模样,最后决定婉转的提醒。

  「呃,姬家听说财大势大,而你家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家,将来娶了人家,供养的起吗?」

  高是山其实想说的是,姬浴月从来都不把姜火旺看在眼里,两人在同一所大学就读,碰面的机会多,她却连正眼都没瞧过这未婚夫一眼,将来悔婚的机率很大。

  火旺听了同学的话,沉默了一会,没多久满脸放光,握拳头自信满满说:「我、我虽然没什么巫觋的资质,可是我会努力念研究所考博士班,不会让她丢脸的。」

  「巫觋?什么东西啊?」高是山头一次从同学口里听到这名词。

  「没、没什么。」火旺微笑摇头。

  学校的钟声这时候响起,催促进教室了,高是山拍了一下同学的肩膀示意快跑,火旺刚抬脚,地面突然间震动了几秒钟,导致他跟高是山踉跄了一下。

  「地震?」两人对望,同声问。

  火旺回头往天空看了一眼,半边天空罩上暗影,厚厚的黑云盘据了西边的天空。

  「好诡异的天气。」高是山说。

  火旺皱皱鼻子,闻到空气中有股腥味。

  讨厌的腥味,让他全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下意识他往四周环视,没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对,好诡异。」他赞同高是山。

  下午四点多没课了,火旺拎着书包刚要走出校门牵脚踏车,看见围墙外几个熟悉的影子,一凛,迅速又偷偷摸摸闪往另一侧树丛茂盛之处。

  搞不懂,他姜火旺和蔼可亲,也不特立独行惹人侧目,可是从几年前开始,三不五时就有不良少年爱堵他,总是故意等在他回家的路上找麻烦,问他们自己哪里得罪他们,对方也只说看自己不顺眼。

  高中时他曾经把这情形告诉哥哥们,大哥下了咒术让第一批不良少年住进加护病房一星期;第二次,三哥刚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么弟被揍,卷起袖子把那些个小混混都给揍了个骨折,之后就不太有人找碴。

  上大学后以为可以摆脱这恶梦,没想到又换了更凶狠的另一批人,似乎打听了火旺每天课程几点结束,等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要拿钱,没有就拖到一旁人少之处揍个两三拳。

  现在他不敢跟哥哥们报告这种事了,主要原因是姬浴月也在同一所学校里,要把这事闹大,怕会有人乱传谣言,说他是个滋事份子,传到未婚妻耳朵里不好听。

  能躲就躲吧,他想。在树荫浓密之处看书,等到天几乎都暗下来了,决定再去校门口试试运气,从木头椅子上站起来伸伸懒腰,一愣。

  一股腥风由后头吹来,害他鸡皮疙瘩又冒出来,可能是体内有巫觋的血统,他对一些超自然的东西特别敏感。

  转身看,树丛暗影里,一双猛戾怒视的眼珠望过来,瞬间抓住自己的视线。

  可怕的眼睛,渲染着红金色的光芒,深沉的瞳球闪着魔性,催眠了火旺的脚步,生根在地下动弹不得。

  冷汗直流,他开口惴惴问:「谁?」树丛后响起了喀喀的声音,像是动物以门齿切割肉骨的进食声,他想跑,脚步却硬生生被盯在地上,就连想转开眼珠都没办法,邪魅的一双眼以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他。

  火旺想起了昨晚的梦,慑人的大怪兽压制住自己的梦,恍惚间,梦境跟现实重迭。

  「是你吗?」他又喃喃问。

  兽目骨碌一动。一群学生高声谈笑着经过,藏匿怪兽的树丛立即摇动,金红色的兽目消失了。

  力气回到火旺身上,他用力呼吸好几口气,转身就朝校门跑,也不管小混混还在不在外头。

  回到家后脚踏车都来不及放好,冲进去找到大哥进财就抱着他簌簌发抖。

  「大哥大哥,有怪兽!」进财正在接听电话,跟弟弟比了个手势要噤声,又继续讲电话。

  「没事,王太太,你说……你儿子最近犯女难,书也读不下去?没关系,调整一下床跟书桌的位置就行了……好好,明天上午见。」

  挂断电话,火旺仰头说:「大哥,你最近生意接不断耶,我们可以换台电浆电视了吧?」

  进财第一个反应是敲弟弟头,骂:「不行,本月份我逢小耗死符,主小财之失,还是小心点,钱财保守着用。对了,你是练功打怪走火入魔了?做梦梦到怪兽,好好从学校回来也说有怪兽!」

  「真的真的啦,一定是怪兽,普通人没那么恐怖!」被这么一敲打,火旺又害怕起来,哇啦哇啦地喊。

  「你喔,来,哥哥告诉你,你今年的运势不佳,有暴败跟被侵占的机会,不过呢,只要不做有损道德之事,会逢凶化吉的。」进财手指头摇摇说。

  「我还是学生,哪有东西给人侵占啊?神棍!你又拿农民历上的生肖吉凶来招摇撞骗了。」瞪哥哥。

  进财一笑,弟弟看来惊魂已定,没大碍了。

  「啊,蚊子!」他手在火旺的身边挥挥拍拍,暗暗念咒,定他的心魂。

  火旺讨厌蚊子,赶紧跳着跑开说:「我去点蚊香。」

  蹲下身体将蚊香盘放在门口处,一双破破烂烂的登山鞋停在他身前,他仰头,高大修长不修边幅还满脸胡渣的男人站在门口,背了个同样破烂不堪的行李袋,对他说了声嗨。

  「三哥!」火旺想上前抱他,可是,恶,三哥身上都是臭酸味,作罢。

  进财走过来,问:「早上的新闻报导里才看到你,怎么傍晚就回来了?」

  来人就是从是考古工作的姜水起,这家的老三。

  「新闻?噢,那是昨天下午的现场采访,不过昨晚发生了件事,工作暂停,我也很担心家里的情况,立刻请假回来了。」水起说。

  进财看看三弟流浪汉似的模样,眉头紧皱到真的可以夹死好几只蚊子了。

  「你脏成这副模样,航空公司居然还让你搭机……先去洗个澡,我晚餐快准备好了,有任何事吃饭时说。」

  水起这个澡洗的还真久,几乎半小时,等上饭桌时,他已经回复以往的卓尔不群,又是翩翩酷俊的帅哥一位。

  饭吃到一半,进财才开口问:「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急着赶回来不可?」火旺也好奇,睁着晶亮亮的眼睛询问。

  水起轻咳一声,将昨晚在古墓开挖现场发生的事情说给大哥小弟听。

  第二章

  水起说,这是昨晚发生在他眼前的事,绝对没灌水,不夸张。

  就在昨天,古墓大棺周围的文物已经完全取出,工作人员拟订好了方案,要利用当地部队提供的机械设备及技术人员来整棺取吊。

  是夜风轻月朗,没有白天那么闷热,非常适合工作;另外,小组人员已经对大棺做了安全保护,确认承重没有问题,就等领导一声令下,宣布取吊。

  哨音一响,吊车收钢缆绳,载重指示仪表上从五吨、六吨到七吨,几乎快到了极限,本来打算要改采分层取吊的方式,可这时大棺终于动了,考古人员欣喜之下,令吊车继续作业。

  原本已将大棺吊起了一些,突然间大地震动,地心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这地震来得强烈,许多人都因此跌倒在地上。

  「地震,快停止作业!」领导人大喊。

  就这么一出岔,吊车的吊臂摇晃了下,大棺居然又跌回墓穴去,古墓那具白骨手臂断裂,紧抱在胸怀中的兽头骨滚出了主人的禁锢。

  「啊!」现场一片哗然。

  正当众人一片混乱打算抢救现场之际,另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超自然事件发生了。

  巨大的兽头骨一脱离主人的怀抱,突然间就从棺中飞了出来,许多人吓得向外逃窜,更多人当场腿软跌在地上,看着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在前。

  头颅骨浮在离地约五公尺以上,渐渐长出了皮肉,颈部以下也增生出躯干手脚等骨架,血肉凝结出猛悍严厉的外形,似虎似狮似狼,体形却又大上数倍不止,也不知道是何种怪兽。

  的确是怪兽,金红色的双目炯炯,仿佛烈焰燃烧,头上弯曲的兽角闪着金属利刃的光,低吼声从长满锯齿的巨嘴里波浪般涌出,脚下这片土地也应和似地隆隆震颤。

  空气异样的燠热起来,仿佛火炉正恶狠狠的煽烧,所有人汗如雨下,包括水起。

  水起好歹也是炎帝一族的后裔,光是看看就能感受到这怪兽的不寻常之处,再根据自己的知识来判定,他猜测……

  「饕餮!它是上古四凶兽之一的饕餮!」他冷静提醒现场的人。

  言下之意要大家小心,据传说这种凶兽会吃人,贪婪无餍,西藏神话甚至传说这种凶物在失去猎物后饥肠辘辘,最后自食其身到只剩下头颅,是一种恐怖凶残的魔兽。

  饕餮似乎听得懂人话,听见水起喊出己身真名,火般的金红色瞳眸凝成琥珀深色,朝他咄咄望来。

  逼人的能量具体化,化成火焰般的热浪袭卷过来,饕餮倏然落下地,震得大地又是狂烈剧动,头压低,身躯拱起,成猛虎扑人之势。

  水起警醒起来,难道饕餮想把他当成被唤醒后的第一道餐点?

  饕餮居然开口说出人话了。

  「你。」朝着水起,饕餮低沉咆哮:「炎帝后裔?」

  水起就算多冷静,却也在凶兽一口道出自己渊源时吓到了,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家族间流传的一件故事,那是几千年前,他们姜家祖先,炎帝之子青鴍,曾经干过的一件大事。

  收服横行于黄土之上的凶兽饕餮,与之同归于尽。

  之后的数千年,饕餮沉埋于华夏民族的的记忆里,龙兽因而崛起,代替成为镇护家国的政教图腾,现代人只能在周朝之前的某些青铜器物上,找到一抹关于此兽存在过的证据,

  转头看着棺木里那具白骨……不会吧?这具白骨莫非就是祖先青鴍?

  汗流浃背,却听到饕餮又说:「……你不是他,他在哪里?」

  水起迟疑,猜测凶兽问的人是青鴍。

  饕餮见对方不答,怒气腾腾,一声暴吼响彻云霄,黄土随着音波旋成滚滚风暴,飞沙走石,直如世界末日来临。

  「他、在、哪、里?」一字一字如同石破天惊,凶兽问的震天撼地,金红色瞳眸杀气胸涌。

  水起这时只恨没学过任何降伏凶兽之法,自家大哥虽然精通,却也不是凶兽的对手。时至今日,姜家再没出过一个能跟先祖青鴍能并驾齐驱的高明巫觋,如今凶兽出世,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凶兽见他不答,往前逼近一步,水起也随之倒退一步,凶兽再逼,水起不得已,回话:「你到底要找谁?」

  「与我订了约的那个……炎帝之子……他在哪里?」饕餮凶狠再问。

  水起指指棺木中那具白骨,然后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我能活,他也就能转生……我会找到他的,他欠我……」饕餮说到这里,突然昂首朝着东边方向,低声又吼:「那个方向……我知道了……炎帝之子……」

  凶兽迈步朝着东边方向狂奔,身后扬起沙尘滚滚,只几秒钟它的身形就消失在黑暗的天幕里。

  水起追看对方逝去的方向,心中大感不妙,自己家的方向就在东方,虽然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不过兄弟同为炎帝后裔,他怕凶兽会跑去找家人麻烦,那可就惨了。

  想打电话通知大哥这件事,说也奇怪,古墓四周的气场很乱,连磁场都不对劲,手机怎样都拨不出去。

  古墓现场发生了这样奇怪的事,所有人都只忙着找合理解释,有人说这是墓地主人在诅咒挖墓之人;也有人说这是一场集体幻觉,好多人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认为中邪了。

  水起干脆趁这机会请了假,风尘仆仆赶回家,连梳洗的时间都没有,这就是他以流浪汉的外表突兀出现在家门口的原因。

  「唉,人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传说中的饕餮居然不小心在我们考古队手中重生,这下事情可真大条。」水起叹口气,说。

  火旺听了三哥的话,知道他从不骗人,于是问:「凶兽饕餮喔?好可怕,三哥,核子武器对付得了那种怪兽吗?」

  水起一怔,拍桌子说:「也对,就算没有青鴍那样高等的巫觋,现代人却发展出了核子武器,一颗不够那就十颗,总能把它给炸到灰飞烟灭吧?」

  进财拿筷子一敲三弟二敲么弟,冷冷说:「凶兽有妖力,凡人制的武器虽然威力强大,跟凶兽却不能同日而语,到最后搞不好饕餮没死,我们人类倒灭亡了。」

  「也对,饕餮似乎会使用妖术,它奔跑的速度比音波还快,连豹子都比不上。」水起点头应合。

  进财沉思了一会,问:「当初青鴍是怎么收服凶兽的?根据电视画面,他好像紧抓住饕餮的头颅?」

  「对,抓得紧,大哥你若在现场,一定能感应到那种不可思议的气场,好像有结界绑缚住饕餮的头骨,将凶兽完全克制住……」

  「青鴍跟饕餮同归于尽,或许是在死前用了某种术法……可惜那术法没给流传下来。」进财遗憾地说。

  「那怎么办?要不,把这事跟黄骜姬家的人提一提,麻烦事丢给他们,我们没本事去收了那凶兽。」水起建议。

  「就这么办,我明天电话里跟姬小人谈谈……唉,一想到要跟那种阴险的人交谈,我就一头两个大。」进财皱眉皱深深。

  他口里的姬小人,全名为姬日渊,是姬浴月的哥哥,目前为黄骜姬家的宗主,不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本身也精进修行,灵力法力比进财还高。

  火旺忙说:「浴月的哥哥哪里阴险了?他很和蔼可亲的……」

  筷子续敲,进财又骂:「什么叫笑里藏刀知不知道?你啊,从小被我们给宠惯了,到现在还不懂人心险恶。」

  火旺很委屈,也不相信,他觉得姬浴月有气质又高雅,姬日渊则干练稳重,哪有笑里藏刀啊?大哥进财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对他们姬家有偏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了转移大哥注意力,他找别的话题,说:「好巧,昨天晚上我不也做了怪兽的梦吗?然后今天……」

  猛然间发起抖来,连筷子都抓不住,掉在桌子上。

  「怎么了?」进财水起同声问。

  「昨晚梦里、还有今天校园里看见的那只……眼睛是金红色的……难道、难道真是……」火旺脸色苍白,颤颤说。

  进财跟水起对望一眼,进财说:「别担心,你应该不是它要找的那个人……最好饕餮将姬小人给误认成青鴍,然后一口吃掉他,我会谢天谢地,感谢世界少了个妖孽。」

  火旺被逗笑了,兄弟三人继续温馨的用餐下去。

  姜家虽然不大,可是四兄弟各有一间房,大哥进财睡楼下,火旺跟水起都在楼上,好久不见的三哥回来了,火旺于是跑去找他聊到好晚,听了一大堆粽子啊僵尸的故事,直到进财上楼唠叨说明天还要上课,火旺才回到自己房间。

  夏季已过,时近仲秋,原应该秋高气爽的天气,今晚却热的异常,炙烧的空气弥漫整个城市,仿佛处在闷锅之中。

  「秋老虎。」火旺抱怨。

  冷气的耗电度高,所以姜家不使用冷气,他下床来开了窗户,电风扇的旋转风力转最强,把薄被给一脚踢到地下,呈大字形比较好睡。

  刚闭上眼,腥风回过窗外,他下意识往窗边看,没有,窗外空荡荡。

  太敏感了,一定是被三哥的盗墓故事给吓的。

  再次闭上眼,心中总感到不安,很难睡……数羊好了,一只羊跳过栅栏、两只羊跳过栅栏、三只羊跳过栅栏、四只羊……

  喀!窗边传来轻响,反射性睁眼朝窗边看,吓!

  昨夜梦中的大怪兽活生生挤在窗口之中,金红色的凶眼朝他瞧。

  火旺第一反应就是扯开喉咙跟两位哥哥求救,嘴吧刚张开,巨硕的黑影闪电般袭上来,凶兽扑到了床上,居高临下将人给制住,肉掌压在火旺胸口上,沉重的力道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成功遏抑了他的呼救声。

  狰狞的兽头与火旺的脸只相隔不到十公分,这距离近的可以让他看清楚凶兽口内的利齿有多锐亮,同时间,腥热的气息由兽鼻吹上他的脸,这让火旺无法自制的抖起来,这怪兽……好大……

  「饕餮……」打颤的牙齿吐出两个轻音。

  凶兽顿了顿,口吐人言:「……你就是他……」

  火旺脑筋一片混沌,这兽说的是人话,他却听不懂那四个字组合后的意义为何。

  凶兽又说:「就算人族奸诈狡滑,你已经跟我订了约,那就无法悔改,你跟我……」

  火旺发觉胸口兽掌的力道轻了,这让他终于可以好好呼吸好好说话,

  「你、什什什、什么约?」吞口水,火旺很努力的挤字出来:「你……你认错人了……」

  「就是你,炎帝之子,以为转了世就可以枉顾与我的约定?别小看誓约的效力,只要我活着、你活着,这约就成立,无法更改,不可消灭!」

  话语里时不时间杂着闷雷般的咆哮,让这番话的威胁程度更是加深几许。

  火旺知道凶兽一定把自己认成青鴍了,一心只想否认:「我是青鴍的后裔没错,可我真的不是,他……青鴍……死去几千年了……」

  凶兽仰天狂吼,房间里所有直立的器物都被摇撼而掉在地上,窗户玻璃全都碎裂,那声音听来触目惊心,把个火旺吓得肩膀都缩起来颤抖。

  兽咆哮:「不,你是他,你就是他!」

  房门于这时砰地开启,两个哥哥手拿武器同时冲进来,见到凶兽制住了弟弟,一时间都又惊又惧。

  「大哥,那就是我说的凶兽饕餮!」水起回过神来,大喊。

  他手持铝制棒球棍要敲打凶兽救弟弟,进财挡下他,拿着能厌胜邪魔的青铜剑朝之砍斫。

  别小看这剑,剑名碎地,因为上古时代的冶炼技术不发达,中间过程非人力所能控制,冶炼宝剑都需施以巫术,因此巫觋的宝剑都具有相当的灵性,绝对比球棒有力。

  饕餮见到那剑砍来,的确有些忌惮,缩头避过。

  「魑魅魍魉,四方凶兽,见此剑速避!」步罡舞剑,进财大喝。

  饕餮爪掌往下一抄,挑起身下人的腰一弹,火旺哇啊啊叫了一声,人已经稳稳趴在凶兽的背上,它往窗外急窜,仅仅几秒钟,火旺就被扛出了好几条街之外。

  「放开我……」某人紧抓着某兽的脖颈,闭紧眼睛在它背上惨叫。

  不由得他不叫,月黑风高的夜里,一只大怪兽驮着他飞过大街小巷,一个腾踏就冲上几十层高的房顶之上,飞冲跳跃如履平地,刺激紧张的程度可比高空弹跳或是云霄飞车。

  如果火旺是个爱好极限运动的人,那么被一只凶兽背着腾云驾雾,一定会high到最高点,可惜他不是,听着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他睁眼,发现凶兽正攀爬着本市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

  不夸张,火旺觉得自己已经化身为被大金刚抓上纽约曼哈顿帝国大厦的那位美女,好悲惨,却只能紧紧攀着对方肩骨,不敢放手,怕地心引力会送给他一场粉身碎骨的结局。

  「大哥、三哥,救我……」忍不住呜咽低泣。

  凶兽听见了,忍着怒气,几下登上最顶层,一抖将人给抖到地下,把他给摔得痛死了,翻身正想要逃,凶兽进步相逼,火旺往后退,直到楼顶边缘,上半身几乎都悬空,退无可退为止。

  「你到底想怎样?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火旺面对凶兽,只想哭。

  凶兽又是掌踩火旺,猛性恶劣,口气难听,「你明明是他,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弱小!」

  火旺脸一沉,他知道自己是弱小没错啦,可是听到凶兽这么说自己,心里也觉得不高兴,却又无从反驳起。

  「你、炎帝之子是很强悍的,强到……」露出森森白牙,饕餮不满的说:「被你给封印数千年,我认了,如果是你……」

  「别顾着自言自语,都不听别人的话……」火旺鼓起勇气说:「我真的不是青、那个青鴍,我是火旺……」

  「对,承袭炎帝的能力,你拥有火的能力……你就是火,强烈燃烧的火……」饕餮说着说着,金红色的凶目凝滞,回想起了初见那人的时候。

  那个拥有炎帝之血,名叫青鴍的人,是它见过最高明的巫觋……

  听到这里火旺却差点晕倒,他要解释自己叫火旺、不是青鴍,结果凶兽只自顾自的疯言疯语,真的是很自我中心的一头怪兽。

  不过,这头兽看来是有理智的,应该有打商量的余地,他于是小心试探地问:「喂,放我回去好不好?我大哥是很厉害的巫觋,要是他不小心杀、呃、伤了你,濒临绝种动物协会会来我家抗议的。」

  「你依旧记不起我?」低低的,愤懑的情绪在凶兽心里逐渐累积。

  「饕餮大哥,我对你没印象,我真的不是青鴍……」火旺又快哭出来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凶兽又是大吼一声,听得出来它很生气,像是被关缚在栅笼里的猛虎,逃不出去,满心怨气无从发而焦躁。

  「可恶,你既然不想承认,我干脆就把你给吃了,等你下一世轮回!」

  金红色的兽目贪婪的亮起来,放射出食人的欲望,瞳眸的焦点移转到身下人毫无遮掩的脖子之上,甜美的血味在薄薄的皮肤下,活活泼泼窜流着。

  兽背拱起,嘴大张,真的朝脖子处啃咬,火旺逃不开,惊恐之下,觉得脖子被尖锐的犬齿刺入,头一晕,全身的能量流入凶兽的嘴里。

  随着利齿猛地抽拔,甜美的血液汩汩流入凶兽贪得无餍的味蕾之上,饮的咂咂有声,显示它有多满意火旺的血味。

  「……就算你弱小的让人生气,血味却比想象中甘美……」它说。

  「痛、痛死了,吸……吸血鬼……」火旺双手推挡凶兽,可惜失血让他全身都软了,任何动作都是徒劳无功。

  他欲哭无泪,身上凶兽为了方便汲饮人血,毛茸茸的兽体整个压上来,重死了;生命的能源又被强夺,再这么被吸下去,他很快就会死去。

  血液暂时的浇熄兽体之内永无止尽的焦渴欲望,火旺的脖子被放开,它看到了伤口触目惊心,又低下头以舌头舔舐,粗糙的表面刮过人类软嫩的皮肤,带起阵阵的刺痛感。

  「我真的不好吃,放开啦!」火旺不知道凶兽在搞什么名堂,只想躲开那利齿。

  「你看来弱小,却不太听话。」舔伤口的中间,饕餮说了:「别乱动!」

  「……我贫血,你光喝我的血一定喝不饱,去非洲找野生动物吧……」火旺以为饕餮给自己清理伤口,一定是还想继续喝下去。

  饕餮没回话,炎帝之子的血与肉味带着能醺醉它的甜香,刚刚饮了个小饱,它要先封上这伤口,美食不可浪费,它得吃上一辈子。

  火旺也觉得不对劲,这凶兽的舌头好像除了伤口外,也开始朝其它地方乱舔,除了脖子外,耳朵,颈后,很快就要碰到嘴……

  「……不要……」被舔的人只觉得好恶心,很怕饕餮嘴里会有奇怪的病菌,会经由嘴巴跟伤口到自己身体里。

  凶兽停顿,稍扬头,高楼上风吹强劲,吵杂的错语声在大楼周围此起彼落。

  火旺也觉得四周氛围怪异,忘了自己还是凶兽口里的食物,分心半转头看,霎时间目瞪口呆,当场大叫起来。

  「怪兽!又是怪兽!」

  怪异凶煞的怪兽聚拢而来,如同苍蝇闻到腐肉,一只接着一只盘据在楼缘周围,有的长相如人、却是兽体;有的狗模狗样,身上则布满鳞片;还有体形像巨羊,头上只有一角一目,恐怖至极。

  它们目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紧紧盯着火旺脖子上犹自渗血之处,现出极欲啃噬的表情。

  饕餮恚怒,知道炎帝之子的血对恶兽而言最为滋补,即使散落在四方各处,这群下等的妖兽还是个个循味儿涌来了。

  独角羊头的怪兽桀桀说:「昨夜天地怒动,饕餮大人果然出世,并且擒拿了我妖兽一族的宿敌……」

  「滚开。」饕餮不给好脸色看。

  「炎帝之子的血肉是上品,恳求大人能赏赐些肉末碎骨给我等……」妖兽不死心,又求。

  饕餮仰天咆哮,声浪震的大楼微微晃动,火旺半身悬空,觉得自己即将掉下去,求生本能逼着他自动自发往上抱住凶兽遒劲的身躯,死也不肯放。

  任着他抱,饕餮继续吼,那吼声夹带的力道雷霆千钧,慑的其余妖兽都缩在楼顶之下以避其锋。

  「炎帝之子的血肉只属于我!」凶兽饕餮威风凛凛的环视,朝它们、以及黑暗中隐身的其余怪兽:「敢动他一丝一毫,就是与我正面为敌,我绝不轻饶!」

  此言一出,那些妖兽也没敢多表示意见,却依旧盯着火旺的脖子恋恋不舍,口涎发出的恶臭如同硫磺味,这景象落入火旺眼里,可怵得很。

  饕餮见那群妖兽不想放弃,惹得它火大,一掌先将火旺给甩在身后安全的地方,接着腾跃,利爪在虚空中一挥,无形的刀刃就这么斩砍出去,妖兽们知道厉害,一溜烟消失的无踪无影。

  方圆百里内的妖兽被净空了,饕餮这下满意,回头要找火旺,火旺却已经不在原处。

  往大楼另一边看,那里有个出入口,姜水起背着么弟正迅速要离开,进财则持青铜宝剑对准饕餮,巫力蓄满一触即发。

  「饕餮,我弟弟不属于任何人或任何兽,你要再动他主意,炎帝全族裔也会倾尽全力追杀你,至死方休!」进财凛然说。

  原来这两兄弟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怪兽衔走,知道时间拖下去,弟弟小命难保,立刻循着饕餮的踪迹追来,远远看见此兽扛着人上高楼,两人二话不说,搭着高速电梯上来了。

  到了楼顶就看见饕餮将小弟给甩在地下,趁着它分心对付其余妖兽,水起背起弟弟就跑,进财负责善后。

  饕餮也没追,只冷冷说:「我根本不将炎帝族裔看在眼里,除了……」

  抬眼看着火旺消失在顶楼出入口,一抹讪笑扶起在饕餮狰狞的嘴边。

  进财靠近一步,青铜剑直指凶兽心脏,虽然没有把握能对付这穷凶极恶之兽,却也绝对不能示弱,他知道一旦被对方看出怯意,那么对方就会毫不客气的大发凶性。

  「饕餮,现在不是从前你能纵横嚣张的那时代,劝你离开,到穷山荒野去,那里绝对比人类的都市好待。」进财又说。

  「哼,俗人!」饕餮嘲讽,转身一掠,顷刻间跳出大楼之外。

  进财追过去,抵着楼缘往下看,凶兽正奔跑在垂直的大楼壁面间,脚步经过之处,所有的窗玻璃都爆裂开,清脆的响声在宁静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他呆了呆,怕凶兽又去找弟弟,赶忙追在水起后面,小心护送回家。

  第三章

  经历凶兽绑架事件后,三兄弟回到家里,火旺弟弟躲在哥哥水起的怀里簌簌发抖,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受伤了?」进财问,开始检视弟弟的身体,最后目光定着在他脖子处。

  伸手指去摸,刚碰触上,火旺立即一抖,被吸血的感觉重又回来,这让他回过神。

  「哥,它要吃我!」大叫。

  「它是饕餮,本来就会吃人,还特别爱吃……」水起插话,说到一半发现么弟脸色变白,忙住口。

  进财沉默不语,万幸的是饕餮没有吃了弟弟,不过,脖子上的咬口怎么回事?以饕餮的凶性,它早可以一口咬下这脆弱的脖子后大啖人肉,却没有,好像只是喝了点血……

  弟弟的精神是弱了些,倒也不至于到大伤元气的地步,上古凶兽到底是……

  进财忍不住好奇问:「它有对你说什么?」

  「说了好多我都听不懂,骂我很弱,又称赞我的血甜,它爱喝……」说到这里想起了件事,火旺忙说:「带我去打狂犬病预防针,它就这样咬脖子,也没用酒精消毒,怕它的牙齿有细菌。」

  进财重又检视伤口,上头的咬口仅渗出了一点血,并没有不好的东西附着,他不知道饕餮以魔力及口涎让伤给收口了,以免火旺的血味再度吸引下等妖兽前来。

  水起又插嘴:「饕餮会吸血?说不定西洋的吸血鬼是中国饕餮演化出来的,嗯,有研究的必要……」

  进财往水起头上一拳,念:「现在是关心吸血鬼起源的时候吗?应该想办法阻挡饕餮再来找火旺的麻烦吧?」

  「那就抓了它、杀了它,我没其它建议了。」水起被这么打一下,也不敢开玩笑了,正正经经地说。

  「势单力薄,只能跟黄骜姬家连手,以他们的蟠虺四绝阵配合我们的夔凤三连法,或许可以……唉,当年青鴍究竟是怎么收服饕餮的,我真想回到过去看看。」进财恨恨地说。

  某个画面突然闪过火旺的脑海,他说:「头……」

  「头?」两哥哥同声问。

  火旺一抖,摇头:「没、没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喊出头这个字,刚刚脑海中的画面跑太快,他来不及捕捉就一闪而逝,只隐隐感觉那画面跟饕餮的头颅有关。

  进财思考了下,说:「火旺你学校课跷个几天,我跟水起尽量不出门陪你,看看饕餮还找不找你麻烦。」

  姜家长兄如父,事情都由大哥进财说了算,所以火旺就顺理成章的在家里偷懒好几天。

  进财推掉了好多出外祓邪修褉的工作,三兄弟紧紧张张在家里窝了一星期,结果饕餮无踪无影。

  水起的假结束了,不得不回考古队去,归队前还很乐观地说:「饕餮大概认清楚我家小弟连三两肉也没有,牙缝也塞不够,所以跑去吃别人了。」

  火旺气呼呼喊:「三哥你别取笑我,这几天我觉都睡不好耶!」

  真的睡不好,他因为害怕的缘故,每晚跑去找大哥一起睡,可是没几分钟都会睁眼看窗户,就怕凶兽又出现在窗台之上。

  幸好它没再出现,方圆数里的氛围一如往常,进财评估之后,终于点头让么弟回学校上课去。

  教室里同学高是山找到火旺,拿了笔记给他还笑骂:「你这家伙从来不逃课,一跷就一整个星期,还打电话要我帮忙点名,是怎样啊?」

  火旺想想这问题还真难回答,总不能说他被一只变态凶兽给缠上吧?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干脆笑笑带过。

  高是山看麻吉脸色还不错,也没追问下去,只跟他交代了些这星期班上的事,很快上课钟声响起,接着又是一天学习活动的开始。

  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到火旺弟弟的上头。

  可能是摆脱了被饕餮啖食的危机,火旺警戒心都降低了,放学回家时忘了眼观八面耳听四方,好死不死在校门外牵脚踏车的时候,又被那群混混给堵上。

  混混有六个人,全都是游手好闲的帮派小咖,每个人都相当猥琐。为首的大雕是个粗壮的人,体重至少有八十公斤以上,他揪了火旺的衣领就往校园围墙推,将他给围在红砖墙边。

  火旺脸都白了,期期艾艾说:「我我我,我身上只有一百元……」

  抽着烟,哼哼淬口水后,骂:「一百元想打发我们兄弟?姜火旺,你很不上道喔,太久没挨揍了是吧!」

  火旺沉默抱紧自己书包,垂眼,他就是搞不懂,学校里有钱的学生很多,可这群混混从一开始就看上他,也不知道哪里打听到自己的名字,要不是挨过他们的拳头,还真以为大雕爱上自己了。

  至于大雕这里,他本身就看不惯这样的小白脸,加上有人付钱给他们要找火旺的麻烦,拿人钱财就得弄出个成绩来,于是使个眼色,自己退一步把风,方便其它五个人下手。

  混混开始踹火旺的下半身,挥拳往他头上揍,火旺只能一手抱紧书包护住胸口肚子,一手遮挡颜面,怕脸上要被揍得青紫,瞒不过大哥,到时候这几个人怕会连命都没有。

  校园外来往的学生很多,可是没人敢插手帮火旺,这年头自扫门前雪的人多,大家都怕惹祸上身,形色匆匆的绕过去,没人敢围观。

  火旺根本不在意,他想只要忍个几分钟,应该就可以了……

  才挨了一拳,突然间砰的一声响起,附近好多学生惊呼起来,打人的混混们好奇而停下动作,朝声音来源看去,这一看就呆住了。

  砰的一声是大雕发出来的,有人抓着他往外一抛,八十几公斤的身体如同可怜的破布娃娃,被摔倒在几十步外的人行道上,湿泥般软成一滩。

  火旺也讶异,却看到某个正义之士。

  邪魅剽悍的一个人,火红的长发蓬乱,一袭黑色皮衣紧贴着精壮的身躯,凶狂的气势一览无遗,精铁打造的护腕等护甲品绕在身上,看起来像是披了层轻铠甲的战士。

  类似电玩游戏里出现的角色,可是游戏人物散发不出眼前人这种望而生畏的残虐威力。

  火旺真的怔住了,而且是实实在在的震撼住。

  无法形容第一眼看到这人的感觉,亦正亦邪两种气质居然可以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体现,融会的刚刚好,让火旺既是害怕、眼睛却又转不开去,无法想象的强悍,美丽的强悍……

  他看过这个人,可是在哪里看过?想不起来……

  剩下五个混混也都被吓到了,意外大雕会被人小鸡般扔到好远之外,这人的蛮力可见一斑。

  即使如此,人多就有胆,混混们脑中转的是同一个念头,不信五个人会打不过他!立刻大呼小叫一拥而上,要教训管闲事的家伙,要不,以后道上混不下去。

  黑衣男子甩都不甩那些小流氓,只是凝重瞧着火旺,表情不耐,就像是想干脆一口吃掉对方,然后眼不见为净。

  火旺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看见五个混混一齐出拳要揍这人,慌张大喊:「小心!」

  黑衣男子身不动,斜瞟一眼,沸腾狂怒的气息汹涌而出,五个人根本连碰都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给爆击,瞬间弹到围墙后的大马路上,引起好多辆汽车紧急刹车,只差几秒钟,那五个人也就成了轮下亡魂。

  外围乱成一团,车主们同时探头出来骂那些突然掉落在马路上的人体,至于人行道上校园围墙边,火旺背抵着红砖,抱紧自己书包,心惊胆颤。

  黑衣男子定定站在他身前,高大矫强的身体给人无形的压迫感,那就是火旺心惊胆颤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人救了自己,火旺虽胆小,该有的礼貌还是有,于是说:「谢、谢谢你。」

  「你真是弱小的令人生气!」那人说,音质如怪兽低咆,说完还一拳往火旺肩膀上的围墙一击,破裂声爆起。

  砖屑飞散,火旺反射性闭上眼睛,等睁开眼睛,他转头瞧,墙被打穿一个洞。

  吓坏了,吓到极点反而让他开口骂:「你为什么……」话语嘎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了这人眼睛的颜色,在里头,金红色虹膜极度妖异,中央处的瞳孔则沉淀出了玉髓的棕红色……

  一星期前才见过同样的眼睛,加上对方指责自己的懦弱,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是你!」这下他的瞳孔也迅速扩张,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化为人形。

  毕竟是巫觋的后代,家里大哥又从事相关工作,火旺对凶兽能化为人的事实并不讶异,他害怕的是它又来找自己了,难道还不放弃自己的血跟肉?

  「你不该如此!你是炎帝之子,怎么连下等人族都对付不了?」饕餮咬牙切齿说。

  「要我说几遍啊?我不是青鴍,我是他的后代子孙,你在坟墓里待久了,都不知道从你被他收服后,世上已经过了数千年吗?」很无奈地小声解释。

  「就算过了数千年,你还是他!你是装的吧,炎帝之子,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履行约定?」饕餮森森地问。

  摇头,猛摇头:「你瞧,我这么弱,当然不是他,你还是往别个方向找,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拜托。」

  火旺苦口婆心劝,真正的目的还是送走大瘟神,还自己一个平和的生活。

  这一番话却是大大惹怒饕餮,金红色凶目大睁,另一手又往火旺头旁边的墙面打,砰哒,墙面又出现一个洞,此举让已经被禁锢在凶兽怀中的火旺无助的拥着书包,脚几乎都软了。

  好暴力的一头兽,火旺想到同样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会有多疼?他身体可没砖墙厚实。

  「……干脆吃了你,对,吃了你,免得惹我心烦,等你下一次的转世……」嘴张开,里头的獠牙隐隐若现。

  「我我我,我不好吃啊……」继续摇头,火旺都快哭出来了。

  摇头的时候,他眼角瞄到校门口一个纤细的人影,这个发现让他想哭的表情收敛,站直身体,勉强装成没事的样子。

  是姬浴月,她远远站在校门口有一段时间了,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这里,黑色的轿车停在她身前,是司机来接她放学回家,不过司机却被交代要多等一会,她被火旺身边那个人勾起了兴趣。

  饕餮感觉到火旺有点奇怪,顺着他眼光望去,看见了美丽的人类女子,跟火旺一样浑身散发巫觋的气息。

  「又是炎帝后裔?」不屑的语气。

  火旺听到饕餮这么说,猛然间惊疑起来,想保护未婚妻的勇气让他不顾一切攫抓对方的衣服,低喝:「你别吃浴月,她只是个弱女子!」

  饕餮一愣,看着火旺刹那间认真的脸。

  俊秀的脸上有一抹倔强的色彩,清灵如水的眼珠里,一簇火焰昂扬起来,温暖的、美丽的火焰,对,第一次初见他时,深深吸引住它的,就是这样充满了纯净灵光的火焰。

  当时它想,不愧是炎帝之子,跟一般下等的人族都不同,那样明亮的火焰,一定能照亮自己内在的黑暗,填满永无止尽深壑般的欲望,再也不用去苦苦追寻……

  只要能拥有这对眼睛的主人,饕餮愿意用一切东西来换,所以跟他订下了那个约……

  「对,就是这样,你果然是他……」喃喃地,凶兽迷恋地说。

  「什么?」火旺反而被这样温柔的饕餮吓到了,他慌张解读对方的表情,天,凶兽又想吃他了!

  就在这时姬浴月走了过来,难得身边没有一大堆跟班的,还伴有稀少的和颜悦色。

  「火旺哥,以及……」姬浴月不掩饰自己对人形饕餮的兴趣,对它上下左右的瞧。

  这是第一次姬浴月主动来跟自己说话,两人虽然很早就有婚约关系,而且住得近,可是两家的环境大不相同,纯情的火旺根本也没这勇气跟自小暗恋的对象多表示些什么。

  所以现在他脸红,还很紧张,刚才拉人衣服的手也不自禁放松,不想给姬浴月坏印象。

  这一切看在凶兽眼里,不爽,恨这女人的接近,反而让火旺又回复了怯怯懦懦的样子。

  火旺所有注意力都在未婚妻身上了,忘了有只兽正虎视眈眈着自己,他低下头打招呼:「浴、浴月……」

  姬浴月也没把心思放未婚夫身上,只是玩味似地看了饕餮好几眼。

  「不是普通人哦……这气势不凡,兼具凶猛与卫护力……」她转头对火旺说:「没想到火旺哥能豢养这样的神兽,真是不简单。」

  姬浴月的巫力其实很强,自小也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能一眼看穿饕餮不是人类,却无法分辨出对方究竟是哪种凶兽。

  火旺因为心上人的靠近,腼腆,甚至手足都无措,迷迷糊糊回答:「是啊……」

  姬浴月眯着眼,她对化为人形的凶兽极有兴趣,舔舔嘴小声说:「难得一见的神兽,圈养在姜家真是可惜……」

  饕餮哼一声,它耳朵尖,将姬浴月的自言自语都听在耳里;它也讨厌这人族的女子,现在只想把火旺给带走。

  姬浴月却又拦下他们,甜笑着说:「火旺哥,有空就带着……呃、它、上我家来玩,上次你到我家玩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

  「对、对……」火旺低头,又说:「好。」

  姬浴月还想跟饕餮说什么,不过她不是笨蛋,察觉到此兽对自己怀有强烈的敌意,而且那股凶劲悍狠非常,再待下去有危险,她于是退几步,对火旺发出柔美的笑容道别,转身离去。

  火旺呆呆送别她的背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姬浴月,这让饕餮气到最高点,一推火旺,将之重重又捺回到墙边。

  一字一句,怨怒切齿,它痛恨至极地说:「你真的忘了你的承诺!」

  这一撞带来的剧痛让火旺回过神,暂时又忘记害怕,大声叫:「喂,很痛耶!臭妖怪!」

  饕餮眼里怒火满涨,吼得更大声,指着校门口正坐进私家轿车的姬浴月,质问火旺:「她是谁?」

  「她是我未婚妻啦!」火旺豁出去了,跟他对呛:「你看这戒指,等我毕业后,我们就要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

  他晃晃手,左手无名指上银光闪过,那是他跟姬浴月订婚时互戴的戒指。虽然知道姬浴月早就把戒指给摘掉了,不过,他自己却很珍惜这誓物,时时刻刻戴在手上,梦想着跟对方踏入礼堂的那一刻。

  饕餮盯着那戒指,怒发成了腥色的火焰。

  「这种东西就能让你承诺永远?」凶兽嚣叫:「想起来,炎帝之子,想起为了你的承诺,我也给过你什么!」

  「你、你哪有给过我东西?」火旺觉得好冤枉,明明是凶兽强迫性的喝了自己的血,现在还诬赖给了东西,根本就没有。

  「……我没多少耐心,你非得想起来!否则……」威胁性极强的恫吓,不过,里头有一丝丝的痛心疾首。

  火旺没听出来,他只注意到饕餮壮硕的身体贴上来了,面貌依旧凶狠,嘴里一对獠牙似乎突了出来,这让他心下恐慌,想往后逃,可惜他已经背靠红砖墙,退无可退。

  书包掉在地上他也不管,两手忙护住脖子,他慌张说:「别再吸我血,不然大哥又要逼我吃一星期的波菜猪肝汤……」

  饕餮本来没想到吸他血这件事,被这么一提醒,对方的血究竟有多香甜的记忆立刻回来。

  没错,炎帝族裔的鲜血含有力量,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光是数天前的那几口血就让它回复了几千年间耗损的兽力,得以再度化为人形,光天化日之下来寻他。

  想再汲饮,可是就这么撕扯他脖子,穷凶极恶的下等妖兽们也会闻香前来,烦不胜烦。

  饕餮可没那么大方的让其它妖兽分享属于自己的猎物,它只爱独占,而诱人的气味持续扑鼻而来,滋美的血味令它难忘……

  想要的不只是他的血,还有他的肉、他的想法、他的言语、一切一切,它都想要,并且独享……

  火旺则是发抖,看见凶兽眼中的贪婪欲望重现,想冲出去却被它的手臂挡着;要求救,发现围观的学生很多,全都退在十公尺以外,看来没人敢缨饕餮的锋头。

  他憋屈的一张脸都胀红了,心中却抱着微小的希望,附近人多,或许饕餮不敢明目张胆的吃人也说不一定……

  「啊!」惊呼声在围观的学生们中间此起彼落叫起来,尤其以女学生们的叫声最为高亢兴奋,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品一般,有些甚至还拿起手机照起相来。

  他们看到了一幕现场直播画面。

  一邪气的男子强吻一弱小的男学生,男学生被钉在墙上,原本遮着脖子的两手在慌乱之余往外挥来挥去,似乎想请人帮忙拉开身上的人;邪气男子则一手捏住男学生脖子,另一手扯着对方头发,强迫仰头,任之啃咬。

  连校警都跑出来盯着看了,揉眼睛,继续看,也不知道该不该吹哨子遏止这伤风害俗的行为。

  至于姜火旺本人怎么想呢?

  他被吓的胆寒心颤,搞不清楚饕餮炽热的嘴究竟在亲自己还是吃自己,只想着这下死定了。

  毫无章法的乱咬,就算火旺弟弟从来没有接吻的经验,也知道这不应该叫亲吻,而是试味道,对方可能想从舌头开始吃起。

  黑色的眼珠子乱转,心中哀嚎,天,同学们别光顾着看热闹啊,要仗义援手,把吃人魔兽给赶跑,再不帮忙,吃人画面真实上演,保证好奇围观的大家作上一个月的恶梦……

  唔……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在口腔里搅和的感觉很恶心耶……快点出去……

  讶异于饕餮怎么还不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对方却放开了自己,满意的叹息声拂过耳边。

  「……值得……你的确值得以我的……来换取……」

  叹息如风,很快消逝在听觉能捕捉的范围内,火旺都以为自己错听了,却看见饕餮陷入短暂的恍神,他想机不可失,咬牙用力一推,还真把对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左边出现了缝隙,他一溜烟钻出饕餮的禁锢,火烧屁股似的牵了脚踏车往前急冲,连回头看凶兽有没有追上来的勇气都没有。

  它没追,只是转身对集结了百人以上的围观团体狠狠一瞪,学生立即鸟兽散。

  清空现场后,它捡起火旺弟弟掉在地下的书包,奸奸笑起来。

  火旺平常从学校骑脚踏车回到家要三十分钟的时间,今天却是破纪录,十分钟就安抵家门,进入客厅时,大哥刚送走一个上门排八字问运势的客人,回头见到弟弟,注意到有些个不寻常。

  「你脸好红,发烧?」他问。

  「没有!」匆匆回话,一股劲儿冲往浴室,头一件事就是刷牙,刷了三次还嫌不够,又拿了「你湿得淋」漱口水咕噜噜漱口,要杀菌个彻底。

  恶心!恶心!恶心!!漱好了口看镜子,脸果然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发愤骑车导致血流上冲、又或是生平第一次被舌吻,所以才……

  脸颊真的红透透,连唇都艳肿肿,不像平日的他,成了名符其实的「火旺」。

  不不不,这绝对是激烈运动后的副作用,而非害羞到脸。他骂饕餮总是半吊子,要嘛吸人家几口血、要嘛舔人家口水,从来都吃人吃得不彻底,它到底是不是食人兽啊?

  呜呜呜,最重要的是他的初吻,原本想保留给未婚妻的初吻,就这样、就这样、被、拿、走!

  欲哭无泪……走出浴室,耳温枪随即伺候上来,几秒钟后进财判读:「体温是有点高……」

  「没事啦,真的,大哥,我刚刚、呃、肚子好饿,所以飙脚踏车回来……」不知为何,火旺没提遇到饕餮这事,不想让哥再瞎操心。

  「你的书包呢?」进财又问。火旺一惊,想起东西掉在校园围墙外,糟糕,现在也不敢回去找……算了,先敷衍哥哥。

  「忘在教室里。」他低头说。

  进财怎么看弟弟就是不对劲,想了想后又问:「今天学校里有异常的状况吗?我担心饕餮还会找上你……」

  「没有,哥,你别操心。」波浪鼓式摇头法,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火旺又说:「大哥,你煮饭没?我真的饿了……」

  「刚刚有客人,来不及……简单下碗面吧。」

  「噢,大哥,帮我打个蛋进去。」

  当晚无话,火旺在入睡前还特意检查了窗户,确认关得紧紧才放心闭眼,夜半时他不知为何醒了好几次,每次都还会看看窗户,才能再度安心睡下去。

  到了早上,进财大哥听见弟弟又在房里哀嚎,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来他门边问怎么了。

  「没没没、没事。」脸色苍白的火旺在床上颤颤回答:「恶梦,只是恶梦。」

  进财一笑后离开。

  火旺拉开棉被,进财出现前他刚在里头藏了东西,那是他平常惯用的书包,书本笔记跟笔盒都有,一个也没少。

  转头看窗户,打开了,晨风徐徐吹入,很凉爽。

  第四章

  强吻事件第二天,火旺还是去学校上课了,却是战战兢兢的,骑车的时候左顾右瞧,就怕饕餮又会出现在身边。

  斜背在身上的书包提醒他,昨晚饕餮侵入他房里了,可是奇怪,对方为啥都没骚扰他呢?为了确认,他还仔细检查自己脖子,没咬痕没伤口,饕餮连他一根寒毛也没动。

  只是为了替他送书包而来?不、不可能,这答案太牵强,哪有这样好心的吃人怪兽啊?

  不懂不懂。

  今天他特地改搭捷运上学;刚踏入校园,就觉得身边气场怪怪的,很多人盯着他瞧,可认真去确认,那些人又都装着没事的样子,全都把眼睛移开去。

  火旺只好把一切归之于错觉。

  等进了教室,被指指点点的感觉更强烈,班上的男女同学各自分成好几堆,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小声谈论事情,就算火旺再怎么小白,也知道自己成了被八卦的对象。

  他姜火旺最近干出了什么事呢?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是麻吉高是山解的惑。

  「听说你昨天下午跟人演出全本断背山,学校都在讨论,你出名了!」一掌重重拍上肩膀。

  「断断断断断背山?我、我哪有,别乱说!」火旺这下受惊的可不轻。

  「古筝社的学姊说她亲眼见到的,你跟个外国大帅哥在校园外当众拥吻,学校BBS都在传这个消息……」

  高是山愈说愈兴奋,掏出手机来给他看画面:「同人社团的学生到处传照片来,也寄了张给我……呃、照片里你的表情好像很痛苦……」

  「删掉,统统删掉!我是被强吻的你看不出来吗?那个人是个大变态,大大的变态,我、糟糕,传到浴月耳朵就惨了……」

  不夸张,要不是怕被同学说他娘,火旺当场就想嚎啕大哭。

  这边两个人一大声说起话,其它同学也就有胆过来询问当事者第一手的消息,有男同学问他是不是同志,女同学则异口同声说会支持他的恋情。

  「我不是、我有未婚妻了,那个人真的是变态,随便抓了人就……」火旺铁了心要否认到底。

  全班同学异口同声说:「好帅的变态……」

  总之,从上课到放学回家止,火旺除了教室跟厕所外没敢去任何地方,中餐还是请高是山到学校里的便利超商买个饭团了事,回家时躲躲闪闪,跟在高是山身边低头快步走,下到捷运站才吁了一口气。

  车上高是山还问:「你在躲那个变态强吻魔啊?」

  「嗯。」火旺说:「……我很怕它,这样下去,它迟早吃了我……」

  高是山以为同学在说笑呢,跟他道别后就先行离站了。

  火旺回到家后,家里气氛却不寻常,大哥进财居然摔电话,他忙问怎么了。

  「姬小人居然说不跟我合力围捕饕餮了,他怎么可以如此!」进财恨恨说:「承诺过的事情跟放屁一样,他把几天前的约定当什么了?」

  心一动,火旺想起,那只饕餮也总对自己提约定什么的。

  进财还在骂:「约定就是约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以为没有白纸黑字就可以不认账?语言是一种契誓,说出口了,天上神鬼都听着,若是违背,就等着业障反扑到身上……」

  「反扑?」火旺问。

  「哼,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他不愿意帮我捉就算了,最近风平浪静,饕餮或许已经远离这城市。」

  「是、是啊……」火旺喃喃。

  鉴于昨夜有凶兽潜入,火旺原本打算今晚跑下楼去跟大哥一起睡,不过见他怒气冲冲,还为姬日渊的出尔反尔气着,他也就聪明的不去打搅。

  大约十二点钟左右,天空传来巨雷般的声响,整个城市笼罩在狂暴的妖气之下,血腥味覆盖下来,这让身为巫觋后代的进财跟火旺同时从梦中惊醒过来。

  火旺第一个反应是凶兽又来了,抱着枕头冲下楼去,看见大哥也跑出房间,忙说:「大哥,饕餮……」

  「南离位置有血光之灾,杀气凛冽,怎么搞的?」进财匆匆披上一件外套说:「姬家就在那个方位,我过去看看。」

  「大哥,我……」火旺一听到姬家,担心未婚妻有难,也想跟。

  进财开门望了望南方天空,皱眉,说:「煞气破月穿云,再不阻止妖孽横行,天地会有异变。这事你帮不上忙,我去就行。」

  回头匆匆抽了那把碎地铜剑,骑上摩托车就往南边方向去,火旺没办法,把门锁好后重新回到楼上,透过房间窗户往外望,天空时不时闪现怪异的红光,间杂着断断续续的嚎叫,仿佛鬼神的战争正酣然。

  他躺回床上,黑暗中拉被子蒙紧头,心里猜测真是那只饕餮在作怪?如果是,大哥能对付得了吗?搞不懂,姬家明明已经答应跟姜家联手,要将饕餮置于死地,为何又反悔?

  饕餮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不用再日日夜夜受死亡的威胁,可是……

  可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不知为何睡不着了,辗转反侧,这时听到窗台轻嗒一声,突然想起他刚刚忘了关窗户,心脏开始怦怦剧烈跳动起来。

  不会吧,真的来了……

  某样重物咕咚跌落在地板上,他讶异,听那声音不太对劲,可是他太过害怕,也不敢掀开棉被看个究竟,只暗自祈祷: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被子倏地被拉下,金红色的兽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温暖的皮毛挟着不寻常的重量压上他的身体,空气中满满的血味,腥臭的让人想呕吐。

  虽然房间昏暗看不清楚,不过火旺知道,压着自己的,是兽形的饕餮。

  他动也不敢动,无法分辨是作梦、或是现实。

  「……那把碎地铜剑曾经砍过我,所以有制服我的力量……你聪明,炎帝之子,懂得将剑流传给子孙……」负伤的饕餮低嗷。

  「你走开!」嘴角都颤抖了,火旺还是拼了命说。

  「我伤得很重,却不致死……」虽然陈述着受伤的事,它的话中却仍旧带着霸气:「……给我你的血……」

  火旺很想说不要,嘴还没张开,一对獠牙已经朝自己颈子咬来。

  「唔!」难忍的刺痛蓦地袭来,他忍不住叫出来,破口大骂:「痛,我没答应,你这禽兽!」刚骂完就气竭,体内的元气经由血液源源不绝转移到饕餮的口里,他脑袋愈来愈晕,耳朵听到兽嘴唏哩呼噜的吸吮声,他觉得,这回真得被吸成人干……

  兽体太重,推也推不开,他动了几下徒劳无功,放弃。

  身体冷起来了,不过对方的毛皮很暖,厚厚的绒毛非常舒服,他极其自然的将之抱住,像抱着一颗大抱枕,除却脖子上的刺痛之外,一人一兽这样抱着的姿势倒是挺舒服的。

  嗯……想睡……蒙胧之间突然看见窗外聚集了许多的怪奇生物,对,就是上回在高楼顶,恳求饕餮分一些肉食的下等妖兽。

  火旺虚弱的笑了,那些妖兽跟鲨鱼有得比,听说鲨鱼在大海里能闻到几公里以外的一滴血味,然后会群起过来,扯咬受伤的猎物,现在,他就是那猎物……

  这次大概非死不可了,不知道饕餮会不会为了收那些妖兽的心,将自己的肉体当成礼物给送出去。

  饕餮仿佛读懂他的心语,将獠牙抽出身下人细嫩的颈脖,伸出舌头一边舔舐持续由伤口泌出的小滴血液,一边冷冷朝外头说话。

  「别再让我重复,炎帝之子的血肉只属于我,敢动他一丝一毫,我绝不饶!」

  声音不再虚弱,有君临天下的霸气,这表示,饕餮在畅饮了火旺的血之后,果真迅速恢复了力量,相对的,火旺自己则是虚弱不堪,一丝一毫力气也没有。

  下等妖兽们听闻此语,维持着低声嘈杂,很不满,却不敢正面与饕餮相抗衡,只能不甘不愿的缓缓散去,远离小小的姜家。

  这一切火旺都看在眼内,苦笑。

  「……你吸饱了……可以走了吧……」话说得直喘气,他很虚弱,想赶凶兽出去,然后睡一个大觉,对,如果饕餮愿意就此放了他的话。

  饕餮不理会,持续以粗糙的舌头舔着獠牙造成的伤口,这让破口收得快,也有止血的效用。

  当然,火旺不懂饕餮用心良苦,只以为对方吃完饭后,习惯性的将碗给舔干净。

  痛感消失,麻痒感却又起来,火旺呼了口气,说:「……好了……别舔了啦……」

  它不舔了,身体却开始变化,毛皮消失,巨大的兽体逐渐缩成人形,精铁护甲围绕的上半身是矫健的肌肉,上头几条细锐的长伤口由碎地铜剑所伤,除此之外,依旧维持睥睨无惧的嚣张模样。

  对方是兽体的时候,火旺弟弟抱它抱得很自然,可现在对方回复人形,还抱在一起就真的有点断背山的味道了,火旺赶紧放手,心中暗暗祈祷瘟神快离开。

  天总是不从人愿的,若是,人就不会埋天怨地。

  炽热的唇粗鲁的压上来,被对方体重压制的火旺只剩两只手可以使用,慌慌张张在空中打旗语似的东挥西挥,挥到一半才想到这是自己房里,没人在旁看热闹,就连进财大哥也出门去,谁人能来救他?

  镇定、镇定、姜火旺。

  镇定个鬼咧!舌头又给人家伸进来了,很不卫生,这只凶兽有没有刷过牙?也还好,它的嘴没什么难闻的口气……还是很恶心……

  很久以后他的嘴才重获自由,却听到饕餮又说了:「……炎帝族裔何其多,为何唯有你是特别的?」

  「特、特别的?」嚅嗫地问。

  「特别香甜,迷惑我的判断力,对,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让我干了一次又一次的蠢事……」

  火旺欲哭无泪啊,现在他希望自己的血肉臭一点,才不会受到凶兽的青睐。

  「……一直想这样的品尝你,却让你骗了,被牵制了数千年……直到现在,我终于……」

  火旺真的听不懂饕餮的意思,什么骗不骗?他没有……

  似乎听到凶兽一声轻叹,让他胸口一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身体一轻,凶兽从他身上爬起来了,他于是拼着残余的力气往后退,退到床头后坐起来,将枕头抽出挡着自己上半身跟嘴,只露出眼睛紧张兮兮看。

  月亮偏移到适当的角度,柔和的光芒透过窗户射入房间,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饕餮盘据在床尾,上半身跟两手往前探,金红色的眼珠有暗焰烧灼,强势性的占有欲望浓厚。

  对方正在舔嘴唇,这让火旺将身体缩得更紧,只恨枕头不够大,无法将自己完全给挡蔽。

  一切的一切,都是飞来横祸。

  饕餮突然问:「你很怕我……」

  对,怕它,这事实还不明显吗?

  「这样的你让我气愤,却没办法一口吞了你……」凶兽看来异常焦躁:「我没耐性,我必须……」呜呜呜,那就快点滚蛋啊!

  饕餮匍匐往前,上半身贴着火旺弟弟的大腿,往前进袭,双手交错往前探,苍白的獠牙反射银亮的月光,满是征服者的残忍自信……

  「不要!」火旺害怕到过头,大叫一声,枕头当成武盾往前一推,企图推开对方。

  饕餮扯开被当成盾的枕头,面色猛地狰狞,两手指爪突出,撕扯单薄的睡衣,张嘴就往心口咬……

  火旺整张脸拧成一团,闭眼,这次真的要被吃了啦!

  有些痒,凶兽火红色的头发垂在自己的腰际,听见它极不甘心地说:「……你必须付出别的代价,补偿我……」

  补偿?什么补偿?

  「唔!」惊恐张眼,为什么捂住他的嘴?

  火旺霎时间又满脸通红起来,这、这只色兽居然、居然、居然乱扯他的裤子,很凉,不要!

  饕餮又上来,脸面跟他鼻尖相距不过一公分,大眼瞪小眼。

  压力好大……胸口部分尖锐的物体划下,是它的利爪,火旺心想惨了惨了,饕餮肯定认为他的舌头不好吃,所以这回改从心脏吃起。

  獠牙就这样下滑,却不如火旺预期的往胸口咬去,却愈来愈靠近某处。

  这下可不是普通的慌张,火旺除了脸红还带气愤,想要推拒对方的手改而往下遮住。

  他开始怀疑饕餮的企图,莫非凶兽也有吃鞭补鞭的坏习惯?那也改吃个虎鞭熊鞭什么的,他的不够看啦!

  饕餮的手大,一把就握住他的两手腕后硬扯开,火旺敏感到对方的掌已经下探到自己最私人的领域,生死关头之间,他突然间横生大力,将它一推,翻身要滚下床。

  对方动作更快,将人给拉回来,死死定在床上,毫不迟疑张嘴含了他的小东西,害得火旺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要动,分身已经在那人的嘴里,一扯就痛,再扯怕断掉;不动,他姜火旺被只凶兽口、口、加上那个交字,多么羞耻的一件事……

  想选择忽视底下湿软的触感,可愈是想忽视,温热的感觉就愈是强烈。

  曾经在自己口内翻搅的舌头舔在下头的分身上,粗糙的表面滑过男人最最敏感的那一处,就算火旺有多么排斥抗拒,无经验的他,连一丁点的免疫力都没有,舌尖只一个轻叩,他就忍不住低呼了出来。

  「禽兽、呜……禽兽……」抓紧了它的头发,他咬牙低骂。

  饕餮头上被扯得有些痛,自己也恚怒,故意让利齿在对方逐渐兴奋的小芽柱上一压。

  「痛!」火旺被激怒了,难得的横眉竖目,对它叫骂:「放开我,你这个变态、大变态!」

  兽目讶异,抬头看清那人的表情,美丽的、活泼泼的怒意飞跳在清冷秀俊年轻脸庞上,熏蒸的一双眼也是红的,红似火。

  饕餮自己虽也是火,却是阴暗的火,无法与阳光相抗衡;身下人眼里体内的火炎才是真正光明的来源,会让它打从心底温暖起来。

  凶兽因此低笑、满意了,现在的他才是它的炎帝之子,让它每每想及就血脉贲张无法自己。

  绝对不放开他。

  姜进财到了次日上午才回到家,累坏了,昨晚发现姬小人日渊居然偷偷设阵捕捉上古四凶兽之一的饕餮,打算驯服来豢养,不想让姜家杀了它,难怪出尔反尔。

  「凶兽是你这个神棍驯服得了的东西吗?」进财不齿地大骂姬日渊:「你家磅秤都坏了,所以都忘了自己有几两重吗?自不量力的傻瓜!」

  姬日渊被饕餮所伤,心里够呕了,姜进财的冷嘲热讽让他更是生气。

  「蛰伏数千年的神兽重见天日,若能生擒最好,就是不知道你姜进财想杀了它是何居心。」压低着眉,他回问。

  「管它凶兽神兽,它想吃了我弟弟,我得在憾事发生前杀了它。」姜进财说:「我私心如此,你又是如何?」

  姬日渊不答,姜进财却心知肚明,不就是贪图饕餮的神力,以及某些虚妄的名声吗?

  姬家人太过好大喜功,以为只要驯服此凶兽,天下妖兽都会以姬家马首是瞻,姬家将站在巫觋界的最顶峰。

  进财不屑地冷笑,人要是太过计算机关,总有一天被小利所蒙蔽,导致杀身之祸,就像姬家昨晚差点面临的那样,以为一个蟠虺四绝阵就能牵制饕餮,结果弄得他们差点命丧凶兽之口,要不是进财赶到,世界上会先少上两个祸害。

  想到那惊险的场面,进财大哥忍不住一阵心寒,看着手中的武器,幸好手里持了这把剑……

  就是这把名为碎地的青铜宝剑,由青鴍传下,也不知道这剑有何奥妙之处,数千年的古物依旧如新,而且昨晚,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这剑靠近,饕餮就皱眉退开,很忌惮它。

  更奇怪的是,姬日渊持来对付饕餮的天殒刺同样是上古神器,跟妹妹姬浴月的神酝锥合并使用,有石破天惊的力量,好几次刺在饕餮身上却都无能伤害它,自己的碎地神剑只轻轻划过,它就痛苦难当……

  进财不禁猜测当年青鴍能顺利收服饕餮,说不定就是拜这把剑所赐。

  即使如此,驱赶饕餮的行动中,他也受了重挫,为了不让弟弟火旺操心,他很勉强接受了姬家的疗伤,等伤口都处理好,消炎药止痛剂吃了一堆之后,才让姬日渊派了车送回来。

  踏入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火旺房里看看,只见小弟将一具身体给严严实实的裹在被子里,熟睡中。

  摇摇头,轻笑退出又关上房门,心想弟弟昨晚大概也担心哥哥,没睡好;今天星期六,就让他好好补眠。

  门刚关上火旺弟弟就醒来了,贫血加上低血压让他恍神了好一阵,等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他差一点跌下床来。

  「臭变态,臭色狼!呜……可恶,我从来没……浴月,对不起……」继续拿被子蒙头,他是真的要哭了。饕餮说要以别的代价来补偿它原来是这么回事,用嘴逼着自己释放了好几回的欲望,然后,将那些精华一滴不漏的都给吃进肚子里。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可是恶心之前,好舒服……

  不不不,真的很恶心,那只禽兽就这样当着他面将白浊的液体舔得干干净净,还邪里邪气地说跟他的血一样甜。那东西怎么可能是甜的?饕餮味觉有问题!

  更可恶的是它还说那东西能补它的精气,效力等同于他的血,为了避免以后再吸引下等妖兽上门,它可以放弃饮血,改以这东西来填补嗜吃的欲望。

  恶心!二次方恶心、三次方恶心、无限量恶心!

  那些东西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姜家的后裔,结果就这样统统被吃光,饕餮果然是吃人的怪兽,把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子、曾曾孙都给吃了。

  恨它!恨它无血无泪!

  窝在被子里,后知后觉又发现了一件事,他全身光溜溜的,欧卖嘎……

  穿了两年的睡衣已经被撕破了,惨不忍睹的尸体目前正被毁尸灭迹于床底,就怕被大哥发现。

  它故意的,让他光溜溜就哪儿也逃不了,然后它强硬的从后头抱上来,一手勒脖子让他无法乱动,另一手往下不断搓揉自己的小分身,还时不时咬着他耳垂……

  它说他全身每一处都甜,考虑着下一次要尝尝其它的部分。

  有些欲哭无泪,碰上这凶兽,他似乎只能乖乖的任欺负,短短几天,他的初吻,他的……都让它给拿光了。

  过程当然很舒服,可是被强迫的感觉就是不好受,被那只兽弄到都快精尽人亡,加上之前失了血,很快意识朦胧,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等醒来,它不见了,天也亮了。

  「或许你跟青鴍订过某种誓约,可是绝对不包括昨晚那一部分,你扩大解释了!」他气愤地自言自语。

  越想越恨,他再接再厉骂:「你只是只没节操的性骚扰色兽!」

  最后他结语:「你该死。」

  第五章

  姜家的老大进财哥哥平时细心,却因为在跟饕餮的对战之中受了些伤,精神虚弱,对弟弟连着两天都窝在房间睡觉的事没太上心;火旺也没注意到哥哥特意穿着长袖上衣是为了遮掩臂上及背上的伤口,兄弟俩人安安静静度过了周休二日。

  更正,只到星期天中午为止。

  火旺在经过饕餮于星期五夜里的狠狠欺负之后,怕得很,星期六晚上,听到楼下的哥哥没动静了,就偷偷潜入三哥的房里睡,想说坏蛋再来就找不到他。

  一夜好眠,等起床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手脚力气都恢复的差不多,倒是肚子饿的受不了,他忙下楼找东西吃,楼梯口就听到哥哥跟人谈话。

  他听声音,认出那是姬日渊,未来会成为他大舅子的人,于是忙过去打招呼。

  「姬大哥好……咦,你受伤了!」又惊又疑地问:「出、出车祸?」

  向来隽朗挺拔又风度翩翩的姬家掌门人坐在椅子上,狼狈非常,不但脸上青青紫紫,左手上了石膏,身边还有根腋下拐,被车辗过似的,难怪火旺这么问。

  进财坐在另一头,冷冷答:「火旺你看到没?我说过违背约定的人,业障一定反扑到身上,看,报应到了。」

  姬日渊没反驳,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提到约定,火旺当下想到了某凶兽,脱口又问:「饕餮伤的?」

  细长阴冷的眼睛里光芒一闪,姬日渊对火旺说:「就是饕餮,万万没想到上古凶兽如此难驯,我姬家四护臣施法所为的蟠虺四绝阵都制不住,弄得所有人都重伤,要不是……」

  他转头向姜进财,微笑续道:「……千钧一发之际,进财赶来拔剑相助,我早已成为饕餮嘴里的食粮了。」

  火旺心中一懔,他知道姬日渊很厉害,法术巫力比现存所有的炎帝族裔都来得高,所以才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接下了黄骜姬家掌权的位子,居然会伤成这样,可见饕餮有多凶狠。

  下意识的摸摸脖子,獠牙刺穿的伤口都收了,那明明是几乎要截断颈动脉的伤害,意外却收口的快,虽然它除了喝血又吞了点、呃、那个,可是受害者顶多闹点贫血的症状、其余好像也没什么大伤害。

  只有被逼泄欲的这点让他忿恨。

  这时听到进财说:「虚伪的门面话就不用说了,姬先生,你大驾光临我家小庙,到底有何贵干?」

  姬日渊干笑一声,摆出很诚意的姿态。

  「今早我以易卦卜算,饕餮仍留在本市,放任不管迟早会兴风作浪……好,之前我毁约是我不对,这次、就当作是为了替苍生除害,你也应该不计前嫌,跟我合力……」

  进财哼一声,摆摆手说:「得了,悲天悯人的话留着说给你的广大信众听,进了我耳里,我还得用一堆自来水洗耳朵,自来水可是要钱的。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和信口雌黄的你合作吗?」这些话一出口,姬日渊脸色都变了,现场气氛弄得有些僵。

  火旺也不知道为什么通情达理的大哥面对姬家人就不留情面,在他看来,虽然先前姬日渊说话不算话,可现在摆低姿态过来求人了,应该给人家点面子吧。

  「大哥……」火旺想当和事佬。

  姬日渊对他笑笑,不过满脸伤口的他怎么笑都惨淡淡,又继续说服姜进财。

  「别提过去的事,之前你来谈饕餮的事,不就是因为火旺遭受过攻击?难道不怕它再度前来?」

  进财说:「凶兽不过是把我弟弟错认成青鴍,好一阵子没来,应该是知道认错,所以我不担心,倒是你……上回我俩联手击退它,它应该会把这帐算在你头上吧?」

  姬日渊担心的就是这点,这两天他食不下咽睡不成眠,吩咐姬家众弟子严重警戒,就是怕饕餮前来寻仇,为了一劳永逸除掉凶兽,才降尊纡贵的前来请他最看不起的姜家来帮忙。

  现在见进财气焰嚣张,他也不敢驳斥,只能勉强干笑,低声下气劝服。

  「……几天前浴月还看见类似饕餮的凶兽以人形接近火旺……我想,它还没对火旺死心吧,正本清源,干脆将之捕住,才是长适久安之道。」

  进财沉吟,看了弟弟一眼,问:「饕餮的人形?」

  火旺被看的心慌慌,支支吾吾答:「我、我不知道……」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浴月居然能将饕餮的原形看出来,可见她视灵力相当高,反观自己,什么都没遗传到,将来希望浴月不会嫌弃自己。

  「它居然如此阴险,想以人形来诱骗你……」进财哥哥却大惑不解:「为什么?」

  火旺垂头,只知道饕餮很变态,然后……然后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下意识的,他摸向自己的唇,只被饕餮碰过的唇,而它的很热,像一把火,那火焰一下裹着全身,炽炽烈烈燃烧,就像久远久远前的那样……

  什么?刚刚闪过脑中的画面是什么?火焰,它的头颅,并且怀抱……

  不,居然昏头到作起白日梦来。

  进财这时注意到弟弟的脸色红红白白,也不知道想着什么而惊惶,以为他害怕,叹了口气后,对姬日渊首肯。

  「好,联手,饕餮为凶兽,就算不杀死它,也必须将之长久封印起来,免得损害天地正气,让其它三凶找到缝隙出世。」

  姬日渊点头:「就这么办,我姬家的蟠虺阵跟你姜家的夔凤阵可以合成七角星纹阵,此阵正气凛然,定能克住凶兽。」

  「你去安排吧。」说完挥挥手,进财想赶人了。

  「等等。」姬日渊还有话:「还需要个饵。」

  「什么意思?」进财皱眉。

  「上回我以大量人血来钓饕餮……别那样看我,我不过是号召姬家上下各捐了几百西西的血量……因为炎帝后裔子孙的血,对妖兽而言,是上品……」

  「那又如何?」进财问,总觉得姬日渊还会说些讨厌的提议。

  「鲜血引来一堆妖兽,饕餮也来了,却未争食……我于是放出自己的血液,想引诱他与我订下契约,它却拒绝……」

  「你的血里都是小人病毒,它不笨。」进财冷笑。

  姬日渊额头青筋都爆起了,不过有求于人,他还是维持雍容大度,细细的眼睛瞟向火旺弟弟。

  「饕餮说,它只对青鴍的血有兴趣,根据浴月的观察,饕餮对火旺别有所图,或许火旺跟青鴍真有些相似之处吧,不如……」

  「别想!」进财刷地一声站起来,挡在弟弟跟姬日渊中央,大声说:「不准推我弟弟上火线!」

  「没有没有,不过是抽他一点血……三百或五百西西,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的。」姬日渊忙说。

  火旺低头,他想的果然没错,饕餮喝自己喝上瘾,还不肯喝别人的,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自己可不是凶兽专属的食物补给站啊。

  火旺后来亲自送姬日渊到门外,豪华的私家轿车占据他家前头的马路至少一半的位置,然后惊讶的发现,姬浴月很不耐烦的等在后座。

  他又害羞了,小声问:「浴月,怎么不进去我家坐坐喝杯水?」

  姬浴月拧眉,她才不屑进入那样小又那样脏的房子呢,不过知道目前需要姜家的鼎力相助,所以她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脚受了伤,上下车会痛,所以就让哥哥一个人进去了。」

  火旺一凛,仔细看,姬浴月的脸的确没像她哥哥一样青一块紫一块,不过手腕手肘、以及脚踝都上了白色蹦带,同样的怵目惊心。

  「也是饕餮伤的?」他忙问。

  「火旺哥,你一定要帮我们,将可恶的怪兽给抓起来,那种凶残暴戾的东西不能存在这世界上。」姬浴月说。

  「嗯、对……这……」火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很心疼姬浴月受了伤,可是也不认为自己对饕餮有恨到想真正杀了它的意图。

  摸摸脖子,凭良心说,除了它的獠牙刺入时,椎心的痛楚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那兽,其它时候他只想饕餮离得远远,除此之外也没有让自己想杀了它的理由。

  等轿车扬长而去,火旺在外头伫立良久,等回到自家客厅,却见哥哥仍坐在椅子里想着事情。

  他挨过去,轻声问:「大哥……不一定要置饕餮于死地吧?」

  进财说:「它是食人凶兽,不赶紧杀了它,会有许多人死于非命,像你就差一点……」

  「嗯……我觉得……」火旺低声又说:「天地万物生在世上,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任意决定它的生死,我们也跟凶兽一样了……大哥,还是别杀它,封印起来就好……」

  进财讶异地看着弟弟,问:「很像保育团体会说的话……」

  「没、没啦,大哥……我想,它不会吃了我,它顶多吃……」脸一红,火旺差点就把自己被占便宜的事实给爆出来了。

  没听出什么,进财拍拍他的头,说:「别操心,一切交给我,我会保护你们三个笨弟弟的,就像我在爸妈灵前发过誓的那样。」

  火旺点头,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重承诺的人,当初爸妈早早而亡,三个弟弟在灵前哭个唏哩哗啦,亲戚没人想理他们,连有渊源的姬家也态度冷淡,大哥就对他们说,不要怕,以后有他。

  他做到了,把三个弟弟拉拔长大,老二老三目前已经有正当职业,只剩下火旺还是学生,而且进财在巫觋神道界里也渐渐有名气,事业有了经济也稳固,兄弟四人共同度过了那段艰难困苦的时段。

  所以进财大哥是姜家的支柱,他说的任何话,其它三个弟弟绝对不会违抗,火旺也是这样。

  当晚,姜火旺还比照昨天的模式,等听到楼下哥哥熄灯,他也就下床,偷偷摸摸溜入三哥房里,躲入被窝盖住头就要睡。

  睡下没多久就觉得嘴巴怪怪的,圆圆的一颗什么想要塞进来,他闭紧嘴巴猛地睁眼,迅速坐起来,黑暗中一双红金色的眼眸正面相迎。

  「……以为换房间我就找不到你?可惜,你味道太香了,怎么藏都藏不住。」凶兽道。

  「啊!」忍不住惊讶要叫,这却让饕餮找到破绽,将一颗弹珠大小的果子推进他大张的嘴里。

  火旺哪敢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舌头一推想把果子吐掉,饕餮手掌虎口一夹,硬是合上了人家可怜的小嘴巴。

  「吃下去!」饕餮说,口气凶狠。被这么一威胁,火旺也不敢不吃,小心翼翼嚼了几嚼,果皮咬破的瞬间芳香四溢,味道却陌生,也不知道是哪种水果。

  「好甜……这什么?」吃得身心都舒畅了,火旺问。

  「微幽果,我上昆仑山跟开明兽打了一架后抢回来的。」饕餮说:「补血。」

  火旺听了当场就想把那颗入了肚的果肉给吐还给人家,这凶兽果然居心不良,为了确保食物来源不虞匮乏,还跟莫名其妙的怪兽打架抢东西咧。

  「……吃了这个,你就不用吃你讨厌的那个猪肝汤。」它解释。

  呃、是啦,比起腥味重咬感奇怪的猪肝或腰子,这颗啥啥果的确好吃的多,吃完还口齿留香,比嚼薄荷口香糖还棒。

  「唔!」闷哼一声,早已不陌生的嘴又欺上来。

  凶兽压上他的腿,秉持一贯的蛮横粗鲁,夺了他的唇就咬啮下去,舌头伸进去同享仙果的滋味,强悍的双臂将他紧拥在怀里,那力道太重,火旺想挣扎都无从挣扎起。

  「更甜了,你的味道。」它说。

  听到这么说,火旺又有点惴然,好不容易趁它放开自己的嘴,赶紧问:「今天你应该不会……」

  「会。」答的果断决然。

  火旺听了只想逃,左扭又扭只想挣脱凶兽的禁锢,然后可能是果子真有些效果,一股子热气血气由丹田冲上来,他浑身冒汗口干舌燥,热得很。

  这时饕餮眼睛却大睁,就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光,看见火旺脸颊都红咚咚,身体也发热,抱在怀中舒服的很,忍不住又往脖子那里……

  「别、别再咬我脖子……那很痛……」小声叫。

  它没咬,只是一个劲的舔,往颈动脉那里,活络络的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旺盛流动着,自然的清甜让它的鼻子迷醉,流连忘返,忙着满足嗅觉的干渴。

  某人却很紧张,也不知道凶兽咬是不咬,僵着身体等着剧痛突来,可是对方只顾着嗅舔,他几乎要叫对方干干脆脆咬下去,给个痛快得了,好过于在这里枯等。

  唉,很痒耶……感觉自己成了根棒棒糖,饕餮则是贪嘴的小孩,不亦乐乎的舔吃。

  几分钟之后,火旺无聊了,问:「前天晚上……」

  「嗯?」

  「你伤了浴月……」

  饕餮一顿,眼神阴暗了起来。

  「你指那个女人?可惜被碎地剑所挡,我没杀了她……」憾恨的语气里有险恶的杀气,它是真的后悔没当场咬死那女人。

  火旺很不悦:「过份,浴月怎么说都是女孩子,你不该……」

  「不准再提那个女人!你只能想着我、看着我、你是我的!」

  「胡、胡说八道!」火旺又气又急:「我是我自己的!」

  「炎帝之子,我跟你的契誓由天地见证过,以为轮个回就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你必须受点教训……」

  什么教训啊?还没问出口,嗤嚓几声响,身体倏地一凉,好好一套睡衣被某凶兽泄愤似的唰唰几手扯破,残乱的布条在空中飘了几飘,最后落在地上。

  「啊,三哥的睡衣!」火旺不满低叫,自己的一套前晚被撕破,他只好先拿三哥的穿,结果殃及池鱼……

  精壮的身体这时扑上来。

  「你是我的……」蛮劲将他给压上床,它眼里有怪兽发狂的光:「我的伴!」

  感受到了身上凶兽的不寻常,他骇然,却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双手忙挡着下体,以为对方又要来榨自己的精力,那不好,虽说吃都被吃过了,不过那样的行为不该出现在他与凶兽之间。

  应该是爱人彼此间才会有的亲密交流,却在吃与被吃的前提下发生,总觉得可笑、还有可悲。

  「我不要……」虽然知道凶兽听不入拒绝的话语,却还是想试试表达意愿。

  果然,对牛弹琴都比对只饕餮弹要好。

  手被强硬的掰开,尖锐的兽爪凌虐着年轻人羞涩遮挡之处,那是活力与生命的象征。

  「……我真的不要……你、别弄我了……」年轻人涨红着脸,猛摇着头。

  饕餮不顾他意愿与否,俯下头,一嘴将之含尽,为了避免被食者乱动,它两手攫着人,利爪深印入他柔软的躯壳里,微量的血液沿着爪尖从伤口渗出,再顺着地心引力滑下,在白色的皮肤留下垂直的红迹。

  在饕餮嗅觉里,火旺已经成了道秀色可餐的佳肴,血味以及自己嘴里那强烈泛滥的体味,让它愈来愈饥渴。

  吞吐,想饱尝对方。

  火旺抗拒不了,也无法逃,命根子在温暖的嘴里持续受到爱抚,感觉愈来愈舒服,可恶的舌头还时不时刺激最敏感的钤口处,说真的,他舒服的都呻吟出来了。

  「浑蛋……别……」咬着牙,骂它,并且跟理智挣扎。

  饕餮却兴奋,底下人被撩拨的已经的动情,这让此具身体更加甘美,挑动它的欲望,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为这个人动心,要拥有他,不只身体、还有灵魂……

  很快的,年轻的躯体一个抖颤,爆发了,充满情欲的呐喊声被他羞赧的手给遮住,一丝甜美叹息却从指缝间溢出,窜入同样饥渴的凶兽耳里。

  饕餮将白浊色的体液啧啧吃到了肚子里,饥饿感虽被暂时止住,同时间耳朵又听到他如泣的低低呻吟,引发了它更深的贪念。

  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看着陷在床垫里的人,光源不多,兽目却明亮,将他的表情,以及因着欲望发泄而泛红的躯体看的一清二楚。

  曾经因着他现在的弱小而生气了好一阵,可是凶兽依旧情不自禁的受他吸引。

  他的外表、他全身溢出的味道、现在连他胆小害怕的表情,也都顺眼了。

  好饿……还没吃饱……火旺渐渐从释放情欲的高度爽快中回神,发现凶兽在上头看着他,眼神比刚刚更加残暴、也更加狂野,总觉得不妙。

  「可以了啦……」他吞吞口水,不敢正面看它。

  为什么还怕着自己?为什么乖顺之下,就是有反驳的意味?饕餮又焦躁起来,它要更深一层的占有这个人,对,唯有……

  猛地将火旺给翻过身来,扑在他的背上,朝后颈子咬上去,浸淫在黑暗中的、他的香味里。

  体形的差距、力道的悬殊,火旺只能任着饕餮摆弄,光裸的背后像是有火在燎原,整个烫,凶兽的心跳贴着,鼓动的节拍从它体内透出,肌肤贴着肌肤,传达到他身体里。

  有些情感被触动,可是,他无奈于这样的被迫交流。

  「放过我吧……你……」他喃喃低语,突然间脸上表情古怪,扭捏起来,期期艾艾说:「不要、我不要……」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某样坚硬火烫的东西在他臀部上头成形了,该物还不时往自己的臀沟处挤压摩擦,同样是雄性,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饕餮发情了,根据皮肤表层的触觉受器,可以感知对方的规模与硬度跟自己的不可同日而语,是非常惊人的那种,烫的像根烧红的铁柱,一抖一抖地动,跟主人一样,传达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铁柱正尝试往某个幽洞刺探。

  火旺真的要哭出来了,剧烈挣扎起来,怎么样他都不想跟只凶兽交媾……

  饕餮压制住他,手探入他的身下往上一提,抬高了他的腰,火旺惊慌之余,再顾不得什么了,张嘴要叫大哥救他、还有救他的小贞操。

  「大哥、呜!」嘴被及时捂住。

  只凭凶兽自行分泌的滑液相助,硬挺之物就这样粗鲁抵入从未被进驻的蜜穴,剧痛深入脊椎,比脖子被獠牙刺穿还要痛上数十倍,让火旺身体僵到不行,冷汗冒出来。

  饕餮却是叹息一声,被包容的温暖感触让它满足,然后,天生的兽性催动它开始缓慢抽动,寻求更深一层的快意感动。

  好痛,火旺想喊,嘴被强横的按住,什么都叫喊不出来,唯一能渲泄他痛苦的是眼泪,热晃晃淌下来,从脸颊湿润了他的手掌。

  它稍停了一下动作,低头舔了一下他的泪,说:「好甜,为什么总是……这么甜……」

  听凶兽这么问,火旺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想当场就杀了它,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上心头,可这感觉也没维持多久,底下开始律动了,薄嫩的肉壁被千刀万剐着,他被强迫纳入并接受。

  痛,除了痛,还是痛,痛到不欲生,火旺的嘴在被锢紧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张开一点,然后往对方的掌心用力咬……

  饕餮恍若未觉,单手将他抱得更紧,不准他逃,接着几下用力撞击,在火旺以为就要这么痛死去的时候,热流灌入那里头,惹他痛楚的根源变小了些,顺着湿湿滑滑的热液滑了出去,臀部也被渲染的整个湿漉漉,不舒服。

  解脱,松开了不准他呼救的手掌,凶兽维持抱紧他的姿势,舍不得放。

  「……滚……滚蛋……」没力的趴在床上,火旺闭眼说。

  「等我找到能与碎地剑抗衡的武器,我就带你离开。」它说。

  才不跟他离开,别傻了,以为是私奔喔?不过火旺没力气呛声,底下火辣辣的疼,就像有人往里头灌了辣椒水那样的烧,难受死了。

  然后,想到身为男人的自己被个野蛮的凶兽强暴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眼眶又湿润起来。

  本来还想提醒这只怪兽,说姬家想再度猎捕它,要它早早离开,这小小的妇人之仁早就因着刚刚椎心的痛而烟消云散。

  「别哭,接下来不会痛了。」饕餮突然说。

  接接接接接下来?吓的立刻止泪,用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它,天,难道它还想……

  没错,正是他想的那样。

  这回凶兽迅速把他翻了个身,自己跪在床上,托起火旺的臀部放在自己大腿上,将他两脚撑开折起,被狠狠折腾的蜜穴还未完全闭合,刚才倾注的精华狼藉内外,画面淫秽不堪。

  饕餮的欲望再起,毫不迟疑又将坚硬若铁的柱体推送进去,这次进入的动作顺当,原来的窄穴还维持着不久前吞吐巨物时所记忆的大小,加上多了润泽的白液,火旺只闷哼了一声,除了胀胀的感觉外,没其它不适之处。

  皱眉,不痛了没错,不代表他还赞同继续下去。

  凶兽不管他赞不赞同,不赞同它也是照做下去,弓着背,身体前倾去吻他的嘴,火旺不想跟它接吻,唇紧闭,不让它狡猾的舌头进去,抽插的动作在底下不停,这回他体内多了点异样酥麻的快感。

  奇怪的快感,舒服的很,每撞击一次,他就期待着下一次的动作,似乎承受的越多越不满足。

  「嗯……」不知道为何,嘴一张,自然而然就呻吟了起来。

  凶兽的舌头趁机伸进去,千方百计与他的交缠。

  进攻的动作又剧烈了些,饕餮的吻往下,往他胸口咬啮,当舌尖划上挺起如茱萸的粉红嫩点时,强大麻痒感瞬间贯穿全身。

  「好痒……不要……不要啊……」无法抵受的快感让他以前所未有的软腻声音低泣:「……不要……呜呜……不要……」

  饕餮吻的更加用心,看见火旺的欲望也顺着挺起,它又空出一只手去搓揉抚慰,三地同时攻击,让身下人从不久前沉沦地狱的致命感受,一下跳上了天堂,体验极致的欢愉。

  那种欢愉让火旺根本没注意到,他总是推拒的手早已改成攀抱对方的姿势,抱得跟对方同样紧。

  第六章

  天刚亮火旺就起身,精神比想象中来得好,一开始他大惑不解,明明一整晚都被只凶兽吸干还榨光,以为这回至少得睡上三天才能恢复元气。

  嘴里微香未散,那是微幽果的香味,想起凶兽说的话,莫非是这颗补血小果子的功效?

  无论如何,他才不会感激它呢,它也只是为了私欲着想的凶兽。

  趁着大哥还没醒来,他进行毁尸灭迹的工作;先是把三哥可怜的睡衣碎片给收集起来,藏在垃圾桶最底层,免得被大哥看出端倪,又把弄乱的床铺给整理好,开窗,散尽整个房间淫乱的气味。

  蹑手蹑脚偷溜回房间,呜,屁股好痛,他绝对支持姬家跟大哥把凶兽给杀了不可!

  躺回自己的床,脑海却又不由自主回到几小时前的画面,那家伙、那家伙、居然把他姜火旺全身上下给舔了个干净,包括他激情时喷出的淫乱液体,贪吃的很……

  可是,被它舔的很舒服,还有后来它对自己这样、又那样、连高是山借给自己的A片都没有大胆动作,它都做出来了,还有、还有……

  脸红心跳……

  不、不对,总之就是不对!有未婚妻的他,沉溺于跟其它人肉体的欢愉里就是不对,就算那不是人,是只凶兽也一样。

  昨晚是最后一次,之后,臭饕餮,大哥他们一定会将它再度封印起来,就像数千年前青鴍做过的那样!

  接下来的几天进财很忙,将很多工作都挪后,每天都跑到姬家去演练阵法,因为姬家人多,而七角星纹阵需要七个人才能进行。

  火旺维持着每天准时上下课的生活,重新骑回他的脚踏车,躲着不知怎么结仇的小混混,至于某凶兽,则消声匿迹到彻底,没来学校找他,也不在夜晚回来偷袭。

  他不承认有失落感,也不承认睡觉前猛看着窗户,是为了等它来。

  它敢再来就非死不可,哼!

  接下来的星期六早上,进财早早叫了弟弟起床,说让他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啊?」傻傻问。

  进财指指桌上,一大碗猪肝汤,火旺脸一白,懂了,今天是捐血日。

  被大哥亲自监督着,愁眉苦脸喝汤咬猪肝片,火旺喃喃说:「……微幽果好吃多了……」

  「微幽果?你哪里听过这东西的?」进财讶异问:「你吃过?」

  「嗄,这……」不晓得大哥为何突然问,火旺嚅嚅答:「没,书上看过……」

  「微幽果是我姜家古籍记载过的仙药,服之能起死回生,只生长在昆仑山上的昆仑宫之外,开明兽守着,普通人拿不到手。」进财说:「起死回生是夸张的说法,顶多养气补血吧,要是有微幽果,我也不逼你吃猪肝汤了。」

  火旺想想,饕餮倒真是有心,拿这东西给自己吃,当作储值。

  好不容易喝完汤,见大哥坐着擦拭碎地铜剑,他又问:「真是今天?」

  「嗯,昨晚观天象,饕餮的本命星黯淡无光,今日又恰逢受死大凶日,是捕它的好时机。」

  沉默,火旺低头,不经意的看向左手,目光定着在无名指上的订婚戒。

  约定……戒指是有形的约定,小小金属打造的环,将他跟姬浴月绑在一起,在在提醒自己的情感及生活都将受到束缚,不同的个体将休戚与共,共度往后的人生。

  那么,饕餮跟另一个人呢?

  应该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吧,那约定作得准吗?饕餮干嘛傻傻的执着在几千年前的誓约上?

  可是大哥跟他有提过,话只要说出口,天地神鬼都见证……

  「你害怕了?」进财见弟弟脸色不定,问。

  心不在焉地摇头,不是怕,而是……

  大哥鼓励他:「我们会把你安置在安全之处,你不用担心会遭受波及。这一次,我有把握逮捕饕餮,就算杀不了它,也会将它永远封在阵中。」

  如此一来,永远都见不到它了吗?也好,免得他老是睡不着……

  很快的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进财往外一看,姬日渊亲自来接人了。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养护,他走路不再一拐一拐,也回复俊帅的外貌,精工裁剪的高级西装穿在身上,很有精英份子的味道。

  「可以了,两位请移步,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他下车来,朝屋内的姜进财点点头,后者正跟他不友善的对看。

  火旺对姬日渊尊敬的很,忙跑出来跟他打招呼,进财则抱着剑在后头,慢慢锁上门,面色俨然的跟弟弟坐上车,轿车随即往姬家位于近郊的大屋而去。

  姬家大屋建于大片姬家私人土地之中,背倚山丘,视野旷达,屋前为了符合「背山为屏,前水为镜」的风水理想之环境,还特意辟了个半月形的风水池。

  「矫枉过正的风水,只能养出一堆小人。」进财对火旺这么说。

  进财这番话故意说的大声,让前头的姬日渊听得一清二楚,额头上青筋又开始微跳动,不过他还是维持很礼貌的风度,解释。

  「这风水是有名堂的,后堂主楼高四层,两进厅堂在前,左右各一列横屋,前水后山,三堂两横,如凤凰栖息,叫做五凤楼。」

  火旺噢了一声,只知道姬家大屋的房子又多又杂,他一个人到里头会迷路,而且,正因为这里格局太堂皇,总让他从前来时心慌慌,提醒自己跟姬浴月的差别。

  下了车,姬日渊领他们兄弟俩穿过主入口门楼,进入规模庞大的大屋里去,里头有姬家各宗族的人,以及一些门下弟子来往穿梭,见到姬日渊都停下微躬身,对这宗主极度尊敬。

  到了某横屋里的明厅,里头已经等候着姬家四护臣,以及姬浴月,火旺立刻上前去关心她。

  「浴月、你、呃、伤都不要紧了吧?」

  「没事了,火旺哥。」姬浴月回答,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火旺笑了,他放下心,因为过去这一个星期在学校都没碰上姬浴月,也不知道她身体情况如何。对大哥旁敲侧击问,大哥总是回答说他未婚妻死不了,他也不敢再问下去。

  现在看见姬浴月手脚的绷带都拆掉了,精神奕奕,他可终于放下心。

  进财将弟弟跟姬浴月的反应看在眼里,摇头。

  据过逝的姜家爸妈说,小弟第一次来姬家大屋时是国小五年级,回去后就一直对爸妈说姬浴月好可爱好可爱,大概那时就对人家一见钟情了,也就是那次谈好了两家合婚的事。

  因为小时看见姬浴月小女孩甜娇的模样,让火旺的心中将对方美化到现在,甚至刻意的忽视很多的小细节跟差异性。

  如果是他姜进财,哼,能离姬家有多远是多远,情愿跟只母猪结婚,也好过跟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再说,只是娇生惯养还好,偏偏这个姬浴月跟她哥一样,小人的很,他很担心火旺早就哪里吃了暗亏。

  等人都到齐了,姬日渊领头往姬家后院去,到后山坡处,那里同样是姬家的私地,建了个江南式庭园,引了水流经过,中央处汇聚小池,四周布置有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

  进财每次来都很不爽,这里随便一间廊屋都比他家厨房大,哼,享福太过会折福折寿。

  继续走,到另一边较为空旷的地方去,虽然空旷,草木也凌乱植长,不过那些草木花石都是按照五行生克的原理所排列,位置又在园林最北方,好对应天上北斗七星的方位,如镜映照,吸收日月星辰灵光,帮助施法者更能积聚灵力。

  所有人来到此地后都严肃起来,火旺虽不懂他们会怎么安排捕捉饕餮,却也被那样的气氛所感染,自己也战战兢兢起来。

  举目四望,却又有点无所适从。

  「笨蛋兽,你最好别来,来了稳死。」他小声对着空气说:「这样我最高兴。」

  姬日渊这时走过来对他说:「火旺,你先跟浴月到花兰厅去,那里设置了几座监视器,可以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事。另外……」

  「另外?」愕然问。

  「时辰已至,我们需要最新鲜的血液,好诱骗饕餮前来……浴月,动作快。」

  「知道了,哥。」姬浴月面无表情转向火旺,说:「跟我来。」

  事到如今火旺没拒绝的理由,默默跟在浴月后头,转了几个弯,越过茂竹修林,上石阶,到了封以木雕格扇窗的小厅堂,更往里头是一间密闭的小空间。

  外头厅堂古色古香,这里头却很不搭嘎的架着大监视萤幕,里头的画面正是刚刚那处空旷园地,哥哥进财跟姬日渊,以及四护臣都在其中。

  「别看了,火旺哥,这里很安全,几乎是密闭的空间,饕餮不会知道你在这里。」

  是吗?可是它的嗅觉很好,跟狗有得比……

  姬浴月又指了指一把红桧木椅,说:「坐在这里,我帮你抽血。」

  眼大睁,心生怯意,看见姬浴月拿着一根粗大的针头,有原子笔心那样粗。

  「……你放心,上回抓饕餮时所用的血液都是我给弟子们抽的,技术已经很好了,只会痛一下下……你怕?」姬浴月问。

  怕,不过在她面前,怎样也得撑着。

  「不怕,你动手吧。」很勇敢的把手臂伸出去,架在椅子扶手上。

  浴月拿了根细橡皮管绑住他手臂,吩咐握紧拳头,拍了拍他手肘内侧,还说:「你血管很细,不太好找……如果没扎到,还得再扎一次……」

  火旺突然想念起凶兽了,它至少不会说些让人紧张的话,嘴一张就往脖子咬去,喝血喝的明快。

  姬浴月以酒精棉擦拭血管暴起处,要他深呼吸,粗针头斜斜刺入。火旺不敢看,头往另一边偏去,然后心脏处缩紧了一下……

  痛,可是跟凶兽的相比,这点痛是小巫见大巫。

  「火旺哥看来身体很差……」蓦地浴月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五百西西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我最近常捐血。」他脸红回答,知道在未婚妻眼里,他的评价比想象中还低。

  姬浴月不说话了,坐在他身边,冷淡看着血液流入集血袋里,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等份量差不多了,针头拔出,要他拿止血棉按压采血处几分钟,提了血袋转身就离开。

  火旺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看着她背影,想着喜欢她很久了,从来都是这样默默的看,在学校的每一天,只要偶尔瞄到她美丽的身影,自己心里也会甜好久……

  啊,难道这就是甜的滋味?跟饕餮嘴里的甜,是同样的程度吗?

  现在一个人被孤零零留在这里,空旷的房间,好冷,怀想起了某个炽热火烫的怀抱。

  虽然它对待人的方式粗鲁暴烈了些,可至少它依恋着自己,这让他的价值重要起来。

  「唉,你别来吧。」他对着大萤幕监视器说:「你要被怎么样了,我是没本事救你的。」

  发呆,透过居高临下的监视器,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整个现场,很快的姬浴月纤细的身影也入了镜,姬日渊说了句什么,她漠然点头,将手中的血袋往众人围着的中心地倒。

  那是他的血,唉,可惜了。

  看了看手肘采血处,他有些犯贱的去以手指挤压,居然又给挤出了一滴血,着魔似的他去舔了舔。

  「骗人,我的血哪有甜?」他忿忿说:「明明是咸咸的铁锈味,跟大家的一样。」

  骂完了,又发呆,他也察觉到不对劲,好像一直想着凶兽。是因为跟它有过亲密的交融,所以对它的感觉已经不一样,或是其它的原因?

  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难解的、让人不懂的谜,时候未到,答案不会出现。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七个人动了,依照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及瑶光七颗星的方位摆阵,姜进财手握碎地铜剑站在天枢位,旁为姬日渊,姬浴月为斗柄瑶光处,所有人神情都紧张起来。

  火旺也紧张,它真的来了吗?没这么笨吧,想喝血,到他家找他,不需要……

  围绕四周的蓊郁林木开始无风自动起来,黑压压的一群东西从四面八方窜来,有黑身带毛的妖兽、双首的怪兽、白色的犬身人、甚至是身材如虎狼大小的枭鸟也振翅飞来……

  他熟悉这样的景像,每次,只要饕餮咬破他喉咙,这群下等妖兽全都如同贪吃的野地胡狼,哪里出现腐肉,就会蜂拥抢食。

  因为他的血,是最上等的美味食粮。

  排成七角星纹阵的七个人有些个惊讶,上回以姬家人的血液为饵食时,妖兽来得不算少,却没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数量,他们都不禁想:同样是炎帝后裔,姜火旺的血有何不同于他们之处?

  按照道理讲,灵能力愈高,血里有益于妖兽的成分愈高,也愈能吸引高等的妖兽前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姜火旺是弱咖一只,不应该,怎么想都不应该。

  事实偏偏摆在眼前。

  连姬日渊都忍不住问进财:「你弟弟到底……」

  进财也皱眉,说:「……我不知道。」

  说话间,数以千计的妖兽已经占据方圆一公里之内,匍匐着,逐渐向洒满新鲜血液的地点包围。

  不过,七角星纹阵里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撇开姜进财、姬日渊跟姬浴月不说,剩下四个护臣全是黄骛姬家的直系子孙,自小受过严格训练,每个出去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宗师,此时临危不乱,面向外,放出修练多年的罡气,将所有妖兽都给逼退。

  暂时逼退而已,妖兽们退后了好几公尺后,却都一副不肯放弃的恶样,挠耳抓腮的焦躁,所有的眼睛都只盯着那滩血,口涎不间断的滴落。

  监视器这一头的火旺也同样紧张,那样多那样多的妖兽,怕哥哥会应付不过来,还有,姬浴月毕竟是女子,他自己苟且偷安躲在这里,却放未婚妻在外头对抗敌人,怎样都说不过去。

  自己的确是窝囊到极点啊……

  低头喟叹,突然间心一动,他抬头重新注视画面,天空遽然阴暗,林木也摇晃得更加剧烈,那七个人的衣服及头发都被狂风吹的凌乱,齐齐注视同一个方向。

  喉咙一干,他知道它来了。

  众人看着一个有火焰般头发的邪魅男人跳入七角星纹阵中,那男人头上有一对弯曲的羊角蜷向耳后,另有一支满含魔性的力角向天;光裸的上半身是奇异的刺青般花纹,表情残厉凶狠,全身尽是煞气。

  「果然来了!」姬日渊喊:「起阵!」

  饕餮连正眼都不瞧向他们,只是看着地下那堆血。

  不同于上次他赤手空拳的现身,这回饕餮手中持了一把斧,斧头上方还接了半截金刚杵,具有雷电般无间不摧的强大力量,那是金刚斧,可怕的武器。

  这几日饕餮没来骚扰火旺,就是跑到极西之地,想尽办法找到了一把佛法护教神的法器,为的就是对抗进财的碎地铜剑,没想到刚回到这城市,就闻到满满的甜香味飘在空气里,它立刻循着味道来。

  「……土地之上都是他的血味,我以为他受伤了,这很危险。」偏头问进财:「他呢?」

  进财不答,举起碎地铜剑。

  饕餮得不到答案,金红的瞳眸暗下来,敞放出凶狠的强烈态度,毫无遮蔽。

  「我问他呢?我的炎帝之子!」狮吼的声浪自獠牙霍霍的嘴里猛力哮出。

  这一吼,不但是那七个人几乎禁受不住,勉强撑着才未跌倒在地上,就连盘守外围的妖兽也因而慌乱退去大半,剩下的则是因着贪欲作祟,犹抱着苟且的心态在一旁观望。

  火旺看在眼里,怔然,虽然听不见饕餮怒气冲冲的话,可是根据神态,他似乎能猜出大半。

  它在找他,生气又焦急的在找他。

  七人开始围绕凶兽摆阵,俗语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此七角星纹阵以地上地气模彷天上星气,可以陶系神魂,克害邪妖,尤其是饕餮这种足为天下之凶首的邪兽,人力不足以服之,唯有借上天力,方能解谢其祸患。

  进财站在七星之首,由他发动第一波攻击,碎地铜剑朝它砍击,其余各人也各有武器,随着进财的脚步进位。

  面对碎地铜剑,饕餮的表情仍有些不自然,不过这回它却举起金刚斧迎战,铿一声火花四溢,金铁交击直如闪雷,空气中霹哩啪啦的刺耳响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热浪汹涌,刚刚不肯离去的下等妖兽们为了避免受波及,也全都离开了。

  「我的金刚斧能够对抗你的碎地铜剑,在我眼中,你也不算什么了。」饕餮愤怒地问进财:「他被你藏在哪里?」

  进财依旧沉默,饕餮这时突然头姿高昂起来,隔着萤幕跟火旺对望,就像它已经亲眼看见了人,眼光闪烁专注,就像它正站在火旺面前一样。

  火旺惊讶的倒退一步,却又觉得不可能,凶兽不过是恰好将头转向监视器的方向,这是巧合。

  「啊!」火旺大叫,因为那七个人趁着饕餮分心的时候,动作一致攻击过来。

  饕餮皱眉,转身避开,金刚斧随手乱挥,神器的威力配上它石破天惊的力道,靠近的七人又退了几步,脸上却都欣喜起来。

  姬日渊大喝:「饕餮已进死位,就是现在!」

  七人手中同时放出大量以气凝成的烁火,火焰加上炎爆张成一张网,将饕餮给包缚在中间,不过饕餮反应也快,金刚斧一挥,火网稍稍开了一条缝,正想再劈,突然间它眉头一皱,脚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它压眉怒问。

  「陷入七角星纹阵后,你的死位就定在天枢,一旦踩上,所有力量都将被地力给吸走,本命从此陷落天罗地网,不得翻身。」进财说:「你认命吧,青鴍能将你封印数千年之久,我们也可以,这次会封印你到天崩地塌为止!」

  饕餮面色凝重,它以金刚斧支地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而且,正如进财所说,元气与魔力正渐渐被地下一方土地所吸收。

  它闭起眼,深呼吸,此举却让那七个人认为它已经无能为力反抗,每个人脸上都欣喜起来……

  火旺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知怎地,他忧心不已,总觉得他们太乐观了。

  「……它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凶兽,本身的存在与大地相悖相合,力气能被吸入,也就能再流回,这个阵法又出现了漏洞,困不住它……」

  说出这么一番自己也不懂的话,不祥之兆也袭上心头,火旺当下不及多想,冲出密闭的空间,就着记忆跑向结七角星纹阵之处,刚好看到饕餮睁眼狞笑的那一刻。

  「大哥,快躲!」火旺慌乱挥手大喊。

  进财被这么一提醒,果然发觉饕餮的异样,警醒起来;饕餮手一扬,金刚斧朝刚才阵法的漏洞处重击强劈,其重量正好足够将火网的裂缝撕出更大的口子,最后变成一堆垃圾。

  阵法被破,超出那些人的估想,连一向冷静的姬日渊也心绪大乱,要退,进财则挥剑迎击,饕餮以斧相抗,斧比剑重,一推一挡之下,就让剑给脱了手。

  虽说进财败退,这却给了其余六人一些喘息的机会。

  姬日渊跟姬浴月联手的威力一向惊人,想说凶兽刚从阵中出来,必定耗力不少,于是趁机发挥兄妹合作无间的优势,天殒刺神酝椎前后夹击,其它四人则助攻,想一举制住它。

  饕餮哼一声,挥动金刚斧,其势惊心动魄,夹带浩猛巨浪,逼得姬日渊踉跄倒退,姬浴月则是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浴月!」火旺喊,过去就要扶她起来,远离饕餮的攻击范围。

  饕餮听见了他、也看见了他,却生气,因为他眼里的焦点是别人,并且是那个女人。

  杀气更加强烈,它要姬浴月永远离开火旺的视野。

  第七章

  饕餮扬起金刚斧,劈头就往地下的姬浴月砍,她反应快,翻了个身滚开,刚定住身,饕餮恐怖的追击又至,连喘息的空间都不留给人。

  其余人又上前要掩护姬家小姐离开,金刚斧则大范围横挥,将救援者全数逼退后,它大步追,毫不迟疑又往姬浴月头上劈,根本没考虑对方是个娇美的绝代女子。

  姬日渊为了救妹妹,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全,抢近饕餮以天殒刺猛力攻击,不过正如之前一役,饕餮一身钢筋铁骨,皮肤坚硬无比,法力淬炼过的神器没法伤了它。

  「哥,救我!」

  她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尖叫连连要跑,偶尔还得分心以神韵椎格挡强力的斧劈,虽然哥哥姬日渊一直上前要阻住饕餮,可是凶兽发了狂红了眼,就是要杀姬浴月。

  没人知道为什么饕餮只紧紧追着姬浴月,似乎跟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是,唯一猜到可能原因的只有火旺。

  不行,饕餮失控了,火旺脑中什么也不及细想,捡起地下的碎地铜剑。

  进财因为刚刚剑脱手的时候,虎口都被震裂流血,暂时无法握剑,退在一旁没去搅局,现在发现弟弟居然不怕死的要加入战局,往前就要阻住他。

  「退下!」他喝:「你这是……」

  他想说火旺没受过训练,也没法力,靠近凶兽无异以卵击石,火旺却横了心,在看见金刚斧即将重敲上姬浴月的脑门之际,冲近。

  饕餮其实看见火旺了,不过对它而言,所有人都可以是敌人,唯有火旺不是,在它认知里,火旺是与它约定好的那一个,是它的伴,不需要警戒。

  直到……

  碎地铜剑以惊人的劲势斫砍过来,血肉被切割的感受不陌生,同样一把剑,在久远久远以前,也斩截过此四凶之首的天地恶兽,染渍过己身鲜血的铜剑,拥有了凶兽的戾气……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答案是势如破竹。

  一截断臂咕咚落在地上,筋络怒浮的拳头犹握着金刚利斧,火旺脸色惨白,双手紧握住铜剑,剑身淌着血……

  凄吼声裂空穿云,以惊人的穿透力削过所有人的耳膜,音波震如飘风骇浪,一圈一圈在方圆之间滚动。

  饕餮猛狞无比的看着空荡荡的右臂,上臂被整齐切断,鲜红色血液如泉涌出,空气中瞬间满盈刺鼻的腥味,那是可怕的恶血,汩汩落在地上,凡沾染到的草木立刻枯黄焦黑,白色的烟雾伴着嘶嘶音,如同被火燎烤。

  对身上惊天的疼痛恍若未觉,它朝着砍了它手臂的火旺怒目切齿。

  「你背叛我……」锵啷一声,铜剑掉落地上,火旺抖起来,抖不自胜。

  理智上虽然知道刚刚那一剑不砍下去,身首异处的会是姬浴月,不过,饕餮悲愤的眼神却比金刚斧或碎地剑更犀利,狠狠戳刺在自己心上。

  外围所有人都被这场面震撼住,姜进财最先恢复理智,他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抢了地上的断臂及金刚斧往外丢,又捡起碎地铜剑,提醒呆若木鸡的那些人。

  「饕餮受伤,良机不可失,重新结阵!」

  姬日渊回过神,也拉起坐跌在地下的妹妹,推她到瑶光位,自己站定天权,气场尽出,七角星纹重新架起火网,将饕餮围绕其中。

  饕餮大量失血,全身摇摇欲坠,又失了金刚斧,火网一旦上身,它就无力再度破阵而出,也无法维持人身。

  「不……不……」火旺看着骇人的一幕,脸色惨白,白如纸。

  巨大恐怖的兽体在地下翻滚怒嚎,即使失了右前肢,凶恶乖张的样子依旧让人不敢直缨,直盯盯望着火旺,吼叫:「你背叛我!你、你为了那个女人!」

  没有,他没有……

  「你违背了契誓……你违背……」饕餮睚眦欲裂,声音却愈来愈微弱:「天地不会容你……我也会……杀了你……」

  火旺真的很想哭,他只是想救姬浴月,他也不想看饕餮杀人,拿剑砍它完全是不自觉的行为,现在饕餮悲烈的指责声声刺入心里,他却无话反驳。

  口口声声契誓约定的,为什么要他为个子虚乌有的约定负责?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我要杀了你……下一次,我会吞得你……尸骨无存……」饕餮如濒死的大型动物瘫倒在地下,身下都是血,场面触目惊心。

  进财听出不对劲,凶兽似乎把所有怨恨都归在弟弟身上,这情况很糟糕,哪天凶兽逃出生天,一定会来找弟弟,将他吃得一滴血都不剩。

  从怀中掏出炎帝镇魔印,进财对姬日渊说:「你的炎帝劾鬼印也拿出来,双印齐出,以印封泥,封印饕餮所有生路!」

  两人同时起印,小小两个印章具有去物魅的灵威力,印在地上能阻绝凶兽去行,一道无形的监牢就这样将凶兽困在其中。

  「以凶兽的威能,封印的效果可能维持不久。」进财说:「真要一劳永逸,不如以剑将饕餮之头斩下,日夜施以禁锢,让它永远不能重见天日。」

  他会这么提议,完全是想到了弟弟水起开挖的那座古墓里,青鴍怀抱饕餮头骨而触发的灵感。

  「让凶兽就此消失?太可惜了。」姬日渊显然另有想法,指指不远处断臂执持的金刚斧,说:「这应该是藏传法器,其威力惊人,连七角星纹阵都能断破……」

  「你想怎样?」进财预感不妙。

  「将金刚斧炼成四个金刚箍,套在饕餮脖子跟其它三只脚上,金刚不坏的箍能牢牢捆绑住饕餮欲念,催破它的心智,永远臣服于我……」

  「你还不放弃要圈养它?它是凶兽,野性难驯,制得了一时、制不了一世!」进财难得的气急败坏吼。

  「不会的,它失了一足,加上金刚箍恒久不变的系牢,凶性不足为惧。」姬日渊不以为然。

  进财气的几乎也想拿手中铜剑将姬日渊开心剖腹,他上前一步,揪紧对方衣领,森森道:「……你把跟我的约定当什么?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协助你抓住凶兽,一定将它永远封印……」

  姬日渊干笑,很有风度的拨开进财的手,说:「人在世上总是要便宜行事,别那么死脑筋。今天感谢你姜家兄弟的帮忙,累了吧?让浴月带你们到客房去休息一会,晚上我作东,请你们到饭店吃饭……」

  「我姜家家训明订不跟小人同桌,再说,食言而肥的小人只配到快餐餐厅点儿童餐。」姜进财牵了火旺的手冷冷说:「我们习惯安步当车、晚食当肉,姬家的排场弄在我们身上浪费。」

  「你!」恼怒的表情泛上姬日渊的脸。

  「君子重然诺,我说你小人也不过份,姬日渊,所谓的约定到了你嘴巴里也不过放屁一样,建议你多刷刷牙漱漱口,你的臭味熏死人了。」

  再次被点名的人脸色也跟大便一样臭了。

  进财拉着火旺头也不回往外走,他来过这里好多次,知道附近开了个园门,从那里转上一条小径,可以接沿山道路,花钱打电话请计程车来,好过搭姬家那碍眼的高级轿车。

  火旺边走边回望倒在地下被封印到无法动弹的饕餮,兽目紧闭,可是庞大的身躯仍旧给人战栗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它就会跳起来,冲过来以利爪攫住他……

  「它无能作怪了,不用怕它还来找你。」进财见到弟弟怯怯的模样,安抚。

  「不、不是……」火旺苦笑。

  他心里很难过,虽然凶兽曾经给他很大的痛苦,包括它吸血、还有强迫亲密媾和,可是他从来不是真心要它死,相对的,饕餮给予他的欢愉大过于苦楚。

  除此之外,还有点什么,让他见了目前凶兽的惨况,自己心如刀割。

  约定……凶兽念念不忘的约定究竟是什么?

  痛……痛的不是脖子,不是臀间羞涩的位置,而是心,饕餮给予的愤恨表情如刀如刃,剐在上头。

  「……对不起……」他低着头,跟着哥哥穿过园门时,偷偷回头说:「我会回来的……」

  先跟着哥哥回到了家,没多久,他托词说要出门买东西,骑了脚踏车又风风火火的往姬家去。

  坐车很快,骑车却花了他快两个小时,等接近姬家的后山坡处,都下午近五点了,为了怕惹起人家注意,他把脚踏车藏在一丛竹林里,沿着姬家后院园林的围墙,找到之前跟哥哥经过的园门。

  靠近时,吓了一跳,园门那里有几个人,他忙躲在一旁,心里却纳闷,大雕他们怎么会过来这里?

  对,大雕就是常去学校门口堵他欺负他的小混混们,火旺冒冷汗,难道这群人知道姬浴月是他未婚妻,想来找她麻烦?

  奇妙的是,他有胆拿剑砍饕餮,却没种去喝令这群混混们别找人麻烦。

  听见大雕似乎正隔着园门叫着谁,没多久门开了,令火旺惊讶的是,出来的人竟是姬浴月,这下他真的紧张起来,毕竟是他的未婚妻,对她有种特殊的感情,如果真有人对她不利,他会挺身而出。

  正要跨出藏身处,忽然听到姬浴月说:「不是才给过你们钱?」

  火旺想:果然,她也被勒索钱财.

  大雕说:「上次我们被他突然出现的朋友弄得惨,你付的那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

  什么?火旺听出点蹊跷,把刚要伸出去的脚给收回。

  姬浴月哼一声:「高是山不过一个普通人,你们会对付不了他?」

  「不是那个孬小子,是另一个,红色头发的,力大无穷凶得很,我想多叫些兄弟来教训他,你多拿些钱出来吧。」

  「红头发的那个不会再出现了,它被我们收服,没法作怪下去。」姬浴月嗤一声,又说:「你们继续帮我教训姜火旺,哼,我讨厌死他了,最好你们能断他一只手一条腿,姬家的老人总不会逼我嫁给残障人士了吧。」

  大雕说:「大小姐你也太狠了,姜火旺不过是个软脚虾,又是你亲戚,让他伤残就过分了。」

  「凭姜家这样的贫户想跟我姬家联姻,根本是痴心妄想,真不懂哥哥为什么不站在我这一边?他也希望我生出高明的巫觋吧?就凭姜火旺,哼!他那么弱,他的子女也不可能会是个人才!」

  「是啊是啊……」大雕搓手陪笑,心里却觉得这女人有够毒辣。

  姬浴月恨恨又说:「是他不懂事理!几年前我就找人揍他,好让他了解自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凭什么当我未婚夫?一想到在学校会见到他,就让我想吐!最好他死掉,我也不用嫁过去,能配得起我的对象,我会自己找。」

  大雕耸耸肩,他拿人钱财,把事办了就行。

  拿出十张千元钞给大雕,姬浴月说:「这些钱你们拿去,再给姜火旺一点颜色瞧,能让他住院的话,我加倍付钱。」

  没多久大雕与一群混混们快步离开,园门重新关闭,火旺从藏身处走出来,心里黯然。

  唉,无话可说,这就是现实,能怪谁?谁也不能怪。

  望着姬家的五凤楼,想想也是,姬浴月的确不是他高攀得起的,莫明其妙的婚姻,只惹得她如此的恨,恨到想让他死,这婚约带来的,是他从不知道的敌意。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戒指困缚得了身分,却约束不了人心。

  真傻,他……

  突然间空气隐隐震动起来,如猛兽怒嚎,他回神,认得出那是饕餮的吼叫。

  不能拖了,他想。

  轻推园门,从内锁上了,牙一咬,从来是乖宝宝的他二话不说就当了逾墙之辈,翻到庭园里,蹑手蹑脚朝之前布下七角星纹阵的地方去,有几个姬家弟子围在周围,想是受到命令要注意凶兽的一举一动,若有差池,可以立刻回报姬日渊。

  他们离得远,至少隔饕餮有十几公尺以上的距离,凶兽的余威荡漾,偶有怒吼暴传,没人敢靠太近。

  要怎么引开这些人?火旺想破头也想不出个好主意,知道如果自己待会的行为被传出去,会招受姬家多少的责难,就连大哥也会处罚自己……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干了件后悔终身的事,他不想再干出第二件。

  最后,他光明正大走到这些人面前,腼腆打招呼。

  饕餮被擒的经过早在不久前轰轰烈烈传满整个姬家,这些弟子也知道火旺就是砍断饕餮右臂的人,从前看他不起的人,这会也改以尊敬的目光与他打招呼。

  「……我想看看它。」火旺指指被火笼子困住的凶兽说,还以多余的话来让他人相信自己:「只是看看,我不会做什么的。」

  幸好也没人注意到他不自然且慌乱的神情。

  慢慢靠近饕餮,它维持着兽形,精神恢复了一些,断了的右足已经收口,不再流淌鲜血,它半卧半坐在草地之上,兽目赤红,难以调教的野性疯狂,它已经不太像火旺之前看到的样子了。

  封印它的火网似乎压抑了它的行动力,却引得它体内残酷的本性更加炽烈,戾气一圈一圈透过火网的缝隙散发出来,也无怪乎姬家的弟子不敢太过靠近,那戾气太过凶险,比刀还凌厉。

  火旺意外的不受影响,站在火网外围轻喊:「喂,你……」

  「背叛者……背叛你我的约定……」隐在风暴里的咆哮,巨嘴张口回答。

  「我根本没跟你有过约定,都是你一厢情愿……」火旺说。

  「……我会吃了你……连你的血、骨头、骨头内的骨髓,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兽说。

  「我不是故意的。」他咬咬唇,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要吃了你,解我心头之恨……」凶兽只是回答,獠牙间口涎顺着缝滴下来,证明它说的是真话。

  火旺很怕,怕凶兽出来真会一口吞吃自己,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里,然后小声说:「我想办法放了你,你别吃我。」

  「我会吃了你。」凶兽说。

  火旺别无他法,要救它,又怕它真吃了自己;不救它,一辈子难过,两难……

  叹口气,唉,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低头找到炎帝镇魔印及炎帝劾鬼印封泥之处,负手抬头假装没事,其实脚下正用力踢啊踢,将印文给去除,四面八方总共八道印,等他绕完一大圈都满身大汗了。

  接着是火网织成的笼子,也就是七角星纹阵的封印网。

  「没有金刚斧,也没有碎地剑,怎么破网救你?」他喃喃问,伸出手指轻触,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简单就能穿透火网,没受到一丁点儿阻隔。

  为什么?他很想知道答案,可就在这时,姬日渊带着姬浴月等人匆匆赶过来了,他们从监视器中发现火旺来了,还做出破坏封印的举动,忙过来阻止。

  「惨了!」慌慌张张对饕餮说,也不知怎么地福至心灵,他用手去扯那火网,居然轻易就被他扯出大口子来,火网对他无法造成伤害。

  「住手!」姬日渊大喝。

  饕餮也注意到火网被破坏,它身体虚弱,精气神耗损大半,却也知道这是它逃出去的唯一契机,勉强以剩下的三足站起,压低头颈,准备一跃而出。

  同时间,它眈眈注视着火旺,它要大啖这背叛者的血肉,吃了他,吃了炎帝之子,它就能回复成原来的饕餮之身,再也不会傻到与人类缔结契约。

  来吧,我的猎物,我的炎帝之子,你是我的,我要将你全都吃进肚子里,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你永远不会再做出背叛我的行为……

  火旺对饕餮微笑,那笑容有些儿苦,他还是怕饕餮,可是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事。

  跳进被扯破的口子里,慷慨赴义似的,他扯着T恤领口,头一偏,细嫩的脖颈大面积敞开在它嘴前。

  「喝血吧,上回你受伤,喝了我的血就好了。」说完他闭紧眼睛,知道这一痛怎么都避免不了,还说:「多喝点。」

  饕餮毫不客气,狠狠将火旺给一扑到地上,利爪嵌入他胸口,怒目露牙就往脖子血行处咬去。

  「唔!」好痛,胸口以及脖上,可是,饕餮温暖的毛皮再次抵上自己的身体,温暖,好想永远这样抱着它温暖火热的躯体……

  「……你喝吧,我欠你的……」他说。

  外头姬日渊等人看见这情况都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封印开了,能砍饕餮的碎地铜剑被姜进财给带回家去,虽说饕餮目前虚弱,可是它气势依旧威猛,根本难以靠近。

  「打电话叫姜进财立刻带铜剑来,说他弟弟被饕餮攻击了!」姬日渊吩咐姬浴月,知道牵涉到火旺的人身安全,姜进财冲也会冲过来。

  饕餮不将外围那些人放在眼里,贪婪汲饮甘美的血液,它恨身下这人,所以不节制的大口畅饮,香甜的气味盈满鼻腔,愈恨,它喝的愈多,要将他吸的一滴也不剩……

  火旺这回头晕眼花的快,上午已经被抽走五百西西的血量去了,现在又被大量强抢,而人体只要失血超过一千五百西西就会有生命危险,百分之三十造成缺氧,他的限度已经到了。

  眼前发黑,撑不下去……

  至于饮了大量火旺血的饕餮,其恢复力是很快的,它抬头仰天嚎叫,狂怒瞠视,右臂断口处突然间有血肉增生,一层叠着一层,很快的,新生的掌足如同原来的一样遒劲。

  看到这变化的姬日渊对之更加忌惮,饕餮再生的能力比想象中更强大,回头找,姜进财迟迟不到,他急了,吩咐随行弟子去拿武器。

  几分钟内,一套雷霆长弓箭恭敬送上,此弓箭威力虽不及他惯用的天殒刺,却也有相当的灵力,可远距离攻击敌人,所以姬日渊引臂开弓,朝饕餮头部射去。

  箭声若雷霆万钧,饕餮耳聪目明早已警觉,新生的右掌将箭挥开,姬日渊继续一箭接着一箭,让它烦不胜烦,松嘴,将昏昏欲死的火旺夹抱,转身一跃,跃上几尺外的一株大柏树,箭又到,让它更烦。

  坚硬的皮毛虽然不畏惧雷霆箭,可是刺在身上总是不舒服,站在树梢顶它又仰头大声咆哮,声震天空,大地也晃动,它在威吓天地四方,蔑视八方人类,天下以它独尊。

  这样的叫声让昏沉沉的火旺清醒了些,半睁着眼往上看,赤红的兽目杀意浓烈,环顾着其下。

  「别杀……」他想说,别杀人。

  饕餮更是怒吼咆哮,怒叫:「要我别杀谁?你、还是其它人类女子?狡猾的你只会骗我,从前是这样,现在也这样!我非吃了你不可!」

  他不狡猾,也从没骗过它……

  饕餮愤懑到难当,这时箭又射到,它拖着火旺跳出去,落地之处却是个水池,水不深,恰恰淹没饕餮四肢,却将火旺整个淹在里头。

  冷水让火旺清醒了些,却没力气爬起来,从水下看饕餮,气盛的凶兽有顶天立地的雄姿,躯体魁梧,浑然天成的美丽……

  他想不出其它的形容词了,就是觉得饕餮俊伟的动人心魄,顽强的淋漓尽致,牵动他的心灵……

  眼前愈来愈黑,黑暗整个笼罩下来,脑中却又逐渐清明,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前,在另一方的天空之下,他初次见到饕餮时,就被它天生战无不胜的气魄所吸引。

  当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拥有这头兽,永永远远的……

  第八章

  思绪是无远弗届的,他的身体被淹在池水里,回忆却将人提回到久远久远以前,各类妖兽还在地上横行的古老时代,是古老到仅在巫者之书里才偶尔记载的时代。

  在古巫流亚的脉络之间,他是其中之一的要角,名唤青鴍,与黄骜同为炎帝之子,身负交通神人的灵媒身分。

  黄土地上干旱已久了,巫祝们搜集各地情况后来报,北方早魃吐火扬威,南部应龙久雨肆虐,至于他所处的神州大地,饕餮、浑沌、穷奇与梼杌四大凶兽占据,灾变处处,民不聊生。

  所以现在,在一处台丘之上,数百名巫觋祭祀祈祷,背后各背上强力武器,虽是祭祷,却又散发着正待上战场杀敌的凛然气势。

  他站在最前头,身穿青色右衽方领深衣,居高临下站着,眺望。

  根据探子来报,凶兽之首的饕餮三天前出现在西方百里处,十几处村落被火烧毁,财物付之一炬,几百人命丧食人怪兽之口,另有数以千计的各式妖兽尾随其后,捡拾饕餮口里的残渣来食。

  身为神州巫祝之首,他无法放任不管,必须灭了那凶兽。

  大旱,太阳当空照耀,火伞一般的炎炎气流在四野招摇,黄色大地少了水气的润泽,光的乱反射眩晕了所有人的理智,人的眼里现出幻象,仿佛天空之上有十个太阳火烈燃烧。

  他伫足好一会,然后伸手,朝后头:「剑。」

  碎地铜剑送上右掌之中。此剑为神匠锻铸,捣五色石,下其铜,再以刚炭炼之,具灵威辟百邪之力,不过,面对天下之最的凶兽,也不知此剑能否将之斩首。

  左手伸张向前,碎地剑轻压,锐利的剑锋在腕口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他面色凝然,冷冷看着艳红色的鲜血滴滴跌落黄土地上,那是他的血,含有无上巫觋的极等灵力。

  「饕餮,我的血是最上等的诱饵,等着你前来……」他喃喃说。

  焦躁的东风将血味一阵又一阵的往西边散发出去,虽然血味相当淡,普通人的嗅觉无能闻到,不过这样上等甘美的血肉味,对于忠实于自身欲望的饕餮、或是其余妖兽,以它们灵敏的嗅觉而言,绝对不可能错过。

  他有把握。

  没多久,地面隐隐震动,抖颤的面积由黄土地延伸上高高的台丘,数百名巫觋各自动容戒备。

  「来了。」他手臂轻握用力,逼出更多的血液,好指引凶兽确实的方向。

  将视野延伸向西边处,那里原来也是黄沙漫野之处,可是现在,黑色的暗影成为一片布幔,面积愈来愈大,不偏不倚,朝他所站的台丘缓缓铺盖而来。

  吼声如闷雷,一声一声响起,天上地下随着共鸣,恶云呼应着地下的黑影也厚积笼罩,那是不好的兆头。

  他垂眼,收慑心神,暗自叹服饕餮的凶性强大,光是这样大范围的挪移,天地就为之异变,更别说那些跟在后头的千百头妖兽,除了可以帮着收拾饕餮吃剩的肉末,另外,跟从强者也是妖兽的自然本性。

  弱肉强食是生存的基本法则,强者,本就该是众所瞩目的对象。

  随着凶兽的逼近,厉冽的杀气也更加浓厚,妖氛如刀般割着人的肌肤疼痛,这让他了解到,对方有多么凶狠。

  「非死不可,饕餮,即使必须跟你同归于尽。」他低语,暗自下定了决心。

  腥味愈浓,台丘之外的黄土地早被凶兽黑压压布满,黑幔前头,耀眼的一抹巨影突兀,那是一头巨兽,全身是凶恶的氛围,一双弯曲的羊角硕大无比,中间魔角直冲上天,那是饕餮的原型。

  他动容,饕餮是强者。

  饕餮回头对那些跟随者狂暴怒吼,妖兽们被吼声逼退到好远之外,它满意了,朝上飞奔。

  可怕的凶兽,夹带力拔山兮的盖世雄风,四足如飞,利爪狰狞的伸出,很快的攀爬上台丘边缘,残狠的兽目先是狠狠盯着一滩血,他刚才滴下的血,接着将眼光转往他身上。

  一人一兽对望。

  他的眼睛转不开去,饕餮比想象中来得强而美丽,浑然天成的肌体威武无比,刚健有力的步伐更是咄咄逼人,似乎将一切都控制在其下。

  慑人的性格,并且,望而生畏。

  他很想驯服这样的凶兽,将之永远的牵系在身边,不过以自己的能力而言,今日大概无法全身而退。

  凶兽突然间咆哮出人语。

  「从没闻过如此甜香的血液……」忿怒的獠牙里,贪婪的欲望毕露,它抬头,望着他,问:「你的?」

  「我的。」他答。

  饕餮盯着他,红金色的瞳眸里瞬间闪烁出斑斓的光。

  「下等人族不可能有这等纯净甘美的血,你是神人?」饕餮上前踩踏一步,又问。

  「我乃炎帝之子,名青鴍。」他说。

  「你是半神人,鲜血却比神族的甜香。」饕餮沉声说:「所有妖兽尽皆蠢蠢欲动,不过,这样的血,只有我能尝。」

  口涎沿着獠牙缝隙滴下地面,贪婪的欲望一览无遗,饕餮看来当场就想将他给大啖入口。

  他无惧,正面回应,说:「……我以血邀你前来,是希望身为凶兽的你回到极西之地,勿再扰我神州之民。」

  「此地有享用不绝的食物,比起极西恶地好得太多,我不走。」凶兽说。

  「这么说,只能硬赶啰?」他淡淡说完,举起剑,指向饕餮胸口,灵气流动全身,战斗一触即发。

  饕餮一瞬不瞬盯视着他,金红色眼珠里的杀气黯淡下来,往前一步后,巨大的兽体突然间起了变化,体形内缩,虎豹般的绒毛消失,矫健肌肉浮现上斑斓的花纹,一双浓眉火炽,蓬乱的赤发则垂臂。

  他又是瞠目,无言。

  知道凶兽能够变化,却没想到,变化成人的饕餮,其外貌是如此邪魅俊美,那样嚣张睥睨的模样,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不懂的是,此时此刻,它变化为人身有何特殊目的?兽体的它才能发挥出更大更强悍的妖力,可目前……

  不、不可轻匆、也不可小觑对方,所以他依旧执剑向凶兽,以防对方突然间发难。

  饕餮邪邪笑了,它又靠近几步,直到剑尖抵上它的心口。可能是故意的,它稍稍施加了些力,不过,剑尖刺入不了。

  他皱眉,对方以一身铜皮铁骨示威来着吗?

  「世上没有任何武器伤得了我,除了我自己。」饕餮说,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眉一扬,仰头回望高大的人形凶兽,表情冷静,并不因此颓然放弃,也不愿就此服输,全身灵威力尽出,身为炎帝之子的他,体内有天生的火焰,这火焰跟饕餮不同,是光亮的、自然的、能与邪魔相抗衡的火。

  热气让饕餮垂臂的红色长发都冲飞上了天,往后退了一步,它有些惊讶,舐舐唇,说:「以人类而言,你很强,强悍的让人喜欢。」

  比不过眼前的人,他想,饕餮的强,才是真正能夺人心目的强,在野性的它面前,他自惭形秽于自己的弱小。

  这番话他不会说出口,此刻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饕餮怔怔凝视他,好久,久到他身后那群巫觋都在窃窃私语,不知道青鴍跟饕餮是否正在暗中以肉眼看不见的灵力在斗法。

  然后,饕餮说:「……炎帝之子,我们谈个条件。」

  「条件?」他愣了一下。

  饕餮舔舔嘴,上身前倾,像是想以自己的气焰来压倒不屈的他,却又更像是……想靠近他。

  它饿了,想吃人,他如此解读金红色兽目里的意图。

  「……把你给我。」饕餮说:「我就回到极西之地去。」

  果然想吃了自己,不过,他不敢答应,以饕餮这样的凶兽,一旦饱啖炎帝族裔的血肉,只会变得更加凶烈而难以驯服,到时只怕无法制止它贪食天下的欲望。

  当然,吃东西是此凶兽天生的欲望,无可厚非,不过它爱吃的是人,这也是他非得杀了它、或是封印它的原因。

  之前的打算是,以手中的碎地铜剑杀了饕餮,或是砍下它的头将之封印,这是唯一能制止凶兽作乱的办法,不过刚刚饕餮证明了碎地铜剑无法对付它。

  有别的方法能制服这兽,再也不出来乱吃人、造成天下大乱吗?

  目前看来,没有。

  它说:世上没有任何武器伤得了它,除了它自己……

  咬咬牙,一个念头窜入脑海,他主意立刻打定,点头。

  「把你的头给我。」他要求:「我就把自己给你。」

  他不预期对方会答应这条件。

  饕餮沉默,果然……

  他身为高等巫觋,人族之中或许少有人能胜过他,不过以饕餮这样的凶兽,想硬靠蛮力捕捉他吃下肚,花不了多少功夫的,它若聪明,就不会答应去陷自己于危难的条件。

  事实证明,饕餮显然不太聪明。

  哈哈朗笑声突然间从饕餮口里发出,笑声响彻云霄,天地摇撼,他稳住身体后,愕然的看向它。

  它继续大笑,畅快的笑。

  「把头给你,你就会是我的?」它愉快大吼……「永远?」

  那样的笑声对人类的耳膜真的是场灾难,他忍着,等那可怕的声浪过去,然后回答:「……永远,天地为证。」说完自己也觉得很想笑,对方不过是想把他给吃到肚子里,成为它体内的一部分,化为增强他妖力的养分,这样,当然会永远是它的,无庸置疑。

  饕餮收敛起笑容,严正地说:「天地为证,你,炎帝之子青鴍,与我永生不分,就算日月同坠、天地尽灭,亦无决绝!」

  他苦笑,这誓词严重了,不过机不可失,必须把握唯一能制住凶兽的机会。

  启齿,他说:「天地为证,我,炎帝之子青鴍,与你永生不分,就算日月同坠、天地尽灭,亦无决绝。」

  「好,给你!」豪气的,它喝道。

  一把抢下那铜剑,饕餮灌入自身妖气,本是神器的碎地剑这下更是无坚不摧,银光闪处,饕餮首身分离,曳着红色长发的头颅就这样飞入他的怀里,失去了首级的虬劲身躯则依旧屹立,可怖的很。

  接住头颅的瞬间他往后退了三步,这头太重,稳住后,跟怀中那双红金色的瞳眸对望。

  「契誓成立!」它说,志得意满。

  他也终于笑了,知道饕餮有恃无恐把头颅给交出来的原因。

  凶兽的再生能力强,而饕餮的魔性就在于它的头部,只要头颅完好无缺,它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复活。

  不过……

  「你是这么威猛美丽,死了真的可惜……」他微笑,喃喃对着怀中的它说:「但是……没办法……」

  饕餮觉得不对劲,奇异的纯净气流蓦地包围住头颅,以及他。

  「你做什么?」它喝道。

  「……虽然没有能与你抗衡的战斗力,却也别小看我以全副生命力形成的结界……」他轻声说:「我会履行承诺,永永远远跟你……」

  同时间,灼烈的火焰由脚底燃烧起来,那是炎帝血统传承给子孙的火焰,执念的催使下,连凶兽也无能为力去熄灭、逃脱。

  巫觋们看情况就知道凶兽已经被制住,却又发现火焰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全都奔了过来,大喊:「青鴍大人!」

  「饕餮进入了我的结界,除非我松手,它逃不出……」他回头说:「没事了,以你们的能力,要驱赶那些妖兽易如反掌。」

  「青鴍大人,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巫觋们喊,有几个过来就要扑火。

  「不必了,你们停手,它值得以我的命……」紧抱头颅,他又交代:「挖一个深深的墓,将我们的尸骨埋藏其中,棺椁外布上封印符文,饕餮与我将永远消失……」

  众巫觋们跪倒哭喊,很快振作起来,一批人将他围住行镇魂之法,另一批人则下台丘,去追赶其它妖兽。

  熊熊温暖的火焰中,他与愤怒的金红眼睛对望,微笑。

  「……如果有能力止住你贪食欲念的法门,我不会出此下策……」娓娓低语于它的耳边:「我只能承诺你,永远不分……」

  饕餮的头颅持续低吼咆哮,不过青鴍以生命为脂薪燃烧的结界强过于它的蛮力,封住了它的再生力,无能为力脱出他怀抱。

  很快它也不咆哮了,闭上眼睛,乖乖倚在他的怀抱里,任火焰食啄它的发肤皮肉。

  「这是最好的结果吧……」青鴍在最后一抹神智消失前,轻轻往它头顶的犄角上烙下一吻。

  他不后悔。

  再度睁眼,醒在冰凉凉的池水里,刚刚那一段奇妙的记忆,几秒间掠过他的脑海,姜火旺的脑海。

  此刻,廿一世纪的现代。

  往上看,水影婆娑,野性的脸容映在眼中,他现在才清楚,原来当初饕餮跟他订约,索讨的不只是炎帝之子的血与肉,它真正想要的,是青鴍的心。

  它早就得到了,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一瞬间,青鴍就已经被它所摄服,所以心甘情愿的,与之死在一起,白骨了也不愿放手。

  「饕餮……」用尽最后的氧气,他要喊它,可是人在水中,声音成为气泡,咕噜噜往上飘,然后破灭。

  凶兽的眼睛赤红,望下看,依旧充满怨恨。

  别这样,给个机会解释呗……就怕来不及,他现在真的快死了……

  当姜进财气极败坏抱着碎地铜剑冲往水池想砍饕餮时,池子发生了异变。

  轰隆隆的爆裂声类似水雷在里头炸响,一股水柱由下往上冲,从饕餮的身边,火旺所在之处。

  饕餮跟进财反应都快,往旁一闪,然后发现池水温度急遽变化,一人一兽同时又往火旺处伸手,想拉他离开水里,整池水却又在瞬间沸沸汤汤起来,水汽蒸腾成了一大片浓浓的白雾。

  「你搞什么!」饕餮与进财同时质问,又怔了一怔,显然不是对方在搞鬼。

  池水再度爆发,沸水从液体变成气体时产生巨大的爆发力,发出狮吼一般的叫声,水柱再度升上高空,空中柱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形。

  「火旺!」进财叫,认出了那是弟弟。

  饕餮也认出人,立刻飞腾要冲入水柱之内拉他出来,刚碰到水柱就被弹飞,他压低眉,怒瞪,到底怎么回事?

  其它人,包括姬日渊等也都目瞪口呆,忘了朝饕餮继续射箭,看着水柱刹那间烟消云散,不过,浮在水池之上的那个人……真是姜火旺?

  是姜火旺,却又不像以往的姜火旺。

  原本应该湿淋淋的衣服被热气给逼干了,身形飘摇在水面上,总是怯懦的神情如今轻爽如风,淡然,却又淡然的明亮。

  唯一让人怵目惊讶的,是他脖颈上的咬痕,是血肉都翻出来的可怕伤口,血水依旧持续泌出,他却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仰头看天空,微笑。

  「我懵懂了很久,原来……终于啊……」

  闭眼,让体内与生俱来的火焰包围全身,他醒了,醒的不只是前生记忆,包括如何使用灵力的方法,以往一直处在黑暗的房间里,动也不敢动,如今找到了电灯开关,霎时间,一切的一切都亮起来。

  然后低头,与一双金红色的眼神对上,它依然忿恨难当,森森咬着牙,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饕餮……」他轻喊。

  「你背叛了!」凶兽只是森森咬牙,回话:「我会吃了你,我一定会吃了你!」

  摇头,无奈的摇头,这笨兽永远都是这么的自我中心,从不听人讲话的吗?

  朝它伸手,饕餮却突然尖锐长嗥,霍地转身,闪电般的身形眨眼间腾空,消失往西边的天空。

  火旺可以追,若是使用翩鸿游空这类的术法,一定能追上它,他却在这时瞄到手上某样物品。

  无名指上的订婚戒,闪亮亮,刺着他的眼。

  唉……

  轻轻降下他的身体,凌波在脆弱的水面之上,涟漪一圈圈由落脚之处扩散开去,这一手飞凫走水之术,让在场所有人都目定口呆,不敢相信眼前之景。

  姬日渊也在一旁咋舌,他是号称今代炎帝族裔最强的术师,却也无能练就这飞凫走水之术,更遑论刚刚的翩鸿游空,他惊疑这个姜火旺到底是……

  他惊疑,火旺却神色自若,走过微波荡漾的池水,缓步上岸,直直到姬浴月身前,后者不知为何倒退了一步,美目圆睁,看着他,像是看着个陌生人。

  这不是她所熟悉、并且鄙视的姜火旺,某个成熟稳重的灵魂驻入了年轻的身体里,赋予了他某种致命性的魅力。

  为什么?

  火旺知道她的疑问,微笑道:「不,只是蜕变。」

  姬浴月又是倒退,生平第一次觉得无法与姜火旺对视。

  火旺拔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了好几年的戒指,指根处因此隽刻上了一圈淡白色的印。

  贵重金属打造的环,无论多有价值,所代表的约定都只是假像,真能束缚并给予承诺的,是对自己的期许,对他人的付出,是心之所趋的力量,遵不遵守约定,都在于自己想不想而已。

  「……我很久以前就跟它有过约定了。所以跟你的……」他对姬浴月说:「不算数。」

  戒指在他的掌心中开始融化,熔成一摊水后干涸,成为奇形怪状的一球金属,接着斑驳碎裂,散成金属细粒,傍晚的风这时吹来,将所有的沙砾吹散在风里。

  「你自由了,不用再受这婚约束缚,可以去找寻配得上你的对象。」他又说:「我不适合,也不配。」

  姬浴月变了脸色,火旺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不过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有些嘲讽的意味。

  「火旺,你何必……」出言想阻止的竟是姬日渊。

  进财抢上来说:「就这么决定,彼此解脱了,很好,姜姬两家能如参商两星永不见面,更好。」

  「你!」姬日渊眉目不动,心里却是生气,刚才他确定了姜火旺真是一块宝,要是能拢络过来,对姬家无疑是如虎添翼,可是为何他要解除婚约?

  他不是很喜欢浴月吗?

  往前,他还想进一步说服火旺,进财眼捷手快挡过去,冷冷又说:「我弟弟有权决定他要不要什么东西,你多说也无益。」

  火旺微笑,海阔天空般的微笑,没错,他有想要的东西。

  他要去找另一个束缚,但是,被束缚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

  眼前再度暗下来,灵力的回复虽然让他暂时的提升体力,在这里表演吓死人的绝技,可是失血太多是事实,他即将油尽灯枯,再不抢救,他会死……

  啊,没关系,最信赖的大哥在身边,就算要倒,也能放心的倒下去。

  进财果然在他倒地之前抱住人,昏迷前,他还听到哥哥焦急往左右喊:「叫救护车!你们都死啦,快喊救护车!他是AB型血,姬小人,把你姬家同血型的人都给我叫过去……」

  这回好像真是失血过多呢……要是大难不死,笨兽,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第九章

  姬家家大业大的好处是,就算医院里储备的血量不够,姬日渊登高一呼,所有AB型血液的弟子都挽起了袖子在病房外头排队等捐血。

  也幸好这家医院的院长是姬家的信奉者,所以对于火旺脖子上那可怕的伤口并来多问,紧急处置过伤者后,就将他与一般病人隔离,送入了单人病房内安静休息。

  火旺真的需要休息,血的耗损让他身体极度虚弱,强烈灵力却又如同活泉般汩汩涌出,让他精神振奋的不得了,他时睡时醒,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什么到了身旁,嘴巴被塞了个东西……

  睁眼,大哥开了房门走进来。

  大哥表面平和,刚刚跟姬日渊吵嘴了一会,把对方又给冷嘲热讽一大顿,解了气,不过想到弟弟受伤严重,心情仍是黯然。

  「别动,还在打点滴。」进财指指病床旁的点滴架子。

  火旺刚要张口问什么,突然发觉嘴有异香,心一动,嚼了嚼,然后微笑。

  进财见他笑了,纳闷地问:「医生拿了药给你吃吗?那么开心……」

  「嗯,不是,是微幽果,补血的,我可以不用喝猪肝汤了。」他还张开嘴,逼人的甜香气味扑上进财的鼻子。

  进财只当他开玩笑,说:「教过你了,微幽果只生长在昆仑宫之外,想摘取,还得看开明兽答不答应……」

  「是真的,哥,我是炎帝之子青鴍的转世,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火旺正色说:「这是微幽果。」

  进财默然,忍不住端详弟弟,变化到有点儿陌生的弟弟。

  「你真的是……」进财想说不可能,不过,仔细思考一下,没什么不可能的,于是转而说:「好,我相信你,你怎么拿到微幽果的?」

  火旺偏头算了算凶兽的脚程,从这里往昆仑山来回一道,加上打架的时间,回答:「它快递送过来的吧?限时专送,也不叫人签收,真是……」

  「它?饕餮?」进财皱眉:「你跟它之间究竟牵扯了些什么?」

  火旺垂眉敛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而后才回答:「我跟它订过约定的,所以它来找我……唉,总之,一言难尽。」

  进财想起当时凶兽可怖的模檬,讶异又问:「饕餮口口声声说你背叛它,还说要吃你,怎么又跑走了?既然跑走,怎么又有微幽果?」

  耸耸肩,火旺无奈回答:「它在闹别扭啦,看来,真得祭出霹雳手段了。」

  「再次封印它?」大哥问。

  「不是封印,而是将他给灭个彻底。」火旺淡淡说,然后闭起眼睛。

  微幽果的效果发挥出来,火旺在短短的时间内血气饱满,连脖子处利牙造成的伤都快速收口,吓坏一群医生护士,都以为是巫觋祈福消灾的效果,让姬家在短短时间之内又收了好多信众。

  所以很快的,火旺出院了。

  十天后,进财哥哥带着弟弟搭飞机到内地,中途转了好几趟车,穿过穷山恶水,终于来到某个小村落之中。

  村落附近枯寂荒凉,自然条件恶劣,村庄里的住民也大半迁去他地,最近却因为开挖到古墓群,热闹起来,工人、考古队员、古生物学家、相关政府研究员等等的人络绎进出该村,小摊贩也多了。

  「很热……」进财抹抹额头上的汗,眯眼抬望天上毒辣的太阳。

  按理说如今秋末,此处偏北,平均气温应该要比自己所来的城市低,怎么会热成这样?

  一旁火旺悠悠指着西边说:「天象混乱,地气杂窜,凶兽们再度出世,阴阳也开始不调了,怕远古大旱重来……」

  进财凛然,细瞧西方果然暗云涌空,气流滞闷,一点也没有冬天即将到来的征候。

  「你是说饕餮……」他问。

  「嗯。」火旺点头:「三哥的顾虑有理,这里真的有怪异,要不及早将凶兽收服,会一发不可收拾。」

  说着说着,姜水起从村庄另一头跑过来,到大哥面前打了个招呼,眼光转到火旺身上,不自觉皱起眉头。

  「火旺?不对、可是……」他绕着小弟转了一圈,怪哉,是小弟没错,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姜家大哥的敲头神技再度使出,「叩」好大一声响。

  「他就是火旺,只不过出现了返祖现象……不是你知道的那种,而是另一种精神层面的……」进财解释。

  提到返祖现象,专家水起头一个想到的是人类的先天性遗传多毛症、或是有尾返祖畸形之类的东西,就是没听过精神层面的返祖现象,不过呢,姜家以大哥马首是瞻,大哥说的都是对的,没他怀疑的余地。

  水起不再深思下去,说:「到我工作现场看看吧,这次挖出的古文物可不少,如果真是咱祖先青鴍的墓,我们也是有钱人的后代哪。」

  进财看向火旺,火旺看看地势,点头。

  「几千年了,这附近的地貌没改变多少……」他指指对面一座小台丘:「那里,它把头给我的地点……」

  水起听的雾煞煞,今天的大哥小弟莫测高深,老讲些超级通关密语,身为老三的他有被排外的嫌疑。

  没关系,重点是人来了,要不,整个考古团队都无心工作。

  言归正传。

  「大哥,电话里跟你提到的……」三个人边走边谈,水起说:「灵异现象,你知道我有些微的感应力,总之,毛毛的……」说完,他还转头四显,寻找窥伺的怪兽。

  「不能就近找个收妖的?你知道,光是我跟火旺的机票钱就得花多少?」掌控家中经济大权的进财不免唠叨几句。

  「谁也比不上大哥厉害……好好,机票钱我付。不过,为什么要带着小弟?他学校还没放假吧?」水起很心疼得多付一个人的机票钱。

  「火旺早就说要来,想跟我借钱坐飞机,然后你刚好打电话……正好。」进财说:「别说废话,慌慌张张非我来不可,挖到强尸?」

  「也不是,好像入夜后魑魅魍魉都往这里聚集着,天亮又都散去,搞得队员们天一黑都收工躲民宅里,方圆几百里还传出家畜被吸血吞食的传言,恐怖的咧!」水起哇啦啦说。

  「会不会是有盗墓贼想打劫,所以故弄玄虚?」进财问。

  「一开始我们也这么猜,为了保证文物的安全,保卫组增加了岗哨,专人在轮流守护……」

  水起就是忐忑不安:「我却觉得……不是人……」

  火旺接口:「不是人,凭这附近的妖气,我猜是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或是修蛇的……嗯,也有它……大概都是跟着它来的吧……」

  别怪姜水起不将弟弟的话给当真,在他认知里,火旺比他还没灵感力,标准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胆小的不得了,所以,听了弟弟的忖测,他当作是笑话呢。

  走着走着,到了古墓附近,为了防止太多好奇观光客或村民来打扰古墓挖掘工作,考古队在墓旁加了围栏、架设铁丝网,水起跟岗哨的兄弟事先打过招呼了,没受到阻拦,三人绕过墓,到了附近军营,为了配合古墓开挖,里头空出了许多房室置放出土文物。

  有一团专门的班子来清理古墓内遗物,包括发现的那具白骨。气温很高,他们带着手套、拿着镍子、竹签仔细清理腐烂的丝麻织品及各式铜器、玉器,注意到水起带着陌生人靠近时,都抬头看了看。

  领头的是文化部文物保护技术研究所的人员,其中一半还都是貌美的未婚熟女,看见姜进财时眼睛都一亮,专注力由手底下的国宝级古物转到国宝级单身好男人身上去了。

  「我大哥姜进财跟小弟姜火旺。」水起介绍:「我哥、呃、对灵异现象很有研究,所以我把他找过来,研究看看,开挖现场附近是不是真有……」

  「姜大哥,好可怕啊,我睡觉的时候,好像有眼睛在窗外偷窥……」研究员胡娟娟抢先说:「跟上头报告了,巡逻人员又都说没闲杂人……」

  另一名研究员张贻玉也说:「我遇到更恐怖的事耶,前几天晚上赶进度,我一个人灯下作业,突然间……」她指指另一处摆放白骨的绒布毯:「怪兽、对,就是之前那个怪兽、跑回来,想啃骨头……」

  水起补充解释:「大哥,就是那只饕餮,它回来了。」

  「嗯。」进财点头。

  接下来那些人把进财当救星似的,七嘴八舌诉说着每晚发生的怪奇事件,几个有心的还故意挨在俊美的大哥身边,想多博取些注意力。

  趁没人看自己,火旺走到那具白骨旁,蹲下来,喟然。

  「真不懂,你愿意回来看望几千年前的骨头,就是不肯回头去找我……还气吗?真气了,咬这骨头几口泄愤也可以啊……」

  今非昔比,时空交错,站在横跨数千年时间的白骨前,自己前世的白骨,这滋味非个中人还真难体会。

  「这次,该怎么对付你才好呢?饕餮……」他自问,心中已经备好答案。

  趁着晚上用餐的时候,进财把最近发生在火旺身上的事情都告诉水起了,包括他身为青鴍的转世,以及与凶兽饕餮之间的纠葛。

  水起嘴巴合不拢来好久好久,最后问:「小弟,我、我可以摸摸你吗?」

  「你摸吧,可是,我不小心把你的睡衣、呃、弄破了,你不可以怪我或骂我,过年的红包也不能找理由扣钱。」

  「睡衣小事情,好,我摸了……」小心翼翼探手出去,摸摸头又摸摸手,前头捏捏后头戳戳,最后心满意足了。

  「哈哈,摸到几千岁灵魂的小鬼了,太好太好了,以后这古墓文物上有考古的疑问,你要负责解答。」他开心说。

  「问我也是白问,当年我只负责死,谁知道其它巫觋弄了什么七七八八的在墓里头?」火旺耸耸肩。

  水起真是失望。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那上头……」火旺又说,指着当年与凶兽同时断魂的台丘方向:「把它给骗过来。」

  进财跟水起不放心,同声叫:「我跟你去。」

  「你们待在这里吧,怕其它妖兽捣乱。」他摆摆手,说。

  今晚月光明亮,将台丘的小径照耀的清清楚楚,他一步一步跨,就像从前身为青鴍时,他也是这样缓缓走上台丘,只是当时众多巫觋跟随,加上预期有场硬仗要打,所以态度俨然,战战兢兢。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心情却是无比轻松,当然,一点点忐忑在其中。

  心跳,跳的剧烈,不是因为走山路的关系,而是带了些许畏惧。当年顺利取得它的头,免了人世数千年的劫难,现在,故技可以重施吗?

  上了台丘最顶端遥望,借着满月月光,看见西方地表有黑影盘据,惊人的妖气冲天,却凝滞不前,却又有蠢蠢欲动的态势。

  「来点猛的。」他自言自语。

  抽出一把小刀,刀面是纯精钢制成的现代品,他左看右看,苦笑。

  「这辈子遇上你之后,我老是失血,这债欠的还真辛苦……」叹口气,又抱怨:「血债果然就得血还,欠不得,有空得跟哥哥们说这个道理。」

  自嘲了一会,举刀划手腕,细长的血痕出现在白白的腕上,珠串似的血滴由伤处泌出、汇聚,滴落在脚边。

  手指往伤口集了一滴往嘴边送,他呵呵低笑。

  「……你总说这血甜,我却尝不出特殊的味道……都怀疑你是骗人呢,可是我偏偏知道,你不会骗人……」

  垂眼,静静站在台丘之上,手腕持续高举,任体内的血奔逃流落。

  夜晚风大,顺利的将血腥味给传散出去,四周幢幢鬼影聚集,各类妖兽在其中藏匿隐伏。

  如果是从前的火旺,就只能坐以待毙,如今他却非吴下阿蒙。

  「我等的不是你们,走。」他低叱,清冷的眼神冷冷环瞪,没有妖兽敢近其身。

  西方地表的黑影也开始动了,一开始肉眼很难察觉,直到动的幅度变大,一道魅影由黑色地面脱出,走电飞虹似的朝这里狂奔,速度是如此之快,烟尘滚滚,将它行进的方向表露无遗。

  他不动,淡然以待。

  精壮的身体攀上台丘,飞跃上他面前,火红色的蓬乱头发在月光下暗了些许,不复白日那样的刺目,不过,金红色的瞳眸依然残忍,贪婪的欲望一览无遗。

  是饕餮。它在远远的地方闻到了熟悉的香甜气味,一下就辨出血味属于谁,天地之中,唯有他的味道能醺醉自己,左右它的神智。

  舔舔嘴,贪食的欲望又被勾起来。

  然后它又想起他香甜的地方还不只是血,而是全身,天底下,没有一种香味比得过他叹息时吐出的气息,没有一种声音比他的呻吟还甜腻。

  不过,他该杀,只要再一次见到他,非咬死不可!

  是以现在面对他,凶兽皆裂发指,态度凶狠,吼叫:「我说过,我会吃了你!」

  他扬扬滴血的手腕,说:「你来吃。」

  饕餮在这里怒瞪,妖兽在台丘之下群集,等待着,只要它将炎帝之子的血肉啃噬,总能留些肉末血水的给它们收拾。

  「饕餮大人,吃了那人,吃了他!我等只求能分一点碎渣!」众兽鼓噪着。

  饕餮转首,犹如万兽之王的昂首嗥叫:「炎帝之子是我的,除我之外,谁都不许碰他,连一根毛都不许碰!」

  妖气如箭,随着声波射向四面八方,妖兽这下退得更远,到金红色的眼眸无法望及之处。

  饕餮又回头,嘶嘶咬着牙道:「……你走,等我饿了,一定会去吃了你……」

  他笑,饕餮第一次骗人,可惜骗术不高明,忘了将嘴角的口水给吸回去。

  「嫌这血流得慢,还是……」他以手中的钢刀指指自己脖子:「你偏好这位置?」

  饕餮气死了,早就被血味给吸引到快要失去神智,偏偏这人还故意……

  「给你吧,来食。」他持续诱惑,精钢刀刀的光芒在月下一闪。

  就在锋芒即将掠吻上某人白嫩的颈肌肤时,饕餮已经飞上前,抢下那把小刀,脱手,丢往后方。

  他垂手,低头,它执起他的手送往自己的嘴,炽热舔吻上手腕的伤口处,舌尖贪婪的汲着美艳的血液,生命的颜色。

  他不语,无比耐心的等待,直到饕餮满足的叹息声起,改以另一种舔法,清理细而长的伤口,好让珍贵的血液回流心脏,供给它下一次的饱餐。

  「好喝吗?」似笑非笑的,他问。

  饕餮终于从感官的极度满足中醒来,重新嗔怒,蛮力一发,将他给扑压到地下,跪在他身上看他。

  「很得意吗?炎帝之子,曾经以手段骗我必须忠诚于你……」拊膺切齿,金红色的眼睛杀意又起。

  「没骗你,我遵守了约定,陪你在墓里睡了几千年。」冷静地,他说:「怪我私自跑去轮回?当初口头约定的可不包括灵魂。」

  「我们订了约,你是我的,全部!」饕餮只是蛮横的哮吼。

  「你脾气真的很坏,难怪为凶兽之首。」他抱怨:「从前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驯服你,只好硬性封住,不过现在……」

  饕餮不想知道对方还能提出何种好建议,只想一口往美丽的脖子咬将下去。

  「现在……」火旺指指自己:「这具身体让你吃,包括血,包括……你必须安安份份待在我身边,不去兴风作浪。」

  饕餮很想说,管你提出各种条件,它都不会再上当了,人族太过狡猾,只会在言语上钩心斗角,不过……

  往下望,美丽的炎帝之子就在俯身可得之处,它只想拥有这个人,舔吻也好,咬啮也好,就算他将来老死,也要把他的内脏都吃到肚子里不可,消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跟他永不相离……

  理智正与欲望拔河。

  理智输了。

  「即使轮回,你都还必须是我的。」终于,它点头,把契约的有效期限拉至无限大。

  「不,即使轮回,你也是我的。」他说:「你才是我的。」

  饕餮一呆,分不清两人之间的话语究竟有何差别,胸中既是快意又是不满,最后为了渲泄所有的情绪,唰啦一声,两手虎虎动作,发了狂。

  「你、喂、不可以!」原本清冷自若的表情,猛然间又慌乱起来,火旺着急喊:「别又撕我衣服!」

  「不管谁是谁的,我饿了就要吃你!」它是绝对忠实于欲望的动物,渴了就饮血,饿了就吃饭。

  脸通红,火旺又变回原来那个腼腆害羞的人,摇头说:「这里?不好……」

  看出饕餮想要那个那个了,虽说四周无人,是办事良好时机,不过荒郊野岭,视野开阔,少了些隐密感,他、他哪敢……

  凶兽没这种顾虑,也不怕被人、或是其它妖兽看到,认知里能拥有对方的除了吃之外还是吃,为了确认身下人真是自己的,加上色心起了,撕坏了火旺的上衣,接下来就嫌人家裤子碍事。

  「等、等等!」火旺挡着下面。忙说:「别扯裤子……好,我自己脱……」

  为了下山时不至于衣不蔽体,他只好主动脱下了裤子,身体裸露在空气之中,某只兽再也等不及,一口就往他的重点部位尝下去。

  低呼一声,那里被含入了温暖的口腔,舒服非常,不过他还是紧张的往四周看,确认没有人或妖兽偷窥,只除了天上的月亮。

  「啊!笨兽你……吃相好看一点……」敲打着小腹之上蠕动的红色头颅,他有些气着喊:「会痛耶……」

  凶兽才不理会他,这人全身都好吃,除了血与精是上品,能填饱口腹之欲,某处的小洞也能满足自己的情欲,可以的话,它要将这人永远抱在怀里,到没有其它人或妖的地方,将之吃个过瘾。

  或许是心情不同了,也或许彻底看开了,火旺这回彻底放开了自己,去享受被抚慰的快感,不久他就春意上了脸颊,将精华喷洒,被凶兽津津有味吞了个干净。

  他闭着眼小声喘气,等着潮浪般的酥麻戚过去,凶兽又吻了上来,他尝到它嘴里的味道。

  「骗人,一点也不甜……」吻完了,他说。

  「不、很甜,甜得很。」它回答,接着吻他的身体各部,吻到哪都说很甜,说的他意乱情迷,没注意到臀瓣已经被悄悄的掰开。

  炽热的椎体猛撞进去,火旺一僵,忍着疼斥骂:「你、你要教点规矩啦……不说一声就进来……」

  「你教,我都听。」它也忍着即将爆发的冲动,回答。实在太喜欢进入他之后冲刺的感觉了,比喝血还要喜欢。

  在幽洞里尽情捣入抽动,听着他销魂无比的叫声,身下人敞开心房大力迎合,很快的,热烫的液体注入其中,它趴在对方身上,尽情享受这人激情低吟的余韵。

  火旺喘完了,情欲稍低了些,又害羞起来,问:「……可以了吧?回去了……」

  凶兽不语也不动,几秒钟后火旺又是满脸通红,叫:「你怎么可以……那么快……不要,很痛了……」

  感到身体里属于凶兽的某物又快速胀大了起来,这、这家伙果然不是人,兽性坚强的很。

  「哪里会痛?我动作放很轻了……」凶兽邪邪地说,手撑在地上又律动起来。

  「背……嗯,背很痛……」媚哼着低喊:「也没铺个什么在地下,撞的痛……」

  饕餮改成坐在地下的姿势,把他给抱在身上,抓着他的腰上下撸动。

  台丘上一人一兽水乳交融乐得很,丘下姜家两哥哥却担心弟弟不是饕餮的对手而坐立难安,水起甚至借了红外线夜视望远镜往台丘上观察,瞧来瞧去也瞧不出个端倪。

  进财不耐烦地问:「看见火旺了没?」

  「太远了,画面不清晰……好像有两个什么在打架……扭在一起打,打的好激烈,几十分钟了也没分开……」

  「是火旺跟饕餮吗?」担心又追问。

  「分辨不出来……也搞不好是两头狼在……那个,你知道的……」水起现在嫌这望远镜的倍率不高了,他单身好久,就是想看些不健康的画面。

  「……算了,火旺说他有办法治得了凶兽,就相信他吧……天都要亮了,人怎么还不回来?」长兄唠唠叨叨念。

  「好好,哥,喝茶,今晚很平静呢,什么灵异现象都没有,青鴍祖先出马,果然挂保证……」水起很乐观。

  两兄弟在古墓旁招呼值夜的人一起喝茶聊天,远处山丘上,春色无边。

  第十章

  天刚亮时火旺牵着人形凶兽回来了,他不知为何脸红红低着头,凶兽则一副大喇喇的模样,嚣张的令人发指。

  进财第一时间戒备,虽然因为通关困难的原因,没把碎地铜剑带身边,却还是备了许多桃符,其上组合了丹色、天文、桃木,凝聚了相当的威灵之力,总能暂时逼退凶兽,多点时间逃跑。

  火旺微抬头,发现不对,忙阻止:「哥,没事了,别……」

  两个哥哥敏感的看向弟弟跟凶兽相牵的手,那手拉得紧,颇有些两小无猜相亲相爱的意味。

  火旺发现哥哥们目光的焦点,不好意思了,却又转身一拍凶兽的头,低声说:「喂,叫人哪!」

  凶兽喉咙内咕噜噜低咆,可是一望小爱人的脸色,也就硬生生压下极度的不满,叫:「大哥,三哥。」

  进财皱眉,有种错觉,就像是弟弟讨了媳妇回家来,还押着媳妇跟家长请安。

  依旧虎视眈眈戒备,进财问火旺:「我以为你会将他收服,再次封印……」

  「收服了呀。」弟弟微笑,举起两人相牵的手,说:「它会永远待我身边,不离开。」

  两个哥哥对望一眼,搞不清楚究竟火旺跟饕餮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进财轻咳一声,又问:「它、毕竟是凶兽,不彻底封印,哪天肚子饿了又跑去吃人,谁负责?」

  「哥,从前青鴍还没找出克制凶兽的方法,所以选择与它同归于尽,现在的我却找到了,只要定时喂食我的血跟……咳咳,它就不会去吃别人。」边说边脸红,又偷眼跟凶兽对望。

  「你的血?你的血自己用都不够,哪还能给别人?」进财不爽,他一手把弟弟拉拔到大,可不是为了给凶兽当食粮供应站来的。

  饕餮听了更不爽,将火旺扯往身后,呛:「他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他安安稳稳,无需你置喙!」

  悍锐的妖气滔滔从凶兽身上尽射而出,进财水起被戾气一推,又是倒退几步,惹得进财生气,桃符一挥,就要正面跟它硬碰硬交战。

  「喂!不是说我教你就要听吗?」后头火旺又气又急的一拧凶兽后腰,骂:「对哥哥们要客气,不可以造次。」

  锐气尽消,饕餮看看进财又看看火旺,最后挨在后者身边,小声说:「……知道了……」

  火旺这里很高兴,又说:「大哥,那往后家里就多只宠物了哦,它的饮食你不用担心,我、我、我会负责,你出外捉妖除魔,它也会是个好帮手,尽管使唤,不用客气。」

  饕餮听了又是恚怒,它只想待在粮食源身边,外借可兴趣缺缺。

  小爱人一横眼,说:「我大哥就是你大哥,你愿意的,对吧?」

  「愿意。」饕餮头一昏,立刻回答。

  进财跟水起面面相觑,这、太夸张了吧,没想到胆小温吞的小弟不但收服了凶兽之首,他还是个超级驯兽师,将饕餮给弄个服服贴贴,说一不敢二,指东不朝西,比只哈巴狗还听话。

  未来的日子里有只凶兽在家中横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突然问进财想到了什么,说:「姬小人两次想收饕餮都失败,呵呵,如果知道凶兽最后臣服于我家,气也气死他了!好,就这么决定,让饕餮成为我姜家的一分子。」

  水起是很想劝劝大哥啦,豢养凶兽不是件易事,那他以后休假回去,不就得战战兢兢的了?

  不过看小弟对凶兽浓情蜜意,大哥也意气飞扬,他一琢磨,算了,就当家中多了只大獒犬吧。

  ——全书完——

  番外一:在那之后……

  大学下课钟声响,高是山很快收拾了桌上的书本笔记,追上前头疾步如飞的火旺。

  「同学,你很不够意思捏,放学就一溜烟不见人影,很久都没跟我们一起出去聚餐了,忙什么?」高是山哀愁抱怨。

  「嘿嘿,没事,家里忙。」火旺陪笑说。

  高是山眯着眼看麻吉,觉得他跟姬浴月解除婚约后,整个人就进行大蜕变,一下变的开朗多、成熟多、魅力也多多,成了好多女同学关心注目的焦点。

  为什么呢?他思考好久,一般说来,失恋的人都应该会形销骨毁,自怨自哀的度日,可是火旺不一样,愈变愈有活力。

  嗯,真的不是错觉,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种莫名吸引力,天,连系上的女助教也一直偷偷看这里。

  「你是不是又谈恋爱啦?」高是山问。

  「我?呃,这个……」笑而不答。

  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姬浴月也等司机来接,她看见火旺,给了个明媚的微笑,还主动过来打招呼。

  「火旺哥。」

  「嗯,浴月。」火旺点头。

  「火旺哥,快过年了,炎帝后裔各支派都有代表到我家聚会,我哥也说请你们到我家吃年夜团圆饭,都是一家人,该多聚聚。」她说。

  「我会跟大哥提的。」他淡淡回以微笑,然后挥手再见。

  高是山在一旁冷眼旁观。

  从前火旺还对姬浴月迷恋的时候,她甩也不甩人家,等两人婚约解除,火旺来个大变身,成为好多女同学爱慕的对象后,姬浴月也突然开了窍,每天都故意算准火旺没课要回家的时间,等在校门口,没事也找话题聊,意图太明显了。

  高是山其实很高兴麻吉跟她断啦,那两人本来就不适合,放在一起就是碍眼,幸好火旺对婚约解除没多大难过,所以,高是山真心的替同学高兴。

  不过,他还是纳闷,最近常常有个红头发的超级酷哥来学校等火旺,就是之前跟他亲嘴的那个,两个人碰面后,红头发的就会抢过脚踏车载他回去,感情相当好。

  呃,高是山皱眉苦思,那两个人……不会吧……也或许、这个……可是……

  总之,不管是不是,高是山还是会把火旺当好朋友的。

  ——番外一·完——

  番外二:饕餮的小名

  火旺上了一天的课,又跑去书店逛了一会,等回到家都天黑了。一开客厅门,某只红色的大怪兽扑上来,跟火旺滚倒在地上玩耍。

  高大的虎形獒犬,附一双金红色的妖异眼睛,它一见到火旺,简直就如见到鲜嫩多汁的肉骨头似的,口涎乱乱飞,湿漉漉舌头把人给舔成什么似的。

  「欸、别舔……别舔!」踹,踹不开,这兽力气太大了,最后一拳往人家头敲下去:「你、换个可爱的造型啦,快压死我了!」

  它很委屈,放开火旺后抖一抖,身躯渐渐缩小,最后成了一只披着柔软长毛、圆圆毛球般的红毛小北京犬。

  「对嘛,这样好可爱哦!」火旺乐了,将它搂入怀里,说:「你要都维持这种样子的话,我到哪里都抱着你。」

  小北京犬口吐人言:「你回来晚了。」

  「我上书局买些外文书籍啊,耽搁了些时间……」摸摸这个远看近看都是圆滚滚的可爱小狗,真是爱不释手。

  小狗看来却不太爽的样子,表情阴沉,说:「太久了,害我饿到现在。」

  「嗯,那个,等一下,再让我抱抱……」又捏捏小北京犬特有的心形耳朵,上头也有长长的软毛,手感极好。

  还生着闷气的小狗被他这么搂在怀里疼爱,闻着唯有他才具备的甜甜香气,心也温柔了,鼻子拱啊拱的就钻到人家衣服底下,直接感受细细嫩嫩的肉感,然后张嘴,尖而锐利的小小牙齿还故意去刺着嫣红的小乳珠……

  「还、还早,等晚上再……」脸颊整个红起来,火旺努力想把黏在肚皮上的小狗给揪走,可是,小狗像是生了根,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啊……好痒……不行啦,会被大哥看到……」小声的拒却。

  小狗不放,这声音也甜美,百听不厌,为了让小爱人继续发出销魂的声音,它舔上腰侧,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然后,他屈着身体,颤抖……真是,笨蛋兽总爱撩拨的人兴奋……

  某人走进客厅,大声喊:「来福、来福!」

  火旺一听到大哥的叫唤,不敢玩了,用力把怀里的小狗掏啊掏,一团毛球滚出来,超可爱的说。

  来福很不爽,大哥总是打扰它跟火旺的亲亲热热,真想把他给挫骨扬灰了去。

  火旺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又把小来福给抱在怀里,抱怨:「大哥,为什么把我的饕餮叫成来福?好土的名字哦,不能取亚力克士、或欧巴马之类的吗?」

  会这么要求,是因为火旺从小就为了名字的关系被取笑,所以想给自己的宠物取个好听的名字,再说,凶兽饕餮被叫成来福,传出去,饕餮的脸往哪儿摆啊?

  进财大哥不以为然地回答:「你是火旺,它叫来福,旺旺有福气,招财进宝来,有什么不好的?」

  火旺搔搔头,呃,大哥说的有理啦,于是问怀中的小狗:「对不起,我家的人在取名字方面没天分,所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狗,也就是饕餮的化身,说:「我不在乎,名字不代表什么,你喜欢就好。」

  大喜,火旺又多喊了几声:「来福、来福、好、来、福……」叫一声,饕餮应一声,人兽玩的不亦乐乎。

  进财看不下去了,加上时间已到,忙喝:「别闹了,来福你准备准备,跟我上郊区的石家老宅去收妖,狐狸精进驻里头,入夜它就开始闹,你去的话,我不用动手,妖怪会自动退散。」

  饕餮跟小爱人正浓情蜜意着呢,根本不想离开,所以假装没听到。

  进财不跟饕餮一般见识,只丢了个冷冷的眼神给弟弟。

  火旺会意,亲亲绒毛小狗的头顶,压低音量说:「你去帮忙大哥赚钱啦,我、我会先洗好澡,在房间等你回来,刚刚你不是说饿了?」

  金红色的眼睛炽热,饕餮也小声回应:「甭洗了,我喜欢你自然的体味,比世上任何香料都香……」脸一红,火旺把怀中的小狗给抛出去,毛茸茸的小球团一接触到地面,体形再度开始变化,先是增大,毛发渐渐集中到头顶的部分,矫健的人体成形,蓬乱的红发垂在背后,最后化成邪魅悍厉的年轻人。

  进财其实听到了弟弟跟凶兽暧昧的对话,却也早就习惯了这一人一兽的亲密关系,对他们恶心肉麻的行为更是练就了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高妙本领,现在对着凶兽甩头,说声走,就当先出了门去。

  火旺送走他们,关上门,忙着就上楼回房睡觉,因为知道,等饕餮回来,有场喂食的硬仗要打呢。

  ——番外二·完——

  番外三:凶兽的小心眼

  饕餮没被姜家大哥征召去干活的时候,就喜欢到火旺上课的大学找人,当然是化为人形啰,如果以凶兽之身出现的话,会引起骚动,还会被他的小爱人责骂。

  引不引起骚动它一点儿也不在意,不过火旺生气就不好了,他会气到三天不给宠物喂食,所以饕餮会维持标准人类的外表,穿上中规中矩的衣服后,才现身在火旺面前。

  当然,火旺生气时别有一番风味,饕餮偶尔也会故意闹,让小爱人发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它就能在一旁欣赏那气到红嘟嘟的脸颊、以及赤艳艳的美丽眼睛。

  若是能再送上一颗小拳头来,那就更完美了,这表示小爱人的心有放在它的身上。

  好,话题回到学校来。饕餮知道小爱人有个麻吉同学高是山,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属于在学校会同进同出的那种。

  好几次它看见火旺跟高是山勾肩搭背走出教室,然后它就会跳上前去把火旺给拉过来,很不友善的朝高是山放话。

  「他是我的!」地盘领土总是得宣告清楚。

  高是山一点也不以为忤,虽然不知道朝他呛声的是可怕凶兽,不过,火旺跟这红头发的凶神恶煞之间的关系,他或多或少有点概念,这时候就会笑嘻嘻把火旺给推还给凶兽,还会打招呼呢。

  「来福你又来探班了啊?好好,下课了,火旺还给你。」

  对姜家人的名字能土到何种程度,高是山已经有底,并且见怪不怪,他还很为饕餮抱委屈呢,这么一位又酷又帅的年轻男人,硬是被个小土狗般的名字给弄到不酷又不帅了。

  总而言之,饕餮对高是山是没辄的。

  饕餮有时候到达学校的时间,正好碰到小爱人还在上课,它会无聊的在校园内乱逛,也常常会看到姬浴月。

  它讨厌这女人,因为小爱人曾经心向着她,害饕餮愤怒好久好久。

  知道姬浴月有非常高的灵格,若是明着教训她,怕会传到小爱人耳朵里,所以它都是暗地里耍阴,比如说趁这女人跟一大群跟班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朝他们丢一个虎头蜂蜂巢、或是召唤雨云,将美丽的女人给淋成狼狈的落汤鸡。

  无数次之后,东窗事发了,火旺在姜家的餐桌上质问饕餮,它坦承不讳。

  「我就是讨厌那女人,现在她总是刻意接近你?你不应该理她的。」饕餮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我跟她也没深仇大恨,见了面讲两句话,很正常的。」火旺气呼呼:「小心眼的笨蛋兽,你活几千年是活假的啊?」

  「你是我的。」凶兽翻来覆去也只有这理由好用。

  大哥进财这时也有话好说:「来福,别只是欺负姬浴月……」

  人跟兽同时看着大哥,以为他也想说教。

  进财喝一口汤,好整以暇交代:「同样的手段也可以拿去对付姬小人,只用一次太浪费了……噢,下次整人的时候,别忘了招呼我一声,我要去观赏。」

  所以,姬家兄妹某些悲惨的际遇,是某凶兽在姜家某位家长的刻意放纵且姑息的认可里所产生的,这正应验了古人说的两句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番外三·完——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月份存档
最新引用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自我介绍

轩辕黄瓜

Author:轩辕黄瓜
求质不求量,个人私库,非喜勿入。
最近忙得很,定期来刷刷看看有没有收获吧。
本文库没有备份,河蟹了就是河蟹了,所以请爱惜使用。

路过
类别
搜索栏
RSS链接
链接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