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种马之恋 by 宛如轮回

语言风趣幽默的校园半灵异文。
故事内容就是:
腹黑攻喜欢上了天然受。
腹黑攻默默地照顾着天然受。
腹黑攻逗弄着天然受。
腹黑攻告白了天然受。
腹黑攻捉回了逃跑的天然受。
HE。



马澈淇觉得自己很冤。
特别是在班上的同学欢乐的高喊着他响亮的外号引起周围所有人注目的时候,他总想仰望一下天空,看看会不会飘下雪来。
他觉得自己和那震耳欲聋的外号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都有一个“马”字。
当窄窄的宿舍走廊里又响起那悠扬的声音“大种马~这次迎新晚会看你的了~”,马澈淇向外投注了一个无比悲愤又阴暗的小眼神,顺势向正走在自己身后的宁之繁身上一靠:“繁少!我比那窦娥还冤啊!”
宁之繁一把推开他,居高临下面若冰霜:“你不是有过数以百计的女朋友并且背负八条人命甚至还有两对龙凤双胞胎的么?”
马澈淇趴倒在桌面上做垂泪状:“你和我同居三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颤抖着手指点着门外方向,“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妖言惑众你怎么能信!”
宁之繁表情波澜不惊,断然的下了结论:“我只知道你隔三岔五的换女朋友,经常夜不归宿偶尔还有神秘女郎送你回学校。”他话锋一转,“忘了告诉你了,实验报告明天早上九点前就要交。”
马澈淇打了个激灵一跃而起哀嚎道:“不是后天的么?”
“老师临时改了主意了,谁让你昨晚的课没去。”
“我打工脱不了身啊!一个晚上几百块钱呢!”他一把抱住宁之繁的腰,“繁少!救我!”
宁之繁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大跨步走出宿舍房门。
等他洗完衣服回到宿舍,马澈淇正埋着头愁眉苦脸的写着实验报告,甚至没空闲望他一眼。眼看着熄灯的时间到了,马澈淇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要去借个应急灯熬夜。话音还没落,顶灯突然灭了,紧接着台灯也黑了,马澈淇把手上的笔往桌上狠狠一拍,靠了一身,愤然起身就想出去。
宁之繁轻轻一咳:“那个。”马澈淇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看他。
“我突然想起来,我搞错时间了,实验报告还是后天交。”宁之繁的声音里一点也听不出抱歉,眼角呈现微笑形状,打趣一样的看着马澈淇。
马澈淇伸向门把的手僵硬在半空,他努力的反映了一会,嚎叫着扑向宁之繁,带着哭声控诉道:“繁少!你怎么耍我啊!没道德没天良枉费我对你那么好啊!”
宁之繁猝不及防,给他扑倒在书桌台面上。他轻轻一扭马澈淇的胳臂就把位置翻了个个,反倒成了马澈淇给他压在身下,书本笔袋散了一地。
宿舍门突然给拍的啪啪直响,敲门的人仿佛很急,恨不得把门敲破似的。宁之繁放开马澈淇去开门,门锁刚一落下,一帮人就旋风般的卷进来,手里一道白亮亮的光晃得人眼花。
打头的胖子向宁之繁挥挥手:“繁少,打扰你了啊!”
马澈淇刚从桌面上翻滚起来,拉着嗓子叫道:“你们怎么又来了啊!”
胖子白他一眼,拎着探照灯一样的大号手电筒直朝着对面的女生宿舍照去,心满意足的听见一片尖叫。
其余男生猫着腰躲在胖子身后,胖子鼓励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怕什么!那么黑,她们看不见咱们的。”
有个女生刷的扯开窗帘,叉着腰骂过来:“变态!谁啊!”
挤在窗前的男生们异口同声的高声怪叫道:“大种马马澈淇啊~”
闹够了他们关上窗户还体贴的替马澈淇拉好窗帘,马澈淇气的说不出话来,抱着手臂靠在床边,一双大眼睛怒瞪着。
胖子陪着笑道:“大种马,反正您名声在外不怕了,让兄弟们乐乐么。”
马澈淇飞起一脚擦着胖子的裤子过去,胖子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出门,还不忘对着宁之繁点头:“繁少,打扰了打扰了,晚安晚安,后天那实验报告明天给咱们参考参考。”
宁之繁颇绅士的微微颔首。马澈淇咣的把门带上,扑到宁之繁身上,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肩上:“繁少啊!你为什么不帮我啊!他们总这么败坏我名声啊!”
宁之繁瞟他一眼,冷冰冰丢下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往自己的床上爬,“再说了,又没喊我的名字,我急什么急。”
马澈淇给他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忿忿不平的也爬上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宁之繁整天板着个脸被人尊称为繁少,我整天笑嘻嘻的反而给取了“大种马”这么个龌龊的外号?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肯定是那帮人嫉妒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气质!
他得出结论,心里把胖子骂了千百遍,沉沉的睡去了。
我就是天生的老黄牛苦力命!
从系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那霎那,马澈淇紧握拳头仰天长啸。
刚才早早就秃了顶的系主任笑眯眯的吩咐他这个学生会的文化部部长一定要举办好接下来的迎新晚会和新年晚会,并叮嘱他要亲自上阵给这两台晚会各来一个节目。秃顶主任拍了他的左右肩膀各五下,还说了两遍“就看你的了。”马澈淇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又是鞠躬又是拍着胸脯保证,其实心里头早就叫骂了千百次——一个迎新晚会就得人仰马翻了,怎么新年还要开啊!
他垂头丧气的走出办公楼,迎面正遇上宁之繁,他习惯性的上前一步拉住宁之繁的衣襟,装出一副可怜相,哀声道:“繁少!救我!”
宁之繁也是一贯的冷冰冰的眼神:“又怎么了?”
“秃头说要开两台晚会啊!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马澈淇哭诉道。
宁之繁拉开他的手,整整衣角:“你这个文化部部长平时也太清闲,学生会每周一晚上的例会从来没看你参加过,现在来求我,迟了。”
“冤枉啊~那是因为周一一般都要去酒吧打工。谁让你把开会时间订的不早不晚正好和我的打工时间重合。”马澈淇的声音在宁之繁锐利的目光下越来越小,他眼珠子一转,梗着脖子说,“你这不仅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宁之繁奇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了?”
马澈淇倒豆子一样说:“从工作角度看,你作为学生会主席有义务和责任帮助我,假如搞砸了你也跟着丢人;从生活角度看,**教导我们,对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从学习角度看,你不帮这个忙会直接倒置我没时间复习准备期末考试,那我肯定会在考试前拼命的缠住你,会直接影响你的复习质量和最终成绩。”他一口气说完,差点把脸给憋紫了。
宁之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抛下一句:“你以为你前几个学期期末考试前消停了么?”他冷笑一声,径直往办公室走去,留下马澈淇一人在他背后挥拳笔划。
宁之繁从秃头系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研究生一年级的学长,这学长一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在系里颇有人气,和宁之繁等人关系也甚好。宁之繁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沈学长好。”学长抱着个茶杯眉开眼笑:“主席大人,晚会搞的怎么样了?”宁之繁揉揉额角:“好说歹说总算让主任同意把两个晚会合并成一个了。”学长一脸遗憾:“哎呀,原来他是只想办一场的,那天我正巧在他办公室,就插了一句嘴,说两场比较热闹,现在又变回一场了?”
宁之繁嘴角一抽,嘿嘿一笑:“大家都比较忙嘛。”
学长点点头挥挥手,刚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扭过头来:“繁少,回去告诉胖子那几个,抄实验报告的时候好歹改两个字,总看到一模一样的我也很劳累的。”
宁之繁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脑海里在胖子的圆脸上划了个大大的叉,满口答应下来,加快脚步赶回宿舍。
一进宿舍就看到马澈淇眉头紧锁的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宁之繁坐在他旁边默看许久,马澈淇把头越埋越低,赌气似的就不看他。
宁之繁漫不经心的说:“老头答应就弄一场了。”
马澈淇笔尖一抖,立刻抛下白纸热情无比的握住宁之繁的手开始滔滔不绝的称赞:“我就知道繁少你一出马所向披靡的,什么都不用烦了。”他深情的开始模仿祥林嫂,“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求你繁少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错的,一定能成功;我不知道你的效率那么高动作那么快,老头这么利索的就答应了。”
宁之繁微笑的听他说完,才慢悠悠的加上一句:“但是老头指明了你得表演两个节目,和原来一样。”
马澈淇目瞪口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悲愤的放下宁之繁的手。
他狠狠的在白纸上写了个“一。萨克斯”,宁之繁探头笑道:“这个是保留节目,就吹个你打工的时候经常表演的曲子呗。”
马澈淇没好气的哼道:“那还有一个节目怎么办?”
话音没落,胖子一伙人挤进宿舍,胖子瞄了一眼马澈淇手上的白纸,拍着他的肩膀说:“那还不简单。”他向后一指,“咱宿舍五个加你一个,一起唱光辉岁月!”
马澈淇白他一眼:“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胖子把身边的瘦子往后一推,凑上前来:“那咱四个来扮F4?”
马澈淇扶额道:“让人笑掉大牙。”
胖子索性向前一步一把扯住宁之繁:“繁少加你我,正好可以唱小虎队,怀旧一下。”他开始自顾自的哼起《青苹果乐园》,宁之繁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淡淡的说:“我得维持后台秩序,就不用抛头露面了。”
胖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两只手都扶在马澈淇的肩膀上:“看来只好我们俩情侣对唱了!”
马澈淇正想做呕吐的表情,听见“对唱”二字双眼一亮,拍掌道:“好主意啊!”

新年晚会加迎新晚会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在宁之繁宁大主席带领的全体学生会成员的鼎立协助之下,整台晚会气氛热烈秩序井然,新生们都兴奋的红了小脸。
幕布一拉开,马澈淇捧着萨克斯慢慢踱进舞台中央,先向女生最多的地方抛上一串迷人的微笑,刚入大学的小女生们被迷住了大半,激动的叽叽喳喳的议论。
胖子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出去,义愤填膺的说:“繁少,大种马又要开始荼毒女性了。”
宁之繁拽了把椅子坐下:“你管他?”
胖子点点头:“也是,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咱们换宿管阿姨的速度还快。不是传说中的百人斩么?”他摸着下巴做沉思状,“那些女生喜欢他什么?身高也不算太高,瘦竹竿似的,整个一小白脸,一点没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胖子当场扎了个马步,宁之繁在他腿肚上踹一脚:“说,这次实验报告是不是又一字未改的交了?”
胖子扭着脸:“怪不好意思的,您写的太完美了,改一个字我都觉得是亵渎。”他领悟似的喊了声,“繁少,别转移话题啊,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咱们花朵一般的学妹们。”
他猥琐的笑了下:“狼多羊少,咱们组织相亲吧。”他捏了个兰花指故作忸怩的朝台上灯光下的马澈淇一指,“不带他。”
宁之繁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婚姻介绍所的。”他盯着马澈淇的背影看了几秒,“再说他也有自知之明,兔子不吃窝边草。”
一曲完毕,底下尖叫声掌声混杂一片,还有女生叫着:“再来一首。”
胖子酸溜溜的说:“给我一棵狗尾巴草,我给大种马献花去。”
马澈淇得意洋洋的鞠躬谢幕,转入后场,直奔宁之繁:“怎么样?”
宁之繁懒洋洋的长长的嗯了一声:“也就罢了,还行吧。活跃活跃气氛倒是不错。”马澈淇龇牙咧嘴的瞪着他,俯下身去放好萨克斯,他额角的汗细细密密的渗出来,亮晶晶的。
宁之繁起身,掏出一包面纸递过去:“擦擦吧,一会儿还得上台。”他踢踢自己的椅子,“赐给你坐了,辛苦了。”
马澈淇一屁股陷进去,四仰八叉的摊平躺开,手往后一伸,正好戳在宁之繁怀里,“水~好渴~”
宁之繁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他。
“饼干~饿了~”宁之繁从胖子手里捞过饼干塞到马澈淇手里。
“扇子~这灯晒得我热死了~”宁之繁冷笑一声,伸出脚在椅子下面一勾,马澈淇一个不稳当面朝下直栽过去,赶紧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谋杀啊!把我呛死了谁上去唱啊~”他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下一个是你了。”
宁之繁把他手里的水瓶饼干接过来,胖子站在一边嫉妒的说:“和我对唱不愿意,非得拉个学姐,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马澈淇扮个鬼脸:“看着你我会失声。”他正要往台上走,宁之繁招招手,他又乖乖走回去,宁之繁帮他把衣领翻好,轻轻在他后背一推。
他一出场,掌声又热烈了两分,学姐是大四的系花,个子高挑,面容姣好。胖子碎碎念道:“他和学姐站一起,就像姐姐带着弟弟嘛。”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几声怪叫,有人拼命的开始鼓掌,胖子赶紧又探了探头,跺脚道:“太不像话了!竟然拉学姐的手!”
他一个箭步趴在宁之繁面前:“繁少,这是以下犯上!”
宁之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学姐有男朋友了。”
胖子一跃而起,正碰上马澈淇走过来,他上前一把揽住:“大种马本性不改,对着学姐都能下手。不怕底下的小妹妹们看着伤心么?”
马澈淇白他一眼,拉开他的手臂:“重死了,别压着我。”
宁之繁迎着他:“累了?要不你先回去,等结束了我带着大家收拾。”
马澈淇转转眼珠摆手道:“还是等你一块回去的好。”
弄到将近十一点,大家才把一切都收拾妥帖,马澈淇攀着宁之繁的肩膀半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繁少,这次多谢你了。”
宁之繁破天荒的没推开他:“还不是怕你期末考试的时候烦死我,因小失大。”他向着胖子等人说,“赶紧回去,一会儿关门了可就麻烦了。”
一行人正走着,前方窄窄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一团黑影,胖子眨巴着眼看了半天,小声说道:“报告,目测是一对呈麻花状纠缠的拥吻男女。”
马澈淇撇撇嘴,刚想踩着旁边的绿化带绕过这对男女,忽地瞅见两人分开了,但他们并没有让出道来,而是转为手拉手的姿态向前极缓慢的踱着步。
胖子在后面大声的清清嗓子,冬夜清冷,他响亮的声音惊起枯树从中飞鸟若干,那对男女却充耳不闻,马澈淇等的不耐烦,双目一亮,一把抓过宁之繁的手,另一只手上拎着装萨克斯盒子,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他挤过那对男女,嘴里还喊着:“借过借过。”手上使劲紧紧捏着宁之繁,生怕他一翻脸挣脱了似的。
宁之繁倒是配合,面无表情的把小情侣逼到路的一边,胖子等人跟着走过去,啧啧称奇。
马澈淇得意的回头望着那对情侣脸上怪异扭曲惊讶的表情,还觉得玩的不过瘾,把自己和宁之繁牵在一起的手高高的举起来,冲着白晃晃的路灯定格几秒,炫耀一般。
胖子唏嘘道:“繁少,您的清白也没了。”
宁之繁凝望着马澈淇的面孔,马澈淇神气活现,笑得一朵花一样,给他看的时间长了却不自在起来,刚想开口说个玩笑话打打茬,只听宁之繁抢先道:“你脸红了。”
马澈淇跳起来,声音一下子大了:“我没脸红!你脸才红!”当下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宁之繁的手,他赶紧甩开,手心里却潮湿一片。宁之繁望着他似笑非笑,马澈淇两颊真的升了温,胖子很合时机的窜过来两边打量一番,严肃的对着马澈淇点着头说:“确实红了。”
马澈淇追着胖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胖子边叫着“繁少救我”边往宿舍狂奔,宁之繁面不改色的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走,他捏捏手心,一点点的热。
迎新晚会结束就意味着期末考试不远了。
“上周系里开了会,决定拿你们这届做实验,搞个教学改革。”年轻的副教授微笑着站在讲台边整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以前实验课随便交交报告就得了,学生们也爱糊弄,借着别人的甚至上一届的报告抄一抄混个平时分。今年不行,实验课也要考试,每次的报告成绩是一部分,最后实验课考试的成绩是另一部分。实验课考核不及格的话我这门课你也得重修。”他满意的听着底下一片叫苦声,悠哉悠哉的踱步出了教室,门口一个人歪着头冲他扮个鬼脸:“陆老师,陆博士,怎么你整学生的恶趣味一直都没改啊?”他凑上去贴着老师的脸压低声音,“实验不及格你的课要重修是骗人的吧?”
老师挑挑眉:“不是你一天到晚吵着说学生不认真你这实验课带的很无聊么?”
“还是你了解我~”
胖子拿着刚发下来的实验报告痛心疾首状,他一字一句的念出来:“亲爱的31号同学,你的实验报告和32号33号34号以及1号同学完全相同,可以解释一下原因么?”
那排漂漂亮亮的楷书红灿灿的刺眼,旁边还配着一个仔细描绘的圆滚滚的零蛋,胖子扭脸一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瘦子也欲哭无泪,报告上同样是一行字——“亲爱的32号同学,你的实验报告和31号33号34号以及1号同学完全相同,可以解释一下原因么?”
胖子一把揽过瘦子的脖子:“你怎么一字不改的抄啊?”
瘦子给他一个白眼:“好像你改了似的。”
胖子心虚的瞟一眼坐在教室另一头的宁之繁,默念道:“完了完了,繁少上次还交待不能全抄,这下信誉全没了。”
宁之繁无奈的捏着自己的报告册,总算有了一行不同的字——“亲爱的1号同学,都和你说过了总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我也是很劳累的啊~”
宁之繁偏过头,正巧对上胖子的目光,胖子点头哈腰,宁之繁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这马澈淇,都快考试了还敢逃课。马澈淇昨天晚上就搞了个夜不归宿,说是今天一早要跟着电台去小县城文艺汇演,来回一趟收入颇丰。他没听见陆老师的教学改革描述,多半还在做着靠稍微修改一下的宁之繁的报告蒙混过关的美梦呢。
沈学长踱步过来,在宁之繁桌前站定,和蔼可亲的问:“马澈淇同学呢?”
宁之繁看着他脸上那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熟练的回答:“他昨天在食堂吃到了发芽的土豆,上吐下泻今天实在来不了了。”
学长大惊失色:“是不是送到校外医院去了?”
“没有,也没那么严重,就躺宿舍里呢。”宁之繁顺口答道,突然觉得不对,赶紧住了嘴,他和学长对视,两人笑容都分外诡异。
学长俯下身认认真真的说:“宁之繁,我昨天晚上看见马澈淇出校门了,你赶快回宿舍瞧瞧,是不是他怕麻烦你,连夜自己赶到医院去了。”他做了个翻被子的手势,“被窝里可能是稻草人啊枕头啊之类。”
宁之繁嘴角一垮,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表情道:“谢谢学长,我下了课就看看去。”
学长翻开宁马澈淇的报告册,端端正正的题上几笔——“亲爱的9号同学,祝你早日康复,考试取得好成绩~”,底下是龙飞凤舞的落款——“沈渲”。
晚上熄了灯,宁之繁刚爬上床躺下,就听见楼底下宿管阿姨尖尖的抱怨声音,宿舍才锁上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阿姨碎碎念着,有人不停的赔礼道歉,正是马澈淇。
不一会儿功夫,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道缝,一个人影敏捷的闪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特工似的。马澈淇轻手轻脚的把装萨克斯的盒子放在桌上,又摘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盯着瞅了两眼,摇头叹了两口气。
宁之繁觉得好笑,偷偷把手伸到枕边,悄无声息的摸出一柄手电筒对准了下面的马澈淇忽然打开,亮眼的白光正照在马澈淇的脸上,他给惊得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滚圆,又因为灯光刺眼,条件反射的闭起来。
宁之繁觉得好笑,支起身子懒洋洋的问:“明星,回来啦?”
马澈淇抚着胸口皱眉道:“给你吓得魂都没了。”他又问,“还没睡?我吵着你了?”
宁之繁摆弄着电筒:“你该干嘛赶紧干嘛去,我替你照着。就给你十分钟,过时不候。”
马澈淇陪笑道:“我想冲个澡,您能下来给我照着么?”
宁之繁一声不吭的把电筒关了,顿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马澈淇哀嚎道:“照照门口就好,照照门口就好。”
宁之繁把肩膀缩进被窝,手伸在外面拿着电筒,听见盥洗室里响起水声,还有马澈淇悉悉索索脱了衣服冻得牙关打抖的声音,宁之繁百无聊赖,拿电筒照着马澈淇的桌面。不照不要紧,一照倒起了兴趣,他眯起眼睛仔细的对着那个盒子看了又看。
宁之繁瞅了眼手机时间,提高声音说:“八分钟了。”马澈淇在盥洗室里一阵兵荒马乱,伴随着乒乒乓乓的乱响跨出来:“来了来了,给我留点光!”
他头上还裹着浴巾,只露出半边脸来,睡衣随便一套,满身的热气遇上冰冷的空气迅速的腾出白烟来。
在灯光下他裸露的皮肤白的透明,宁之繁歪着头躺在床上看他,没来由的想到了新鲜出炉的水晶虾饺。
马澈淇手脚并用的往床上爬,宁之繁问他:“你买男用清洗液干嘛?”
马澈淇闻言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他扒在被子上手舞足蹈的解释:“不是我买的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宁之繁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越来越红,心想这下可更像水晶虾饺了,肚子很合时宜的饿起来。
宁之繁觉得马澈淇拼命辩解的样子很是有趣,就故弄玄虚的噢了一下,声音拖得长长的,明显的不确定和将信将疑的口气。
马澈淇无奈的扑倒在被子上,狠狠的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凑过脸来,隔着床柱子和宁之繁严肃的说:“告诉你件事,千万替我保密。”
宁之繁漠然的盯着他,马澈淇眼一闭,心一横:“这东西是今早和我一起去演出的文艺团的团长送的!”
“他送你这个干嘛?”
“他……他说他喜欢我……”
“还送什么了?”
“还有条内裤……”
宁之繁顿了顿,马澈淇眼巴巴的看着他,宁之繁嗯了一声,慢条斯理的问:“你昨晚不还和他睡一间屋的么?”
马澈淇往被窝里缩了又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黑漆漆的头发来,声音大半都给憋在棉被里,“他昨晚还爬我床上来了。”
宁之繁饶有兴趣的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踹下去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又爬上来了。”马澈淇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次不等宁之繁问,主动说道,“然后我又把他踹下去了。”
“于是你来我往的到了天亮?”
“没……”马澈淇略有点心虚,“于是后来我睡着了。”
宁之繁对着天花板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你喜欢他么?”
马澈淇闻言一下子翻身坐起,牵扯的宁之繁的床都发出巨大声响,他隔着被子按住宁之繁的肩膀,血泪控诉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啊,繁少你在想什么啊!”
宁之繁拍开他的手,微笑道:“那你收他送你的东西干嘛?”
马澈淇呆了一呆,摸着头嗯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他硬要给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就给拿回来了。”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说道最后声如蚊哼。
宁之繁关了电筒,对着他挥挥手:“睡吧,赶紧躺下来盖好,别着凉了。”
马澈淇依言躺下,正和宁之繁头对头,安宁了几秒钟忍不住又说:“繁少,还是你对我好啊!”
宁之繁颇不耐烦的应付了一句:“又有什么事求我,废话少说。”
马澈淇嘿嘿干笑两声:“今天实验课不是翘了么?报告给我抄一下~”他扭着脸打量着宁之繁的神色,宁之繁眼睛都懒得睁开一脸已经睡熟的表情,马澈淇赶紧添上一句:“我绝对绝对不会照抄,我和胖子他们宿舍可不是一路货色,你放心!”
宁之繁翻了个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马澈淇还不死心,追着又求道:“说好了,借我啊,我先预订了!可别像上次似的,一本报告周游了整层宿舍楼,我这近水楼台给逼到最后一刻才得了月。”
宁之繁模糊的嗯了一声,马澈淇方才安心的睡了。

马澈淇一睁眼,就瞧见宁之繁带着天使一般的笑容站在地上望着自己,他瞬间就醒了神,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叠好被子爬下床,在宁之繁面前站定了,心惊胆战的问:“您有什么吩咐?”他心里犯着嘀咕,该不会是以借我实验报告册为条件派给我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吧?
想到这个,马澈淇立刻对着宁之繁抱拳道:“只要是不违反江湖道义的,小弟一定万死不辞!”
宁之繁亲切的拍着他的肩膀:“哪里有那么严重了。就是突然想起来,昨晚睡迷糊了,答应你的一句话恐怕实现不了了。”
马澈淇马上抱着宁之繁的胳膊哭喊:“繁少!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我昨天的实验啥也不懂,没你的报告我怎么活啊!”
“昨天那实验不用交报告。”宁之繁笑道。马澈淇大喜过望,撒开宁之繁的胳膊哈哈一笑,心情极愉快:“不早讲嘛~”
宁之繁保持微笑淡淡道:“因为今天陆老师那节课改成实验考试了。”
马澈淇的笑容刹那间僵硬在了脸上,宁之繁不紧不慢的把那套考试改革论给马澈淇简要复述了一番,马澈淇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恨不得以头呛地。
他默默的拉住宁之繁的衣袖,无言的看着他。
宁之繁也默默的和他对视。
马澈淇悲切的开口:“繁少。你要对我负责。”
宁之繁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新鲜话来,反问道:“负什么责?”
马澈淇撑着头斜靠在宁之繁肩膀上:“都怨你昨天晚上用电筒吓我,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今天头痛欲裂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可怎么考试?”
宁之繁哭笑不得,提了书包径直往门外走:“那你就和学长说是我把你吓到考不了了吧,看看学长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你免试通过。”
马澈淇扯着包追上去,求爷爷告奶奶的追了一路,说的口干舌燥。
宁之繁定下脚步:“你真这么怕这个考试?”
马澈淇哭喊道:“难道还是装的?”
宁之繁叹了口气:“好歹你也是年级排名前五十的,有那么不经考么?”
马澈淇跺足:“但是我昨天实验课没上啊,今天要是考了那个我不死翘翘了!”
宁之繁分析道:“昨天刚说实验要考试,大家都重视了,按理来说就不会考刚做的实验了。陆老师的出题风格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轻易给任何人拿分的,所以考昨天那个实验可能性很小。”
马澈淇看他说的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够完全放宽心,他揪着宁之繁的衣服软着声音:“假如……”
宁之繁打断他:“没那么衰的,别嚷嚷了。”
沈渲满面春风的捧着试卷站在实验室门口。上来二话不说先瓦解了胖子等人企图以宁之繁为中心紧密团结起来的作战方案,让他们宿舍四个人分别坐在教室东南西北四个角上,再对传说中土豆中毒的马澈淇同学做了一番亲切慰问,并声音清脆的称赞了他不畏病痛坚持考试的精神。
坐在马澈淇旁边一组的宁之繁听的眼皮都要抽筋了,马澈淇给沈渲一番话说的汗流浃背,只能猛点头。
沈渲笑得人畜无害的拿出一把纸条站在讲台上说:“这次实验课的考题是抽签决定的,一共五种。大家放心,特别简单。”
对于系里著名的杀手老师陆离的研究生说的话,基本也是没人信的。沈渲看着底下一片愁云惨淡,不满的撇撇嘴。
走到马澈淇身边的时候沈渲伸出左手,马澈淇战战兢兢的捏了一个纸条,嘴里念念有词的展开,一看题目,犹如看见晴天霹雳,立刻面如死灰。
沈渲再让宁之繁抽,同样也伸出左手,宁之繁一看题,心里靠了一声。
还真是昨天那个实验。
他趁着沈渲走到自己身后,赶紧瞟了一眼马澈淇,马澈淇一张苦瓜脸,对着他无语凝噎。
唉,没辄了,看来只能自己写好了扔个纸团给马澈淇。宁之繁扫了眼题目,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他冲马澈淇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
马澈淇微微点了下头,开始装模作样的看试卷上的天书,煞有介事的摆弄面前的实验器材。
宁之繁刚要收回目光,冷不丁眼前冒出沈渲的脸,吓得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宁之繁,这题目不难吧?”沈渲一副贴心学长的模样。
宁之繁好容易才把飞散的魂魄收集全了,机械的答道:“还……还行。”说句话都不麻利了。
沈渲完全不在意,高兴的说:“那就好,好好考试啊。”他看看马澈淇,冲宁之繁挤挤眼睛,宁之繁只觉得额角上流下一滴冷汗。
教室里只余下摆弄器材的声音和唰唰的写试卷声。马澈淇虽然半个字也不会,却因为有着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宁之繁撑腰,倒也不算慌张。
中途陆离来巡考,沈渲半个身子跨在外面和他说话,陆离看他捏了两把纸条,拍拍他的脑袋说:“又搞什么新花样呢?”
沈渲把纸条塞在他手心里:“你来的正好,帮我扔了吧。”
陆离接过他右手里的那把翻看了一下,无言的笑笑,又接过左手的那把来看,眉毛一下子挑起来。
“左边这把怎么都是一道题?”他盯着沈渲的眼睛,微微一笑,“你又整谁呢?”
沈渲用身体挡着教室里学生的视线,戳戳陆离的腰把他往外推:“你不要老那么敏锐好不好?”他压低声音对陆离说,“中午帮我热饭,我收了卷子就去办公室找你。”
陆离一走,沈渲就转身敲着窗户玻璃说:“某些同学,别东张西望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前后左右抽的题目和你都不一样。别以为我背对着看不到,窗户玻璃还能反光呢。”
胖子在底下缩了缩脖子,哀怨的向四周看了眼。
与此同时,宁之繁终于答完了试卷,迅速的又写了张纸片,把卷子上所有题目的解答过程包括实验图都誊抄了上去,正准备抓个机会给马澈淇扔过去,沈渲突然走过来,往马澈淇的桌子旁边一靠,闲闲的望着教室里两颊通红奋笔疾书的学生们。
宁之繁差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他不动声色的把那张纸条压在卷子下面。沈渲挡在中间,他看不见马澈淇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八成已经迎风流泪了吧。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写完的人早交卷,考试的题量不大时间出奇的充裕。沈渲示意大家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就可以先离开教室了。一堆人兴奋的往食堂冲刺,沈渲也不管讲台上凌乱摆放的试卷,像在马澈淇的座位上扎了根似的寸步不离。
宁之繁感觉沈渲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打转,他也不抬头,把面前的试卷看的烂熟,目光几乎在上面烧出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沈渲忍不住推推宁之繁:“你的卷子我都看腻了,你还不交?”
宁之繁礼貌回答:“我还想再检查检查。”
又过了十分钟,沈渲又说:“我看过了,你这卷子满分。交了吧。”
宁之繁摇头:“我觉得这最后一题应该还有其他解法。”
又过了十分钟,沈渲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沈渲叹了口气,活动活动四肢离开了马澈淇的座位往讲台上一站,开始专心致志的整理试卷。
宁之繁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纸片向马澈淇的桌上抛去,马澈淇下笔如有神助的开始狂抄。
宁之繁帮马澈淇望风,不过这样的行为好像是多余的,因为讲台上的沈渲已经完全沉浸在整理试卷的快乐中了,别说抬头了头皮都懒得动一下。
当马澈淇抄的手腕抽筋圆珠笔都几乎飞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走的只剩下三个人。
马澈淇终于在规定时间的前一秒钟把试卷放在了沈渲手上,宁之繁长舒一口气拽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教室门口走。
沈渲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人,马澈淇的脸憋得通红神色恍惚,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宁之繁双手插兜对沈渲报以微笑。
沈渲问道:“繁少,最后一题的第二种解法想出来了么?”
宁之繁认真的点头道:“快了,可惜时间不够,我回宿舍再想想去。”他拉起马澈淇就走,沈渲追着喊道:“主任让我告诉你,别忘了中午把上次晚会的活动总结送到办公室~”
宁之繁推开办公室的门,主任不在,陆离和沈渲占着主任办公室的微波炉正在热菜吃饭,满屋飘香。
沈渲扭头一看,宁之繁身后还站着马澈淇,他热情招呼:“吃过了么?要不要一块儿再吃点?”
宁之繁往两人饭盒里瞟一眼,愣了一愣,又神色如常的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一会儿还上课呢。”
陆离示意宁之繁把总结放在书桌上,转脸和沈渲说着话:“刚才把你收上来的试卷稍微看了一眼,怎么有两张那么像?还都是平时成绩不错的。看来你那个抽纸条防止作弊的方法还是不行。我最讨厌的就是抄袭,你改的时候注意点,这样的试卷答的再好也是不能及格的。”
沈渲一脸惊讶:“不会吧!”他缓声请求陆离,“这次就算了吧。马上就放寒假过年了,要是弄个重修年也过不好。”
陆离冷笑一声,用筷子敲着饭盒边:“选我的课就要做好过不了年的准备。”他低头吃饭,沈渲抬头向门口一看,马澈淇呆立在门边面如土色。
沈渲关切道:“马澈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宁之繁把呆若木鸡的马澈淇向门外推,回头笑道:“没事没事,他就是那拉肚子还没好全。等会我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沈渲严肃点头,对陆离说道:“这食堂越来越不像话,发芽的土豆都烧给学生吃啊。”
宁之繁把门关严实,他捅捅石化了的马澈淇:“愣着干吗?还不快走?”
马澈淇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艰难开口道:“繁少,我对不起你啊。这次来不及,我抄你的扔给我的那张纸条抄的一字没改。要是我们俩都不合格那可怎么办!”他又开始碎碎念,抱着头原地转圈,只说“我拖累你了我拖累你了”。
宁之繁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拖:“你别听学长乱讲,他故意吓唬你呢。”
马澈淇摇头:“陆老师严格,系里哪有一个人不晓得的?”
“他收来的卷子放在墙角,那塑料袋还没打开呢,哪里可能知道是你抄我的了?”宁之繁看马澈淇一脸半信半疑的神色,摊手道,“再说了,你根本不必担心,我扔给你那张纸条上的答案和我写的不完全一样,连原理图我都改过了。”
马澈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惊喜交加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问道:“真的?”
宁之繁点点头,二话不说只往前走,马澈淇跟在他后面好像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似的。
办公室里,沈渲忙着收拾碗筷,陆离捉住他的手腕提到嘴边,轻轻一吻,笑道:“我演的像不像?”
沈渲哼哼一声:“凑合凑合。和我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他蹲下身子从塑料袋里翻出两人的试卷,陆离搂着他的腰皱眉道:“怎么办?我是真讨厌学生抄袭。虽然说他们俩这情况是给你害的,但是判成及格不符合我的风格啊。”
沈渲冲他做鬼脸:“什么叫给我害的,我是正常出题,难道我还没有让马澈淇抽到他不会做的题目的权利了?”他拿着两张卷子左右一对比,哈哈一笑把卷子拍在桌上,连声道:“有趣有趣。”
陆离凑过来边问“怎么了”边跟着看,他对着沈渲眨眨眼:“完全不一样么。”
沈渲撅着嘴:“这次栽了。没想到没想到。”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陆离,“宁之繁是个人才!我喜欢!”
陆离无奈道:“不仅你喜欢,年级第一的学生会长,谁不喜欢?”
沈渲一脸神秘相:“说不定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哦~”
陆离拍着他的脑袋:“沈同学,快去洗碗,饭盒上的油渍都要干了。”
沈渲怒目瞪着他:“你太狡猾,这周轮到我洗碗你就光挑油多的菜让我烧!”
陆离上来环着他的腰轻声哄道:“你一个月才轮到一次。再说了,我要吃的再油你不是都做了么?”
沈渲看着他的笑脸磨着牙,啊呜一口咬在他的唇角。

马澈淇得知宁之繁给自己的答案是改动过的之后心情轻松,不为考试的事情而烦恼转而为沈渲扼腕叹息起来,他边走边摇头:“研究生果然就是导师的壮劳力,日子也不好过啊。”
宁之繁奇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马澈淇扳着手指头数给他听:“要帮老师带实验课,要给老师改试卷,免费给老师做项目,据说辛苦一个月才发几百块钱,吃饭都不够。”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神秘兮兮的说:“你有没有看到,沈学长和陆老师饭盒里带的菜是一样的!看来沈学长比一般的研究生更可怜,连家务事都要帮导师做!”
宁之繁听见他这番高论之后哭笑不得,噎在那边半天说不出话来。马澈淇还在那里自个儿得意:“别太佩服我,我的观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宁之繁清了清嗓子:“你的外号真叫大种马么?”
马澈淇脸一挂:“靠!还不都是你们乱喊的,败坏我名声!”
宁之繁继续问:“那大种马同学,你真的谈过很多个女朋友么?”
马澈淇沉吟一下,语调里带着点小骄傲:“略有一些吧。”
宁之繁不说话,只对着他把头摇了又摇,马澈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拽住他细问,一抬眼,路尽头的树丛边又有人挡道,马澈淇低声骂道:“怎么每次走这条小路都有人堵着!”
依旧是一对男女,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不过这次上身不呈麻花状纠缠了,人家换了个更高难度的姿势,女生站在男生的脚面上,男生在轻吻着女生的鼻子。
马澈淇皱着眉头打量了半天,那两人还是站如松,马澈淇表情凝重的看着宁之繁,和他面对面也站定,伸出双手搭住宁之繁的肩膀。
宁之繁眼光一跳,面无表情的任着马澈淇也踩在他脚面上。马澈淇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腰,宁之繁小声说:“猪!真重!”
马澈淇和他贴的极近,呼吸暖暖的喷在他的脸颊上,在这清冷的冬日里,那块皮肤格外的潮热。
马澈淇一脸坏笑,故意向宁之繁身上靠,宁之繁箍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只要向前一点点,自己的嘴唇也能碰到马澈淇的鼻翼了。
两人默契的一齐往身边瞟,那对男女总算停止了亲昵行为,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们二人,女生跳下男生的脚和男生手拉手一路小跑慌慌张张的走了,偶尔还回头惊恐的望上一眼。宁之繁把马澈淇推下去,马澈淇呆呆的看着那两人溜走的方向,宁之繁弹他的额头:“元神出窍呢?”
马澈淇眼神迷离一脸花痴样:“你看到没?刚才那个女生长的不错哎!上次天太黑没看清楚,今天看见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宁之繁嗤笑:“来来,我给你拎书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马澈淇摆手:“谁那么俗,还追上去,再说有主的女生我一概不碰的。”他慢吞吞的向前走,还不死心的回望着。
宁之繁叹口气:“望什么呢?早没影了。”
马澈淇也跟着叹气:“可惜可惜,长的好看但是没有挑选好男生的眼光啊。”
下午到晚上马澈淇一共叹气五次,在上完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又叹了两次。进了宿舍刚坐下,当他那个“哎”字正冲出口的时候,宁之繁拿起换洗衣服就进了盥洗室,顺手拿起一块毛巾拍在他额头上。
洗完澡出来,马澈淇正端着垃圾桶鬼鬼祟祟的把门打开了一道缝在往外望,宁之繁从背后踹了他一脚,马澈淇的脸嘭的贴在了门上,手里的垃圾桶一抖,险些翻到出来。
“干嘛呢?倒个垃圾还要侦查半天?”宁之繁探过头去一看,马澈淇那两件神秘礼物正躺在垃圾痛里,上面盖着废纸若干。
“怎么,把内裤和男士清洗液扔了啊?多可惜啊!”宁之繁边擦头发边笑他。
“别讽刺我了,我想了想确实不该收,还是扔了好。”
宁之繁呼的拉开门,把猝不及防的马澈淇丢到门外:“抓紧时间!马上熄灯了!”
马澈淇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胖子从后面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满脸堆笑,正要和他来个亲切的拥抱,马澈淇见了鬼似的抱着垃圾桶就跳回宿舍,顺手使劲把门带上了。
胖子吃了个闭门羹,把门敲的震天响:“大种马!你干嘛呢!你怀里抱着什么呢!快给我看看!”
马澈淇直叫苦,在门口团团转,和宁之繁直抱怨:“给他看到还不翻了锅了!这可怎么办?”他冲到窗前推开窗户,“要不从这里直接扔下去?”
“谁让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宁之繁抢过他手里的垃圾桶,“我帮你倒了,就这一次。”他二话不说打开门,胖子往里一冲,差点栽在他怀里,他身子一侧闪开,胖子点头哈腰:“繁少,倒垃圾呢?”
宁之繁嗯一声:“怎么?想和我一齐去?正巧缺个照明的呢。”
“不了不了。”胖子跳到窗前搂住马澈淇的脖子,“敢关我门!藏着什么呢!”两人正在打闹,宿舍灯突然熄了,胖子刚想摸黑回去,就听见楼下传来女生的尖叫:“你放手!”
马澈淇的脑袋已经探出窗外,胖子赶紧也占据了第二有利地形,两人扒着窗棂眨巴着眼向下看。
争吵声在安静的宿舍区里显得特别明显,马澈淇和宁之繁的宿舍又是最佳观察位置,不一会这小小的二人宿舍里就挤满了围观人群,瘦子甚至带来了法宝应急灯。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惊动了整栋宿舍楼,在楼下花坛旁纠缠的男女不再出声,改为无言的对抗,女生要走,男生拼命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两人演哑剧似的对峙僵持。
群众们纷纷表示很不满,胖子率先大呼:“是男人就让她走啊!哦!!!!”并指挥瘦子打开那探照灯一样的应急灯向下猛照。
女生受惊似的一抬脸,给照个正着,马澈淇一看,哇!正是中午路上见到那个!
缘分啊,这样都能再碰见,还正巧是和那很磕碜的男生分手的当口。
马澈淇于是也加入了起哄的人群中,喊得比谁都响亮:“大半夜的拉着女生!不是男人啊!”
有人开始敲脸盆,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开始拿着任何有光亮的东西比如手机往下照,有人开始鬼哭狼嚎的唱歌:“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马澈淇退出包围圈,开始往外挤,他那个观察八卦的第一好位置立刻被别人顶上了。
他挤到宿舍门口正遇上宁之繁回来,宁之繁奇怪的问:“这么晚了跑哪里去呢?”
“英雄救美!”马澈淇蹦下楼梯。
马澈淇在明明暗暗的各种光照下和起哄声中走到那女生和男生的中间,彬彬有礼的拉开那个男生,无视他的怒目而视,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女生的眼睛,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别呆在这里了,穿风,当心着凉。”
第二句:“这么晚了来不及回自己学校了吧,给你个号码,是我朋友的,女生,也在这个学校上学,不过她在学校外面租房子的,大门对面那栋楼就是,你到她那里将就一夜,明天早上再走。”
第三句:“你把你的号码给我一下,我和我那朋友说一声,你只管过去,我一会打给你,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
女生在马澈淇的迷人微笑下带着哭的有点红肿的眼角扬长而去,那男生目瞪口呆的定在原地,直勾勾的瞪着马澈淇的背。挤在马澈淇宿舍里的胖子等人半张着嘴安静的忘记了起哄,许久,不知谁“靠”了一声,宿舍里炸了锅似的闹成一团,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在暴跳,胖子探出身子对着马澈淇大喊:“禽兽啊!!!”其他人惊醒了似的开始跟着乱叫。
马澈淇优雅的怡然自得的走进宿舍大门,给宿管阿姨抓住劈头盖脸一阵数落,他还是保持微笑走回宿舍,胖子冲他狠狠的做鬼脸:“大种马死性不改!”他心情愉快的吐着舌头顶回去。宁之繁已经爬上了床,淡淡问:“成功了?”马澈淇在黑暗中比出一个V的手势。
别人的生活是上课复习考试,马澈淇的生活是上课复习考试加泡妞。
那个女生名叫张青,不是M大的,是离M大甚远的L大,她那个窝囊的前男友就住在马澈淇的脚下,至于为什么白天两人还卿卿我我,晚上就一拍两散,成了个永远的谜。
张青不高兴说,马澈淇也懒得问。两人的感情靠着短信电话急速升温,马澈淇经常挨着床板甜言蜜语的打电话,左一句天冷了多穿点别冻着,右一句太晚了早点睡别累着,把出入其宿舍借宁之繁作业研究备考的胖子惊的一身鸡皮疙瘩。胖子哀嚎道:“听了多少遍了还是习惯不了,大种马同学,你敢改改你这柔声细气的腔调么?”马澈淇捂着话筒钻进盥洗室把门关上继续。
胖子挨着宁之繁叹气:“宿舍阿姨还没换呢,他就找新女朋友了,也不注意注意进度。”宁之繁笑道:“赶紧看你的卷子去吧,还有空烦他?”
于是考试了,于是学期结束了,于是放寒假过年了。
于是出成绩的时候宁之繁还是年级第一,马澈淇考得也还行,胖子等人依旧低空掠过,欢天喜地。
于是又开学,胖子的脸更圆了,瘦子也胖了一丁点,宁之繁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马澈淇容光焕发。
胖子瞅瞅新的宿管阿姨又望望马澈淇,第一句话就是:“恭贺新禧大种马,女朋友换了么?”
马澈淇给他一个爆栗嘭的敲在头上:“好着呢!”他又纠正道,“不是女朋友,还在努力!”
宁之繁挑眉:“还没追到?”马澈淇摸着头傻笑两下。
当天晚上马澈淇又迫不及待的煲着电话粥,手机听筒的声音有些大,只听见张青在那头撒娇道:“嗯~~过生日就是想要冷烟火嘛~你寒假不是在婚庆公司打工么~这个东西很多的吧~”马澈淇温柔无比的哄着她:“最近很紧张,公司的都用完了,下次一定给你拿哦~”
胖子从他背后钻出来,做呕吐状:“你结尾这个‘哦’字用的实在精妙。”马澈淇驱赶他:“你怎么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我们宿舍钻?”他把胖子向外推,“出去出去,现在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你就算在我宿舍对着对面女生楼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胖子拼命的往里挣,歪着脸吼道:“我来说正事的!明天繁少生日我和他定时间好通知大家一齐去吃饭呢!”
说定了时间,胖子屁颠屁颠的跑去各个宿舍通知了,马澈淇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边和张青发短信一边注意着手表时间。
十二点刚到他就一骨碌坐起来,翻了个身胳膊撑着转到宁之繁头顶上方,声音清脆的说:“繁少~生日快乐~”
宁之繁扬起手机在他面前晃晃:“有人比你还准时。”马澈淇的脸上立刻显出一副沮丧的表情,宁之繁微笑,接上一句:“不过你是亲口说的第一个。”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马澈淇的双眼,认真的说:“谢谢你啊。”
马澈淇喜笑颜开,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宁之繁的生日,照着班上的例在校园门口的小餐馆里请班上同学吃一顿打打牙祭。
宁之繁人缘颇好,学生会长做的风生水起,这几年间也干了几件很得人心的实事,班上同学凑钱给他买了个巨大的蛋糕放在桌子最中央,宁之繁连声道谢,正准备点上蜡烛,马澈淇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端端正正的插在蛋糕上,正是两只冷烟火。
宁之繁贴着他的耳朵问:“不是和张青说搞不到这东西么?”
马澈淇望着他笑:“专门给你的还是有的。”
有人把蜡烛点燃,小小的星星点点的昏黄的光,微微的温暖,胖子把包间的灯关上,马澈淇伸着手小心翼翼的点上了那两只冷烟火。
烟火嗤嗤的燃烧,盛大而灿然,金黄色的火光喷的很高,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的亮堂堂的,宁之繁闭上双目许愿,马澈淇率先大声的唱起了生日歌,还打着拍子。宁之繁直到烟火慢慢的低落了熄灭了安静了才又睁开眼睛。
马澈淇问:“你许了什么愿?”
宁之繁把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了嘘的手势:“你不知道么?说了可就不灵了。”
吃饭事小,喝酒事大。
菜没吃几口,空酒瓶倒是多了不少。
觥筹交错,无比混乱。
寿星头脑清醒敬了一圈酒回来还步履稳重,面不改色,寿星旁边的马澈淇已经飘飘然了。
他一把搂住宁之繁的脖子,半依半靠的赖在他身上,右手捏了个啤酒瓶子,舌头都有点大了还拼命要说:“繁少!我能遇见你真是幸运!幸运!”
他用自己的酒瓶猛地撞了下宁之繁的,大吼一声:“干了!干了!”
宁之繁看他眼睛里已经弥漫起水汽,按着他的肩膀说:“我干了你随意吧。”
马澈淇把头摇成拨浪鼓:“没诚意没诚意!我也要干你也要干!”他耍起无赖,宁之繁拗不过,只好又陪他喝了半瓶。
马澈淇手舞足蹈的再要求道:“拥抱拥抱!我要和你拥抱一下!”胖子等人捏着酒瓶在一旁起哄。宁之繁只得展开双臂,马澈淇毫不客气的往他怀里一扑,脑袋蹭在宁之繁的脸颊上,稍微的痒。
马澈淇呵呵一笑,脸蛋和熟透的苹果一般的红,他说的倒是干净利落:“我很喜欢你~”
宁之繁一愣,胖子等人还在有节奏的敲着酒瓶,嘴里哦哦的怪叫。
马澈淇干脆五音不全的唱起来:“喜欢你~我很喜欢你~啦啦啦~”
宁之繁把他扶稳,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差不多了,明天还有课,大家回宿舍吧。”
一路上马澈淇歪歪扭扭脚步虚浮还尽要跳跃着走,宁之繁跟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腿一软就摔下去。
这条路走的十二万分的费劲,好容易到了宿舍,马澈淇把外衣一扒鞋子一蹬直接就往宁之繁床上爬,宁之繁把他向下扯,指着他自己的床说:“你上我床干嘛?”
马澈淇半醉半醒期间泼皮抵赖:“明明就是我的!”他直挺挺的躺下,宁之繁无奈的摇摇头,去盥洗室接了点热水泡了块毛巾也跟着爬上床去,拉着马澈淇的头发把他的脸和脖子擦了又擦,马澈淇不满的嘟囔着,甩着脑袋挣扎了半天。
宁之繁也脱了衣服弓着腰准备跨过两张床中间的横栏睡在马澈淇的床上,马澈淇拉着他的脚踝死不放手。宁之繁猛蹬了几下,马澈淇放开了他的脚踝又拉住他的衣襟,攥的紧紧的。
两秒钟后,马澈淇陷入了沉睡,鼾声低低的响起,脸颊上两块红晕,一副雷打在耳朵边也不会醒的架势。宁之繁掰了掰马澈淇的手指,和焊接在他的睡衣上似的。宁之繁只好在马澈淇身边躺下,裹着被子,背靠着墙。
马澈淇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之间,鼻翼里充斥着已经不太浓的酒精的味道,宁之繁辗转了几分钟,终于决定背对着马澈淇睡,脸冲着冰冷的墙壁。
第二天一睁眼,宁之繁发现自己的姿势又转变为面对马澈淇,手还环在他腰上,马澈淇拱在他怀里,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自己就像是搂着一个超大号的熊公仔睡了一夜,暖和的额头都要出汗了。
马澈淇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的呼吸吹的。宁之繁不动手色把手从他的腰上挪下,轻轻坐起身,俯着脸注视了马澈淇的睡颜许久,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捏捏他的面颊,看他毫无反应,又哗的一下掀了被子。
马澈淇觉得冷,咕哝了两句没人听得懂的语言,直接上手紧紧抱住离他最近的热源——宁之繁。
宁之繁脸一黑,摇着他的脑袋把他弄睁开了眼,四肢用力把马澈淇从自己身上剥下来,马澈淇迷迷糊糊的抬眼看他,声音腻在嗓眼里,不满的撅嘴说:“干嘛呢?”
宁之繁敲着床柱,冷冷道:“你说呢?”
马澈淇迷茫的起身,看看穿着睡衣的宁之繁,又看看外裤外衣被剥了就穿着内衣内裤的自己,哇的惊叫一声:“你怎么在我床上?”
“你再看看?”
“哇!我怎么在你床上?”马澈淇脑袋清醒了些,回忆起昨晚自己醉酒的片段,自觉理亏,嘿嘿的笑着还不忘双手护住胸前做娇羞状:“你没对我做什么吧?”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场了,宁之繁扯起衣服给马澈淇看那团皱的不像样的衣襟:“你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马澈淇打量半天摸了摸下巴慎重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他狡黠的看着宁之繁,双眼亮晶晶的。
宁之繁二话不说把他就地放倒,死死压在棉被上,马澈淇扑腾了几下无奈手足都给宁之繁按住,除了脑袋哪里也动弹不得。
他喘喘气歪着头装死:“我头疼。”
宁之繁无视,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他的鼻翼,马澈淇张着嘴瓮声瓮气的说:“我错了。”
“快起来啦,不然上课要迟到啦!陆老师要杀人啦!”声音刚到,屋门就突然被推开,闯进来的胖子愣愣的看着上方姿态诡异的两人,反应了两秒钟后掩面而出,嘀咕着:“大早晨的就这么劲爆,我什么也没看见。”他迈着小碎步退出,宁之繁和马澈淇面面相觑,马澈淇无奈的垂下一只手臂,宁之繁嗯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爬下床说:“昨晚疏忽了,门竟然没锁。”
下午马澈淇去了张青在的L大给张青过生日,鲜花蜡烛蛋糕礼物一样也不少,唯独没有张青最想要的冷烟火。
十点多钟宁之繁从图书馆出来,穿过操场回宿舍,走到场中央又折返了沿着跑道绕行,正看见胖子宿舍一干人等拎着应急灯在跑道旁的主席台上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
宁之繁问道:“又不干好事吧。”
胖子笑成一朵大喇叭花:“这不刚开学闲着没事嘛。”他旋开应急灯的开关随便往下面的操场上一照,黑暗中一对情侣被惊得一跳,表情活像给捉奸当场。“天气暖了,大家都跑操场上谈情说爱来了。”胖子耸肩道。
宁之繁沉吟一下,细长的手指指定一个方位:“照那里。”
胖子像是没听清,张着嘴又确定一次:“那边?”宁之繁点点头,胖子也没料到宁之繁什么时候变的和他们一般无聊了,只依言举起应急灯照过去。
白光投在那对拥抱状的男女头部,男生眯起眼睛逆着光努力想看清罪魁祸首,还是以失败告终,他的手搭在受惊尖叫的女生肩上冲着主席台大骂道:“靠!什么人啊!老子揍死你!”
声音响亮加上灯光投射,他立刻成为黑暗中的焦点,女生面红耳赤的往外疾走,男生跟在后面追赶,胖子尽职尽责的扛起应急灯当作追光灯用,直到两人迅速消失在有限距离的灯光下。
胖子关上应急灯,崇拜的看着宁之繁:“繁少厉害!随便一指点就正中大种马。”
宁之繁笑笑没说话。他心想,这家伙每换一个女朋友都会去操场那个位置缠绵。多碰上几次是个人的都知道了。
推开宿舍门,马澈淇破天荒的在整理衣橱。宁之繁啧啧叹道:“看来今天生日过的不错。难道女朋友要来宿舍视察?衣橱都开始整理了。”
马澈淇眉飞色舞:“虽然还没正式承认是男女朋友,但是也差不多了。”他停下手仔细描述自己如何营造气氛,张青如何感动,如何吹灭蜡烛吃了蛋糕,又如何狂吻五分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宁之繁抱着胳膊听了半天,插了一句:“女生进不了男生宿舍的,你再整理也没用。”
马澈淇支吾了半天,吞吞吐吐道:“不是,其实是张青说她最近比较闲,但是来回我们学校太不方便,我就在外面短租了半个月的房子……”
宁之繁哦了一声,拉开大门说:“滚吧。”他正往外走,马澈淇追出去问:“你怎么了?”
宁之繁头也不回:“找宿管阿姨聊天去啊,难道你想在她眼皮底下拖着箱子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马澈淇搬出去以后的第五天中午,胖子坐在宁之繁身旁边剔牙边深情怀念他:“没他在我都失去了用应急灯照女生宿舍的激情了。”
宁之繁埋头填着学生会工作总结没理睬,胖子又凑上前:“繁少,告诉你个事,大种马这女朋友有问题。”
宁之繁随口问:“哪个部位有问题?”
胖子神秘的说:“据我的同学的同学的朋友讲,那女生在外面还有个男朋友,好像挺有钱,人又横,听说了大种马这个事,要来找他算账呢!”
宁之繁停下笔看他:“你同学的同学的朋友的消息靠谱么?”
胖子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靠谱,人家打手都请好了!”
宁之繁揉着太阳穴看着他,站起身就向外走,胖子紧跟着他出门:“去哪里?”
宁之繁说:“去帮他打架。”
宁之繁给马澈淇打电话,马澈淇声音短促,故作轻松:“等会再和你说,我有点小事要解决。”宁之繁笑笑:“谈判去呢?”
马澈淇无语,瞪着校门口在心里说难道你有读心术?
宁之繁说:“你回头看看。”马澈淇依言回头,看见宁之繁带着班上一干同学正冲着他过来,挂了电话朝他招手。
胖子率先奔过去:“不够意思啊,打架也不叫上兄弟们。”
马澈淇慌手慌脚的拦住他们:“我是想去把事情说说清楚,拉上你们可怎么好?”
宁之繁拽住他,向门口努努嘴:“你看着架势能说清楚么?幼稚。”
门口也是一帮人,一字排开,当中的一个向前一步趾高气昂的喊:“哪个是马澈淇?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滚出来!”
胖子扯着嗓子喊回去:“你自己回家问问你老婆!在外面到处乱勾引人,还跑这里丢脸!趁早滚回去!”
马澈淇看对方情绪激动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拉住胖子,无比诚恳的冲着门口说:“我不知道张青是你女朋友,她没说她有男朋友……”
宁之繁赶紧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扯,对方一看马澈淇是个小白脸,二话不说撩起衣袖就冲过来,瞬时两群人混战在一起。
大中午的学校门口却没什么人,零星的几个看见形势不对都绕道走开,保安不知是不是吃饭去了,也不见踪影。一时间漫天尘土,人头和人头扭在一起,到处是肉碰肉的声音。
沈渲抱着实验报告册和陆离正往图书馆走,他看见前方一片混乱赶紧冲到路边观战,看了一会儿笑着对陆离说:“咱们班的。”他指指点点,“繁少,大种马,胖子。”
陆离瞟他一眼,沈渲嬉笑着翻译:“宁之繁,马澈淇,陈冬。”
“学生会长都上阵了,让主任看到还不得把桌子拍碎了。”陆离嘴里这么说,也在一边作壁上观,还评价道,“没什么章法,都是瞎打,不过这宁之繁倒是深藏不露有点本事。”
沈渲摇头晃脑:“本科生打架,果然是没什么看头,级别不够。”他把手里的试验报告册往陆离手上一搁,“我来让他们升升级,变成有研究生参与的打架!”
他往人群中间一跳,娴熟的伸脚一勾放倒一个,宁之繁打量着他,低头躲过背后人甩来的一拳,沈渲冲他挤挤眼,一脚踏在另一人身上。
原本宁之繁他们就占优势,沈渲一加入,优势扩大化,两分钟后对方的人都趴倒在地上,为首的那个捂着额头踉跄着向外跑,还回头放狠话:“马澈淇你给我记着,老子总有一天弄死你!”
另一个人爬起身指着宁之繁和沈渲:“穿蓝衣服的,红衣服的,你们也给我记着!”
保安这时候才悠哉的从传达室出来,踢踢地上挣扎着的一个:“快滚快滚,不然我喊校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胖子一把扯住保安:“大哥!你怎么现在才站出来,刚才半天人影都没有!”
保安一脸无辜:“不都是你们打人家么,我出来干嘛?”
战果辉煌,大胜,唯一一个负伤的竟然是——马澈淇。
宁之繁无奈的扶着他,亏得自己还分着神一直看着他,只一个不注意,他就给人拍了一板砖。
马澈淇捂着鼻子非常委屈:“谁晓得他在怀里藏了块转头啊!”
宁之繁拉开他的手:“没事吧?”鼻翼上青了一块,也没血也没伤,看来无大碍。
马澈淇靠着他:“还行,就头有点晕。”
沈渲跑上前拉着他的头发晃了晃,笑着说:“没吐,没事,不是脑震荡。”一行人盯着他干瞪眼。
马澈淇振作振作精神喊道:“谢谢各位兄弟们。”他再看看沈渲,又望望站在沈渲身后的陆离,缩了缩脖子,补充道,“还有各位师长。今天晚上我请客!”众人一齐鼓掌,马澈淇挪到陆离旁边:“陆老师,能赏个光不?”
沈渲拍着陆离的肩膀:“要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扯着他的胳膊就冲马澈淇说,“走啊!”
饭桌上沈渲冲着宁之繁诡异的笑:“繁少,身手不错!”宁之繁谦虚道:“哪里哪里,学长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
两人惺惺相惜把盏言欢,马澈淇从后面过来趴倒在宁之繁背上胳膊面红脖子粗的搭着沈渲的脖子:“干杯干杯!”
宁之繁冲沈渲抱歉一笑,把马澈淇拖过来按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低声喝道:“你少喝点!”
沈渲同情的看着宁之繁,诚恳无比的说:“你挺不容易的。”
宁之繁模式化的一笑,转手去摸马澈淇鼻子上的那个包消下去没有。陆离暗暗的在沈渲的腰上掐了一把,眼神警告他“你也少喝点”,沈渲抛个大媚眼过去“我喝趴下了你扛我回去”。
吃完饭后马澈淇闹着要回租的房子,说半个月租金很贵,可不能浪费了。宁之繁只好架着他送他回去。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子三十有几了,还是光棍,当司机的。宁之繁把马澈淇扛进房间,和房东打了个招呼就赶快回到宿舍。胖子正在吐沫横飞的给其他班的人说自己今天中午骁勇的表现,一拳放倒三个,一脚踏平五个,吹的天花乱坠。
宁之繁只想着沈渲那句意味深长的“你挺不容易的”,对着镜子中自己溅满水花的脸微微的叹了口气。
马澈淇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却开始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出现的是平常见不到几面连名字也叫不全的房东的儿子,那男人胡子拉碴,浑身冒着绿光,梦中的场景也阴森森的看着寒碜人,自己却心平气和的指着那个绿莹莹的人影对着身边的房东老太太说:“你看,他已经死了。”用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句,和说“你看,土豆涨价了”没有本质区别。
然后马澈淇睡到了自然醒,屋外阳光灿烂春意盎然,他刷了牙洗了脸吃了早饭,那个梦还清晰无比的盘旋在脑海里,完全不似平常时候片刻就会忘个干净。
他忍不住去问房东:“于奶奶,于大哥呢?”老太太叹口气:“昨晚帮老板的儿子开车去了,还没回来,不晓得去哪边疯了。”马澈淇哦了一声,略觉得不吉利,也没多想,只摸摸自己的鼻梁,青紫的地方按着还有点疼,但却无大碍了。
他盘算着住完这两天就搬回宿舍,打开衣柜一看,张青还有两件衣服在里面,心下不免一阵黯然,摇着头自言自语:“女人啊。”
晚上上完自习和宁之繁分开后,马澈淇老远就看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开了门屋里挤了一堆人,烟雾缭绕的,老太太坐在客厅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澈淇心里一紧,找了个人一问,说是老太太那不争气的儿子出车祸死了。马澈淇只觉得心惊肉跳,那个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梦又跳出来,让他越想越害怕,看着房间的玻璃窗、天花板、木头门,每一样都觉得冒着阴森森的鬼气,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抖了一会儿,手脚冰凉的抓着电话给宁之繁拨过去,还没等接通又咬咬牙按掉,心想这么一打可不要被终身嘲笑了!他暗下决心,明天一早就搬出去,房租就当打水漂了。
想是这么想,辗转了半天也睡不着,他绞尽脑汁的用上过的仅有的几节马克思主义哲学课的内容想要劝服自己用唯物主义的原理客观的看待世界万物,可回忆来回忆去,都只余下胖子讲了几节课的荤笑话。
到了后半夜,屋内集结的若干人等散了,马澈淇也总算勉强的睡了去,朦朦胧胧间只听到有人把门敲的震天响,他嘟囔着挥手道:“胖子,滚!”手敲在墙板上,人也清醒了,这才想起来不在宿舍。
马澈淇趿拉着拖鞋顶着熊猫眼去开门,房东老太太毫无动静倒也奇怪,按理来说老年人睡眠都浅。
一拉开大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个打扮奇异的家伙,深蓝色的长袍,衣袖上印着一个太极八卦,手上还抱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还长着和宁之繁一般的一张脸。
马澈淇揉了揉眼,那人冷若冰霜的站在门口,罗盘上的指针直直的冲着马澈淇微微抖动。
看来又做梦了,这次总算梦到个熟悉人,却穿的和cosplay似的。
马澈淇转身关门。门口那人闪电般的伸出脚卡在门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马澈淇。
马澈淇迷茫的伸出手去捏着那人的脸颊扭了扭,那人纹丝不动,一阵风吹来,他宽大的衣袖迎风鼓起,马澈淇给冻得浑身一抖。
“就你一个人在这屋里?”那个人开口,连声音都和宁之繁一模一样,他推开门挤进身来,马澈淇犹豫了一下,思考了两秒在梦中能不能让奇装异服的人进门,得出的结论是反正是做梦,爱咋咋地。
那人端着罗盘定了方位,笔直的闯进马澈淇的房间,仔仔细细的观察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向墙面上一拍,马澈淇哆嗦着拿了一件衣服披上,心想这梦做的真够真实的,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刚才就你一个人在?”那人转过脸严肃的问,看马澈淇还是一副发呆样,那人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快点回答!”
马澈淇捂着痛处抱怨:“梦里也不温柔点。”那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贴上一道符纸说:“今天的实验课改到明天了,没忘记吧?”
马澈淇脸上闪过各种表情,目不转睛的追随着那人身影,看着那人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上上下下,终于试探性的问:“不是做梦?”
那人回头,冷冰冰的瞪着他。马澈淇又是一哆嗦,伸出手去摩挲着他身上质地精良的长袍,又碰了碰罗盘上的指针,结结巴巴的说:“你是繁少?”
那人哼了一声:“恭喜你,答对了。”
马澈淇往床上一坐,小声说:“你加入动漫社了?”
宁之繁僵在原地,闷声道:“如果你一直是一个人在这个屋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马澈淇很迷惑,宁之繁慢慢转过身来:“你这屋子里恐怕有鬼。”
马澈淇给他说的背上一溜寒毛都竖起来:“鬼?什么鬼?”他干笑两声,不自觉的向着宁之繁靠近,“开玩笑吧?你又逗我玩呢!这世界上哪里有鬼?”
他又冲到自己房间门口张望:“是不是胖子躲在门外?你们联合搞整人游戏?”
宁之繁一把扯住他,从怀里摸出个腰牌似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马澈淇摇头,宁之繁叹了口气,“给你看也白看,宁家祖传的标记你肯定不认识。”
马澈淇点头。
宁之繁只好拿过罗盘:“凌晨时刻它突然响的厉害,肯定是有很凶的鬼在闹,我跑来一看,正好是你住的地方。”
马澈淇忍不住问:“你不是党员么?”
宁之繁看着他默默然不说话,马澈淇难得有机会抢白道:“**员怎么唯心主义?”
宁之繁翻了个白眼,也不急于解释,只拉着马澈淇冰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用朱砂笔画了个花里胡哨的符号,厉声说:“赶紧搬回宿舍,别拖沓了。”他拉开衣柜帮马澈淇整理衣服,一眼瞅见张青的裙子挂在里面,愣了一下问道:“你和张青还有联系么?”
马澈淇盯着自己的手背摇头:“那天以后再也没联系过。”
“我等会陪你去看看她怎么了。”
马澈淇脑中一片混乱:“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宁之繁边收拾他的衣服边飞快解释:“我们家世代都是除鬼的,但是我不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是我姐姐。这次是太明显我才来看看的。你别多问,总之凶的很。”
马澈淇给他说的毛骨悚然,又想到自己那个奇异的泛着绿光的梦,苦笑道:“我是看个《午夜凶铃》都半夜不敢上厕所的人,你别吓唬我了。”
宁之繁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只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诡异的声响,好像呻吟一般。
马澈淇胆战心惊的听了一会,跳起来说:“于奶奶!”
宁之繁冲过去犹豫了一下,一脚踹开门,看见老太太在床上翻来覆去,呼吸困难似的喉管中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宁之繁捏出一张符纸贴在老人的床头,在老太太的额角上拍了一下,急促的吩咐马澈淇:“打医院电话!”
老人的呼吸平缓了些,意识还未清醒,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宁之繁退到马澈淇的房里换了身正常衣服出来,马澈淇将信将疑的问:“真的是鬼么?医院说于奶奶就是哮喘犯了。”
宁之繁警告他:“这事不许和任何人说。”他又嘱咐道,“为了安全你今后几天最好跟在我身边,不要一人离开太远。”
马澈淇做了个鬼脸,配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倒是栩栩如生:“想我了就直说嘛!”
宁之繁不理会他,收好罗盘和符纸,拽着马澈淇:“你和我一齐去张青学校。”

现实是残酷的。
马澈淇红着眼圈心情沉重的走出L大的门。宁之繁抽出一包纸巾给他,马澈淇鼻音浓重的说:“我确实觉得这个女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现在宁可她活生生的一直坏下去。”
张青死了。具体原因她的同学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说是车祸。
无论如何,曾经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的女生就这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她做过的再过分的事都不重要了。
马澈淇擤了一路鼻涕,鼻头都被擦的红彤彤的,宁之繁一言不发,只顾着把包里的面纸打开了一袋又一袋。他听见马澈淇一直在抽鼻子,终于开了口:“要不要把肩膀借你靠靠?就一分钟。”
马澈淇瞪着他半晌,哽着嗓子道:“你怎么还是那么一副淡定的样子?她死了你都无动于衷?人可以冷淡,但不能冷漠。”
宁之繁默不作声,他清清嗓子,盯着马澈淇:“每天都有很多人会死。她只是其中之一。她对于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比起她来,我现在担心的是你。”
马澈淇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了?”
宁之繁道:“既然已经确定张青死了,那么我的感觉就没错。你已经被缠上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马澈淇拼命甩着脑袋,手心里还捏着一团湿乎乎的面纸:“太无稽了,太荒谬了!”他拽着宁之繁的衣袖,“你也说过,每天都有很多人会死,她只是其中之一!她的死只是意外对不对?昨天于奶奶的事情也是意外对不对?”
宁之繁静静的望着马澈淇热切的期盼的脸:“她的死可能是意外,但是于奶奶的事情并不是。”
马澈淇慢慢松开紧攥着宁之繁衣服的手指,把脸扭到一边开始发呆。
不信归不信,他还是火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乖乖的跟着宁之繁回到了宿舍。
胖子端着脸盆和马澈淇打招呼:“大种马!别有事没事就往外跑,和受了欺负回娘家的小媳妇似的!”
马澈淇没空理会他,恍惚的铺好床收好衣物坐在桌前直闪神。
穿着奇装异服的宁之繁。
鬼神理论。
几日没见就阴阳两隔的张青。
突发急病的于奶奶。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煮糊的八宝粥,他揉揉眼睛索性躺到床上去,一闭上眼睛让大脑成空白状态。
睡觉睡觉!说不定一醒来会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长了点奇怪了点的梦呢!
还真的做梦了!
一片混沌而阴暗的背景中冒出一团不明物体,仿佛是个人形,全身上下黑乎乎的,远远的伸出胳膊直朝着马澈淇扑过来。
马澈淇瞬间就被吓醒了,他一股脑的从床上直坐起来,一摸脑门,一片冰凉。他瞪大了眼睛缓了缓神,扭头一看,宁之繁睡得正熟,一脸的正气凛然,他没来由的觉得稍微心安,轻手轻脚的又躺下去。
然后又做梦了。
背景不变,还是昏昏沉沉的。
人物不变,主角是自己和那团黑影。
只不过这次黑影向前位移,碰巧马澈淇视力不错,只看到一团焦黑的东西扑过来,眼看就要到跟前。
没有五官也没有可以明辨的四肢,自己却在心里认定了这是个“人”。于是马澈淇又被活生生的吓醒了。
这次连眼睛都不敢再睁,心怦怦直跳,生怕张开双眼就会在黑暗中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马澈淇把脑袋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憋闷的不行了才敢掀起被子的一角喘口气。他僵硬在床上动也不敢动,时间过的和凝固了似的缓慢。他紧紧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清明,视力给屏蔽了听觉就格外的灵敏起来,他越躺越觉得身边有个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耳边。
他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翻过身来抱住宁之繁的脑袋。宁之繁给他突然袭击立马醒来,看他紧锁着眉头不敢睁眼的样子忍不住冲他脑门上来了个爆栗:“干嘛?!”
马澈淇可怜兮兮的圈着宁之繁的脖子不撒手:“我……我做噩梦啊……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喘气……”
宁之繁掰开他的手指问:“那你说怎么办?”
马澈淇扭捏道:“把你那套怪衣服拿出来穿上,帮我画个符吧?”
宁之繁直起腰,居高临下的看他:“不是压根不相信的么?”
马澈淇重重叹口气:“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宁之繁在黑暗中瞪他一眼,手在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符纸,又从墙上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唰唰两下龙飞凤舞的画好一道符啪的贴在马澈淇头边上,打了个哈欠卷着被子咕哝道:“行了,睡吧。”
马澈淇战战兢兢的躺下,往墙边上贴了又贴,安静了两秒钟忍不住又轻轻叫:“繁少,繁少?”
宁之繁不理会,马澈淇又把声音放大一点:“繁少~繁少~睡着了没?”
宁之繁还是没反映,马澈淇喘了口气刚准备继续,只听见宁之繁低沉的怒吼道:“鬼叫什么?明天一早还有课,快睡!”
马澈淇哭丧着脸说:“我现在暂时有点睡不着……”
“那数绵羊!”
“越数越清醒……”
“那你想怎么样啊……”
“你陪我说会话吧……”
宁之繁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开始和马澈淇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闲话,过了不一会,对面只余下平稳的呼吸声,马澈淇率先睡着了。
宁之繁无奈的撇撇嘴,看了眼马澈淇脑袋边上的符纸,翻了个身也继续睡。
接下来的几天倒过的平静,只不过马澈淇开始频繁的遇上一些倒霉的小事,比如被飞来的篮球砸中啊,拎在手里的热水瓶爆炸了啊,手指不幸被窗户夹住了啊,等等。
马澈淇虽然会抱怨怒骂两句,但也没放在心上。有天上体育选修课大家做准备活动跑圈的时候,马澈淇应声摔倒在相对平坦的塑胶跑道上,跌了个狗吃屎。
他扶着腰半天没爬起来,趴在地上直哼哼,体育老师迷惑的看着他,好心的问要不要去医务室躺会,宁之繁上前搀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铁栏杆外面突然有人啪啪的鼓掌,声音清脆,大伙扭头一看,正是闲得发慌无聊路过的沈渲。
沈渲依旧笑得阳光灿烂,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大种马,摔的真好看。”
胖子人来疯,也跟着玩命的鼓掌,被宁之繁一眼瞪停,凑上前来低声说:“你招了吧。”
马澈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招什么?”
胖子继续神秘:“你的年龄肯定是假的!”
沈渲贴着栏杆凑热闹:“原来你年龄是假的,我回头告诉系主任去。”
马澈淇拼命摇手:“造谣!什么玩意!”宁之繁也不解的等着胖子继续说。
胖子托着双下巴:“那你一过年怎么就这么衰了?肯定是本命年到了!”
马澈淇无语的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拍拍身上的土还有塑胶碎粒站起身来,向着宁之繁和沈渲等人深情凝望:“其实我才十二岁~”
玩笑归玩笑,倒霉归倒霉,马澈淇再怎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各种事件还是应接不暇的发生。
宁之繁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盯了他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宿舍,宁之繁松了口气走进卫生间,马澈淇瘫坐在桌前,插上电热水壶烧水,背靠着抽屉闭目养神。
宁之繁推开厕所的门,正看见水壶咕嘟嘟的烧开了水,一股冒着白烟的细小水柱从壶嘴中直射出来,正对着打盹的马澈淇。
宁之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开马澈淇,椅子翻倒在地,马澈淇跌的膝盖着地,还是被溅上了几滴滚水,脖子上的皮肤霎那间红了,马澈淇哇哇直叫,宁之繁赶紧带他去水池边上冲洗。
“什么玩意啊!怎么回事啊!”马澈淇捂着伤处暴跳如雷,“烧了几千几万次了都没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宁之繁表情凝重,捏着马澈淇的手腕不撒手:“你这两天最好别乱跑,跟在我身边就行。”
马澈淇慢慢抬起头,透过镜子和宁之繁对视,他小小声的说:“可是我后天还要去酒吧打工呢。”
“别去了。”宁之繁回答的简单又干脆。
“那可不行,外面那房子的租金还没交齐呢。”马澈淇直着脖子叫。
“活该,谁让你莫名其妙吵着闹着要住外面的?不行就是不行。”
“马上劳动节了我还要出去玩呢,不赚钱怎么行!”马澈淇看宁之繁一脸坚决,拽着他的衣袖道,“我会很小心的,没事的!我又没干亏心事,根本不怕鬼敲门!”他说的理直气壮,挺腰拍胸。
“那是谁晚上吓得哆哆嗦嗦不让我好好睡的?”宁之繁斜眼。
马澈淇语塞,转了转眼珠:“我晚上一定会早早回来!”马澈淇保证道,又赶紧赔笑,“有了你我还怕什么啊~”
宁之繁深深叹了口气,按着太阳穴没发表任何意见。
马澈淇在去酒吧打工前照例先回宿舍拿他的吃饭家伙萨克斯。
宿舍门虚掩着,隐隐约约透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在男生宿舍禁止出现的女声。
马澈淇的手脚动的永远比大脑快,在胖子还来不及阻止他的那个霎那他推开了门,彻底粉碎了胖子想趴下偷听的阴谋企图。
宁之繁面对着门站着,在他对面的人应声转过头打量着马澈淇和胖子,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眉眼甚是艳丽,笑起来风情万种。
胖子双眼立刻放了光,一秒钟内收起了猥琐的嘴脸,变成了笑不露齿的绅士向着美女极有礼貌的招手示意,眼光一扫发现美女一只手亲昵的搭在宁之繁的肩膀上,胖子刚变的清澈的目光中立刻透出了几分小小的愤恨。
马澈淇盯着美女的手直截了当的说:“繁少,男生宿舍楼是不能进女生的!”
这句话说的出奇的大声,中气极其充沛,胖子在背后暗暗的捅马澈淇的腰,马澈淇有些烦躁的一闪,瞪着美女就差问出“她是谁”了。
竟然有一点点义愤填膺的感觉,学生会长当年自己订的宿舍条例,竟然还自己打破。
马澈淇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执法人的正气,他站的笔直的和宁之繁对视。胖子在一旁端详揣摩半天,突然点头哈腰嘴巴颇甜的来了句:“姐姐好!”
马澈淇立马扭头渺视他,宁之繁微微一笑,拉着美女的手对马澈淇说:“就你没看出来么?这是我姐姐。”
马澈淇从没见过宁之繁的姐姐,顿时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美女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马澈淇,像观看工艺品一样颇为仔细,看的马澈淇浑身不自在,尴尬着脸愣在原地。
美女向前一跳,捏住马澈淇的脸蛋往旁边扯扯:“听小繁说你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啊,怎么见了我都不说话?”
胖子抢着回答:“难得见到美女看傻了。”他刚准备继续甜言蜜语,门口闪出瘦子拉着他的衬衫角:“胖哥,明儿的作业就差你还没搞定了。”胖子扭头狠狠的瞪瘦子一眼,向美女赔笑道:“姐姐我先去处理一下闲杂事物,一会儿一齐吃饭吧,我请客!”
美女微微一笑,目送着他出门,轻轻把门拉上,盯着马澈淇的双眼:“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宁之繁的姐姐,叫宁之简。”
马澈淇抽动了两下嘴角默默的点头,美女忽视了他憋笑的表情接着说道:“最近惹上什么了吧,一直倒霉吧?”
马澈淇翻了个白眼,摸着脖子苦着脸,突然眼中一亮,眼珠骨碌碌的转着盯着宁之简:“莫非?难道?姐姐你就是?”
他的脑海中先出现了宁之简套着宁之繁那件蓝色衣服的形象,狠狠的画了个大叉删除了,又冒出手腕上脚踝上套着各种丁零咣啷的装饰物的神婆的形象,对比着面前那张美丽的面孔忍不住扭着眉头。
宁之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瞎想什么呢?”他笑道,“你也真够迟钝的,你以为我千辛万苦喊我姐姐来是为了什么?”
马澈淇奸笑一下:“繁少你学艺不精啊,完全靠不住!”他表情活泼起来喜笑颜开的看着宁之简:“姐姐救我~”
宁之简也笑得开心:“我现在也没办法哎~”
马澈淇迅速垮下脸,忽的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表,跳起来道:“哎呀正事都忘了!打工就要迟到了!”他抓起挂在衣橱边的萨克斯盒子就要往门外冲。
宁之繁冷冷道:“别去。”
马澈淇头也不回只向宁之简打招呼:“姐姐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一齐吃饭哦!”
宁之简扑哧一笑,戏谑的瞟了宁之繁一眼,宁之繁视而不见。宁之简拽住已经半个身子在门口的马澈淇,往他手心里塞上个东西,硬邦邦的。
她笑眯眯的说:“姐姐送给你个护身符戴着玩儿。”
马澈淇摊开手心一看,暗银色的一个小片,串在红绳上,上面也刻着些奇怪的字符。
他犹犹豫豫的塞进口袋中,摸摸头说了声谢谢。宁之繁按住他的肩膀,马澈淇不满的说:“真要迟到了!”
宁之繁从他的口袋中把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掏出来,硬转过他的脖子去,一声不吭的把那红绳替他系上。
马澈淇有点不自在,小声说了句“干嘛啊”。
宁之繁也不看他,语气干脆:“我姐姐送你的你还不赶紧带上。”
马澈淇摸摸脖子自说自话的对着镜子照了照,哼哼道:“还挺好看的。”
宁之简靠在桌子边上抱着手臂满脸玩味的表情。宁之繁等马澈淇走远了黑着脸说:“姐,绷着脸累么?”
宁之简严肃的说:“累。”然后掐着腰笑的满脸开花。
宁之繁趴在窗口看太阳,宁之简从背后搂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宁之繁装傻道:“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宁之简也掐起他的脸蛋:“这么些年来那么坚决的绝对不碰这些东西的宁之繁怎么想到求我来了?”
宁之繁沉吟两秒,漫不经心的说:“他是我室友,出了麻烦我也跟着遭殃。”
宁之简长长的哦了一声,指着马澈淇的床头说:“那你贴这张没用处的东西又是做什么呢?”
宁之繁干脆不理她,来了个沉默是金。宁之简不依不饶:“打死我也不信你会不清楚这张符只有暂时的效力,你明明能用更高强的符纸。”
宁之繁一言不发,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宁之简探头探脑,指着他叫道:“你脸红了哎!”
“胡说!”宁之繁反驳道,脸却真的慢慢热起来。
马澈淇骑着新买的代步工具——电动自行车,一路突突突的到了打工地点,平安无事,一切顺利,一晚上赚的荷包鼓鼓,他非常满意兼得意的又骑着电动自行车一路突突突的回宿舍,却出了不大不小的事。
说事大是因为他的电动自行车给撞的稀烂,车身拧成麻花状飞出去老远,他也血溅当场。
说事小是因为他好端端的站在地上,半点事也没有,除了人吓成痴傻状和手心上多了一个微小的出血口并且宁之简给他的护身符裂成了两半。
赶来处理情况的警察指着他颤抖着手指头问了不下十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马澈淇举着手掌心无奈道:“真的只有这一处伤口。”
警察叔叔惊恐万分的打量着地上那一大摊还没干透的血和马澈淇那完全报废的交通工具舌头打结:“那这血哪里来的?”他看看马澈淇,脸蛋干干净净,衣服整整齐齐,就是屁股上多了两块灰。
马澈淇自己也无法解释,只觉得脊背发凉,暗暗的把护身符紧紧捏在手心里,身子往路灯下最光明的地方缩,一边拨电话给宁之繁一边瞧着警察们围成一个圈摇着头感叹。
宁之繁闻讯火急火燎的就赶来了,马澈淇甚至想问问他是不是还有瞬间转移的神通。
宁之繁只扯着马澈淇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遍,一脸扑克牌的表情厉声说:“叫你别出去别出去偏不听!有不舒服么?受伤了么?”
马澈淇自觉理亏也不争辩,光装出一副可怜相,贴着宁之繁的胳膊对着路灯指给他看手心里那淡的都快消失的小伤口,又冲着地上努嘴:“你看,那么多都是我的血,都是从这个地方流出来的。”
警察插嘴道:“命太大,我看到那个车几乎就肯定人肯定不在了。没想到安然无恙。”
宁之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陪着马澈淇留了笔录和联系资料,拉着他往学校走。
马澈淇紧紧跟在宁之繁身后,也不敢先开口说话,只悄悄的把碎成两半的护身符伸到宁之繁眼前。
宁之繁接过来略看了两眼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加重语气:“见识到了么?”
“嗯。”
“信了么?”
“哎……嗯。”
“以后还犟嘴么?”
“咦……哎……哦……”
一路上再没有说话,马澈淇一直和宁之繁保持着小于等于50厘米的距离,生怕一眨眼宁之繁消失了似的,目光灼灼的定在他的背后。
到了宿舍楼下,宁之繁猛的一转身,马澈淇差点撞在他脸上,立刻摆上可怜无助柔弱任宰割状无辜的看着宁之繁。
宁之繁叹了口气,咽下去几句话,脸色柔和了许多,低声说:“受惊了,别怕了,到家了。”
马澈淇热泪盈眶的一把抱住宁之繁:“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宁之繁摆摆手:“听腻了,换一句。”
“绝对不乱跑了!”
“嗯。”
“绝对不和你顶嘴了!”
“嗯。”
“绝对说到做到!”
“嗯。”
“我突然想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完借我看一眼吧快熄灯了来不及了明天陆老师会杀了我的。”
“嗯……滚!”
马澈淇爬上床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枕头边上的符纸仔仔细细服服帖帖的按了一遍,确保每个角都牢牢的固定在了墙面上。
宁之繁目光复杂的看着马澈淇虔诚的躺下,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好似在祈祷。宁之繁难得好心的主动对马澈淇说:“如果害怕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说说话?”
马澈淇拱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头摇的像拨浪鼓:“没事没事,经过今天的车祸,我觉得我像重新活了一次,现在淡定的要命,完全不怕。”
宁之繁也没多说什么,安静的躺下竖着耳朵听着马澈淇的动静。马澈淇的呼吸声音一直均匀有节奏,完全没有睡着的迹象。
两人谁也不翻身,谁也不动弹,屋子里安静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外什么也听不见。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十五分钟,马澈淇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轻轻的喊宁之繁:“繁少,繁少?醒着么?”
宁之繁故意没理会他,马澈淇挪动了两下,咽咽口水,嗓子里咕嘟一声,又闷了五分钟,房间里又响起比刚才略微高一点的声音:“繁少,繁少?睡着了么?”
宁之繁还是不开口,待到马澈淇小小的叹息声刚出口,他冷不丁的来了句:“睡着了也给你吵醒了。”
马澈淇给吓了一跳,全身一抖,隔着被窝拍着胸口,嘴里还强辩道:“我……我不是怕,我就是脑子特别清醒失眠了。”他来了精神支起身子趴在宁之繁脑袋旁边垂下头神秘兮兮的说:“繁少,我今天被车撞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宁之繁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我觉得是张青的声音。”马澈淇咬着嘴唇,“她在说‘放我出去’还有‘救救我’。”
宁之繁看见马澈淇一脸凝重表情,伸长了手臂拍拍他的脑袋:“别多想了,有我和我姐姐呢,先好好睡吧,我会和我姐姐说这个情况的。”他又看看马澈淇床头那张被当作宝贝就差装个玻璃罩子供起来的符纸,转脸对马澈淇说,“晚上要有什么情况就喊我,不用犹豫。”
马澈淇睡到半夜,觉得被窝的底部脚踝周围越来越冷,他缩了又缩,情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了。
于是他醒了,意识模糊身体倦懒,唯有脚边上凉飕飕的感觉特别清晰。他蹬了两下脚,把被子团团裹住,调整了一下睡眠姿势刚准备继续会周公,蓦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脚脖子上,一股力量席卷上来直把他往后拽。
马澈淇顿时醒了个彻底,背脊上刷的一片冷汗,手指下意识的攥住床板,一句“繁少”脱口而出,声音扭曲尖锐。
宁之繁翻身而起,看见马澈淇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前言不搭后语的气急败坏的给他形容那可怕的感觉,只从枕头下又抽出一道符纸:“贴脚边!”
马澈淇立刻照办,总算安稳的睡到了早晨,他照照镜子,眼睛底下挂上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眼袋,配上自己哈欠连天的嘴脸,显得格外憔悴。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马澈淇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世界上除了抗药性也有“抗符性”这一说法。
从第一张符能带来十天半个月的安宁到后来一个晚上要喊醒宁之繁若干次,马澈淇觉得自己在迅速的向国宝熊猫造型靠拢。
贴了脚踝处就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腰,还是那只冰冷的无形的手,贴了腰的部位,过不了两个小时又会觉得那只手在膝盖位置。
马澈淇几乎给折腾成神经衰弱,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走路耷拉着脑袋,往任意一个地方一靠都能在五秒钟内陷入睡眠状态。
宁之繁不厌其烦的每夜陪他一块折腾,最后恨不得塞给他一卷符纸让他自己想贴哪里贴哪里,宿舍床边那墙上贴的几乎满了,马澈淇欲哭无泪。
我总不能说,我感觉到那个手在摸我左边的第二个脚趾头吧!马澈淇仰天长啸着又往墙上拍了一张符纸。
很符合人类生理规律的,马澈淇最终还是在课堂上睡着了。好死不死,那堂课是陆离的,每个人都撑着眼皮精神抖擞高度紧张,只有马澈淇睡的口水滴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仿佛修理好的头发上突然秃了一块。
陆离本来就眼角,一下子就逮到了马澈淇,他也不急着过去,照样讲着课,绕了个小圈踱步到胖子身后,胖子正认真的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浑然未觉。
全教室的目光都默默的灌注在胖子身上,瘦子也没胆量提醒他,只能泫然的投注以无比同情的眼神。
“陈冬,画的不错嘛。”陆离冷不丁俯身,贴着胖子的耳朵开口。
胖子吓得手里的笔直飞出去,骨碌碌滚了好远,正巧停在宁之繁脚下。
胖子画的是呼呼大睡的马澈淇,呈抱臂坐好的姿势,脑袋扎在胳膊弯里。
陆离离开胖子又踱步到马澈淇身边,宁之繁仰着头看着他道:“陆老师,这两天有些事,他没休息好。”
当然他也很明白解释是徒劳的。
陆离微笑着掏出他的花名册,在胖子和马澈淇的名字后面各打一个叉,和颜悦色的说:“那就期末总成绩扣个五分意思意思吧。”
宁之繁捅了马澈淇的腰若干下总算把他给弄醒了,马澈淇茫然的眯着眼睛抬起头,赫然看见陆离天使般的微笑,背上惊出一身冷汗,还带着衣服印儿的脸颊上顿时显现出一副悲痛像,愁眉苦脸的看着陆离。
他用眼神询问宁之繁“几分?”
宁之繁竖起一个巴掌,马澈淇痛苦的扭着脸。
刚一下课,胖子就火箭般的冲过来哭诉道:“都是你害得我啊,大种马你跑哪里鬼混去了,谁的课上不好睡觉偏要挑陆老师的课啊!”
马澈淇大概了解了缘由,一掌拍在胖子的笔记本上:“谁让你画我的!谁的课不好画偏偏要挑陆老师的课画!”
胖子又一把扯住宁之繁的胳膊:“繁少!只能靠你救我了!他成绩好扣五分不怕,我扣了这五分还不送了小命!期末的时候要拉兄弟一把啊!”
宁之繁出奇爽快,立马答应:“没问题。”
胖子放心的走了,马澈淇呆坐在座位上回神,宁之繁陪在他身边,马澈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他悲情的说:“五分倒也值得。”他盯着宁之繁左看右看,“会不会是有你在身边的原因?”他又自言自语:“不能够啊,在宿舍的时候我们也算头对头了。”
回了宿舍,马澈淇爬上床第一件事又是把每张符纸都按一遍,生怕哪张脱落了酿成大祸。
胖子忽然旋风一般推门进来,马澈淇一惊,赶紧贴在墙上张开四肢挡住那密密麻麻的符纸。
胖子皱着鼻子看他:“大种马你干嘛呢?大中午的爬上床就算了,贴在墙上做什么?”
马澈淇斩钉截铁的说:“凉快!”
胖子作势也要往上爬:“看你捣什么鬼。”
宁之繁拉住胖子的衣服:“别闹了,说正事。”胖子拍着脑袋:“哦对,又给搅和忘了。宿舍路由器出了点问题,繁少帮忙看看吧。”
宁之繁跟着胖子出了门,马澈淇松了口气从墙上滑落下来,又仔细把符纸拍好,他把被子展开卷成细长条型掖在墙角,正好能挡住那排符纸。
宁之繁回来,厌恶的看了一眼:“你能不把被子搓成那么恶心的麻花样么?”
马澈淇疲倦挥手道:“将就吧将就吧。要不我和胖子说这是我的行为艺术?”
马澈淇像是画了烟熏妆。
宁之繁这几日给马澈淇每晚惊叫哭诉搞的也不安生,眼睛下两圈淡淡的青黑色,马澈淇心生愧疚,暗自下定决心今晚要沉着应对,不能屈服给恶鬼势力。
宁之繁枕头下的那卷符纸已经挪到了马澈淇的脑袋边上,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的,皮肤的一小块又开始发冷,这次的位置是膝盖下方三公分处,马澈淇暗自叹气,闭着眼睛刚准备开贴,只觉得情况有异。
如果说以前的感觉是抚摸,这次的感觉是刮搔。那只手仿佛长出了尖尖的指甲,引起皮肤上阵阵刺痛。
“救我……放了我……”耳边响起声音,是张青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是个男人的声音,竟然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耳熟!
清冷的月光投在墙上图案诡异的符纸上,两股声音萦绕在耳边,皮肤上尖锐细小的疼痛缠绕着,马澈淇弹坐起来,牙齿格格打架,他看了看睡的一脸平静的宁之繁,宁之繁靠着床的外侧在睡,身边空余出宽敞的位置。
好像很安全,很温暖的样子。
好想爬过去啊。
但是决定好了不打扰他的。
不过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肯定会导致期末考试的时候更加麻烦他。
经过了以上一系列的深思熟虑,马澈淇一个翻身,抱着自己的枕头,拖着自己的棉被毅然的爬上了宁之繁的床。
他尽量轻手轻脚的贴着宁之繁的背躺下,宁之繁的身上散发出暖暖的气息,让马澈淇的精神在霎那间有些恍惚,那追随缠绕着他的骇人的声音在他的第一个脚趾头接触到宁之繁的床铺的时候就奇迹般的消失了,安静的好似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马澈淇小心翼翼的躺好,把枕头塞在宁之繁的枕头旁边,又开始奋力的拖棉被。宿舍床虽然还算宽敞但毕竟不是双人的,枕头揉捏揉捏还能放下,被子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马澈淇十分苦恼,宁之繁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的脸半睁着眼睛把被窝掀开道:“少折腾了,盖一床吧,快睡了,不然再扣五分。”
马澈淇立马滚进温热的被窝里,满足的叹了口长气。
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啊。

第一天同床共枕,一夜好眠,直到天亮。
第二天同床共枕,鼾声四起,直到天亮。
第三天同床共枕,马澈淇的头靠在宁之繁的颈窝里,直到天亮。
第四天同床共枕,宁之繁的手耷拉在马澈淇的腰上,直到天亮。
第N天同床共枕,N大于等于十,两人鼻尖蹭着鼻尖,直到天亮。
马澈淇把有鬼缠着他这件事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过着快乐幸福每夜睡的异常开心的生活,宁之繁也没再提起过,直到宁之简来了电话。
宁之简开门见山:“查出来了。下午去你学校。说起来你们和那恶鬼还是有一面之缘的。”
宁之繁皱眉道:“难道是张青那个傻瓜男朋友?那我中午在宿舍里等你。”
宁之简站在宿舍里左看右看,马澈淇床边的符纸已经给撕得干干净净,枕头跑到了宁之繁的床上,被子却还原封不动。
宁之简暧昧一笑,拍着宁之繁的肩膀道:“挺好啊,这鬼还要除么?都成绑红线的了。”
宁之繁白她一眼:“不除总是不安全。”言语里倒也透露出一丝不怎么乐意的情绪,“还是用我们说的那个方法?把张青召出来?上谁的身?”
宁之简打开随身的包把道袍穿好,和宁之繁的样式差不多,只是颜色不是蓝色而是银白色,衣袖上也是一个八卦。
“还是要问问清楚的。就上马澈淇的身,难得他是召鬼体质,又和张青生前有渊源,不上他的身上谁的身?”
宁之繁忍不住多问一句:“没关系吧?”
宁之简看着他直笑:“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变这么啰嗦了?你也算是专业人士,有没有关系自己不晓得?”她拍着宁之繁的肩膀,“安心啦我的好弟弟,难得有你这么看重的人,姐姐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宁之繁一个电话把马澈淇召唤回了宿舍。
马澈淇看着穿戴整齐的姐弟俩很惶恐的问:“我要做什么?”
宁之繁往床上一指:“平躺到自己的床上去。”
马澈淇颇害怕的瞅着宁之繁:“我自己的?”
宁之繁捏着他的脸颊:“我们都在,你怕什么?”
马澈淇依言躺下,产生了躺在牙科医院那吓死人的电钻下的错觉,他拘束着手脚生硬的问:“然后呢?”
宁之繁说:“闭上眼睛,睡觉就行了。”
“就这样?”马澈淇觉得自己的俩眼皮都在颤抖,只听宁之繁在旁边说,“放松,放松,别那么紧张,绷的那么紧。”
越是说不要紧张,就越是紧张的要命,马澈淇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宁之繁:“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啊。”
宁之简咯咯一笑。推开宁之繁,从包里拿出一个熏香一样的东西放在马澈淇头边点上,屋里顿时充满了一股甜甜的香气。
“你闻闻看,是茉莉花味的还是玫瑰花味的?”宁之简轻柔的说。
下一秒钟,还没来及回答的马澈淇就陷入沉睡了。
宁之繁凑上前去仔细查看,刚想用手指碰碰熏香的陶瓷小瓶,宁之简叫道:“别动别动,动了可就醒了。”宁之简不等宁之繁发问,自动补充,“没有一丁点副作为,专门为马澈淇这种睡不着的人准备的。”
宁之简后退半步,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眉眼间一股正气和严肃,她念念有词,双手结成一个印,宁之繁只觉得马澈淇的床边开始一点点的变冷,他悄悄的把手挪开,站在一旁盯着马澈淇的脸观望。
熏香冒出的青烟在下一个瞬间好像凝固似的定格在空气中,窄窄的一道白色,宁之简猛地睁大了眼睛,缓缓松开双手,宁之繁注视着马澈淇睁开双眼,挣扎着坐起身来。
马澈淇神色茫然的看了看宁之简,又转头望着宁之繁,发现宁之繁脸熟,惊喜的哦了一声,再向墙上挂着的镜子里一照,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脸。
“张青。”宁之繁淡淡道,“你不是一直让马澈淇帮你么?他完全帮不了你,我们能帮你。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
宁之简接过话道:“你别老缠着马澈淇,某人心里不爽快。”宁之繁板着脸不理会她。
张青眼神惊恐,宁之简柔声安慰道:“别怕,这里有个结界,任何鬼都看不见,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的。”
张青这才开口,声音却还是马澈淇的:“车祸。那天晚上我和陈未一块出去,陈未爸爸的司机开的车,出了车祸了!”
她抱着脑袋拽着头发尖叫道:“好可怕!车子翻了!失火了!可是车门怎么也打不开!越来越闷越来越烫!”她紧紧的抱着双臂陷入狂乱的情绪里,宁之繁看她开始歇斯底里的抓马澈淇的脸,忍不住上前半步虚伸出手,默念一句:“静。”
张青瘫软下来,开始无声的哭泣,眼泪纵横了满脸,把床单都滴的湿漉漉的。
“陈未不愿意就这样死掉。他拉着我不让我走,说我欠他的。他说他一定要找一个身体。然后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马澈淇,可是马澈淇的身体总是只能看见却摸不到。陈未变得越来越乖戾,也不再和我说话。”张青盯着宁之繁,“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要每天一到车祸的时候就再经历一次被火烧死的场景。”宁之繁看着那双属于马澈淇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笑道:“放心。”
宁之简再结一个印让张青离开马澈淇的身体。宁之繁扶着马澈淇让他还是平躺着。宁之简迫不及待的凑过来说:“刚才你是不是很想帮他拂去泪水?我看见你捏着手指。”宁之繁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脸扭头道:“做正事。”
宁之简默念一声“无趣”,分析道:“和我们想的一样。陈未刚成为鬼很茫然但是想找个身体,正巧刚和马澈淇结了怨,张青又和马澈淇同住过,给他们开车的那个罪魁祸首就是马澈淇的房东的儿子。陈未多半是来报复马澈淇的房东于奶奶,发现马澈淇是个招鬼体质,很容易上身,而且他们又是给火烧死的,马澈淇的名字里正好带了水。于是就此盯上了他。”
宁之繁点头道:“过了这些天,他给怨恨不满蒙蔽了,早失去神智,应当只剩下想谋财害命的信念了吧。”
宁之简掏出一盒银针放在宁之繁的手掌心:“来吧,说干就干,趁早的除了他。”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宁之繁却把针盒放在一边,“明天吧。”
“怎么?‘事情一口气做完不要拖拉’不是你最喜欢是说的话么?”宁之简奇怪道,又做恍然大悟状,“哎哟,同一天上身两次不会有关系的,有我的安神香呢!”
宁之繁摇头:“还是不大好。”
宁之简嗤之以鼻:“你会不会保护过度了?”
宁之繁打开针盒抚摸着那排银光闪闪的针低声说:“太久没用了,我想先熟悉一下。”
宁之简笑道:“端起一千一万个小心,只因为对象是他么?”
宁之繁也不避讳掩饰,直截了当的说:“是。”
宁之简把安神香移开,马澈淇揉着眼睛爬起来:“我觉得比起玫瑰茉莉,还是百合的味道更重。”他看着站在床下注视他的宁之繁,从宁之繁的眸子里望到自己乱七八糟鸡窝似的头发惊讶的“哎”了一声:“我睡着了?”
“嗯。”
“那?解决了?”
“有进展了还没完事。”宁之繁简单的把事情复述给马澈淇听,马澈淇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唏嘘道:“这么惨?”
“放心,张青会没事,该去哪就会去哪,但是陈未已经全是怨念,不除不行。”
马澈淇眨眨眼睛,努力思考半晌:“陈未是谁?”
宁之繁扶着额头:“就是那个拍了你一板砖说不会放过你的人。”
马澈淇恍然大悟,手一撑床,掌心凉凉湿湿一片,是张青刚才流的眼泪,他探寻的看宁之繁:“怎么潮了?”
宁之繁耸肩:“你睡的太熟,口水流了一床单。”
宁之简啃着饼干在一边看,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那我明天再来。一晚上够练了么?”
宁之繁扬眉一笑:“你觉得呢?”
马澈淇探过头,好奇的问:“练什么?”
宁之繁阴阴一笑:“扎草人。”
第二天同一时刻宁之简准时到达,还是那身行头,同样的小熏香炉子往床边一放,马澈淇也不用她多说,自觉自愿的爬上床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还是睡觉就好?”
宁之繁嗯了一声,马澈淇满面轻松愉快的表情:“别睡着睡着养成我努力了多年都未果的午睡习惯了。”
袅袅的白烟升起,他又陷入酣睡中。宁之简笑道:“没心思的人真好,他完全不知道今天可比昨天难多了。”
宁之繁默默的换好衣服,手持一盒银针也爬上床,跪坐在马澈淇脚边,表情凝重,闭目养神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拈起一枚针,冲宁之简一点头:“开始吧。”
宁之简双手结印表情沉静,嘴里默念了几句,眼睛紧盯着马澈淇的身体。
密闭的宿舍里突然刮来一阵狂风,宁之繁半眯着眼睛,只见马澈淇的长袖T恤给吹的高高鼓起,像一只涨满的帆。
宁之繁眼疾手快,手上的针擦着马澈淇脖颈上的皮肤猛地扎进马澈淇的衣襟中。
那股风停滞了一下,更加激烈而扭曲的刮起来。马澈淇的四肢开始乱动,好像困兽一般的挣扎。
宁之繁整个人压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脚。
站在地面上的宁之简无声的默念变为喃喃的细语,声音又急又快。
宁之繁按捺住暴躁的马澈淇,抽空腾出右手又拈起一只银针毫不犹豫的扎进马澈淇的左手腕边,还是钉在衣服上,皮半点也没擦破。
紧接着是右手腕,继而是左脚踝和右脚踝。
远远看去马澈淇整个人像是给五根银针固定在了床板上。
宁之繁匍匐在他身上咬破右手中指在马澈淇的额头中心按上一道血痕,仿佛给他点了一抹胭脂痣。
那股风瞬间消失了,马澈淇也不再挣扎,四肢软软的瘫倒下去,依然是一张恬静的睡脸。
宁之繁喘着粗气,也顺势躺倒在马澈淇的身上,把他全身都笼罩了,脑袋正轻轻靠在马澈淇的脸颊边上。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一滴一滴的印在床单上,洇出小小的不规则圆斑。
宁之繁调整好了呼吸,费力的撑起身子爬下床,对着宁之简苦笑:“这马澈淇,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给陈未上了身和疯子似的力气那么大。”
宁之简完成任务心里轻松,眨眼道:“我看你是舍不得从他身上爬下来吧。”
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拔出马澈淇衣服上的五根银针,把它们都放进一个小巧的琉璃瓶中,银针针尖上一片漆黑,好似淬了毒。
宁之简移开安神香,马澈淇一骨碌爬起来问:“解决了么?”
宁之简刚想回答,宁之繁抢先道:“还没有,那鬼恶的狠。”宁之简抿着嘴把话囫囵吞了下去。

马澈淇对宁之繁的话坚信不疑。于是他认定了恶鬼还在自己身边徘徊,他依旧每日紧跟宁之繁连上厕所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你要不要去?”
胖子嗤笑:“恶心的大种马,连上厕所都要和繁少一起去,是不是还要手拉手一块儿?”
马澈淇挥拳威胁他,宁之繁微笑道:“马上期末考试了。”
胖子顿时噤了声,垂着手在一旁赔笑。
既然鬼还在,就一定得睡同一张床。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两人穿的也越来越少,马澈淇经常半夜一脚把被子踹掉,宁之繁每晚都要醒来几次帮他重新盖好。
马澈淇也从未怀疑过为什么自己身边现在这么宁静,他把一切都归功于宁之繁的神通。
学期眼看就要结束,大考即将来临,班级例行聚会,马澈淇在宁之繁的严格管制下喝的不多,这次总算没醉却情绪兴奋,话比平常多了不少,一路手舞足蹈的跳回宿舍,洗澡的时候扯着嗓子唱了半天,好容易在床上躺下了,翻来翻去的不肯安分睡去。
宁之繁背对着他也不理会他的穷折腾。马澈淇睁大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晌,终于管不住自己手开始玩宁之繁的头发。
手指轻轻的擦过耳廓,柔软的,微微有点麻痒。
宁之繁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熟。
马澈淇撇撇嘴,手向下移,摸到宁之繁腰上开始挠他的痒痒。
宁之繁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半梦半醒般含糊的说:“别闹了,睡觉。”
马澈淇咯咯的笑,继续上下其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睡觉!”宁之繁的声音多了些严厉,马澈淇充耳不闻。
宁之繁突然一个翻身把马澈淇压在身下,膝盖顶在他大腿之间,马澈淇四仰八叉的躺着,四肢摊平,一副洗干净了等着挨宰的样子。
他扭动了挣扎,无奈宁之繁把他钳制的死紧,半点也挣脱不得。
他开始扑腾自己的手脚,睡衣的扣子都扭开了,露出白皙的胸膛。
宁之繁邪笑着看他,慢慢的凑近,整个身体逐渐的贴合上去:“还玩么?”
马澈淇呆呆的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刚准备临阵求饶,宁之繁的身体忽然一僵,目光复杂的看着马澈淇,又看看他的下半身。
马澈淇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看自己,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天啊!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自己的敏感部位居然……把松垮垮的睡裤撑起来,小帐篷似的。宁之繁的膝盖顶在旁边,腹部贴在上面,异常尴尬的样子。
难怪刚才就觉得有一点点热,可是完全给忽略了,以为是酒精作祟。
马澈淇只觉得浑身上下像给冰水湃过一般,从头顶心凉到脚底板,可是脸上又滚烫的像是给开水煮了,又羞又燥。
他扭着脸不敢看宁之繁,立刻变成了结巴子:“我我我我,我只是想想想上厕所。”
宁之繁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刀子一样的凌厉,马澈淇扑腾着:“对对对对不起,让我起来吧。”
真是没脸见人了!
马澈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咬破手指留下血书一封再从宿舍窗户跳下去。
宁之繁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把马澈淇的脸板正,和他对视。
视线胶着,竟让人移不开眼睛。
马澈淇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倒映的自己,小小的,一双眼眸粲然。
宁之繁俯下身,头发滑落下来,拂在马澈淇脸上。
要干嘛?
马澈淇还没来得及反应,宁之繁温暖柔软的嘴唇就轻却坚决的覆盖上来了。
一个吻,小小的,静静的吻。
宁之繁停留了几秒,才又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马澈淇,双臂把他圈在怀里。马澈淇石化一般微微张着嘴,眼神呆滞。
好半天他才发现自己能自由移动了,他不可思议的触碰着自己的嘴唇,眼神缓慢的停留在宁之繁的脸上,试探的伸手去捏宁之繁的脸颊,又捏捏自己的。
“不是做梦。是真的。”宁之繁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脸上却显出一抹浅淡的红,“喂,马澈淇,我喜欢你。”他说的很认真,表情慎重。
马澈淇总算彻底的清醒过来,他惊恐的看着宁之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不喜欢我么?”宁之繁坐正,目光逼视着马澈淇。
马澈淇舌头打结,心里乱的一团糟。怎么回事?他说他喜欢我?他还吻了我?我和一个男人接吻了?
“不不……不一样的啊!我把你当好朋友一样的喜欢啊!”马澈淇的脸涨的通红。
“我把你当恋爱的对象一样的喜欢。”宁之繁平静依旧,“你从没有过么?”
“从没有过!”马澈淇斩钉截铁。
“好吧。”宁之繁注视着马澈淇,马澈淇目光漂移不敢看他,“我瞒了你一件事,其实鬼除掉了,你安全了,睡回去吧。”他帮马澈淇把枕头移到原来的床上,拉着被子躺下去,“晚安。”
就和从前的每个晚上一样,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亲吻也好,表白也罢,都是风一吹就散的轻浮的梦而已。
马澈淇混混沌沌爬上自己的床,脑子打结一般不能思考,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天亮,他几乎要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他也明白,不是。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虽然宁之繁在旁人看来分毫未变,可在他马澈淇的眼中,这个人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耀眼,闪亮到不敢去和他对视。
只要他一开口,自己就会想到那句:“我喜欢你。”
不小心目光碰撞,自己的眼睛会情不自禁的往他的嘴唇上瞟。
真是要命!
于是马澈淇开始躲着宁之繁,生怕和他有了一点半点的接触。胖子看出端倪,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几天你那么怪?”
马澈淇啪的打翻了自己的喝水杯,泼了胖子一身:“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胖子苦着脸看着自己变得半透明的上衣:“你是没事,可我露点了啊!”
宁之繁只和马澈淇做正常的必要交流,比如学校事务比如学生会事务,他淡定自然和平时并无二样,也再也没有和马澈淇谈起过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
马澈淇却还是觉得坐立不安,每天拘束着手脚,就像和定时炸弹生活在一起。
不敢往他在的地方多看一眼,不敢像以前一样说话打闹开玩笑。
这日子,过的越来越压抑越来越郁闷了。
马澈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会想,他宁之繁为什么会喜欢我?像他这样长得帅头脑又好能力又强的人,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男人?
既而他又想起宁之繁那软软的暖暖的床铺,还有他均匀的安静的呼吸声,听在耳边就像催眠曲一样,然后是他那天晚上的目光,其实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比如他的眼睛睁的多大,比如他有没有带着一点点的微笑?唯一明晰的就是,他那双眸子真的很亮,像黑夜里最璀璨的星辰一样。
马澈淇把脑袋埋在被窝里,他狠狠的和自己说:打住打住!不要再想宁之繁了!
他苦恼的埋着头,强迫自己入睡。
沈渲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宁之繁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宁之繁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和他对视:“师兄,还有其他事么?”
沈渲嬉笑道:“没了,就是尽快把这件事传达下去就好了。”
宁之繁点头:“我马上就开会通知各班班长。”
系里有四个名额可以去D国W大交流学习一年,回来后给双学士学位,报名时间很紧,到下周截止,因为对方学校的开学时间很可能与M大的几门考试有冲突,需要提前和校方还有任课老师交涉。
宁之繁最后再和沈渲确定了一下时间和报名细节,抱着一沓申请表刚抬脚准备走人,沈渲在后面喊住他:“繁少,你对这个有兴趣么?”
宁之繁耸耸肩:“没。”
沈渲笑道:“也是,你肯定不稀罕这个双学位,好好的呆在学校,以你年级第一的积点成绩,过半年保研的时候学校里最好的导师肯定都争先恐后的抢你。”他凑过来揽住宁之繁的肩,“要不要和我有更亲密的师兄弟关系啊?”
宁之繁微笑:“我考虑考虑。”
宁之繁压根也没心思管出国交流报名的事情,开会的时候直接交待给了学习部的部长。宁之简破天荒的来了一个电话:“亲爱的弟弟,和你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宁之繁顿时黑了脸,宁之简听了半天见没人答话,又问:“同床异梦了?”宁之简神神叨叨的告诉他,“别心急,要慢慢来。别把人家吓到了。”
宁之繁瞪了瞪眼,心想你这电话打的也太不及时了,短促的说:“已经吓到了。”
宁之简夸张的叹了口气:“小心小心,别把人家吓跑了。”
宁之繁撇撇嘴:“考试期间,能跑哪里去?”
考试的那几周,过的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胖子一宿舍人天天鬼哭狼嚎的说着要来不及了要挂科了,也终于熬到了最后。
马澈淇比宁之繁和胖子先考完,宁之繁是主动多修了一门课,在两周后考试,胖子一宿舍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当时被奸人所蒙骗,误上了贼船,选了陆离的课,以至于学的时候不能逃课,作业变态,考试还比平常人都要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旁人吹着口哨欢乐的收拾行李回家。
宁之繁自然不用烦恼考试成绩的问题,胖子曾惊骇的拿着他的成绩单说:“你除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外就没有低于98分的?连体育选修课都是99?”
但是宁之繁有其他的烦恼,烦恼的源泉正在默默的卷着铺盖收拾衣橱里的杂物,宁之繁刚预备着开口问马澈淇什么时候回家,几点的车,以打破一下连日来的尴尬的低气压。马澈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的转过脸对着宁之繁动了动嘴角。
“那个……我要走了……”马澈淇喃喃的说。
宁之繁嗯了声,点点头:“回家?”
马澈淇盯着他看,眼神奇怪,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几秒种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我要出国了。”
宁之繁愣在原地,眉头慢慢的拧起来,脑筋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高速运转,他脱口问道:“出国?学校的交流?”
在那个霎那他只想丢下手中的东西扑上去捏住马澈淇的肩膀摇晃,只想冲他大吼:“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怎么不告诉我?”同时心里恨恨的念叨,宁之简,果然给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手指略微颤抖了一下,努力按压着胸中澎湃的情绪,微笑着对马澈淇说:“啊,那保重。”
马澈淇瞅着他呆呆的等待了半晌,突然反映过来宁之繁再也没有别的话说了,马澈淇脸一红,扯上自己的行李就出了门。
宁之繁保持微笑目送他出门,保持微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碰碰撞撞的走出宿舍大门,保持微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他倏然收起那张笑脸,朝着门外飞奔而出。
宁之繁来不及敲门,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渲正勒着陆离的脖子笑的满面通红,一抬眼看见是宁之繁,他也不撒手,下巴放在陆离的头顶上,若无其事的瞅着宁之繁笑:“什么事情这么急?跑的脸也红了。”
宁之繁扶着门平复了下呼吸,还晓得对陆离沈渲点点头:“陆老师好,师兄好。”
他紧接着一步跨到沈渲陆离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也要去D国!”
沈渲咦了一声,奇怪道:“上次你不是说没兴趣的么?”
陆离接着道:“那里也没什么好,你留在学校下个学期就可以进我们刚成立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了。直接保研,想读博士也是一句话。”
宁之繁好容易等他说完,只说三个字:“我要去。”
陆离不理会他,直冲着他冷笑,沈渲出来打圆场,笑嘻嘻的拍着宁之繁的肩:“以你繁少的成绩去哪里不能去。”他看宁之繁面孔上刚露出点喜色,紧接着愁眉苦脸的摊平双手,“可是报名早就截止了,出国的名单都已经递交给使馆了。”他惊讶的问道:“大种马没和你说过?”
宁之繁阴沉着脸:“他们什么时候走?”
沈渲在陆离的电脑上眯着眼睛查,宁之繁耐心等待,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过了好一会儿沈渲才抬起头来恍然大悟一般的说:“我说怎么找来找去找不到呢,原来就放在桌面上了。”
宁之繁给他搅的说不出话来,直勾勾的盯着沈渲的脸,陆离凑过去看了眼,扭头告诉宁之繁:“他们三天后的飞机,先去参加学校迎新的十天的活动,两周后正式开始上课。”
“我要去。”宁之繁还是这句话,注视着沈渲和陆离的脸一动不动,陆离板着面孔说:“并不是年级第一就有特权的,一共四个名额,报名的人数本来就不少,早就定下来了。你若是提前一周说还好办,现在签证都弄好了你再说,我们有什么办法?”
宁之繁咬着下唇:“可以再追加一个名额么?赶不及开学没关系,要我自费没关系,学校没法安排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过去。”
沈渲深深的看着他,许久,沈渲问:“你为什么要去?”
“为了追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等他回来呢?一年而已。”
“因为怕失去。”
沈渲和宁之繁对视,两人均是表情严肃,宁之繁目光凌厉,恨不得在沈渲身上烧出个洞来,他撑在桌上的手掌上全是汗,黏黏湿湿的印在皮肤上。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有余,沈渲率先拧过脸去:“我真没办法,你干嘛缠着我?”
宁之繁不说话,还是盯住他不放松。
沈渲无奈耸肩:“心有余而力不足。”陆离起身:“宁之繁,下次做决定请早,我们要去实验室了,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关上办公室的门。”说完他带着沈渲扬长而去,空余宁之繁一人站在屋子中央对着发亮的电脑屏幕发呆。
走出去几百米远,沈渲确定自己已经在宁之繁视野之外,他一把揽住陆离的胳膊夸奖道:“今天演的不错!很像坏人!”
陆离捏住他的鼻尖长叹一口气:“你多大?怎么越来越爱玩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幼稚游戏了?”他抚了抚额头,“以前就喜欢演,到了现在半点也没改。”
沈渲跳起来反驳:“你以前可比我演的好!还敢说我!”他暧昧一笑,“再说了,今天你不是配合我配合的挺好的么~”
陆离皱眉:“瞧瞧你把人家宁之繁折腾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沈渲吹了声口哨:“我就要帮他大忙了,折腾他一下算作他的谢礼,不行么?”他洋洋得意的念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陆离问道:“名单都送上去了,你怎么帮他?该走的人都走了。”
沈渲故作神秘:“想知道么?想知道求我啊~”
陆离挑挑眉,切了一声,捏着沈渲的下巴:“不就是几天前瞒着老头把宁之繁的名字放在名单中交上去了么。”
沈渲大惊:“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陆离斜眼看他:“我是谁?看你那几天在老头办公室里鬼鬼祟祟的我就知道要出事。”他抬起沈渲的脸孔,“你真胆大,也不想想,要是宁之繁不来要求去D国,你岂不是弄巧成拙,可怎么收拾?”
沈渲不屑:“马澈淇神态诡异的来报名的时候我就算准了宁之繁也会来!”
晚上胖子提着应急灯闯到宁之繁的宿舍的时候,宁之繁的脸黑的几乎滴的出水来。
胖子瞅着他的眼色唉声叹气的坐在马澈淇的桌边,搂着应急灯一副深情的样子。
宁之繁沉默的瞟了他一眼,胖子抚摸着应急灯站起身,靠在窗前向女生宿舍眺望,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大种马不在,我连用灯照女生宿舍的兴趣都没有了。”
宁之繁不搭理他,盯着马澈淇空荡荡的床铺发呆,一会儿熄灯了,胖子仍旧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宁之繁冷冷道:“你不会真是来怀旧的吧?到底干嘛来了?”
胖子干笑两声,拧开应急灯挤坐在宁之繁身边谄媚道:“繁少,最后一门我一丁点也不懂,您能够给我稍微说说么?”
宁之繁给他那灯雪白的光照的却有点恍惚,他仿佛看见不久之前马澈淇气急败坏上蹿下跳的阻止胖子败坏自己名声的模样。
没有你在,真的很不习惯。
我想,这就是喜欢上你了吧。
那么,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
宁之繁锲而不舍的每天都跑办公室,见了沈渲陆离永远都是一句话三个字——我要去。
沈渲开始时态度亲切嬉皮笑脸,温言软语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过了两天面色冷若冰霜硬邦邦的甩出“我没一点办法”就再也不理会宁之繁,宁之繁只在他面前默默的站上一会也会安静离开;最后沈渲躲着宁之繁装作消失不见,宁之繁便开始不定时的拜访办公室,总会在某个角落出现拦在沈渲面前言语恳切表情真挚的说:“我要去。”
马澈淇已经到达D国,住在W大的学生公寓里,他只简简单单的给宁之繁报了个平安,言语间还是遮掩不住的生疏,却在QQ上和胖子说的天花乱坠。
胖子扛着应急灯转述给宁之繁听:“两人一个房间,他居然和其他系一个女生住一块儿!可把他给美的!还说人家女生肯定会做家务会烧饭!”
宁之繁静静的听完,也不发表评论,接着给胖子讲解上课内容。
过了两天,胖子一熄灯准时来到宁之繁面前报道,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大种马这次可栽了!那女生是个千金大小姐,不会烧饭也不做家务!他都叫死了!”
宁之繁还是不言不语,微微的点下头。
又过了两天,宁之繁去胖子宿舍拿自己被他们传阅的作业本,正看见马澈淇在QQ上对着胖子破口大骂,杀人放血的表情一个接着一个,胖子翘着脚丫子前仰后合:“繁少,你看多巧!那女生就是对面宿舍的!早就久仰种马大名,如雷贯耳,不愿意和他多讲一句话~他们处的特别不好,估计大种马要在开学前换室友了。”
宁之繁嘴角上扬,淡淡一笑。
当宁之繁第N次在学校的某个边角地带逮住沈渲的时候,沈渲举手做投降状:“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啊!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研究生!”
宁之繁无比真诚:“我觉得师兄都没办法的话就没人有办法了。”
沈渲非常无奈的看了眼陆离,陆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沈渲磨磨蹭蹭的从随身的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纸递到宁之繁手上,十分不情愿的说:“给你了。”
宁之繁接过来疑惑的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直勾勾的看了又看。
沈渲清清嗓子摆摆手:“感谢我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向来是防患于未然的。”
宁之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上那张纸是W大的邀请函和准签信,名字自然是宁之繁的,日期和马澈淇的那张一模一样。
宁之繁盯住沈渲半晌,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陆离叫住他说:“宁之繁,你准备哪天走?”
宁之繁回答的很干脆:“明天。”
陆离淡然道:“那么你最后一门考试就参加不了了。虽然是你多修的学分,不影响你毕业,但缺考很可能影响你以后的排名和保研。”
宁之繁笑笑:“我就明天走,不然赶不上那里开学。
其实是怕赶不上马澈淇换室友。现在过去正好可以补上那个女生走了的缺。
陆离摊摊手:“随便你。”
沈渲看见宁之繁走远了,靠在陆离臂膀上笑道:“你这最后几句话说的半点用也没有,你觉得他会在乎你那门考试么?”
陆离弹弹他的额头:“反正我不是说给他听的。”
沈渲好奇道:“那你说给谁听的?”
陆离笑道:“自然是你。”
沈渲不解,一路追着陆离问到办公室里。
“你想想,你把人就这么放走了,他还剩下的一门专业课考试可怎么办?”陆离半躺在转椅中挑眉看沈渲。
“有您陆教授还有什么不好办的?”沈渲趴在陆离的转椅背上谄笑,“您给想想办法呗,您不是这门课的老师么!”
陆离眯起眼睛捏着手指做出数钱的样子:“那还不得意思意思?”
沈渲压低声音咬着他的耳朵说:“大不了豁出去了,今晚陪你睡。”他说的暧昧,“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陆离翻翻白眼:“哪天晚上你不陪我睡?不算!”
沈渲冲着他龇牙咧嘴:“那你说怎么办?”
“这周碗你洗!”
“明明是你打赌输给我的你还要抵赖?”
“那是你耍赖在先!”
“看你年纪一把了还不肯做最基本的家务事运动运动!当心过两个月成了蜘蛛侠!”
“什么蜘蛛侠?”陆离奇怪道。
“四肢细长肚子圆圆,不是蜘蛛侠是什么?”沈渲得意洋洋。
陆离一把将沈渲扑倒在办公室的桌上,书本散了一地,他紧紧的贴着沈渲的身体,邪笑道:“你看我像不像蜘蛛侠?”说完就吻了上去。
沈渲的脸刷的红了,喘气也变得急促,他手忙脚乱的拉开陆离的头,四处张望:“当心给人看见!”
“大中午的谁没事推门进来?”陆离笑话他,“都老夫老妻了脸还红。”沈渲张着嘴就冲着陆离的脖子咬了一记。
陆离按着那排小牙印叫痛,威胁道:“不告诉你办法了!”
沈渲赶紧软下声音:“快说快说!”
陆离看着沈渲的眼眸微笑,沈渲顿时觉得没有好事。
“简单的很,你替他去考。”
沈渲顿时松了口气,眉飞色舞道:“不早说!”
陆离顺口问一句:“你估计那门课你能考多少?”
沈渲皱眉道:“裸考的话及格没问题吧。”
陆离依旧微笑:“人家宁之繁可是系里积点第一的牛人,你可别给搞砸了。”啪的一声,两本厚书摔过来,“回家好好看,不懂的要记得问啊。”
沈渲欺身上前攀住陆离的背:“陆老师,透露点吧!”他哀声央求。
“那可不行。”陆离斩钉截铁。
“我的论文还没弄完呢~”沈渲做抹泪状,可怜兮兮的看着陆离,陆离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渲咬咬嘴唇,“下周帮你洗碗。”他痛下决定。
陆离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沈渲长叹一声:“两周!”
“那,今晚来个知识点大串讲吧。”陆离悠然自得的晃晃头,挑起沈渲的下巴轻轻吻在他脸颊上,“不见不散。”
考试当天,沈渲神清气爽的坐在宁之繁的位置上,他不敢太嚣张,埋着头研究着课桌文化,突然身边一暗,一个胖胖的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这不是沈师兄么?”
沈渲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抬头一瞧,正是胖子那帮人。
“沈师兄?您来干嘛了?”
“体验生活。”沈渲老神在在的说,“没听说过新东方的老师经常参加托福考试么?一个道理。”
胖子骨碌碌的转转眼珠,又问:“那繁少干嘛去了?”
“也体验生活去了。”沈渲对答如流。
胖子紧挨着沈渲坐下,悄声道:“沈师兄,不瞒您说,咱兄弟几个都是指望着繁少的。您待会能不能把卷子上字写大点?答题卡往旁边挪挪?”旁边几个人猛点头,目光闪亮的看着沈渲。
沈渲翻了个白眼:“平时也没见你们几个给我烧烧香,现在拜佛来了?”
胖子陪笑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要抱也得抱对佛脚啊!”他拍着胸脯,“从这一秒钟开始,您在我们眼中就是繁少本人!”他威严的向周围看看,周围几个夸张的做出瞭望的姿态,还配着台词,“沈师兄在哪?哪有沈师兄?”
沈渲噗哧一声笑了,摆摆手道:“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
胖子放下心来,在沈渲后排座位上坐下,又不忘添上一句,“最好再能在陆老师面前美言几句~”
沈渲笔划一个ok的手势,就看见监考老师捧着卷子走来。陆离作为任课老师巡考,也跟着进来,沈渲冲着他眨眨眼,陆离淡淡的微笑一下。
雪白的卷子拿在手上,沈渲端端正正的填上宁之繁的名字,他突然想到那天,这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一向淡定的脸上显现出的那一抹罕见的焦急色彩,用那般坚定的语气说:“我也要去D国!我要去追一个人。”
——我们来打赌,赌输的人洗下周的碗。
——好啊,赌什么?
——赌宁之繁能不能追到马澈淇。不许你先说!我先说!我赌他能追到。
——你耍赖啊!
——我不管!下周的碗交给你了!

马澈淇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新室友整理行李。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时空错乱,穿越到了刚进大学的那会儿,宿舍里也有这么一个人埋着头一声不吭的在整理大包小包。
整整齐齐的打包带,摆放的一丝不苟的箱子,每一样东西都井井有条,在摆弄这些东西的人还是一样的不苟言笑。
当年最先开口讲话的人是自己,如今……居然还是自己。
马澈淇结结巴巴的说:“繁少?你怎么也来了?”
宁之繁无比自信:“我想去哪里不能去?”
连“变态的自信”这一点都和三年多前一样啊!
马澈淇站在墙角往宁之繁那里偷偷瞄了若干眼,在瞄第若干加一眼的时候,宁之繁抬头说:“望着我干嘛?弄点东西来吃。很饿。”
马澈淇心虚的看着宁之繁淡淡泛青明显旅途劳顿缺乏睡眠的面孔,支吾着说:“没什么吃的……”
宁之繁撑起身子拉开冰箱门一看,果然空空如也。他长叹息一声,扭头又问:“市场在哪里?超市在哪里?”
马澈淇一愣一愣的:“额,市场?超市?我只知道楼下有个便利店……”
宁之繁十分无语:“你不会烧饭不去市场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
马澈淇声如蚊哼异常悲愤:“泡面……”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就忍不住要反胃呕吐了。
宁之繁揣着钥匙直走出门,马澈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宁之繁也没有好气:“你来干嘛?”
马澈淇振振有词:“我好歹到这里快两周了,给你指指路。”
宁之繁冷笑:“就你这路痴?”
马澈淇非常不屑,立刻表示:“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大不相同了。”
事实证明,宁之繁是正确的,马澈淇是不可靠的。
当宁之繁拿着新买的地图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市场的时候,马澈淇不吭声的站在一边。宁之繁总结道:“你还是有用的,当你说往东走的时候往西绝对没错,下次地图也不用,只要往你说的反方向找就行了。”
马澈淇争辩道:“术业有专攻。我的特长不在于此。”
宁之繁亲自下厨房,烧出了一桌并不十分复杂的家常菜,虽然简单却也色香味俱全。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马澈淇看的口水横流,夹着筷子就上了阵吃的不亦乐乎,连声称赞,那表情活像解放区的人民看见了**。
宁之繁稍微尝了几口就不再动了,马澈淇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你怎么不吃了?”
宁之繁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马澈淇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长途跋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整理行李出去买菜回来烧饭,总共至少也二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他立刻愧疚的站起身来,满面通红的说:“对不起,应该先让你休息的。”
宁之繁挑起眼角朝他一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我先睡一会儿。”
等两个小时后他再醒来,客厅的桌上压着一张选课通知单,旁边是马澈淇留下的小纸条:“繁少,我先出去一下,你按照通知单上的网址上网选课,菜在冰箱里,你自己热着吃。”
宁之繁笑着打开电脑,QQ上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是刚加上好友的沈渲发来的。
“怎样啊?”沈渲打了个大大的笑脸。
“甚好。”宁之繁心情愉快。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沈渲交代道。
“多谢师兄教诲。”
宁之繁的努力都在饭菜上。
马澈淇终于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幸福生活,原本饿瘦的尖下巴也开始有了圆润的趋势,脸色更是白里透红。
宁之繁再也没有和他聊起任何有关感情的话题,他们每日的交流无比正常,况且那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令人惊讶的事情貌似已经被马澈淇埋藏到记忆深处了。
他们的关系在美食的催化作用下如火箭般迅速回归到初始状态,马澈淇拎着一个小手推车,小尾巴一样的跟在宁之繁后面笑嘻嘻的整天问:“繁少,今天吃什么呀?”
宁之繁当然不会满足于现状,所以当夜里自己的床边突然出现一个金发的帅哥的时候,他知道,机会来了。
帅哥可怜巴巴的飘过来,眨巴着湛蓝的大眼睛求道:“帮我个忙可以么?”宁之繁撑着下巴半躺着问:“什么忙?”
帅哥激动无比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终于找到可交流的人的愉悦欣喜之情,最后说:“带句话给我妈妈吧~”
宁之繁笑得和蔼可亲:“什么话?”
帅哥发连珠炮一般:“家里进门左手边的鞋柜的倒数第二层的最里面有我偷偷藏起来的准备在生日的时候给她惊喜的礼物。”他轻轻一笑,“现在没法亲自给她了,你帮我吧。”
宁之繁在黑暗中点头说好:“我明天一大早就去。”
帅哥满意的消失,第二天一早,宁之繁刚打开门就看见帅哥笔挺的站在门边上,一路跟到家中,最后还不忘红着脸紧张兮兮的叮嘱了一句:“告诉我妈妈,我很爱她,说她现在老了胖了烦了,都是骗人的~她还是很年轻美丽有魅力的女士呢~”
宁之繁一一照办,帅哥千恩万谢,宁之繁软着声音说:“你能也帮我一个忙么?”
帅哥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宁之繁犹豫的问:“真的可以么?”
帅哥再三保证,并严肃的对着耶稣基督发誓。
宁之繁放下心来,微笑着指着对面马澈淇的房间:“你能帮我去吓唬吓唬这个人么?”
帅哥皱着眉头:“你很讨厌他么?”
宁之繁摇头:“正好相反。”
帅哥顿悟,暧昧一笑,更加热情的表示要帮忙。宁之繁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两只手指夹着微笑道:“你这个亲和的样子可不行,得装扮装扮。”他又问道:“怎么称呼?”
帅哥拨了拨自己金发:“约翰。”
宁之繁笑笑,嘴里一番念念有词,再看约翰已经变得青面獠牙,要多凶恶有多凶恶,全身上下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那双天蓝的眼睛。宁之繁十分满意:“中西结合,甚好。”
约翰照了照镜子,瞪大眼睛捂住面孔哭道:“妈妈,我毁容了啊!”
宁之繁面无表情:“暂时的。”他努努嘴,“去吧。”
约翰尽职的问:“我怎么和他说?说要吃了他?”
宁之繁沉吟一会儿:“你可以坐在他床边,摸着他的脑袋,只需要说‘快要熟了吧’。”
约翰穿墙而过,宁之繁起身轻轻的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
马澈淇正在模模糊糊的做梦。
这两天吃嘛嘛香,睡的又好,不亦乐乎。
原先那个女室友睡觉的时候不能有声音也不能见光,不仅把自己的屋子围的像暗房,还禁止马澈淇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开灯。
现在可算是回到了自由快乐的幸福年代了。
其实没有见面的这些天,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想念宁之繁的。
想起他的时间总和也比想起胖子等人的时间总和多这么一点点。
所以,宁之繁突然又成了他的室友,马澈淇还是挺开心的。
更何况还是个高级的厨师呢!
今天倒是很罕见的睡的有些不安稳,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投注在自己的额头上,冰凉冰凉的。马澈淇挣扎犹豫半晌,还是张开了眼睛朝着周围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果然是自己多心了,被窝里那么暖和,四肢都瘫软着,还是继续睡吧。
再闭上眼,额头上那凉冰冰的依旧存在。
马澈淇烦躁的翻了个身,只觉得有个阴影覆盖下来,轻轻的笼罩在自己的上方。
他猛地睁开眼,一双湛蓝的眼睛正巧和他对视,这双眼睛镶嵌在一张赤红的脸孔上,脸孔周围是土黄色的粗糙毛发,长长的獠牙露在外面。
鬼啊!
马澈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脊背上一阵恶寒。
一定是做梦!
马澈淇紧紧的闭上自己不自主颤抖的上下眼皮,默念了几十遍“菩萨保佑”。
他刚想再睁眼瞧瞧情况,只听见一个声音叹息般的说:“快要熟了吧?”
马澈淇立刻联想到了胖子曾经在自己的宿舍里讲过的被自己嘲笑为“哎呀老土早就听过一万遍了”的古老的笑话。
我的头可不是西瓜啊!马澈淇暗自叫苦。
没那么衰吧,从国内碰鬼碰到国外!
马澈淇壮着胆子眯起眼睛,约翰抿起嘴冲他亲切微笑,这笑容安在他本来的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还是挺迷人的,可在现在这张脸上就只剩下吓人了。
马澈淇悲鸣一声,哆嗦着腿滚爬下床,冲到客厅中抖着声音小小的唤了声:“繁少!繁少!”
午夜里诡异的声音几乎都要把自己惊一跳。
宁之繁毫无反应,马澈淇停顿了一下聚了聚气,拔高了点声音:“繁……繁少……”
宁之繁一定睡的很熟,半点反应也无。
马澈淇蹭到宁之繁房门口,扶上门把手。
竟然……门是锁着的……
马澈淇呆立在门前五秒钟,最终咬咬牙跺跺脚挪动到洗手间打开顶灯镜前灯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确定了背后没人才又快步的跑回自己的屋子缩在被窝里紧紧捏着被角。
约翰此刻正在宁之繁床头:“怎么样?可以让我恢复面貌了嘛?”
宁之繁撑着下巴说:“可能还得麻烦你两天。”
第二天半夜,马澈淇又一次和约翰会面。
约翰自言自语的说:“好像更熟一点了。”
马澈淇压根没敢睁眼,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在床上思想斗争了几个小时还是被自己仅存的自尊心打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好意思像从前那样麻烦宁之繁。
也许是因为那次事件中,自己那么坚决的拒绝了他?
总之心情是别扭的,觉是睡不好的,黑眼圈是严重的。
后果也是很直接的,马澈淇在课堂上又一次睡的口水横流,W大的老师不像陆离,只是饶有兴趣的冲着睡的正香的马澈淇笑。
马澈淇一觉醒来,身上盖着宁之繁的外套,他揉揉眼睛四周围看看,教室里除了他们俩就再也没其他人。
“你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宁之繁叹了口气,“你要是知道这里学费多贵,你这两个小时睡了多少钱你就不会觉得困了。系主任要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哭的。”
马澈淇嘿嘿的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宁之繁皱眉道:“你怎么回事?”
马澈淇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困。”
宁之繁打量了他两眼,心底里暗笑一声。
约翰在宁之繁面前做抹泪状:“能不能再帮我给我妈妈带句话~因为有个人扣押着我,所以我不能去天堂这个很美丽的地方啊。”
宁之繁抚慰道:“再一天,再一天就好,我保证。”
约翰今天趴在马澈淇的肩膀边上说的台词是:“明天~明天就熟了啊~”
马澈淇几乎魂魄出窍,挺在床上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约翰再接再厉,开始呵呵的笑,马澈淇忍了又忍,度日如年,最终一跃而起大踏步的走到宁之繁的门边。
门还是锁着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习惯,怎么以前住宿舍的时候不弄个围帘把自己的床也围起来的!
马澈淇喊了两声未果,一鼓作气的攥起拳头擂门,边擂边喊:“繁少!繁少!”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宁之繁朦胧着眼睛看了门,颇有点不耐烦的问:“这么晚了干嘛?”
马澈淇看见宁之繁的脸心里一喜,往前一跳,一步挤进宁之繁的房间里占据有利地形捏着宁之繁的衣角哀求:“我睡不着,和你睡一间好么?”
宁之繁扭过身子掰开马澈淇的手指把他往外推:“自己数绵羊去。”
马澈淇哭求道:“有个鬼在我房间天天说什么熟了熟了要熟了我怎么有心情数绵羊!”
宁之繁冷笑:“你好大魅力,鬼都追你追到国外来了。”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马澈淇十分尴尬,在门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了张口只能说出诸如:“哎……啊……呃……”之类的拟声词。
宁之繁揉了揉头发终于向马澈淇妥协,侧身让出一条道:“你进来吧。”
马澈淇空着双手,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转过头去自己屋里把枕头被子抱过来。宁之繁不做声的把他的铺盖拖过来,出门的瞬间顺便和约翰使了个赞赏的眼色。
宁之繁再次回到屋内,只把马澈淇的被子枕头往床上一抛,马澈淇瞪大眼睛,宁之繁又一言不发的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拖下来摔在地板上。
他蹲着身子一边展开地铺一边对马澈淇说:“你睡床上,我睡这里。”
马澈淇呆呆的哦了一声,慢慢的在床上坐下,一脸恍惚讶异的看着宁之繁在地上忙活,突然反应过来,弹簧似的跳起来叫道:“怎么我睡床!要睡也是你睡啊!”他还想说话,宁之繁竖起一只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已经躺好:“别闹了,少啰嗦,睡吧,晚安。”这句话说完他就再也懒得搭理马澈淇。
马澈淇憋着一肚子话在宁之繁的床上躺下,心里怪怪的,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
他卷起被子,和宁之繁遥遥的背对背躺下,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投在脸孔上,他轻轻支起身撩开窗帘的一角,天边是又圆又大的月亮,两句话毫无征兆的跳进他的脑海——
第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二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我爱你。
然后马澈淇给自己彪悍的想法震惊了。他目瞪口呆的平躺下来,把自己凝固了百分之八十的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置好,合上眼睛。
宁之繁冲着黑暗里挪挪手指,约翰默契点头,现出身形,照原样往马澈淇脑袋边一蹲,笑声从“呵呵”变成了“嘿嘿”。
马澈淇狐疑的看看,顿时眼前一阵黑心里很绝望。
怎么还在啊!
约翰正好夹在宁之繁与马澈淇之间,马澈淇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甚至还能隐约看见宁之繁安稳的睡姿。
马澈淇心一横,第一次和鬼怪对话,率先开口问道:“熟……熟了么?”
约翰天真一笑,十分耿直的说:“别急,明天。”
马澈淇感觉自己是怕到了极致反而淡定了,像是一脚踩进了落魄阵,三魂七魄都不再是自己的。宁之繁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含糊的问:“你在念叨什么呢?”
约翰应声消失,马澈淇的眼前突然清明,魂魄归体。他连滚带爬的扑在宁之繁的铺盖上,拽着宁之繁的衣袖,眼泪汪汪的说:“繁少!你没贴符纸么?为什么还有鬼啊!”
宁之繁挥开他的爪子:“谁出国还带那些玩意?”
马澈淇想想也是,吞吞吐吐的又央求道:“你能离我稍微近一点点么?”
宁之繁看看他,真的就靠近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点。马澈淇哑然,咽了咽口水:“能再近一点点么?”
说完这句他索性横下心来往床里侧一坐,拍着外侧说:“你也睡上来好么?”
宁之繁静静的看看他,竟然也没多犹豫,抱着被子枕头上了床,离马澈淇远远的背对着他躺下闭眼睡觉。
明明达到目的了,自己应该很满意了,为什么心里还有点闷闷的,堵堵的呢……马澈淇憋气也睡,鬼再也没出现,可这一夜究竟也没睡好,迷糊间偶然睁眼,看到的都是身边人隔着一段距离的背影。宁之繁的脊背上仿佛冒出一股子寒气,直要将人拒之千里。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千篇一律。留学生的生活非常单调,每天学校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好在最要命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了完全的解决,取而代之的却是感情问题。
马澈淇不知道这能不能算的上是感情问题,但却在每个夜晚都怀抱着稍许的不满与郁闷进入梦乡。
宁之繁的身体依旧是温暖的,他的背脊依旧是宽阔而很好依靠的,他每天每天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依旧是语气正常的,给自己解答问题的时候依旧是耐心而仔细的,可往这张大床上一躺,整个人就像套上了一层半透膜,看得见却再也摸不着。
或许是这张床太大了点,平躺下两个人都存在着间隙。马澈淇偶尔会鼓起勇气朝宁之繁的身边靠近一点,宁之繁也会不动声色的躲开一些。
马澈淇觉得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就差直接抱着被子把宁之繁挤下床了,他觉得自己胸中的疑虑和不爽快也越积越多,像个撑开的气球一样几乎压迫到了嗓子眼。
他开始会在半夜里睁圆了眼睛望着宁之繁后脑勺发呆,当精神半迷糊的时候他会恍惚的想,曾经这个人真的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么?
他用了什么样的口气?他是不是开了个恶作剧似的玩笑?他吻过我的嘴唇么?那是一种什么温度?
很模糊了,全部都记不清楚了。就连带着当时心惊肉跳的心情,现在想来也像是自己的幻想。这样的烦躁愈演愈烈,一直发展到只要看见宁之繁微笑的淡定的表情,只要听见宁之繁口气正常的和自己闲聊的时候,马澈淇都有种冲动直奔他的面前捏着他的肩膀摇晃,喊叫着质问:“你到底怎么了啊啊啊!”
但是马澈淇还是有自控能力的人。就好像从前初中时候,有个政治老师没讲一句话都要在结尾时刻加上一个咏叹调的“啊”,自己也会每分钟都有冲动站起来和老师提提意见,让她改变下说话方式,但最终还不是忍住了么?
而且一忍就是一年。
不过此刻的宁之繁和当年的政治老师还是存在着本质性的区别的——中年妇女不能随便触摸,不过宁之繁可以。
于是半夜三更,马澈淇的魔爪终于颤抖着伸上了宁之繁的腰部。本来把胳膊搭在别人身上是个省劲又舒适的姿势,但是马澈淇做起来却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的整条手臂都悬浮在宁之繁的身体上空,保持似碰非碰的状态。
再离的近一点吧?还是不要了吧。
近点就近点吧?算了吧。
他一直在犹豫,手臂又酸又疼,加上凌晨本来就是睡眠的时间,稍微一分神,脑袋瓜里一迷糊,胳膊就嘭的掉在了宁之繁的肚子上。
宁之繁被马澈淇砸醒了,马澈淇还没来及把作案的手臂挪开,只能望着宁之繁质疑的眼神傻笑。
他觉得整张脸都燥热起来,如果鼻孔能够冒烟,估计屋内已经浓烟滚滚了。
宁之繁也没多瞟他两眼,只把那手臂往旁边一放,翻个身继续睡。这个动作反而激起了马澈淇残存的逆反心理,他举起手臂又放上去。
宁之繁连身也没转,直接把他挥开。
马澈淇硬着头皮又贴上去。
宁之繁低沉着声音含着点怒气作势要做起来:“我到下面睡好了!”
马澈淇赶紧抱住他的大腿,乖乖的缩到角落里。
沮丧。
相当的沮丧。
好像从没有如此的沮丧过。
胸口窜动着一股闷气,直逼的人鼻尖酸溜溜的。
为什么不对我有点暧昧的笑了?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对我比其他任何人更加好了?为什么靠你那么的近,也不再感觉到温暖了?
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于你来说很特别的那个人了?
你真的喜欢过我么?
也许从来没有过吧?或者是有过那么短暂的一段时光。
心里百转千回了几遍,马澈淇觉得这是生平第一次自己在仔细的梳理情感方面的问题,直想的脑袋都要爆炸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马澈淇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去蹲马桶。他对着镜子拉着裤腰带瞅着自己睡眼惺忪的脸,刚才宁之繁冷淡的一系列动作在面前迅速定格回放再定格再回放。
有些心痛的感觉。
你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么?
好像有只手拎着揪着,酸酸的,悬悬的。
约翰默默的瞧了半天,终于沉不住气现出形来,趴在马澈淇肩膀边上喂了一声。
马澈淇给吓了一哆嗦,定定神问:“你是谁?”
约翰朝镜中一望,那张狰狞的鬼脸已经不在了,自己还是帅的闪亮亮的,他冲马澈淇迷人一笑:“才过多久就不认识了?”
马澈淇满脸疑惑的打量半天,只有那活泼的蓝眼睛似曾相识。
面前的人明亮的金色长发,湛蓝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漂亮的好像雕刻出来的脸蛋,简直和画像上的天使一样!
于是马澈淇脱口而出:“天使?”
约翰很受用,但还是决定告诉马澈淇真相,他撅着嘴用气声说:“熟了啊~”
马澈淇一愣,震惊无比的喊道:“西瓜君?!”
约翰一直托着下巴看着他愁眉苦脸的傻样,反映了几秒钟才晓得是在喊自己,立刻在马澈淇背后鼓着腮帮分外不满:“什么西瓜君?我也是有名有姓的!”
约翰神气活现的说:“我叫约翰,是专门帮人解决困难的精灵。”
马澈淇立刻就坚信不疑,但还是问:“那你前两天怎么那副脸?”
约翰摸着下巴说:“那是我的新造型。”
马澈淇赶紧评论道:“还是现在这个比较好看。”
约翰诚恳的说:“谢谢,我也这么觉得。”眼看着要像闲聊发展,马澈淇迅速打住:“你那几天干嘛吓我?一天到晚说‘熟了熟了’。”
约翰思想斗争了一下,还是没敢说出宁之繁,他颇无赖的回答:“我又没说你熟了,不要自作多情。”
马澈淇的神色黯然了一点,喃喃道:“我是有些自作多情。”
约翰慈悲心爆发,温柔的问:“怎么啦?”
马澈淇扭捏半天,还是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他还喜欢我么?”
约翰愣了下,立马听懂了,默默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马澈淇一声长叹,约翰把真相咽进肚皮中消化掉,凑过来怂恿马澈淇:“想知道你就问他去啊!”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又不是丢人的事!”
“他是男人啊……”
“切!什么年代了!是男是女还不一样!去问吧!”约翰撇撇嘴,斜眼打量马澈淇,“这么嫩,你谈过恋爱么?”
马澈淇跳起来:“当然谈过!还谈过很多个!”他几乎都要说“你不知道我的外号叫大种马么!”
约翰颇为不屑,竖着手指左右摇摆,嘴里啧啧有声:“可你还是个baby啊!”
马澈淇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热血冲上脑门,一挺胸一跺脚:“问就问!”
马澈淇用冷水冲了冲脸,带着未干的水滴冲进宁之繁的房间,约翰寸步不离紧紧跟随。
马澈淇摇晃宁之繁的肩膀,宁之繁拧着眉头:“又怎么了?”
马澈淇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呛着:“你还喜欢我么?”声音大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宁之繁的目光一闪烁,随即异常镇定的说:“不喜欢。”
马澈淇连在墙壁上凿缝在地板上打洞的力气都没了,木头一样的跪坐在床上。约翰漂浮在他上方,不发表任何评论,只在心里默默的同情了马澈淇一万遍。
折腾吧,不折腾怎么能记忆深刻呢,不折腾就会怕掉转脸就忘记了不在意了吧。
马澈淇很沉默。
约翰跟着一块儿沉默。
马澈淇一整天都埋着脑袋,和沙丘里的鸵鸟似的,约翰就在屋内注视着他,同时也注视着若无其事的宁之繁。
宁之繁越是淡定,马澈淇就越是坐立不安,原本挺活泼吵闹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就焉了。
约翰仿佛害怕马澈淇憋出心理疾病,一直暗中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默数着马澈淇叹了第一百声气的时候,幽幽的开口:“你失恋了。”
马澈淇无精打采的反驳:“我没失恋。”他再小声加上一句,“我只是有点心里不平衡罢了。”
约翰锲而不舍:“你喜欢他。”
马澈淇立刻回答:“我才不喜欢他当初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说了不喜欢他。”一段话说的绕口令似的,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一抽。
马澈淇暗骂一声,莫名其妙!神情却惨兮兮的。
约翰鼓着腮帮子转悠,心中暗自佩服宁之繁的处变不惊,气定神闲。倒是马澈淇食欲大减,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筷子也没动几下,只呆呆的把一小碗饭给扒完了。
宁之繁关切的问:“不舒服?”
马澈淇哀怨的抬头看他,眼神如同可怜的小狗。
宁之繁起身绕过马澈淇去屋里拿来一根体温计:“放在嘴里,如果发烧了赶紧去医院看看。”马澈淇默默叹了口气,接过体温计含在嘴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从前,你明明是先伸过手来摸摸我的额头看看发不发热的啊……
体温正常,但马澈淇的精神更加颓废。宁之繁嘱咐他:“也许是最近做论文太累了,早点睡吧。”马澈淇哦了一声,挪进洗手间锁上门开了排风扇,冲着镜子又叹气了几十次,轻轻的唤了声:“西瓜君……”
约翰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却还是体贴的出现在马澈淇身后,温柔的问:“怎么了?”
马澈淇慢慢的向镜中的人探出手去,在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面的时候蜷缩了下手指,苦笑道:“你的头发看起来好暖和,金光闪闪的,真想摸一下。”
约翰满头黑线,伸手在马澈淇头上做了个抚摸的姿势。马澈淇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我失恋了。”
约翰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含含糊糊“哦”了一声,心里百转千回,几次想开口将宁之繁出卖了,但面前一旦浮起那张清俊笑脸,就只能和着口水咕咚一声把话咽回去。
妈妈啊,虽然你一直教育我要乐于助人要和恶势力抗争到底,但是我这次……实在是被迫无奈啊。人家的家务事,怎么也理不清楚,自己最多只能敲敲边鼓作壁上观。
约翰也跟着马澈淇愁眉苦脸,马澈淇游魂似的飘出门外,约翰赶紧拔腿跟上,关门的瞬间和宁之繁交换了一下眼神。
哎,这家伙,那股目光明明很关切的嘛。
别用这刀子似的眼神剐我,你不说我也会跟着马澈淇的呀~
马澈淇在楼下超市兜了一圈拎着个大塑料袋出来了。他在路边小公园的树下席地而坐,从塑料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拧开,表情慎重。
约翰凑过来:“你要干嘛?”
马澈淇悲壮无比:“我要借酒消愁!”他扭着眉头,“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约翰打量半天,只看得懂53两个数字,只能摇头。
马澈淇把瓶子高高擎起:“这是中国名酒二锅头!”马澈淇仰着脖子硬灌一口,扭曲着脸捂着嘴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约翰担心道:“不会是53度吧?会不会太烈了点?”
马澈淇犹豫再三,把二锅头放在一边,又在塑料袋里摸索半天,拿出一瓶啤酒:“还是喝这个吧……”
仰着脖子又是一口,这次可爽快的多了。
约翰看不过去,挡在马澈淇面前摇手:“别消愁了!谁说你失恋了?”
马澈淇哀怨道:“你难道看不出来?”
约翰说:“他说不喜欢你,你去告诉他你喜欢他啊!”
马澈淇脸呈红苹果状目瞪口呆。
约翰哟了一声,吹个口哨:“你脸好红~这么纯情啊~”
马澈淇捏着易拉罐局促道:“我只是喝酒上脸!”
约翰催促他:“废话少说,快去快去!”
由于一点酒精的作用给马澈淇壮了胆,他深深的看了约翰一眼,拎起地上的塑料袋,仰着脖子就着手中的啤酒又灌一口,小脸微红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进公寓楼。
钥匙插进孔里,来不及转到底马澈淇就手脚并用的把门半踹开了。宁之繁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皱着眉头刚准备质问,马澈淇嗵嗵嗵的冲到他面前,张嘴欲言,仿佛再压抑一会儿话就难以说得出口。
无奈酒喝的虽然不多却有点急,再加上一路狂奔上楼,两片嘴唇刚分开,一丝声音还没冒上来,一个酒嗝先响亮的打了出来。
宁之繁呆立在原地,脸庞上紧绷着不泄露出一丝表情,约翰早在半空中笑的打滚,马澈淇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势和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一泻千里。
“喝酒了?”宁之繁的声音冷静,他把马澈淇扯到床边,“我去给你倒杯茶,你先换了衣服早点睡。”他一转身,约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降落在马澈淇身边,正襟危坐:“没事!小意外而已!”
马澈淇翻到在床上遮住脸,只有唉声叹气的份儿。
说话间宁之繁已经端着一杯茶进来了,他瞅了眼在床铺上装死的马澈淇把茶杯往桌上一摞,上前拍拍马澈淇的脸蛋:“怎么还不换衣服?把水喝了醒醒酒,然后赶紧睡。”
“我没醉。”马澈淇挪开遮着脸的手,定定的看着正上方的宁之繁,吐字圆润清晰。
也许是宁之繁的体温作祟,也许是这样有些暧昧的姿势让人精神松动,也许是桌边茶杯里冒上来的袅袅轻烟产生了一种缠绵的效果,马澈淇很直白很简洁很轻松的说:“唉,我喜欢你。”
原来也不是那么紧张嘛。
只不过这句话出了口,心就像给掏空了一块儿,张着嘴空气直灌进来,冷冷的刺激着肺。
宁之繁的双手撑在马澈淇的脑袋边,身体笼罩着马澈淇,眼眸晶亮,紧紧抿着嘴唇。他的目光深邃,好像寒潭一样,怎么都望不到底。
仔仔细细的一瞧,还真是青年才俊,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人品有人品,也不枉我喜欢他啊。
马澈淇恶从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揽住宁之繁的脖子往下一拉,就着嘴唇亲了一下。
微微的温暖柔软。
宁之繁没什么反应,马澈淇和他对视半晌,意犹未尽的又是一下。
然后他放开手,摊平四肢躺下,坦然的注视着宁之繁,宁之繁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声色的俯视他,突然的沉下身子,托住马澈淇的脑袋深深的吻下去。
先是嘴唇,再到牙关,柔软的舌头挤进口腔,占据了每一寸地方,竟有些急躁的意思。
马澈淇脑筋短路,几乎忘掉了该怎么接吻,只笨拙的回应着。宁之繁轻轻的触碰他的嘴角,压抑了一些热情,让这个吻从激情澎湃转向温柔绵长,马澈淇陶醉般的开始回吻他,舌尖顶着舌尖,他甚至啮咬着宁之繁的嘴唇,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笑问:“疼不疼?”
宁之繁把他的话音堵在喉咙里。
接吻也能接到筋疲力尽。
马澈淇拉着宁之繁的衣领,攀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嘴边还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宁之繁却睡不着,又不能乱动,怕惊醒了马澈淇,他摸摸马澈淇的脑袋仰面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搭着马澈淇的腰。
心爱的人这么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身边,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宁之繁深深的吸了口气,回忆着刚才的场景,马澈淇给亲的晕头转向,自己的手都伸到他的衣服下面了,却还是悬崖勒马般的停住。
皮肤细细的,滑滑的,带着点灼灼的热度,自己向来是懂得分寸的人,在对待这个不开窍的家伙的时候,尤为谨慎。
是不是谨慎的过了头了?
宁之繁有点后悔,捏捏马澈淇的腮帮子,马澈淇睡的正香,丝毫不动弹,宁之繁朝他脸上吹气,他微微的摆摆头,宁之繁轻笑一下,把他的脑袋扳过来在嘴角小小的吻了一下。
“小坏蛋!”宁之繁低声念叨了一句,“小坏蛋。”
马澈淇没动静,约翰却忍不住扑哧了一声。这一声在安静的黑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宁之繁警觉的抬起头,皱着眉说:“你怎么在?”
约翰很无辜的摊手道:“我不一直都在么?”他挺直腰板冲着宁之繁探询的目光得意的说,“放心,我没回避。”他喜笑颜开:“恭喜啊恭喜,在我的鼎立支持下你终于成功了。”
宁之繁的抽了一下嘴角,和蔼可亲的说:“约翰,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忙,麻烦你了,现在你可以去你想去的那个美丽的地方了。”
约翰摇摇头。
宁之繁继续亲切微笑:“你还有什么想告诉你妈妈的,我一定尽力传达。”
约翰托着腮思索一下,表情严肃的说:“那你帮我告诉她,我暂时不去那美丽的地方了。”
宁之繁刚欲开口,马澈淇挥着手含含糊糊的说:“水……”
宁之繁急急忙忙撑起身子去拿杯子,小心翼翼的扶起马澈淇喂进他嘴里。
约翰抱着手臂在旁边指点:“你可以用嘴啊。”
宁之繁眼角抽搐:“不要你教。”又小心翼翼把马澈淇放平。
约翰夸张的“唉”了长长的一声:“我原以为是你征服了他,看来还是他征服了你,你就这样被他征服了啊~”
宁之繁微微一笑,不作答。
第二天早晨,马澈淇神清气爽的醒来,身边空空如也,一看时间,早就错过了上课时间,他顿时欲哭无泪。
宁之繁在冰箱里给他留好了早餐,马澈淇洗漱完毕只能坐等着宁之繁下课回来做午饭。他抓住约翰问:“怎么不喊我起床?”
约翰惊讶道:“你昨晚不是喝醉了么?让你多睡会啊。再说宁之繁也不让我喊你。”
马澈淇辨白:“我清醒的很。就那两口酒就醉了,怎么可能?”
他忽地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每一幕都和做梦似的,那个持续了很久的吻,那种纠缠的愉悦的感觉还盘旋在脑海里,让人忍不住眩晕。
马澈淇觉得自己的脸慢慢的持续的热起来,他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中。
温度是降下来了,可是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却一个劲的弥漫上来。
应该怎么说?
挺,开心的吧……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他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目光有点呆滞,他听着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心跳加快又变得平缓。
他怀疑每一个接近的声音都是宁之繁。
盼望着他回来,又莫名的担心着他回来。
天哪,这不是初恋的感觉么?有点青涩的酸甜。
可是初恋明明早就离自己远去了啊!马澈淇扯着头发,最终给了自己这不成熟的心态一个解释——初次喜欢上一个同性,也算是另一种初恋了吧。
因为来往的人流而白激动了好几次之后,当心态刚刚变得淡定的时刻,宁之繁回来了。
马澈淇故作镇定的站起身来打招呼:“回来啦?”
宁之繁比他更镇定:“嗯,睡的还好么?帮你把课件带回来了,等下你看看,不懂的问我。”宁之繁丢给他一个包裹,“你最喜欢的核桃,帮你买的。”
马澈淇欢呼着接过。打开电脑剥着核桃开始看课件。
宁之繁热饭菜,和他间或的说两句话。气氛平和安然,和往常没什么差别,过了一会儿宁之繁擦干了手坐到马澈淇身边,马澈淇顺手把刚剥出来的核桃仁送到他嘴边,宁之繁就着马澈淇的手指尖吃了,牙齿擦着马澈淇的皮肤而过,留下微微的湿润。
马澈淇的心里小小的一跳,虽然脑中粉红色肥皂剧一般的:
“honey~你回来啦~
甜心~我回来啦~想我嘛~~
想啊~
来~啵一个~
MUA~
破灭了,但是现在这样的感觉也很好。
不,是更加的好,非常非常的好。
于是马澈淇伸长了脖子嘴里还含着嚼了一半的核桃就毫无顾忌的吻了宁之繁一下。脖子刚缩回去一半就给宁之繁逮住了,补上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深吻。
一吻完毕,马澈淇吸了几口气,还不忘把核桃仁咽下去。约翰对他这种行为大摇其头,宁之繁瞪了约翰一眼:“你就不能够回避一下么?”
马澈淇这才察觉到屋内还有第三双眼睛,立刻窘迫不堪,颤抖着声音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约翰飘飘荡荡的,也不隐瞒:“视角这么好,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晚上睡觉前,宁之繁在房间里忙活,马澈淇好奇道:“做什么呢?”
宁之繁回答:“贴符。”
马澈淇哆嗦了一下:“又有鬼?”
宁之繁朝着门外一努嘴:“不是一直都有么。”
约翰满脸委屈愤怒的站在门边进不来,宁之繁把马澈淇拉扯进屋,关上门再端正的贴上最后一道符,吁了口气,拍拍手道:“总算有隐私了。”
马澈淇坐在床边有些局促,他抱着被子把自己缠的严严实实的躺倒,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宁之繁都没有动静,他又忍不住调转过脸来,宁之繁正瞅着他笑。
马澈淇有些羞恼:“看什么?”
宁之繁按着他的肩膀埋下头,咬咬他的耳垂:“看你可爱。”
马澈淇一抖:“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肉麻了?”
宁之繁只笑不答,掀开他的被子压住他的身体吻上去。
摩擦,发热,还有个地方会变硬。
睡裤里支起小帐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马澈淇的尴尬绝对不输于上一次,他别着脸躲避着宁之繁的目光,宁之繁用指腹挠他的脖颈,又痒又麻,马澈淇微微喘着气,四肢给宁之繁压紧了,无力挣扎。
沦陷了,沦陷了,他有点悲壮的想,真的是彻底失守了。
宁之繁的手指顺着马澈淇的皮肤一路向下,直接攻坚,马澈淇只能徒劳的动动手指喘喘粗气,哼哼唧唧增加点情趣。
身体屈服了,嘴却不能屈服。
心屈服了,言语却不能屈服。
马澈淇努力半天终于可以完整的吐出一些音来,他微微战栗着问:“啊……你……你……怎么这也会……”
宁之繁的手指带给他的快感让他禁不住要蜷缩起来,宁之繁在他的耳朵边上吐气:“我有什么不会?”
啊!这个可恶的家伙,到了这时候还那么变态的自信!
接下来马澈淇也很难连贯的思考问题,他的精神恍惚,十指只能攀着宁之繁的肩膀间歇的痉挛一下,宁之繁轻轻的吻他的脸庞,安慰似的说:“放松点。”
马澈淇呼吸紊乱,脊背上渗着汗,还不忘哆哆嗦嗦的问:“真的不会被看到吧……”
宁之繁把他压倒,邪邪一笑:“你放心了。”
马澈淇扑腾着又问道:“你……你……你那次不是说不喜欢我么……”
宁之繁咬着他的鼻尖:“我是不喜欢你啊。”马澈淇把双眼瞪得滚圆,宁之繁压低声音,略有点沙哑,“我爱你啊。”
唉,什么破烂的文字游戏,竟然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貌似自己还纠结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啊……
这混蛋……
马澈淇刚想叫骂一句,气势汹汹的一个“你”字刚冲出口,接下来的言语都化为了细小破碎的呻吟。
啊啊啊啊!疼啊……
他眼里噙着泪花,狠狠的往宁之繁的嘴唇上一咬,宁之繁挑起眉眼注视他,竟把马澈淇看的有一瞬的失神。
从没看过他这么专注热切的眼神,好像要从那一贯冷清的双眸中迸出火花来似的。
我们……在做什么……是在……做爱么……
宁之繁俯下身子,靠着马澈淇的耳畔喃喃道:“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宁之繁,这是你给我下的咒语吧。你一定是把一道符贴在我的心里了。
第二天早晨,或者说是接近中午的时段,马澈淇总算从沉睡中醒来了。
耳中隐隐约约传来厨房里哔哔啵啵的声音,宁之繁在做饭。马澈淇瘫软着四肢不愿意睁开眼,赖在软呼呼的床垫中裹着棉被继续迷糊。
全身酸痛,特别是某些部位,光是想想昨晚的光景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可是还是抑制不住要去想,想一遍不够还要想第二遍……
但总觉得有道诡异的目光投在自己脸上。马澈淇很不情愿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约翰放大的面孔,神情十分严肃还带着些许不满。
马澈淇给惊了一跳,把被子裹得在严实一点满面警惕的盯着约翰。
约翰很专业的打量他的周身,马澈淇都快怀疑他的眼光能透视,下意识的要伸手把重点部位都遮住。约翰叹了口气,瞟着马澈淇:“给吃干抹净了?”
马澈淇张大了嘴,还是老老实实的嗯了一声。
约翰摇着头,酸溜溜的说:“幸福哦?”
马澈淇很羞涩的又嗯一声。
约翰逼近:“感谢我么?”
马澈淇再嗯一声。
约翰贼笑:“感谢不是用嘴说的,要用实际行动……”
宁之繁端着盘子适时出现:“用什么实际行动?”
“你再帮我一个忙~”约翰喜笑颜开,马澈淇插嘴道:“繁少,你先前帮过他么?”
宁之繁用眼神阻止了约翰说话,敷衍带过:“先前那个只是小事而已。”他又问,“你说吧,什么忙?”
约翰盘腿坐在半空中,清清嗓子开始发言:“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就想到了我一见钟情的那个东方男子。”
马澈淇双眼一亮一骨碌坐起来,碰到伤处龇牙咧嘴,宁之繁赶紧腾出手扶他,把他圈在怀里。
约翰继续道:“我要你们帮我找到那个男子。”
宁之繁直截了当的拒绝:“东方男子那么多,到哪里去找?不行。”
约翰死缠烂打:“那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宁之繁哼了一声:“跟着就跟着,谁还怕你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马澈淇迷上了美剧《鬼语者》,每次看到末尾女主角深情的问:“你看到那道光了么?”的时候,马澈淇都会睁着因为感动而充满热泪的大眼睛询问约翰:“你能看到那道光么?”
约翰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当马澈淇问道第十遍把约翰搅合的头昏脑胀接近崩溃边缘的当口,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奇怪道:“西瓜君,你是本地人吧。”
约翰拨拨自己灿烂的金发,眨眨自己迷人的水汪汪的蓝眼睛:“当然了。”
“那为什么我们能够没有障碍的对话?”
约翰目瞪口呆了一会儿,重重的咽了口口水:“你想,人与鬼之间的间隔都能跨越了,更何况语言!”
马澈淇默认了这个答案,又问:“你其实不是精灵,就是个鬼对吧?”
约翰翻翻白眼点点头。
马澈淇八卦道:“你怎么死的?”
约翰满面春色的回忆:“那天是我第二次碰见我一见钟情的东方帅哥,他正在马路对过,然后我下定决心要去向他要个联络方式,不,说两句话也好!”他悲情的看着马澈淇,“于是我过去了,于是我没看到马路上的那辆卡车,于是我死了。”
马澈淇同情的总结:“原来是花痴死的……”
约翰在原地干瞪眼。
半夜里,马澈淇突然搂住宁之繁的腰,宁之繁亲亲他的额头:“怎么了?还没睡?”
马澈淇嗯嗯呀呀了半天,宁之繁直接问:“约翰的事情?”
马澈淇竖起大拇指:“你果真料事如神。”
宁之繁笑道:“你在想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马澈淇拱在宁之繁怀里:“帮帮他吧~”宁之繁刮刮他的鼻梁:“真是爱莫能助的。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找?”
尾声
宁之繁成绩优异的毕了业,其中一门课的考试成绩据说是W大前所未有的满分,老师对他的试卷评价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系主任热泪盈眶的握着他的手诚恳的问“给你提供全奖你愿意在我们学校继续读硕士么?”
沈渲在网上和宁之繁闲聊,轻描淡写的说:“咱们实验室可是给你留了座位了。祖国人民在呼唤着你。”
宁之繁笑曰:“师兄一定是需要我这个劳动力。”
沈渲继续诱惑:“马澈淇上学期考的不错,应该可以踏上保研末班车,要不我去求陆老师收了他?”
宁之繁打出一串省略号,回应沈渲:“师兄不用这么说,只要你们需要,我一定会回去的。”
马澈淇趴在他肩上看了半晌,咕哝一句:“我要回去。”
宁之繁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的。”
约翰也趴在马澈淇身边咕哝:“我也要回去。”
宁之繁叹了口气:“随便你,反正我没法帮你。”
约翰蹲在墙角假装抹泪,马澈淇悄悄问:“你昨天不是打电话给姐姐了么,姐姐说有办法么?”
宁之繁摊开手:“至少得有个实体的物件才好找人,可每次一问他,都是一脸少女见了明星偶像的样子,结果是连人家的名字也不晓得。”
过了几日,学校毕业典礼结束,宁之繁拿着荣誉学士学位带着马澈淇一名以及约翰鬼一只衣锦还乡。
M大还处于考试周,胖子等人还有最后一门没考完。宁之繁和马澈淇静悄悄的回到宿舍打扫完毕,正准备低调的渡过的第一个晚上,宿舍门就被嘭的一声推开了。
胖子造型惊人的挤进门来,腰围臀围有增无减,手执应急灯一枚,全身几乎赤裸,只着一条红内裤,上书一个巨大的“旺”字。
马澈淇指着他的下半身狂笑不止:“这是什么意思?”
胖子不屑道:“严肃点!这是考试专用内裤,保管不挂科!”
他摩挲着应急灯冲到窗口,非常怀念的呢喃:“好久没用了,今天终于可以重出江湖。”他刚准备打开开关,宁之繁伸手制止了。
胖子睁大眼睛:“繁少?你一向不是不管的嘛。”
宁之繁淡定道:“他现在不是大种马了啊。”
胖子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怎么说?”他扶住马澈淇的肩膀左右摇晃:“你出国这一年做了什么啊做了什么啊?”
宁之繁笑道:“他现在以及未来,都只会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胖子顺口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过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手一抖应急灯直坠下楼,砸在路人甲的脚边。
路人甲吓了好大一跳,往旁边一蹦拍着胸口顺了半天气,仰头大骂道:“哇靠!砸死老子了!”
胖子勾着头直愣愣的和路人甲对视,马澈淇略有些惊慌的盯着宁之繁,宁之繁微笑着把马澈淇拉到身边,又拍拍胖子的背:“把头收回来吧,你这么光溜溜的,最招蚊子。”
胖子依言很机械的收回脑袋,又任凭摆布的端坐下来,手掌心上硬给塞了一瓶饮料,眨巴了半天眼睛,仰头把饮料一饮而尽,很豪迈的把塑料瓶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吼一句:“好吧!”
马澈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胖子扣住马澈淇的肩膀:“如果是你和繁少的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他擦擦眼角,一副悲情样,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突然有了种女儿快嫁人的感觉啊~”
马澈淇也装模作样,搂住胖子嚎道:“亲娘啊~”
胖子应声:“闺女啊~”
胖子一颠一颠的走出宿舍,宁之繁突然伸出拇指去擦马澈淇的眼角,马澈淇下意识的扭转脸:“干嘛?”
宁之繁笑道:“你太入戏了,眼泪都迸出来。”
马澈淇不好意思的抽抽鼻子,宁之繁抵住他的额头:“感动么?”
马澈淇捏着手指:“略微……有那么一点点。”
约翰一脸疲惫的着陆到宁之繁的宿舍,一屁股坐在马澈淇身边唉声叹气。
宁之繁整理着手上的东西:“找的到么?”
约翰只感慨:“中国人真多。”
马澈淇插嘴道:“你现在仅仅在一个大学里面,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是九万牛一毛!”
宁之繁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忍心:“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不在当初看到帅哥的地方等着,要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
马澈淇恍然大悟的拍掌,约翰把头发一甩:“你们中国不是不提倡‘刻舟求剑,守株待兔’么?”
马澈淇钦佩的看着约翰点头:“也是啊!有道理啊!”
宁之繁无语。
话是说的很豪迈,但是劳累了一天完全无果,约翰非常沮丧,宁之繁拖着马澈淇出门:“沈师兄说要给咱们接风。”约翰垂头丧气的也跟着:“来都来了,当做旅游了吧。”
沈渲隔着马路就开始挥手,旁边是淡淡笑着的陆离,陆离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来没见过。
约翰的双眼却像探照灯一样放了光,他可不在乎川流不息的车,飞速的赶到那男人的身边,贴着人家的鼻梁上下打量,又在宁之繁面前上蹿下跳手舞足蹈。
宁之繁暗道一声:“没那么巧吧。”
沈渲拉着男子的胳膊介绍道:“这是何忧,老朋友了。”
约翰的脸周围仿佛要冒出幸福的粉红肥皂泡,一副陶醉的模样。不停的念叨:“果然没错,跟着你们来中国果然没错!我就知道他一定在中国!”
马澈淇也相当兴奋,跟着约翰几乎也要蹦起来,盯着何忧不放,自来熟的问道:“何大哥,你去过G国么?”
何忧一愣,礼貌的点点头。马澈淇再问:“你见过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子么?”
何忧心想,那里不是遍地都是这样的人么,略有些犹豫的还是点点头。
约翰一蹦老高,笑的满面开花:“他认得我唉!”
马澈淇猛点头,宁之繁恨不得伸出手来把约翰扯到自己身后,只能不动声色的拉了一把马澈淇让他收敛些。
沈渲暧昧一笑:“大种马挺开心的嘛~在那边生活愉快么?”
马澈淇脸一红,宁之繁抢先道:“这还要多谢师兄和陆老师了。”顺便又瞪了约翰一眼,让他安分点。
约翰正处于狂喜中,如何安分的下来,只恨自己是孤魂野鬼一只,不能对活生生的人上下其手。
何忧连打了几个喷嚏,陆离皱眉道:“热感冒?”
何忧摆摆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周身挺冷。”
约翰围着他转了百来圈,抓耳挠腮的等到他们这顿饭吃完,就迫不及待的和宁之繁宣布:“我要走了。”
宁之繁有点意外:“人找到了就走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约翰郑重道:“我要去投胎。”
马澈淇冲到他面前,眼角噙着泪花:“西瓜君,我舍不得你啊~”
约翰也饱含热泪:“我也舍不得你啊~再见!”
马澈淇咬牙:“你这个重色轻友的。”
宁之繁问:“投胎然后呢?”
约翰轻轻一笑:“然后回来找他。”他冲宁之繁和马澈淇眨眼,“到时候一定要帮我哦~”
十五年以后,我会来这里找你。那时候,我就有了可以拥抱你的臂膀,有了可以和你交谈的声音,和可以给予你的微笑。
马澈淇到处张望:“走了?”
宁之繁带着点无奈的点点头:“这家伙,做事这么风风火火的,完全不加考量。”
不去想十几年后会不会有结果,若是那个人已经有了爱人该怎么办?若是那个人不愿意接受该怎么办?若是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该怎么办?
他偏头看看马澈淇,马澈淇斜倚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微微有些寂寞的神色。
罢了。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又何尝考虑过那么长远的这许多问题。
只是想得到他,想拥有他的温度,看见他开心的表情,听到他说那一句“我爱你”。
……
这么说来,马澈淇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啊。
宁之繁撞撞马澈淇,马澈淇疑惑道:“干嘛?”
“你爱我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说‘我爱你’好不好?”
“……这不像你说话的风格啊。”
“你说呗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不知道你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度会激起人的逆反心理么?”
“说吧我突然想听。”
“我就是不说就不就不就不!唔……”
“马澈淇,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嗯……”
“什么‘嗯’啊?没别的反应了么?”
“哦?啊!呃……”
唉!这倒霉孩子!
-全文完-
依照惯例的后记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喜欢~还有很多很多很有爱的回帖,以及因为大家的帮助我终于能够打出诸如:(╯﹏╰),╭(╯^╰)╮↖(^ω^)↗这样可爱的表情了~
这是宛如第一篇算是比较轻松的文啦~也是有史以来最没脑子的受了……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我写的还挺开心的~能每天看见大家就更开心啦O(∩_∩)O
新年快到了,以此文作为贺岁的礼物吧~宛如轮回在此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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