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受罪 by 204720

冷漠禁欲的攻 X 死不正经的受

虐到我死来活去哭到稀里哗啦又香艳得鼻血横流的超级好文。
受表面上是死不正经的人,但实际上只是无比清醒地面对着自己的命运及时行乐而已……
好文不剧透。
很虐非常虐,超级好文推荐看~BE注意。
虽然后面还有个《长相守》的转世后的后传……但还是弥补不了今生的遗憾啊……





  迷蒙间沈凉生听到雨打纸伞的声音。夏时阵雨稠密急促,砰砰地打在伞面上,似梦中战鼓,敲得气海翻腾,终于痛醒过来。
  沈凉生睁开眼,便见一把油纸伞罩着他的头脸,伞上绘着漠漠黄芦,笔意灵活,一派不胜雨打风吹之态。
  他听到身畔有人声道,这雨下不久,再过片刻也该停了,便欲伸手去摸佩剑。秦敬立在他身侧,执伞望着他,看他手指动了动,便又躬身凑近了些。
  荒凉山间,除了他们再无人迹。沈凉生伤重之时寻到这间破庙,本欲入内避雨裹伤,却终是体力不济,倒在了庙门口。
  这土地庙早已荒废多时,破得门都塌了,沈凉生被斜躺在泥地上的木门绊了一绊,倒在门板上,晕过去半柱香光景。
  血流得太多、太快,雨浇不去,渗进门板里,又随着雨水自木纹里泛上来,湿润鲜妍,像棺材底新铺的一层朱砂。
  这半死不活的光景令秦敬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道:“你叫什么名字?若你死了,有个名字也好立碑。”
  沈凉生暗提真气,觉得浑身经脉无一不痛,似千万把刀在身体中细细锉磨,全然不能出声。
  秦敬见他不答话,只以为他不甘心就此咽气,便点点头,随口道:“也是,若是能活,还是活着好。”
  虽说痛到极处,沈凉生也不愿再晕过去,强撑着意识清明,对上秦敬的眼。
  秦敬与他互望,见那目光中并无恳求搭救之意,亦无倔强不甘之色,只如千尺寒潭,既冷且静,映出自己的影子——半躬着身,一手执伞,一手挠头,认认真真地瞅着对方,一副犯傻的德性。
  秦敬咳了一声,直起身,想捡回些世外高人的气派,又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只好再咳一声,正色道:“方才探过你的脉象,内伤外伤加在一块儿,也就剩了这一口气。我也不愿见死不救,但若贸然挪动……我怕这路上你就撑不过去。你意下如何?”
  沈凉生身为密教护法,经脉行气之道本不同寻常。他自知这身伤势并没此人想得那样重,便是一直躺在这儿淋雨,淋上一天一夜怕都死不了,何况一段路。
  沈护法心中权衡一番,若放出教中通信烟花,引来的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还是罢了。现下既然有人愿救,便暂由他去,至于这人是什么来路,是真心相救还是另有玄机,且走一步看一步。
  秦敬见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便当他是愿意试试这一线生机,遂收了手中纸伞,狭在腋下,弯腰使力,想将人打横抱起。可惜秦敬的武功本就平常,又走的是借力打力的轻巧路数,要论实打实的力气,和不会武的普通人也差不多,要夹着伞抱起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只得叹了口气,将伞弃到一边,双臂运劲将人横抱在胸前,再叹道:“可真是重。”
  沈凉生闭目养神,觉出那人使出轻功赶路,心忖一句,这功夫可也真是糟糕,如若医术也是这个水准,大抵还是得靠自救。索性不再管他,任由他抱着自己颠颠簸簸,暗自运起独门心法平复受损经脉。
  沈凉生这门心法名唤五蕴皆空,名出佛门心经,却也只是借个名而已,与佛家内功不沾半点干系。不过此门心法的奥义确是一个“空”字,运功之时心跳脉搏渐趋于无,教内典载若功至顶层,可假死百年,只余一缕内息流转不灭,复生之日功力亦以百倍计,当世无敌。
  沈凉生这名字听上去有些姑娘气,倒是人如其名,性冷心寒,定力了得,是修炼此门心法的好材料。虽说练至第七层后再无进境,但功至此步,运功之时气息脉象已颇微弱,几近假死之貌。
  秦敬不知他心法奇诡,只觉得怀抱之人渐渐没了气,脚下更急,心头却不免涌起一丝哀意。虽说素昧平生,但既已说了要救他,若还是只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怀里,这滋味当真不好受。
  夏时阵雨果不持久,雨势渐缓渐歇,天边出了日头,林间点点金斑,鸟声蛙鸣,更衬得怀中一片死气沉沉。秦敬低头看了眼怀中人,面白如纸,唇色寡淡,神色倒平静宁和,不见苦楚。
  不痛便好,秦敬默默心道,反正人活一遭,多多少少都得受些罪,若能无知无觉死了,最后少受点罪,也是造化。
  抬头遥望,自己的药庐还得再翻一个山头,这人恐怕真是撑不到了。自己双臂酸痛,抱他也抱得不甚安稳,若是颠醒了他还要活受罪,这么一想干脆暂停了停,小心地将怀中人挪了挪,欲再抱稳一些。
  沈凉生虽在运功,却也不是对外物无知无觉,见他停了步子便以为是到了,睁眼打量,正见秦敬皱眉望着他,看他睁眼又忙展眉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声道: “离得不远了,你若累了便继续睡。”
  沈护法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有人拿这哄小孩儿的口气与他说话,略一思忖,便猜到这人恐怕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又见他面上神色似是真的不好过,影影绰绰的日光下,自眼角至颊边竟像有道泪痕,便也低声回了句:“有劳。”
  要说沈护法平生虽与“好人”二字全不沾边,却也是坏人里的正经人,便连杀人也杀得礼数周到——毫不留情地将人捅个对穿,再客客气气地补声“得罪”,一本正经得让教内同仁看着他就牙疼。
  秦敬听得这句“有劳”,咧嘴笑了笑,暗道等我给你掘坑挖坟时再谢不迟。心里难过,面上笑意反更深了些。
  沈凉生并未继续运功疗伤,一来锐痛渐缓,二来欲速则不达,左右不急于这一时。他平心静气地端详着这个抱着自己赶路的人,心中并无丝毫感激之情。世上有诸般善良美好,亦有诸多奸邪苦厄,万象自然。无论是善是恶,与己无关有关,沈凉生观之皆如日月草木,不知动心为何。
  “咦?”盏茶过后,秦敬也觉出怀中人气息平稳绵长,不似一般回光返照之态,心中称奇,低头看他,笑道,“看来你命不该绝。”
  沈凉生端详他半晌,想的却是原来这人并未当真掉泪。只是自眼角向下有道纤长伤疤,浅而细,晃眼间颇似泪痕,非要细看方能看出端倪。
  这样一道疤,算不上破相,却为这张平淡脸孔平添一丝趣味。尤其是嘴角噙笑时,便是一张似哭似笑,又非哭非笑的脸。
  二
  秦敬,表字恒肃,为人却一点也不端方严肃。与沈凉生裹伤时互通姓名,他便笑着调侃,一碗凉水,生不逢时,真是个好名字。
  沈凉生不答话,任他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敷药,心知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内伤少说要休养月余,功体全复更不知要等到何时,而天时已近,教中正值用人之际,真是麻烦。
  “你经脉受损颇重,培本固元乃当务之急,”秦敬把七七八八摆了一床的药瓶划拉进药箱收好,“若专心调养四、五十日,大约能拾回八成功力,最后两成还需你自己……”
  秦敬话说了一半,便见沈凉生抬眼直直望向自己,以为他嫌太慢,摇头劝道:“此事急不来。我跟你说实话,助你更快回复功力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此法三五年后必有后患,我不想用。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得很,不值得。”
  “你是个好大夫。”虽无感激之情,沈护法这句评语给得倒是真心实意——但他临阵对敌之时,偶尔遇上难缠的对手,也通常是在收剑入鞘后,真心实意地用一句 “多谢指教”将人送入轮回道——所以便是真心赞赏可也不大吉利。
  “不敢当,”秦敬起身走去药架旁,拣出个青瓷药瓶,“方才话未说完,那剩下两成……”复又走去桌边,倒了杯白水,顿了顿,还是打算把话摊开来说明,“刚刚细探过你的脉象,先头倒是我走眼。你修习的心法太古怪,那剩下两成我的确无能为力,得靠你自己慢慢补足,”带着药瓶白水回到床边,倒出两粒朱红药丸递至沈凉生眼前,“内服。”
  沈凉生并未接药,仍是直直望向秦敬,毫不掩饰眼中查考神色。五蕴皆空这门心法虽为教中密宝,只有历代大护法方能修行,但江湖上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是这位秦大夫已看明此中关节,却仍肯出手相救,便定不是“善心”二字那么简单。
  沈凉生不接药,秦敬也未着恼,自顾自拿过他的手,将药丸茶杯塞过去,收手续道:“此间现下除了你我,再无旁人。方才进来时,你想必也看到了,此处除却地势隐蔽,更有阵法加持,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得来的。我既已答应救你,便没打算害你。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别无其他。天色已晚,要走还是要留,你自便吧。”
  秦敬说完便走回桌边,也为自己斟了杯凉水,一气喝完,心口隐痛似是好了一些。
  实则秦敬自己也知道,那痛其实是不存在的,只是思及之后的棋局命数,错觉心痛罢了。
  沈凉生沉默片刻,淡声问道:“你要什么?”
  秦敬回身看他,挑眉一笑:“救命之恩,自然是要以身相许了。”
  要说秦敬平生虽与“坏人”二字全不沾边,却也是好人里顶不正经的那一种。不但嗜赌,而且好 色。尤其后者,见到样貌好的,不拘男女,总爱口头上沾点便宜。虽然真让他做点什么他也没那个胆子,眼前这人他更是万分惹不起,但有便宜不沾,到底不符合秦大夫一贯嘴贱的做派。
  “你是大夫,我是病人,别无其他?”同一句话,沈凉生以问句道来,虽是平淡语气,秦敬却生生从里面听出一丝揶揄意味,想必是讽刺自己上一句还说得好听,下一句便出言无状,没有医德。
  唉,秦敬默叹口气,愁眉苦脸地望着坐在床上的沈护法,心道这位仁兄明明看上去冷漠寡言,怎么耍起嘴皮子来也那么厉害。好好的冷美人不做,真是浪费了那张面皮。
  沈凉生不再多言,就水吞下药丸,合衣而眠。他直觉这人早晚有求于己,现下不直说,便留了交换条件的余地。以利换利,最为让人放心。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秦敬所予之药果然无错,培本固元,平经理气,便连外伤药也着实管用,短短三日,伤口皆已愈合结疤,想来再过几日便能好全。
  “如何?能走了吧?”秦敬自己配的药,自然心中有数,掐好了点儿过来探了一眼,正见沈凉生披衣下床。
  “多谢,外伤已无大碍。”
  “往后一月,每隔一日进药泉泡两个时辰,随我来吧。”
  出了药庐,兜兜转转,便见一方暖池,笼着薄薄水雾,扑面一股清苦药香。沈凉生并不避讳——两个大男人,按说也没什么可避讳的——直接除尽衣物,走入池中坐定。
  秦敬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只看着地上血衣,好言商量道:“不值钱就扔了吧?舍不得你就自己洗。”
  “随意。”
  秦敬拣起衣服,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他这几日也未得空洗漱,遂回身道:“我去拿皂角,你顺便洗洗头发。”
  待到秦敬拿着洗漱之物回转,却见沈凉生似又睡了过去,闭目靠在池边,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天气热,泡这药泉的确有些难受,下次你可晚上再来。”
  “…………”
  沈凉生不出声,秦敬继续自说自话:“莫要真睡过去,虽说水不深,万一淹死了也是作孽。”
  “…………”
  “东西我放在这边,洗头发你总会吧?”
  “…………”
  “沈凉生沈护法,我是秦大夫,不是秦老妈子……唉,我算见识到什么叫不声不响地支使人了。”
  其实沈凉生倒也没什么使唤他的意思,不过是在运功行气而已。
  心经道,五蕴皆空,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心法却全违佛家本意,偏要自无中生有,内息生生不灭,对外物知觉反更加敏锐。
  他觉得有手轻轻取下他的发冠,一丝一缕打散头发。
  秦敬取下沈凉生的发冠,打散发丝,拿过木瓢,舀一勺热水,当头淋下。
  黑发如墨,逶迤蜿蜒。
  ——觉得有手细细梳过发间,不厌其烦地,解开一个又一个发结。
  沈凉生当日血流得那样多,头发饱浸了鲜血,干涸后粘连不清,遇到热水后又再化开,水中平添几缕薄红。
  秦敬的眼追逐着融开的血色,微波荡漾中似一抹水红绉纱,纱后是常年习武之人赤 裸的身体,身上几道深长伤口,血痂狰狞有如活物……有如暗红长蛇,弯转攀附在这样一具躯体上,蛇头卧于胸前,正是乳 头的位置,丝丝毒信一吐一收,自乳 头上反复滑过。
  ——觉得那双手不疾不徐地按揉发丝头颈,时而重,时而轻。何时重何时轻却是……不可捉摸。
  日光朗朗,池水清澄直若无物。目光再向下,就着对方闲适坐姿,腿间蛰伏的阳 物亦纤毫毕现。因为太坦荡,反无什么情 欲遐思。
  秦敬收回目光,只盯着沈凉生的脸,专心手下活计。
  修眉风目,直鼻薄唇,冷漠如雪后荒原,锐利若挂松冰凌。并非妖邪之相,只是煞气太重。
  还有……秦敬微错开眼,连脸也不敢再看,心道怎么偏偏就有人明明未着一物,却仍是一派禁 欲之意。
  须知愈是禁忌……愈会让人多想。
  ——觉得身周热水沁入四肢百骸,轻飘不着力的酥麻。药香渐渐浓郁,却是两股不同的味道。谁人身上草药香气,似浓雾中一个淡淡的影子,越步越近,终自雾中现出身形。
  眼观鼻,鼻观心,秦敬打定主意不再瞎瞧。
  可惜不看归不看,指间滑腻发丝却像张躲不开的网,网中活鱼左挣右突……秦敬猛地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一步,□□半 硬的阳 物蹭着亵裤,恰似鱼在网中,紧也难受,松也难受。
  只因早晚死路一条,便在水中多活片刻,也只是活受罪。
  ——觉得那双手突地离开,像雾中人影就要明了之时,又兀地隐去不见。
  “换洗衣物就在池边,你泡够了时辰就自己上来吧。”
  秦敬清了清嗓子,讲完话便转身离去。余下沈凉生独自泡在池中,内息走完一个周天,慢慢睁开眼。
  头发这东西……他捋过一缕发丝,难得有心想到一些闲事。
  头发这东西本是无用之物。割之不痛,弃之复长,却偏偏又有时灵活得像玄丝诊脉的那一根细丝。
  诸般杂念,灼灼情 欲,瞒不可瞒,欲盖弥彰。
  三
  山中无岁月,转瞬一月即过,沈凉生伤势好得差不多,启程回教中复命。行前摘下腰间大护法令,令牌分阴阳两面,他将阴令交给秦敬,当做日后条件交易的凭证。
  秦敬因着自己真生了一点不该有的念头,行止间反规矩起来,把所有的嬉皮笑脸、插科打诨都收拾得一干二净,接过令牌,正色请道:“沈护法,好走不送,后会有期。”
  沈凉生走了,山间药庐中重新只剩秦敬一人,却又似处处都留下了旁人的影子。
  独坐吃饭时,便想起每每与沈凉生同桌而食,都会忍不住分神去留意他的手。
  沈凉生肤色偏白,手指修长,指节并不突出,指间也看不出常年持剑留下的茧子,却让人一眼望去,便能知晓这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能觉出其中隐藏的力道,或可徒手拧下一个人的头颅。偶尔两次太过入神,在对方执筷夹菜时,目光不自觉便跟着那一箸菜,一只手挪到他的唇边,看薄唇微启,细嚼慢咽,却又觉得他根本不在意送入口中的是鱼肉珍馐还是豆腐青菜,也品不出其中的差别。
  大抵吃饭这件事在他那里,也就是“吃饭”而已。
  “有事?”有次秦敬的目光多停了停,换来沈凉生一句问语。其中虽无不悦之意,却也足够秦敬回神。
  “无事,菜色简陋,招待不周。”秦敬面上笑得礼貌斯文,脑中却想着,不知与他唇 舌 交 缠会是什么滋味。
  “无妨。”
  应当是没有任何滋味。秦敬微笑心道,这个人,大概尝不出所有俗世滋味。
  又有时沏一壶好茶,凭窗读书,也似仍能见到那人在院中习剑的身影。
  按说秦敬理当避讳,不是每个剑者都愿意将自家剑法示与旁人。但沈凉生倒像并不在意秦敬观摩,一招一式,或疾或徐,虽未动真气杀念,却亦深得剑意精髓。
  江湖上,刑教掀起的腥风血雨已消弭二百余年,久到几已成了传说。只是两百年过去,刑教并未再兴兵燹,却仍能令江湖上人人闻名自危,可见许久前那场战祸是如何惨烈。
  沈凉生大约是练招消遣,不见传说中魔教护法以一人之力屠尽十数门派的逆天能为,唯有翩翩剑意,脉脉风流。
  秦敬往往看上片刻,就将心思移回手中书页上,暗叹一声造物美妙,可惜千般美妙,也只是刑教镇教的一柄神兵利器。传言刑教位至大护法者,皆已入无我之境,舍弃诸般自私凡欲,唯听教主号令,令杀一千便不会杀八百而返,看来是真的。
  沈凉生留下的护法阴令秦敬本也当做腰配携带,但那令牌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非石非铁,冷若寒冰,隔着两层衣衫,仍能感到腰间寒气。
  后来有夜暑气难耐,秦敬索性把那令牌塞到竹枕下面,侧过身,面颊贴着枕头,若有若无的凉意暗送,倒是颇为助眠。
  结果许是不该把人家随身的东西放在床上,当夜秦敬便做了绮梦。
  半夜醒来汗已沁湿贴身亵衣,腿间之物仍硬着,浑身燥热。
  他忍不住摸去枕下,摸到那面令牌,触手冰冷,反衬得周身热意更加难捱。
  秦敬闭着眼,攥住令牌,慢慢回手,将令牌贴在锁骨处,冰得打了个激灵。一室黑暗中,他面上莫名其妙浮起一丝笑意。
  手指推着令牌再向下,隔着亵衣,停在胸口,微微偏右的位置。右边乳 头遥遥被凉气激着,未经抚摩,却一点一点硬了起来。
  阴令正面雕着一只延维,《山海经》中人首蛇身的怪物,见则能霸天下。秦敬含笑心道,沈护法,若是你知道你随身之物被我用来干这个,不知是否还能维持住那张不喜不怒,无动于衷的脸?
  令牌方方正正,四角被着意打磨过,锐似刀尖。秦敬隔着一层棉布亵衣,用令牌一角若有若无地拨弄硬起的乳 头,重一分力气,便似被刀尖轻扎了一下,但扎在敏感之处,痛也痛得欢愉。
  胯 下早胀得难受,随着乳 头被来回逗弄的快意,阳 具在裤内跳了一跳,似要翘得更高,却又被裤 裆拘着,龟 头顶在薄薄的棉布上,顶端小 孔渗了点淫 液出来,沁到布料里,微微现出湿意。
  手指带着阴令滑至胯 间,琢有图案的一面贴着裆 部,指尖用力,令牌贴得更紧,令上浮雕纹路隔着裤 裆磨蹭着悬在硬 挺阳 物下的囊袋,带出几许不可说的滋味。
  令牌又向上,滑过阴 囊,从阳 物根部开始,慢慢磨蹭上去。隔着裤子,那一点快活如隔靴搔痒,于是便更心痒难耐,阳 具顶端不可自控地吐出更多欲液,贴着龟 头的那一块布料湿得更甚。秦敬动了动身子,把亵裤往下拽了拽,龟 头蹭着布料窜上去,从裤腰里钻出来,贴在腹下两寸之地。
  多云的夏夜突地起了风,风动云散,暗室照进一抹月光,床上光景便清楚了一些。秦敬用令上浮雕反复隔着裤子摩擦自己的阳物,像是爱上了这般隔靴搔痒的滋味。阴令森冷,阳 具火热,冷意透过布料缠上炙热肉根,错觉似那人的手指,白如玉兰,修长有力。他阖目想象着那双犯下滔天杀孽,冰冷无情的手牢牢把握住自己的阳 物,上下捋动,口中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静夜中的低吟听来格外刺耳,秦敬睁开眼,左手撑床半抬起身,见到朦胧月光下,自己下 身亵裤稍褪,腰 臀不自觉地合着右手动作上下挺 送,龟 头自裤中探出来,已是湿得一塌糊涂,乃至小腹上已经积了一小汪黏液,月光中闪着淫 靡色泽。
  这般情动……秦敬突地轻笑了一声。其实他虽然自诩为好色之徒,但因为生来心器就异于常人,所以根本就是口上说说而已,实则欲 望淡薄,除了嗜赌之外,可称得上是修身养性。
  但是沈凉生不同。秦敬噙笑心道,从他明了他的身份之刻起,他之余自己便是不同的。
  可这份“不同”与自己最初料想的“不同”却又不同,如此绕口,好像一句笑话。
  脑中胡思乱想,手中动作却未曾稍停。因为那个人而这般情动,这让秦敬几乎生出一股自虐的快意。
  他默默望着自己用一块令牌自 淫,甚至未曾用手触碰,只是隔裤用那人随身令牌辗转摩擦,便已如此不能自已。
  他眼睁睁望着自己孽 根坚硬如铁,龟 头红润饱胀,顶端尿 孔似失禁般止不住地滴着透明淫 液,突地抬手,用令牌一角去拨弄龟 头中间的小孔,一丝锐痛合着强烈的快意直涌上头,阳 具颤了几颤,竟就这么泄了出来。
  秦敬重新躺平,微喘了片刻,将令牌举至眼前,迎着月光端详。
  方才有道阳 精正射到令牌上头,白 浊顺着令牌上的图案滑下,停在延维那粗 长蛇身上顶着的两个人头中间。
  秦敬在心中一字一句默念出《山海经》中的典故:延维,人首蛇身,紫衣朱冠,见之能霸天下……
  ……哈。
  四
  立秋之后,天气虽未立时转寒,却又到了秦敬一年四回活受罪的时候。
  因为天生心疾之故,虽说平时行动并无大碍,只是不能修习刚猛功夫,内功也难有进境,但每年一到换季之时,短则三日,长则五天,秦敬心里就像住了两位绝代高人,翻天覆地地过招比划,全然不管秦大夫那颗人肉做的心经不经得起。
  俗话说医者难自医,秦敬的师父是半个大夫,秦敬自己的医术更是青出于蓝,但师徒二人对这古怪心痛之症都没什么好法子。莫说止疼汤药,便连用银针封住昏睡穴都能生生再痛醒。
  直到四年前,秦敬的师父带着他访遍天下灵秀之地,终找到这眼山中药泉,每到心痛发作之时,进到池子里泡着,便可好过一些。
  一年四回,泡了四年,秦敬却还是每次无日无夜地浸在药泉中时,都会反复在脑中过着四年前与师父那番对谈。
  “照我说,您就不该给我找着这么个宝地。先前一年到头要受四回活罪,活着这码事在徒儿看来还真没什么好,早死早超生。现下您寻着这么个地方,我可真该贪生怕死了。”
  “此言当真?”
  “什么当真?贪生怕死?自然是真的。”
  “不,之前那一句。你说活着并无什么好。”
  “…………”
  “恒肃,莫要骗自己。”
  “…………”
  “为师望你心甘情愿,若非如此,为师也不会逼你。”
  “此言当真?”
  “…………”
  “师父,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吧?您可也莫要再骗自己。”
  天际一声闷雷,顷刻大雨瓢泼。秦敬泡在池水中,一手支额假寐,突觉头顶再无冷雨浇落,睁眼一看,果然是师父循着惯例过来探望,一袭青衫撑着纸伞立在池边,仍是那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师父,徒儿不孝,您先头画给我的那把伞让我给丢了。”
  “无妨,得空再画一把给你就是。”
  “这次画个扇面吧?”
  “眼看天就凉了,莫要大冷天拿把扇子丢人现眼。”
  “哈。”
  “……恒肃,两月前有人夜闯少林藏宝塔。”
  “嗯。”
  “少林方丈事先已有准备,武当,嵩山,峨眉,青城,诸派好手皆在塔内布阵以待。”
  “结果呢?”
  “功亏一篑。”
  “哦。”
  “慧生大师耗尽毕生修为的一招,也未能将闯塔人毙命掌下。”
  “大师呢?”
  “已圆寂了。”
  “…………”
  “恒肃……你可知闯塔人是……”
  “徒儿能猜到。”
  “……一月前已传来消息,刑教护法已平安回转。”
  “我知道,我救的他。”
  秦敬仰着头,难得见师父脸上也有这般哑口无言的表情,不由失笑出声。
  “师父,怎么这次没算出来?还以为您老人家那神棍的本事早臻化境了。”
  “……罢了,原本冥冥中早有定数,天命……”
  “天命不可违。我说您就不能换点别的话说?”
  “…………”
  “您快甭想了,咱们先说正事。刑教可已拿到那两页残本?”
  “应是没有。残本藏于少林之事本就是打谎,可惜……”
  “不必可惜了,他们尚未拿到便好,我自有计较。”
  “…………”
  “师父?”
  “恒肃,莫怪为师啰嗦……师父只想再问你一次,可有怨尤?”
  “有怨尤又如何?”
  “…………”
  “师父,自欺欺人之话,徒儿久已不提。”
  秦敬敛去面上笑意,端正坐姿,低眉肃穆道:
  “为天下,为苍生,我无怨尤。”
  立秋之后又到了中秋,秦敬除了师父之外再无亲人,也对过节无甚兴趣,倒是久未沾色子,手有些痒。算算离立冬还早,索性坐船去了金陵,一头扎进金陵最大的赌坊,从前一日傍晚赌到第二日鸡鸣,出来时脚步虚浮,两眼发青。
  秦敬进赌馆从来只赌大小,简单干脆,可大赢,可大输,赌盅翻覆间乐趣无穷。
  银钱之物秦敬从不上心,赌至兴起,干脆把身上银两全押了上去,一把输得干净,啧啧两声,倒也不见懊恼,两袖清风地出了赌坊的大门。
  结果出了门才想到,这下可连坐船回去的船资都付不起。再看自己,身上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头上一根再朴素不过的桃木簪,进当铺都不知道能当什么。
  秦敬翻遍全身,倒是又找出了几枚铜钱,虽然不够船资,买两个烧饼总是够的。想想金陵离自己住的地方也不算很远,走个三日也就到了,路上亦可摘些野果充饥,索性揣着烧饼,安步当车,慢慢悠悠地往城外行去。
  官道虽然安全,但是毕竟绕远,走了多半日,秦敬拐上山野小路,天色渐晚,正是劫财劫色的好时候。
  想是老天知道秦敬无财无貌,他未碰见游寇流匪,倒是碰上了连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结下的冤枉债。
  秦敬打量眼前寻衅之人,总计三位,似是有些面熟,又记不大清何时见过。
  “几位……可是秦某有幸救过你们的仇家?”
  “幸个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最脸生的大汉啐了一句,“年纪轻轻做事不长眼,助纣为虐!”
  “唉,不去寻正主儿的麻烦,倒来找我这个大夫的晦气……”秦敬此次只为散心,连师父赠他防身的软剑都未带出门,只得随便拣了根地上枯枝,起手道,“那便请吧。”
  虽然相较于医术阵法,秦敬在剑术上的修为实在稀松平常,放到江湖上却也是二流里的顶尖好手。如不是因为心疾所限,在内功上吃了大亏,说不定假以时日也能小有成就。
  借力打力,化实为虚,秦敬看似将一根枯枝使得游刃有余,却是挡得住刀剑,挡不住暗器——内功不好,轻功便也不怎么样。即便眼睛看到该躲,脚下也跟不上。
  三人中瞧着最眼熟的姑娘甩出一把铁蒺藜,秦敬拨开两颗,躲开两颗,硬捱下两颗,收手告饶道:“姑娘,你气也出了,便放在下一马吧?秦某保证下次医人前一定事先问清姓甚名谁生辰八字可有婚配,不该救的是决计不再救了!”
  本非什么深仇大恨,秦敬又已得了教训,姑娘家脸皮薄,虽讨厌他油嘴滑舌,也懒得跟他再一般见识,冷冷瞪了他一眼便带人走了。
  秦敬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心道果然是名门正派的子弟,哪怕骄横了些,手下也有分寸。暗器并未淬毒,只浸了生草乌汁,又特意多添了一味千里香,虽是麻药,却可消肿生肌。
  只是好巧不巧——普通一味千里香,却是犯了自己的大忌。
  “秦敬,别来无恙?”
  天色渐渐全黑下去,秦敬因为那味千里香与自小所服之药的药性相冲,头上发起高热,迷迷糊糊听到熟人的声音,干笑一声答道:“沈护法,难不成咱们就这么有缘?”
  “多日不见,你可已想好所要之物?”
  “沈护法,我知道我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目。不过现下你放我不管,我也是死不了的。可没什么现成的便宜能让你捡。”
  “秦大夫多想了。”
  “哈,我是想,大概老天可怜我胆子小……”秦敬睁开眼,笑笑地望向沈凉生,“不敢去你们那个阎罗殿里找你,又想再见到你……这不我不去就山,山便自己来就我了。”
  “阴令在你手中,我早晚会来找你,何必急于一时?”
  “的确不急于一时……”秦敬低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那便等我睡醒再谈吧。”
  五
  说是睡过去,却也与昏迷没什么两样。
  千里香的药性之于秦敬而言和毒药差不多,不过他自小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为缓解心痛顽疾也试过以毒攻毒之法,一点小毒并不妨事,昏昏沉沉发一阵热也就好了。
  头上有如火烤,身上却如浸冰水,秦敬人昏了过去,牙齿仍自顾自打着哆嗦。
  山野风大,秋凉入骨。沈凉生望着秦敬在树下迷迷糊糊蜷成一团,伸手拽起他的领子,拎麻袋一样提在手中,身法快如鬼魅,几起几落间寻到一个山洞,将人扔了进去,也算个避风的所在。
  虽说是扔,手底却亦留了暗劲,一百余斤的人掉在地上,竟如被轻轻放下一般,全无声息,不起纤尘,足见手法精妙。
  沈护法负手立在洞口,等着秦敬晕够了自己醒过来。过了盏茶光景,听见秦敬轻轻唤了自己的名字。
  他回身走近他,却见人仍未醒,不过是梦中呓语。
  沈凉生冷冷看了秦敬片刻,俯身去探他的鼻息。暖热绵长,确是死不了。
  他直起身,垂目立在黑暗中,脚边是一个在梦中唤了自己名字的人。
  秦敬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额头抵上沈凉生的靴面。垂在身侧的胳膊不安分地动了动,手掌虚虚拢住沈凉生的脚踝,便又安静下来。
  沈凉生仍是静静立着,看不出心中所思,却也未踢开他。
  秦敬醒来时天仍未亮,眨了眨眼,便发觉自己已换了个所在。
  山间洞穴,昏天暗地,不见一丝光亮。头上高热已经褪了,原本便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沈凉生的小腿,方察觉对方离得这样近。
  他抬目仰望,比夜更黑的孤煞的影子。
  静了半晌,秦敬晒然一笑,扯着对方外衫下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与沈凉生几似贴面而立,两手不老实地扶上他的腰。
  破晓前最深沉的黑暗中,离近了倒也能模糊瞧见对方神情。沈凉生是一贯的不动声色,秦敬倒也难得严肃,沉默不语,认认真真地与他对望,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交睫之距,呼吸相闻。秦敬慢慢倾身,跨过毫厘罅隙,贴上对方的唇。
  “你要什么?”沈凉生终于出声,语气平淡,无惊无怒,仿若两人对桌交谈,而非唇齿相依。
  “我真想要的,你不会给,或不能给。”秦敬并未趁沈凉生开口说话时再近一步,只是简简单单地贴着他的唇,低声讲话时,唇瓣轻轻摩挲,冥冥中漫开一缕无法言明的、隐秘而畸形的亲密滋味,“便求一株怀梦草吧。”
  “求之何用?”
  “入药。”
  “可以。”
  条件讲定,秦敬抽身而退,走去洞口,长身直立,遥望天际曙光微现,感觉着身下隐隐鼓噪的情 欲在萧瑟秋风中丝丝平定,沸热血液一点一点重归死寂。
  少顷旭日磅礴而出,照见鲜活世间,勃勃万物。便是冷冬将至,草枯花谢,来年亦有复生之日,如此欣欣不息。这样想着,面上不觉带出一缕笑意,秦敬默默心道,当无怨尤。
  《洞冥记》载:“种火之山,有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亦名怀梦。”
  典籍传说中的异草,实则确有其物,正长在浮屠山颠,而这浮屠山,却是刑教总坛所在之地,外人难得其门而入。
  秦敬言此草入药需特殊手法采摘,采下三刻便失了效用,还需自己亲身前往。沈凉生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沈护法,你以为我乐意去你们那个有进无出的鬼地方?这不是没办法,”秦敬赔笑揖道,“就麻烦你行个方便。”
  沈凉生又看了他一眼,突地伸手,故技重施,拎着他的领子,兔起鹘落间往北行去。
  秦敬虽比他矮一点,却也矮不了多少,这么被他提在手里着实不好受,耳边风声隆隆,眼前一片昏花,方晓得自己不晕车船,却晕轻功,勉力提气道:“沈护法,我还得回药庐拿点工具药材……”
  话未讲完,便觉得眼前又是一花,沈凉生身形忽折,改行向东,转折间速度丝毫不减,难受得差点没吐出来。
  普通人需步行两日之路,沈凉生只走了一个多时辰,虽说手里拎着个人,落定后仍气定神闲,倒是秦敬撑着膝盖,弯腰干呕了半天,咳得涕泪齐下,实在狼狈。
  秦敬的药庐盖在山腹深处,入口小径设有阵法,沈凉生带着他停在谷口,并未入内,只道等他半个时辰准备所需之物,半个时辰后再上路。
  秦敬进谷取了东西,磨磨蹭蹭不甘不愿地走出来,小声商量道:“沈护法,你看我也不急,不如我们雇辆马车……”
  “不必。”沈凉生干脆利落地掐死他的念想,见他兔子躲鹰似的离自己八丈远,伸出手,沉声道:“过来。”
  过你妹!秦敬恨恨腹诽,不就亲了一下——何况算不算亲还要两说——犯得着这么折腾我么!
  沈护法看他脸色白了又青,就是不挪地方,足尖轻点,转瞬掠至他身前。秦敬还没回过神,便觉得自己连包袱带人腾空而起,却是被打横抱在了别人怀里。
  “…………” 秦敬难得面上红了一红,张了张嘴,一个“谢”字却未说出口。不同于当日自己勉强抱着人颠颠簸簸,沈凉生将人抱得甚是稳妥,秦敬闭上眼,老实地搂着包袱贴在沈凉生怀中,只觉身似鸿毛,一路腾云驾雾,轻轻飘飘。唯有耳畔风声疾逝,和风声中那人沉稳心跳,一下一下,规律如滴水钟漏,不为外事外物所动,滴滴默数着亘古岁月。
  浮屠山虽是刑教重地,却也不是什么偏僻所在,沈凉生不休不眠,疾驰两日便已到了山脚下。
  秦敬一介凡夫俗子,自然要吃要睡要方便,沈护法无声赶路,从不与他聊天,秦敬也不去自讨没趣,无聊时便埋头打瞌睡,一路睡着比醒着还多,却每次迷糊着自沈凉生怀中醒过来,抬头望着他苍白尖刻的下颌,冷厉非常的眉眼,都要心道一句:这个人或许真算不得一个人,没准真是刀魂剑魄,修罗战鬼。
  行至浮屠山下,秦敬脚踏实地,举目仰望,只见山高千仞,险峻非常,确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
  浮屠山周方圆百里皆属刑教掌控,教内早已得了消息,自家护法带了个外人回来——还是抱在怀里——可真是百年难得的笑话。
  秦敬头一次离这江湖传说中媲美阎罗鬼蜮的地方那么近,新鲜劲儿还没过,便见一道绿影如天外飞仙,飘然而落,却是个年轻女子,眉清目秀,未语先笑。
  “苗堂主,”沈凉生反皱了眉头,先开口道,“今日你当值?”
  “我不当值,我来看笑话。”女子语出惊人,秦敬很给面子地从旁笑出声,插了一句:“在下这个笑话姓秦名敬,表字恒肃,敢问姑娘芳名?”
  “哦……”女子恍然笑道,“我叫苗然,原来就是你。”
  “就是我?”
  “救了他呀……”苗姑娘一指沈凉生,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沈护法可是个正经人,秦大夫你莫要始乱终弃,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我……”脸皮厚如秦敬也不由一时哑口无言,倒是沈凉生已拾回那张死人脸,正正经经道:“烦劳苗堂主看好他,我先行禀告代教主一声。”
  “代教主正在行部理事,你早去早回。若是回来晚了,他这人有个三长两短可怨不得我。”
  “多谢。”沈凉生略点了下头,行前又望了苗然一眼,如秦敬未看错,那眼神色中确有一丝警告之意。
  “呵,他倒是着紧你。”目送沈凉生离去,苗然回头望向秦敬,上下打量,轻轻一笑。
  “想是沈护法怕秦某到处乱走,犯了贵教的忌讳。”
  “原来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苗然却奇道,“看来你果真是个不问江湖事的大夫。”
  “哈,这倒不是。不瞒姑娘,不才也的确听过姑娘的名头。”
  “哦,那你胆子可不算小。”苗然面目秀丽可人,身姿姌弱端庄,绕着秦敬转了一圈,重立在他面前,还是那张脸,周身却突地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还是说,你只认准了他一个?”
  “非也,我与贵教护法……”秦敬苦笑心道,你裙下多少白骨,若搭一具白骨梯,怕能从你们这山头垂到山脚,何苦多我一具,口中却续道,“……清清白白,姑娘莫要误会。”
  “噗,什么清清白白,”苗然倒也非真欲拿他如何,当下敛去媚术邪法,嗤笑道,“本来我只与你玩笑,现下你这么说,才是真的心里有鬼。”
  “姑娘说的是,”秦敬松了口气,亦玩笑道,“莫说始乱终弃,你也知道他那个样子,哪儿像跟人乱得起来的。”
  “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不敢。”
  “呵,”苗然却突地凑近,贴在秦敬耳边道,“秦大夫,你若真有意就加把劲,别看他那个样子……”吐气如兰,几似耳语,“你可听说过我教双修秘法?别看他那个样子,你若勾搭上他,床笫之间的滋味,保你欲仙欲死,妙不可言。”
  刑教总坛并未建在山巅,沈凉生奔波两日,身法仍迅疾如电,这厢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厢人已回转,正见他俩贴近耳语,苗然神色自若,秦敬却眉头轻蹙,面色潮红。
  “秦敬,随我上山吧。”
  沈凉生瞥了他一眼,也未多说什么,直到行至半路,方开口道:“你若还不想死,便离她远一点。”
  “沈护法,难不成你担心我?”秦敬爬山爬得气喘吁吁,口中却还要不正经,“还是说……”脚下勉强急赶两步,绕到沈凉生身前,调笑道,“你也会吃醋?”
  “…………”沈凉生当然不会理他,秦敬自讨了个没趣,一五一十道,“我们又没干什么,只是她告诉我,你床上功夫不错。”
  “…………”
  “可是当真不错?”
  “…………”
  “唉,我说你又不是没同人做过,多我一个不多,干脆遂了我的愿如何?”
  “…………”
  “还是说你对着男人硬不起来?”
  “…………”
  “其实若是下面那个,硬不起来也是没关系的。”
  “…………”
  “我虽尚未成家,也算遍阅群芳,便是功夫不如你,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可试用,包退不包换,怎样?”
  “…………”
  “我说你……”
  “到了。”
  沈凉生不管他口中唠唠叨叨,没一句能听的,忽然止了步子,右手结印,轻点虚空,便见眼前景物突变,豁然开朗,几十丈外,一座庞大建筑森然矗立,一砖一瓦竟似全用黝黑精铁打造,气势恢弘,令人望之生畏。
  秦敬微微狭目,默默负手远眺,只见两扇巨门洞开,如张口猛兽欲择人而噬。门上倒也似寻常门派般挂了个匾牌,黑底红字,不知是不是两百多年前那位曾一手创教,将江湖搅成一片血海之人的手笔——
  偌大的一个“刑”字,笔笔如饱蘸鲜血写就,历经百年而鲜血未干,便似要从字尾一笔、刀尖之上流下。
  杀戮征讨之意狰狞澎湃。越匾而出,扑面而来。
  六
  入教时天色尚早,怀梦草每夜子时方现其形,算算还有六、七个时辰要等。
  沈凉生自是不会让秦敬在教内随意走动,径自将他引至自己房内,伸手道:“请坐。”
  秦敬便坐下。
  “请用茶。”
  秦敬便喝茶。
  有侍仆送饭进来,沈凉生又请道:“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秦敬便吃饭。
  及到动身取草之前,两个人统共也就说了这三句话。
  倒非沈护法待客不周——他本连日奔波,却也未去养神休息,只陪着秦敬耗着时辰枯坐。
  秦敬有时看茶杯,有时看他。沈凉生见他望过来,便抬目望回去,几番无声对视,却总是秦敬自己先调开目光。
  入夜的浮屠山果是阴森非常,夜枭凄鸣之声此起彼落,宛若厉鬼哭号。沈凉生引秦敬上山取草,秦敬一路跟在他身后,只见沈凉生一袭白衣,不疾不徐走在自己前头,每一步都悄然无声。
  “怎么?”沈凉生察觉秦敬突地赶前一步,拉住自己的手,身形微顿,斜目看他。
  “不怎么,只想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原来秦大夫怕鬼?”
  “鬼也是人变的,我作何要怕。”
  “当真不怕?”沈凉生面色如常,并不见调侃之意,只一边讲话一边举起自己的左手——秦敬的手可还牢牢粘在上面。
  “这不是夜路难走。”秦敬讪讪回笑。
  山间小路虽然崎岖陡峭,却也不是真的非常难走。秦敬一手擎着火把,一手抓着身前人的手,边留神脚下石阶,边还能分出闲心胡思乱想。
  沈凉生任他握着,没有回握,亦没有抽脱。
  “沈凉生。”
  “何事?”
  默默行了半晌,秦敬突然低低唤了一声。
  “我自打遇见你开始,便似乎一直如此。”
  “如什么?”
  “逆风执炬。”
  “何来此言?”
  “热焰灼手,又难放开。”
  “世间万缘,难得放下。”
  “我说你好好一个刑教护法,把佛祖他老人家的话挂在嘴边做什么。”
  “无非道理。”
  “确是好道理,但倘若……”
  秦敬突地噤声,不再言语。沈凉生也并不去追问下文,只觉得身后人又不声不响走了几步,便放开了自己的手。唯余暗夜沉沉,火苗飘摇,照亮短短一段前路。
  行到山顶已近子时,秦敬心中已定,再不分神,屏息等着异草踪影。
  但见子时甫至,黝黑山巅突地一变,千百株火红异草齐齐现出形迹,一时宛如置身黄泉岸边,奈何桥畔。
  “噗,”秦敬手下忙着取梦草,放进不知铺了什么药粉的盒子中收敛妥当,嘴上却笑出声,“怪不得答应得那样爽快,本以为这般异草只长了一株两株,现下看来莫说做药,拿来炒菜都够你们全教上下吃上三天。”
  沈凉生自是不理会他的调侃,只道事情已毕,这就送他下山。
  “你可知怀梦草的典故?”秦敬背好包袱,轻声笑道,“传说怀其叶可验梦之吉凶,此为其一。其二则更妙,传言怀之能梦所思,沈护法何不采一株试试看?”
  沈凉生不欲与他磨蹭,直接转身先行一步,空余三字残音:
  “无所思。”
  秦敬慢慢悠悠回到药庐时天已凉透,还未过上两天清静日子,便又有麻烦找上门来。
  须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敬可算近几十年来,头一位囫囵从浮屠山上下来的人,虽非什么大事,却已有江湖人得了消息,纷纷打听这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真正的大事是九月初一,正在霜降那日,倚剑门全派上下一夜之间悉数毙命,门主更似死前受过酷刑拷问,尸身惨不忍睹。如此狠绝手段,除却刑教不做他想。
  奇就奇在倚剑门虽算雄霸一方,却也远不能与少林武当之类的名门大派相提并论,更没听说过与刑教结下什么仇怨,灭门之祸实在来得毫无道理。
  秦敬归程路上已经听闻此事,却是深知此中缘由,心中长叹一声“冤孽”,修书一封传予师父,回信却只得四字:勿多想。等。
  只是一等再等,等来的不是别的,却正是苦主。
  这日秦敬正在临窗习字,突觉有人闯阵,撂笔出谷查看,只见入口迷阵中一位执剑青年左冲右突,浑身缟素,双目赤红。
  秦敬低叹口气,解去阵法,已将来人身份猜到八分——江湖传言倚剑门灭门当日,门主的小儿子恰在崆峒做客,侥幸逃过一劫,只怕便是此人了。
  服孝青年见到秦敬,二话未说,屈膝便跪。
  “当不起!”秦敬赶忙将人拉了起来,浅谈两句,果然猜得无错,来人正是留得一命的倚剑门少门主。
  来者也无心客套,直接道出来意,却也是听说了有人上过浮屠山,辗转打听到秦敬所在,特来求一个入山之法。
  秦敬也不欺瞒,几句讲明原委,续低声道:“少门主,我既救过那魔教护法,你觉得我可能算是个好人?”
  “…………”青年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与他对峙半晌,却是后退一步,竟又跪了下去。
  “我若将入山法门告知予你,刑教中人定不会放过我,”秦敬再去搀他,却见那人是一门心思要跪到底,只得收手道,“既然我算不上是个好人,又怎肯搭上身家性命助你?”
  “…………”
  “即便我肯助你,你自己想必也清楚,你这一趟……无非是送死罢了。”
  “血海深仇,我定要讨个公道!”青年终于开口,眼中并无泪意,却字字如断剑哀鸣,杜鹃啼血,“纵死无憾。”
  “我……”秦敬心下一痛,走前一步,单膝点地,平视他道,“你若信我……”顿了顿,明知此事万万不能宣之于口,却终忍不住说了出来,“你……你能不能再等一等……你若信我,三月之内,定会给你个公道。”
  “并非不信……”无声对视片刻,青年涩然开口,“只是我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秦敬静静望着对方眼底一片死寂,重站起身,低声道:“少门主稍待,我将入山途径与开阵法门一并写给你。不过这只是先前布防,如有变数,且看天意。”
  言罢秦敬转身入谷,并不见身后人仍长跪不起,叩首为谢,只在心中默默忖道,有人求生而不得,有人明明能活却唯求一死,或许当真有时与其活着日夜受煎熬,不如干脆死了痛快。
  秦敬言道刑教中人不会放过他,的确不是打谎,而且找上门的,正是沈凉生本人。
  与当日陷在迷阵中出不来的青年不同,区区谷口迷阵根本入不了沈护法的眼,上一刻秦敬方发觉阵法运转,下一刻便觉杀气如山崩海啸,摧枯拉朽般将自己布下的迷阵扯了一道深长豁口,一袭白影如勾魂无常,转瞬已至面前。
  “秦大夫,久见了。”
  “这……其实也不算久。”
  “沈某倒不知秦大夫有过目不忘之能。”
  “不才除了脑子好使点,也没其他长处了。”
  “脑子好使?”沈凉生执剑踏前一步,面上不见怒色,周身冷酷杀意却毫无遮拦,一时药庐之内宛若数九寒冬,“我看未必。”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秦敬自知打也打不过,索性束手待毙——反正自己死了,待到对方寻得残本,得知自己便是他们要找的血引之人,而下一个可用血引现世少说还要再等半百之数,这五十年,沈护法少不了有个一日两日要悔不当初,自己若泉下有知,喝茶看个笑话也是不错,就是浪费了师父一番调教心血。
  小不忍则乱大谋——倘若师父知道自己一子落错,坏了他一局好棋,定要气得胡子朝天了。
  “秦大夫倒是好定力。”
  “这倒未必,”秦敬心知沈凉生讽刺他逃也不逃,守在药庐里等死,回笑道,“只是天涯海角,又能逃到哪儿去?”
  “或是你算准了,我不会杀你?”沈凉生语气平淡,手下却甚是狠辣,一剑递出,立时洞穿秦敬右边肩胛,而剑势犹自不止,剑尖刺入墙壁,直将秦敬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我……”秦敬痛得眼前一黑,倒抽几口冷气方能把话说全,“我没那个神棍的本事,什么都算不出,只盼你念点旧情,给我个痛快点的死法。”
  “哦?怀梦草你已拿到,何谈旧情?”沈凉生冷冷反问,倾身凑近他,便如山洞那夜中挨得那样近,双唇间只剩毫厘之距,吐息相闻,“秦敬,莫要自以为是。”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秦敬仍是那句话,身子动了动,似要抽身躲开,可惜整个人被剑钉在墙上,躲也没地方躲,倒是挣动间撕开了肩上伤口,血如泉涌,汩汩往外冒,想是伤到了重要经脉。
  “…………”
  “…………”
  一时两厢无话,秦敬垂着眼,气若游丝,面如金纸——不是将死,只是太痛。
  “这一剑,便是给你一个教训,不该管的闲事莫要再管,好自为之。”
  少顷沈凉生终再开口,抽身而退,反手拔出佩剑,手下用了两分真力,直带出一蓬血雾,飘散如雨。
  隔着一小场纷纷扬扬的血雨,秦敬面上不见庆幸,不见悲喜,仍自贴墙勉强站着,静静垂目道:
  “受教。”
  七
  其实当日伤重之时,也曾有那么一刹那,沈凉生以为自己是会死的。
  那时他睁开眼,便看到一把油纸伞,伞上绘着漠漠黄芦。
  那一刻,许是因为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气力,许是因为耳畔凄凉雨声,沈凉生真的以为自己便要命绝于此。心中却也无遗憾,无挂怀,一切皆无。
  唯有短短一个刹那,沈凉生平静想到,活了二十六年,一路行来,犯下多少杀孽,种下多少罪因,到了最后,他的世界却是凝结成了这样小小一方所在:
  孤庙。夏雨。芦花。
  但他终于是没有死的。于是那小小一方所在便渐渐泯于虚空,遥远得仿佛前世旧梦。
  一场夏雨早已止歇,绘着水墨芦花的纸伞早已委于泥尘,唯有那个曾为他撑开一小方天地的人留了下来。
  沈凉生承认对于秦敬,自己已然一再破例。
  既未拒绝,便是默许。既未杀他,便是想要他活着。
  秦敬独坐在桌边裹伤。
  斜斜背向门口,并不知晓沈凉生回转,只一门心思费力包着伤口。
  伤在右肩,只能用左手,缠伤口时每缠一道都要抬一下胳膊,一下一下疼得低声抽气。终熬到打结固定,已是满身冷汗,左手几近脱力,一个结,打来打去都打不妥当。
  沈凉生立在门口看着他。既已亲眼见过人还活着,便该掉头离开,他却仍自未走,只是盯着秦敬的手,一次一次打着一个总也打不好的结。
  “别动。”
  秦敬内力不济,未听到沈凉生的脚步,直到对方出声,方察觉身后有人,下意回头,又被按住肩膀。
  然后便见来人绕至身前,微微俯身,抬起手,手指慢条斯理地,帮自己打了一个死结。
  秦敬觉得口渴。虽知失血之后不宜进水,却还是拿过桌上茶壶,倒了半杯凉茶,一气饮尽,方撑着桌案站起身,慢慢整好衣衫。
  他没有问对方为何去而复返,只默默绕开他,走去厨间为自己熬一碗药粥。
  沈凉生却似也不在意对方怠慢自己,无声跟在他身后,站在灶边,望着秦敬就水淘米,拨开炭火,添了两把柴,待粥水沸滚后一味一味加进药材,盖上锅盖,又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拿着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柴火。
  厨间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哔卜轻响,秦敬或许是累了,对着炉火出了会儿神,眼睛便慢慢合上,似是盹了过去。
  “沈护法,我想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就在沈凉生以为他已睡过去时,却又听他突地开口:
  “我喜欢你。”
  然后久久再无下文。静寂日光中,秦敬头慢慢垂了下去,这次是真睡了。
  再然后睡着的人便做了梦。又梦见自己小时候,扯着师父的衣摆哭哭啼啼。边哭边还要一声一声哀求:
  “师父,我不想死。求求你,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吧,我不想死。”
  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呢?梦中秦敬似也留有一丝清明,已经成年的自己像一缕游魂,飘回旧年光景,冷冷看着那个撒泼打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混蛋。
  二百余年前,有魔头横空出世,心法奇诡,武功高绝,一手创立刑教,几将江湖搅得天地翻覆。
  但最终邪不压正,刑教教主棋差一招,重伤濒死,却因修行五蕴心法之故,留下一条性命,也为这个江湖留下一个了不得的隐患。
  假死二百余年,静候天时,复生之日,必携百倍功力卷土重来,再无人能阻,只能眼睁睁看他屠尽苍生。
  可惜刑教手中的五蕴心法缺了最后,也是最着紧的两页。故而只知教主复生需一道魂引,一道血引,魂引为历届代教主所传承,血引却不知如何去找。
  本来这般作孽的心法残页毁去最好,却又有传言道,残页上记有藏宝地图,当年魔头创立刑教只动用了小半,破解地图者当富可敌国。
  勿论是真有此事,还是刑教放出的虚假消息,却总归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残页几番辗转留存于世,被一世外高人得之,未将之毁去,只交予佛门好友,钻研破解心法之道。
  几番研究,还是需从血引之人入手,典记所谓血引乃指心窍精血,血引之人应天命而生,天生心器异于常人,若要魔头复生,需此人心血吊足七日,而最终研究出的破解之法,便正在七日之后,即将功成那一刻。
  正邪双方皆等了两百年,血引之人出世,刑教那边毫无头绪,秦敬的师父却正是当年那位世外高人的弟子,能掐会算,秦敬尚在襁褓之中便被他带了出来,了断一切尘缘,只为最后赌一赌那个破解之法——由此可见秦敬好赌,没准也算得上是师门传统。
  诸般种种秦敬的师父并未瞒他,自懂事起,秦敬便知道自己生来是要死的。
  为颠覆天下苍生而死,或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死,无论哪种,总是一条必死的命途。
  可惜小时候秦敬不肯认命,老是哭着求师父将他藏到什么没人的所在,让魔教找不着自己便好,哭着说我想活着,我还是不想死。
  不过年纪大了秦敬也想开了,变成了这么个不着调的德性,习得一身好医术,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好人坏人,路过看到了,总不免顺手救上一救。用秦敬自己的话说,既然能活就活着呗,还是活着好。
  于是沈凉生沈护法,就这么顺手被他救了下来。佛曰怨憎会,大抵便指这世间越是仇人冤家越是躲不开,不想见你也得见,总之算你倒霉。
  老天爷跟秦敬开玩笑,秦敬却也甘之如饴,看见沈护法长得实在不错便干脆利落,一点不带挣扎地色魂授予,只当死前一场快活。
  自陈年旧梦中醒来,秦敬有一刻恍惚,鼻端闻见米香药香,眼中看到有个人立在灶边,低着头,不紧不慢搅着锅中药粥。
  秦敬望着沈凉生的背影,觉得自己也算天赋异禀——自己告诉自己说,就是这个人了,喜欢上他吧,然后便喜欢上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秦敬自己觉得是真的。便像他说“为天下为苍生,我无怨尤”,自己也觉得是真的。
  有人道谎言说了千遍便成了真的,秦敬觉得甚有道理。
  由假入真,由真入假,反正不过短短一辈子,真真假假又何必太计较。
  “沈护法,早知你没有那‘君子远庖厨’的毛病,你住在这儿那一月,就该让你下厨抵了诊金租子。”
  秦敬站起身,立在沈凉生身后,凑得极近,下巴放在他肩上,伸手越过他,拿过灶台上白瓷碗勺,又自他手中接过煮粥木勺,舀了一碗药粥,退到一旁边吹边喝。
  沈凉生望着他低眉顺眼地喝粥,不知是不是小睡起来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噙着一缕笑意,腮边浅浅一个酒窝。
  已是夕阳西下的光景,脉脉余晖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自眼角至颊边一道细长伤疤宛如泪痕,合着嘴角笑意,便是似哭似笑,却也非哭非笑的一张脸。
  “我知道。”沈凉生淡淡开口,话却有些突兀。秦敬含着勺子愣了一下,方记起自己之前跟他说了“喜欢”二字,摇摇头,面上笑意又深了些。
  “知道之后呢?”秦敬笑笑地看他,语中带了两分揶揄之意,继续往下问。
  “在下亦有一问。”
  “说来听听?”
  秦敬本以为看上去无心无情的沈护法也不能免俗,或许会问一句“为何喜欢?”再不就是冷冷反问一句“喜欢又如何?”
  “秦敬,你想我上你,已经想了多久?”
  “咳,咳咳……”秦敬闻言一口粥没咽下去,呛了半天方道,“沈护法,莫要在我吃东西时讲笑话。”
  沈凉生却不回答,只走前一步,遮去半道斜阳,薄唇印上对方嘴角,慢慢舔净嘴角残粥。
  “你……”秦敬张口欲言,对方便趁虚而入,舌尖顶入他的齿间,一手抚上秦敬耳畔,指间夹住他的耳垂,轻轻揉弄。
  秦敬感到耳垂一点酥麻,然后便觉对方的舌尖细细舔过上颚,又调头勾起自己的舌头,甚有技巧地缠弄舔 舐。
  “我……”秦敬回过神来,撤开半步,刚要说话,又被对方一手扣进怀里,重吻上来,吻得更深,舌尖探到他的舌根,轻轻地,一点一点舔 弄,再重卷起他的舌头,辗转吸 吮。
  及到此步,便是有千般话该说,秦敬也不想说了。他闭起眼,夕阳溜进两人面颊间的缝隙,轻擦着眼皮,眼前便一片红彤。浓烈热吻似百年美酒,熏然醉人。
  秦敬想要回吻过去,对方却全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反片刻前的旖旎缠绵,猛然粗暴起来,一气攻城略地,只让人觉得一张嘴似已换了主家,几乎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在哪儿,只如暴风骤雨中一叶扁舟,随着波涛来回摇摆。
  秦敬被吻得稀里糊涂,半天才想起用鼻子换了口气,脑中回复两分清明,便觉对方也慢下节奏,舌尖却突地深入,抵至自己喉间,仿似欢 好时挺 送律 动,一下一下反复摩擦。
  秦敬被他撩拨得喉口酥痒,津液充盈,想吞咽又咽不下,合着支吾呻吟慢慢溢出嘴角。
  两人贴得极近,长吻未歇,秦敬胯 下之物已然颤颤巍巍抬头,半软半硬地抵在对方大腿上。
  他挪了挪身子,半硬阳 物隔着几层衣衫在对方腿上轻轻挨蹭,似求渴,也似挑逗。
  沈凉生却也从善如流,手指滑下他的耳垂,滑过脊背,手掌包住他的臀,按向自己,手底时轻时重地揉捏。
  迷糊间一吻终于了结,沈凉生离了他的唇,转而吻住他的耳垂,轻咬两下,便整个含了进去,舌尖划过耳廓,钻进耳内,细细舔得濡湿。
  秦敬只觉浑身一怔,腰间一酸,竟有些站不住,方晓得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经不得碰。
  沈凉生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自是知他得趣,愈发不依不饶,含着他的耳朵里外舔 弄。
  “嗯……”唇上没了堵头,呻吟便更加清晰。秦敬只觉耳中不是人的舌头,却似一条活蛇。舌尖所过之处一片酥麻,而对方口中火热气息更有如灵蛇入洞,一直钻向深处,带出的痒意顺着耳道一直钻进心里,又顺着心血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每一寸都如猫抓虫爬般难受。
  他本能地挣动身体,皮肤蹭着衣衫,柔软衣料此时却成了刑具,不能解痒,反而雪上加霜,只恨不得干脆脱掉,少了这一层折磨。
  裤中阳 具已然全硬,顶端一片濡湿,他想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寻不到一丝空隙容他伸手进去做点什么,只得攀上对方的背,用力抱住他,如溺水之人抱住一根浮木,口中不住呻吟喘息。
  沈凉生却仍好整以暇,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口中继续深入浅出地舔 弄,听得对方吐息愈来愈急,突然怀中身子哆嗦了两下,想是竟就这么碰都没碰地泄了。
  “秦敬,”沈凉生放开他,面容冷若冰雪,气息丝毫不乱,不似两人刚刚唇齿交接,耳鬓厮磨,倒似战场之上,阵前对谈,“贪念,心魔,方不下,便只有受着。”
  “沈护法这是在警告我了?”秦敬缓过气来,仍是那般无所谓的样子,眼角瞟去对方并无一丝反应的下 身,口中谑道,“我是放不下,你是起不来,我们也算扯平了。”
  “秦大夫,”沈凉生被开了如此玩笑也不见怒色,只平淡地点了点头,续道,“无妨,夜还长。”
  八
  秋阳落得快,夜色一分一分漫上来,恰似身前人的啄吻。
  沈凉生执起秦敬的左手,自指尖吻起,一寸寸,一分分地吻上去。
  秦大夫惯做文士装扮,舒袍缓袖,倒是方便对方捋起自己的袖子,柔绵衣料层层叠叠挂在肘弯,露出光裸的小臂,手臂内侧柔软的皮肤被人细细吮 吻啃咬,缠缠绵绵的隐痛。
  他后退半步,抵住身后灶台,沈凉生便顺水推舟,单臂揽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将整个人抱到灶台上。
  “怪不得圣人说……”秦敬眼见他是不打算换个地方行事了,干脆自己用另只空着的手拨开醋瓶盐罐,腾出片空台面,“人之大欲,食色性也。”
  沈凉生大概是嫌他废话太多,放开他的腰,抬起手,手指按住他的唇,慢慢摩挲。
  秦敬微微张开嘴,咬住他的食指,含在齿间,舌尖往来轻舔他的指尖。沈凉生手指微动,撬开他的牙齿,压住他的舌头,将中指也送进去,两根手指一起搅着他的舌,续又前后抽 送,令人觉得口中含着的不是手指,而是其他什么别的物事。
  手指入得深了,秦敬忍不住咳了两声,自昏暗中抬眼看他,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唇移开几分,只含着指尖低喃:“我喜欢你。”
  沈凉生默声不语,抽回手,合身将他按倒在台面上,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衣物,外袍,中袍,而后是亵衣,露出大片赤 裸胸膛。
  秋深夜寒,冷风自敞窗中灌进来,吹得身子冰凉,唯有心口上那一小片地方笼着暖热吐息。沈凉生低头含住他左边乳 首,辗转吸吮,逗弄得那一小粒东西肿胀充血,硬硬地抵着舌尖方用牙齿叼住,齿间细细研磨,轻轻扯动,有热辣的痛意,更有隐秘的欢愉,痒痛滋味合在一起,令秦敬情不自禁挺起胸膛迎合,另边乳 头未经挑逗,却已兀自立了起来,又因总得不到抚弄,竟有一丝酸胀。
  好不容易挨过这一阵,对方的唇终于再移下去,一点一点吻至腰腹,舌头舔上腹脐,舌尖绕着那一小方凹陷打两个转,突地顶了进去,在里面来回舔了几周,便一下一下接连顶 送,每一下都顶至深处。
  秦敬只觉得脐内似有一根肉筋连着自己下面那根物事,这边顶一下,就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酥麻顺着那根肉筋传到下头,半硬的阳 物像被对方的舌尖牵扯着,每顶一下便就再硬一分。
  他低喘片刻,突地伸手扯住沈凉生的头发,开口仍是那句话:
  “我喜欢你。”
  沈凉生停住口间挑 弄,伸手把他的亵裤拽了下去,连着鞋袜一起褪下,分开他的腿,掌心贴上大腿内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或许不该如此,但我想了两个月,还是喜欢你。”
  月上枝头,照见室内光景。秦敬衣襟大敞,下衫全褪地裸 裎在灶台上,周身肌肤因自小服药调理之故,细致光滑,浸透了月色,闪着苍白的光。
  “沈凉生,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秦敬魇住了似的,来来回回只说这一句话。眼睛却又十分清明,执着地锁住沈凉生的目光,神色且认真且温柔。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沈凉生缓缓伸手,指尖点上他高耸的阳 物,自顶头慢慢划下,划过茎身,扯住他胯 间一缕耻 毛,缠在指尖,终于开口,也仍是那句答话:
  “我知道。”
  秦敬手中还牵着他一小束发丝,闻言放开手,笑了笑,低声道:“如此便好。”
  沈凉生不再接话,伸手拿过一旁盛着残粥的瓷碗,反手将冷透的粥水倒在秦敬的阳 具根部。
  粥熬足了时辰,米都化在了水里,粘稠地顺着股缝慢慢流下,淌过臀间穴口。
  沈凉生合着粥液伸进一指,浅浅抽 送几下,微勾起手指,一寸寸摸索着柔嫩内壁。秦敬是大夫,自然知道他在找什么,脑中思及苗然当日之言,又想到不知刑教中可也有男男双修之法。
  他探手摸去对方下 身,但觉那处已然硬挺,隔着衣衫亦能感到粗 长轮廓,遂比照着龟 头的位置轻轻弹了下,轻笑道:“不是起不来?”口中虽是调笑,心中却也清楚,欢 爱之事在沈凉生那里,亦不过是“交 合”二字而已,便是起了欲 望,也不见得失了定性,当真投入其中。
  沈凉生不去理他说了什么,续又加了一指,两指并用寻到窄道中那处敏感所在,轻轻按揉几下,复时轻时重地刮搔着那勾人心弦的方寸之地,觉得对方腿 间物事似被逗弄得再硬一分,情深难耐地硌在两人交叠的身体间。
  再过片刻,手指加到三根,秦敬情动已极,窄道内自行生出汩汩湿液,随着手指抽 送流出来,股间一片滑腻,抽 插间噗哧有声。
  沈凉生并未褪去衣衫,只将阳 物从裤中拿出,抽回手指,龟 头抵上湿润穴口,画圆摩挲,却总不入其门。
  秦敬虽是头一次与同性行事,但因对方耐性甚好,做足十成水磨工夫,后身已然得趣,只觉手指抽 送间,谷 道内三分饱胀,两分轻痛,却另有五分说不出的销魂酥痒,勾得人不能自已,少了那几根手指便觉得百般空虚,穴口一张一翕,宛若口唇吮 吸着对方的龟 头,满是邀请之意。
  沈凉生挑弄他半晌,终一手拉高他一条腿,一手扶着自己的阳 物缓缓插了进去,鼓胀顶端慢慢挤入那处紧致所在,勒得有些疼痛,便撤手拍了下秦敬的屁股,吩咐道:“放松。”
  秦敬也痛,但这般不上不下到底不是个事儿,便也依言勉力放松穴口,觉得那粗 大的物事一分分推进,渐渐顶到深处,终于暂停下来。
  他深深吐了口气,缓了缓,腿主动夹住对方的腰,便觉体内那物开始慢慢抽 送,并不很快,却仍是生痛,皱眉忍了片刻,腿 间阳 物已有些萎靡,半软半硬地随着挺 送节奏摇晃。
  沈凉生倒不苛待他,不待秦敬开口,已抬手抚上他那根物事,上下套 弄 捋 动,手指不时揉捏一下顶端,指尖刮搔扣弄着顶端小孔。
  秦敬只觉身下一阵比一阵舒爽,阳 物重硬起来,顶端渗出欲 液,套 弄间更加腻滑顺畅,全身血液便皆汇至那处,身后痛楚也好过许多,渐渐琢磨出了其他滋味。
  沈凉生并不心急,仍自徐徐进出,阳 根在谷 道内换着角度顶 送,待觉得夹着自己的小 穴突地紧了一紧,方渐渐放快速度,九浅一深,往复操 弄。
  秦敬正在快活当口,却觉得对方撤开了前头套 弄自己阳 具的手,忍不住挺了挺腰。
  恰在此时对方深深顶了一下,龟 头狠狠擦过方寸敏感,一股强烈快意直冲入脑,腰一软,正要跌回去,却被人托住,一下一下用力顶弄,每下都如刚才那下般,既深且猛,实打实地反复擦着那处快活所在,直撞得小腹内升起一把邪火,自内至外“轰”地烧了开去,全身上下泛出一层薄红。
  “嗯……”秦敬浅吟出声,全然沉溺于情 欲之中,脑中一片混沌,快活滋味似雨打芭蕉——刚刚下起来的雨,一滴一滴沉沉打着叶子,尚未连成雨线。
  “沈凉生……”他迷迷糊糊地叫出对方的名字,下意识地抬摇摆臀,迎合对方律 动插 送,口中断续道,“再……啊……再快一点……”
  话音甫落,便觉一下下沉沉挺 送变作疾风暴雨般的抽 插,仍是沉重力道,却终连成了一片淫靡雨幕,浇得每寸肌肤都浸饱了欢愉,人似酥软得没了形状,腿再夹不住对方的腰,不知被摆出了什么姿势,只知身后内里如千万只虫蚁爬过,麻痒渗入骨髓,口中淫 声 浪 语,叫了什么自己也分辨不清,腿 间物事高高翘起,几乎贴住小腹,龟 头不停吐出透明淫 液,腹上精湿一片。
  可惜后头再如何快活,却仍差了那一分关窍刺激,前头兀自硬 挺如杵,却总射不出来,高翘阳 物涨得已有痛意,秦敬迷蒙间欲伸手去摸,却被沈凉生拨开,单手将他双手攥在掌中扣住,不容稍动。
  这般折磨足过了盏茶光景,秦敬面上早已红透,表情似是千般欢愉,又似强忍着万般苦楚,口中哀声低道:“沈……嗯……嗯……让我去吧……啊……当我求你……”
  沈凉生面上一直未见动容,身下也未十分纵 欲——便连阳 物都并未整根露在裤外,实则只插入大半根,见他已是半死不活,大腿抖得有如筛糠,复再插了几十下,一手把住他的阳 具,浅浅捋了两把,便见手中物事一阵哆嗦,白稠精 液如泉涌般喷了他自己一身。
  沈凉生却并未泄身,只运功疏导阳精重归气血,元阳不失,正是双修之道。若交 合之人是女子,更可汲取对方阴 精给足自身。
  秦敬脑中一片空茫,自是注意不到对方如何,闭目缓了许久,方重回过神,睁眼见沈凉生已是一贯衣装一丝不苟,面色波澜不兴的模样,张口欲言,却也不知能说什么,只舔了舔干燥的唇。
  沈凉生见他睁眼,倒肯先开口,微微颔首道:“教中尚有要务,少陪了。”言罢转身离去,身影转瞬没入夜色。
  九
  或因受伤失血之故,离立冬还有两日,秦敬已然觉得心口阵痛,只好老实进到池子里泡着,再出来已是七日后,人折腾瘦了一圈,照镜子时眼见颧骨似是又突出来一点,衬得眼睛更深,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冬日山间万籁俱寂,秦敬过了两天无聊日子,养回几分元气,便出山去了临近镇子上的赌庄试手气,复又寻去有几分交情的药铺,跟老板喝了场酒叙旧,戌末方带着两分薄醉回了药庐,推开院门,却见自己房里亮着烛火,冷寂的夜中,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熨帖心脾。
  秦敬以为是师父来看自己,恐怕带着酒意进房多少要被念上两句,便站在院中醒了醒脑子。哪知片刻后,有人自内拉开房门,逆光立在门口,却是沈凉生。
  “你来做什么?”秦敬奇怪地问出声,面上诧异神色倒非作伪。他本以为再次见到这个人,定是尘埃落定之时,他来押自己去刑教赴死,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缘由让他现在就过来找人。
  “路过。”沈凉生答得淡然,秦敬却又是一愣——其实硬要说缘由,也并非没有,比如那一夜的交情,如若对方肯将自己放在心上,自然会再来。
  只是沈护法会将自己放在心上,这话听起来和母猪会上树一样荒谬,秦敬眨了眨眼,“哦”了一声,脑中却有些怀疑,没准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可惜一来一往对看半天,沈凉生也没凭空不见,仍是好端端站在那儿,这次虽换了身黑衣,但还是那张冷漠带煞的脸,也不过就像是白无常换成了黑无常。
  “穿成这样,是要去打家劫舍?”既说是路过那便是路过吧,秦敬想得很开,不再多问缘由,随口开了句玩笑。
  “是打家劫舍完,顺道看看你。”
  “噗……”秦敬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怎么忘了这位也不是个不会耍嘴皮子的主儿,笑完又客气了句,“那劳你久候了。”
  说话间进了屋,秦敬掩好房门,鼻间却突闻见一股血腥气,方晓得沈凉生刚刚并不是同他开玩笑,却是真的去“办事”了。
  刑教当前之事,不外乎是到处寻找残本下落。秦敬回身看向沈凉生,并不似受了伤的模样,那想必……
  烛光下沈凉生反客为主,不待招呼,顾自拿起桌上半杯残茶慢慢啜饮,因是黑色衣衫,看不大出衣上血迹,秦敬却觉着鼻间血腥气愈来愈重,眼角扫到他衣襟下摆,目光兀地一寒。
  ……那想必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了。
  沈凉生喝完半杯茶,抬目见秦敬定定望着自己,眼中竟是厌恶神色,虽在自己抬头时已掩去大半,但仍逃不过他的眼。
  沈护法随着他的目光瞄去自己衣衫下摆,外袍下摆正齐靴面,本用银线绣了一圈云纹镶边,但因杀多人,走过一地尸山血海,丝线早浸透了鲜血,鲜血干后变作酱紫颜色,不细看只当是件纯黑的袍子。
  “秦大夫在想什么?”两厢沉默半晌,沈凉生一步一步走近秦敬,虽已卸去兵刃,却仍令人发肤生寒。
  “想你杀了多少人。”秦敬也不隐瞒,坦白答出心中所思。
  “恐怕比你想的要多。”沈凉生抬手抚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喉结,亲密宛似在说什么私房情话,而非谈论生死杀戮。
  “不巧在下今日没这个心情,”秦敬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客气笑道,“夜深不留客,沈护法请吧。”
  “哦?为何没心情?”沈凉生却仍好整以暇,依然负手站在他身前,微微垂目看他。
  “赌输钱罢了,下次你可挑我赢钱时再来。”秦敬面不改色,又再后退一步,下一瞬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不见沈凉生如何动作,竟就已被整个人扔到了床上,虽说床褥松软,仍是摔得头昏眼花。
  “烦劳沈护法,若非要做就先把衣服脱了可好?”秦敬想自己真是喝多了,否则定然没胆同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如此讲话,“看着碍眼。”
  “秦敬,你早知我是什么人,”沈凉生语气不见怒意,手下却是毫不留情,真力微吐,秦敬里三层外三层的冬衣立时全数化为破布,“现在才来后悔,你不觉得晚了?”
  秦敬与沈凉生的内力修为天差地远,更兼心痛发作伤了元气,便连他这一分真力都受不住,震得脑中顿时一黑,又被身下剧痛生生唤回神智,却是沈凉生不做半分润滑便长驱直入,下 身穴口登时裂了开来,鲜血顺着臀缝流下,少顷便染红一小片床褥。
  “秦敬,你所求的不就是这个?”这一次沈凉生再未留余地,将阳 物整根从裤内拿了出来,粗 长肉 刃一下一下深深捅入,且特意于抽出之时用硕大龟 头卡着穴口,那处迸裂得已然无法收缩,观之宛如血洞。
  秦敬痛得根本听不清沈凉生说了什么,欲要痛昏过去,又被一波波的剧痛一次一次唤了回来,苦刑加身,了无止歇。
  “哦,我倒是忘了,你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欲仙欲死的快活,”沈凉生的语气仍是与身下动作全不匹配的平淡,“便允给你可好?”
  昏沉间秦敬觉得身下剧痛暂停下来,勉力睁开眼,见沈凉生起身下床,站在药柜前找了片刻,拿起几个药瓶一一闻过,终带着一个青瓷瓶子走了回来,正是当日自己给他用过的伤药。
  沈凉生打开药瓶,一手托起秦敬的臀,一手将整瓶浓稠药液倒了上去,随手丢开空瓶,将药液徐徐抹开,等了片刻,果见药效非常,股间伤口业已止血,便将他两条腿大敞拉高,挺身再入,却换做一分一分循序渐进,着意不再撑裂伤口。
  秦敬心内苦笑了下,觉得后身穴口渐渐没了知觉,只留两分微弱痛意,心道自己配的这止血镇痛的伤药倒是真好用,只是用在这事上,未免有些讽刺。
  苦痛既去,对方又已放慢节奏,轻插缓送,阳 物在谷 道内细细研磨,反复顶 弄着敏感所在,秦敬前头便终不免起了反应,在对方有如实质的目光注视下,一点一点硬了起来。
  沈凉手腾出一只手,握住那渐渐膨胀挺 立的物事,手底细致套 弄,待弄至全硬方抬手扯下秦敬的发带,胯 下徐徐顶 送,手中亦徐徐将发带绕过悬在挺 立物事之下的两个囊袋,各缠了一圈勒紧,余端再绕过阳 物根部,一圈一圈缠紧,绑死。
  秦敬先欲伸手推拒,又马上想明推也没用,索性不再挣动,心中低叹一句,这夜怕是不好熬了。
  “秦敬,求仁得仁,可够快活?”
  一场性 事,沈凉生着意折磨于他,胯 下之物宛如蛟龙如海,自在翻腾,直将海水搅起三丈波澜,海底静了千年的泥沙亦被惊动,随着湍急暗流无依无凭地翻滚沉浮。
  冰冷的冬夜中,秦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为一片浑浊的欲海,左手颓唐地垂在床侧,右手虚虚搭在自己腹上,隔着皮肤血肉亦能觉出那根物事在体内不停顶 送,一下一下,几似要破腹而出。
  而自己那里已然硬得发痛,却因囊袋茎 根俱被绑缚扎捆着,不得翘高,不得发泄,百般快意都囤积在小腹内,时刻不停地发酵膨胀,几乎想要对方真的顶穿自己小腹,让那快意有个出口方能痛快。
  “沈护法……我早说过……我真想要的……你给不了……求仁得仁……可是用错了……”
  秦敬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断断续续讲完一句话,便似被整个抽空了一般,瘫在床褥上,任由沈凉生继续动作,连合上眼的力气都不再有,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眼神似是空茫无焦,却又赤 裸地写满了欲 望,好像整个世间都不复存在,又或整个世间在他眼中都变为一场欲 宴,人与人,兽与兽,人与兽,只有精赤的肉体,粗 重的喘息,放 荡的交 媾。
  先头秦敬不愿呻 吟出声,现下却是想叫也叫不出来,口唇无力地大张着,涎液不停溢出嘴角,一股一股流下,喉头锁骨都已被口涎濡湿,烛火跳动间闪着淫 靡的光。
  不知这般折磨究竟持续了多久,沈凉生终于伸手,扯开了绑缚着紫涨阳 物的发带,但见囊袋猛然收缩,茎 身跳了一跳,似乎立时就要喷泄出来。
  但下一瞬,沈凉生便用指腹按住了饱 胀顶端的小孔,只见身下人猛然绷得僵直,终自口间发出一声宛如哀鸣的呻 吟,眼角有泪慢慢滑下。
  秦敬并不知道自己哭了,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只觉得下 身那处有如炮烙火炙,一股滚热精 液已冲至出口,却又被生生堵了回来,回溯撞上下一股浊 精,阳 物好似要炸开般难受,世间未有一字能形容出这样难受的滋味。
  沈凉生冷冷看着他,手指没有挪开,下 身抽 插仍自不停,看着他已不受意识掌控般浑身颤抖,散乱发丝铺了一床,发丝间的脸不像沉浸在情 欲中的人那样气血充盈,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惨白。
  沈凉生顿了顿,终于放开禁锢,立时几道浓 精激 射而出,射了秦敬自己一身。
  大约憋得久了,射 精后阳 物也未见软,仍是直挺挺地立着。沈凉生不疾不徐地继续插 弄,过了一会儿,便见又有白 浊 精 液自顶端小孔泌出,不似喷精之态,却似尿至末尾,一点一点,时断时续地渗着,再看秦敬面色,倒是缓上几分人气,有了一些血色,眼泪却犹自未止,一滴一滴静静流着。
  沈凉生难得挑眉,目中带上一丝兴味望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胸口,手指划过乳 首,合着秦敬自己射到胸口上的精 液,按着乳 头轻轻捻动,俯身附到他耳边低问:
  “在想什么?”
  “…………”
  “舒服么?”
  “…………”
  “舒服就别哭了。”
  “嗯?”秦敬却似刚回过神,诧异低道,“我哭了么?”
  沈凉生不作答,只吻上他的眼角,吮去几滴眼泪,复又与他交换了一个浅吻。
  “……尝不出咸味,”秦敬莫名笑开来,抬手环住沈凉生的脖颈,与他耳鬓厮磨道,“倒是许久没哭过了。”
  沈凉生仍是沉默不语,一手覆上秦敬的侧脸,一手潜到两人交叠的身体间,把握住他的阳 物,笼在手中轻轻抚摩,胯 下继续缓缓律 动,手指不时擦过湿润龟 头,拭去渗出的精 液,待到觉得终于没什么东西再渗出来,方贴在秦敬耳边问:“够了?”
  秦敬微微点了点头,便觉得对方深深挺 送几下,这次倒是不再惦记着他那什么双修保阳之道,就这么射在了体内深处。
  桌上蜡烛燃到了尽头,火苗猛地高涨,又攸地熄灭。
  沉寂的黑暗中,秦敬感到身下一轻,那根折磨自己许久的物事终于抽了出来,身上人也离去了,方放松身体,闭上眼。
  他懒得去管沈凉生是走是留,只觉浑身上下像被奔马碾了几个来回,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骨头。
  可惜明明疲倦已极,却又怎么都睡不着,脑中想到方才有刻自己竟是哭了,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那刻自己想到了什么?秦敬静静回忆,好似也并未想到什么难过之事。
  无非还是想着俗世欢 爱,只觉得眼前媾 和的一对对肉体,无论人畜,都有一半变作了自己的脸。
  但另一半却不是沈凉生,而是看不出样貌,也不知见没见过的什么人。
  又或许根本不是人,不是兽,不是活物,不是一切具象有形的物事——只似在与命数交 合,与死亡交 合。
  沈凉生沈护法,秦敬默默心道,你可知每次看到你,我都像看到我必死的命途。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不想放开。
  这与死亡命数交 欢的滋味……哈。
  贪念,心魔,放不下就只有受着。
  此言当真不错。
  可是沈凉生,你以为我真心想要的是什么?
  十
  这夜后来秦敬睡得很沉,醒来时却见天仍未全亮,窗纸上透出一点灰蒙的光。
  他抱着被子迷瞪了一会儿,方觉出衣服已被换过,身上并无粘腻不适之意,心道那人这回倒肯善后,真不容易。
  下床走了几步,后身大约是被重上过药,清凉湿粘,行动间有些扯痛,尚不算大碍。秦敬从衣箱里找出间夹棉袍披了,就着盆架上半盘冷水洗脸净口,方推开房门,南方冬日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天边隐隐泛出点青白,近处却笼着厚重的浓云,一会儿许会下场冻雨。
  秦敬傻站着看了半晌天景,寒气沁透棉袍,浑身怔了怔,才想到走去厨间烧点热水沏茶暖身。一转头,却见厨间已然起了炊烟,孱细一缕白烟在灰蒙的天光中像孤弱的鬼魂,挣扎着飘了几丈,才满心不甘地散了。
  “你还没走?”
  秦敬溜溜达达地走近,站在门边看着沈凉生煮粥,鼻子痒了痒,打了个喷嚏,方抬脚迈过门槛,反手带上柴门,挡去几分冷气。
  “什么时候了?”门一关,厨间更暗了两分,只有灶间柴火融融的红光,引得秦敬凑过去,拉过板凳坐下,伸手过去烤火。
  “巳中了。”沈凉生淡淡答了一句,秦敬才知道不是天光未亮,只是天气不好,阴沉得厉害,这个时辰了仍不见太阳。
  “今年冬天冷得倒早。”就着灶火烤得暖了一些,睡意又泛上来,秦敬打了个呵欠,觉着板凳硌得身下难受,腰间也酸软地不着力,余光见沈凉生立在身侧,索性斜靠在他腿上,又打了个呵欠,眼皮半开半阖,一副睡不够的模样。
  沈凉生沉默地让他靠着,并未接言闲聊,过了片刻,秦敬却觉出有只手落到自己头上,顺着未绾起的发丝轻轻捋过。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秦敬仰头看他,“我又没怪你什么。”
  沈凉生侧过头,垂下眼光与他对视,似在等他接着往下说。
  “沈护法莫非忘了,”秦敬笑笑地望着他,红融火光中,仍是那般认真温柔的神色,“我喜欢你。”
  “秦敬,”沈凉生这回倒是换了个对词,手中帮他把发丝拢到耳后,沉声回道,“你说过什么,自己莫要忘了。”
  静静对望半晌,沈凉生先弯下身,吻上秦敬的唇,舌尖挑开唇瓣,捕获住对方的舌尖,却未再进一步,只是舌尖与舌尖轻轻厮磨。寂静的昏暗中,这样的浅吻反令人觉得有股说不清的缠绵。
  院中突有禽类嘶鸣打破满室静默,沈凉生即刻抽身而退,走去外间,半天不见回转。秦敬猜到应是他先前放出饵烟引来刑教传送消息的信鹰,起身回房,果见沈凉生站在临窗书案前,借了自家纸笔不知在写什么,案边立了只小鹰,见秦敬进来,通晓人事般歪头打量他,乌溜溜的眼珠甚是灵动喜人。
  秦敬为避嫌,并未走近沈凉生看他写信,只走去与正屋相通的耳房,开箱取了新的被褥,换去床上一片狼藉。
  “你若有事便走吧,”秦敬边装被子边道,“我看这天一会儿大概要下雨,可要给你带把伞?”
  “不必。”沈凉生撂下笔,将宣纸裁小,装进鹰腿上绑的信筒,走去院中将鹰放了,回来时手里端着碗热粥,见秦敬又已脱衣上床,裹着被子倚在床头,淡声道, “喝完再睡。”
  “不睡了,”秦敬接过粥,边喝边道,“外头太冷,恕不远送,你有空……”抬眼看了看沈凉生面上神情,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有空再过来吧。”
  “已传过消息,”沈凉生却也坐到床边,看着秦敬喝粥,“晚上再走。”
  “夜路可不好走。”
  “走惯了便无甚差别。”
  秦敬本是随口闲聊,却觉得对方答得话中有话,抬目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话可不好接,干脆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要么?”
  沈凉生还真张口把那勺粥含了进去,秦敬看他薄唇开合,一时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占完便宜还要卖乖,笑得一眼望去就知是个斯文败类。
  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粥喝完,沈凉生接过空碗放到桌上,回头见秦敬已往里挪了挪,腾出片地方,拍着床褥,眉眼含笑,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上不上来?”
  秦敬这床有顶有帐,甚是宽大,两个人躺上去绰绰有余。床头一排抽屉暗格,里头放着些闲书,平时睡前翻着解闷。
  秦敬拉开抽屉,随意拿了几本出来,沈凉生除靴上榻,斜靠在床头,将他连人带被子都抱进怀里,两人各拣了本书信手翻看,倒是难得闲适惬意的气氛。
  少顷外头果然下起了冷雨,并不很大,因着室内静寂,方能听到些沙沙轻响。床头摆着盏琉璃灯,是秦敬为方便夜间读书特意问师父讨的,灯壁磨得极薄,由下至上晕开浅浅金澄之色,又在底头颜色最深之处镂雕了数朵海棠,合着灯内烛光,颇有几分春意。
  外间凄风冷雨,侵不进这方天地。秦敬裹着厚棉被,身上暖意融融,怀中佳人在抱……被佳人抱在怀中,闲翻着本前朝野史,好不自在。
  沈凉生手中拿着的却是本奇门阵法,本算不上闲书,不知为何被秦敬收在了床头。翻过前头几页,沈凉生也渐渐看出了门道——这书秦敬想必少时常读,书页留白处三不五时便留下几行手迹,却非正经批注,字里行间俱是无聊闲思。
  “雨连下三日,何时放晴?小榕上次说要游湖赏荷,雨再不停她怕是要忘了。”
  “隔壁阿毛下了小狗,想讨只养,师父不准,老顽固。”
  “与小榕说了,她让我去讨,她来养,可她娘也不准。”
  “明知日子近了不该出门,却还是没忍住。犯病时小榕在旁边,吓得要命。安慰她我这病和女人家的葵水差不多,来了就来了,去了就好了,结果被她一顿好骂,真是冤枉。”
  “师父怪我上回乱跑,罚我禁足两月,佛祖在上,救我一命吧。”
  “偷溜出去找小榕,还没出巷口就被师父抓回来,改作禁足三月,这下完了。”
  “我想我可能喜欢上小榕了,唉,这下才是真完了。”
  沈凉生一页页翻过去,过了大半炷香的光景,秦敬侧头与他说话,瞄到书上字迹,愣了一愣,好似才刚想起还有这么本书收在抽屉里,微摇了下头,低声笑道:“十年前的东西,沈护法见笑了。”
  “那时你多大?”沈凉生眼不离书,又翻过一页,似是随口一问。
  “十四、五吧。”
  “后来如何?”
  秦敬没听明白,沈凉生便抬手,指着小榕两个字,斜目看他。
  “也不如何,后来师父带我搬走了,就没再见过。”
  “青梅竹马,秦大夫不可惜?”
  “哈,沈护法可是吃醋了?”秦敬笑着瞥了他一眼,“自然是有缘由。我恐怕活不久,何苦耽误人家好女儿。”
  沈凉生闻言,放下手中书册,看着秦敬脸色,并无一丝哀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因为你那病?”
  “差不多吧。”
  “无药可解?”
  “以前没有,现在或可一试,”秦敬也放下书,自对方怀中半坐起来,看着他道,“找你要的那株怀梦草,便是做药之用。”
  “嗯。”沈凉生神色淡然,倒真像是谈论不相干人的生死的态度。
  “沈护法,你这样可是让人伤心呐,”秦敬凑近他,玩笑道,“还是说,你恨不得在下快点死,方便你尽早改嫁?”
  “秦大夫,”沈凉生将他按回怀里,左手自被缝中伸进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莫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敬想起昨晚受的好罪,脸色一僵,不敢再嘴贱,老老实实拿起书继续翻看。
  他人老实了,可沈凉生的手却不那么老实,并未抽回去,仍留在被中,隔着亵裤轻抚秦敬的大腿,复又移到腰间,隔着亵衣缓缓按揉。
  秦敬先头未觉得如何,腰被按得十分舒服,便放松着任他动作,直至对方的手挑开亵衣,掌心贴上赤 裸肌肤,游移于腰腹之间,才觉得有点不妙,赶忙放下书,按住沈凉生的手,愁眉苦脸道:“沈护法,其实我这伤疤还没好,疼也还疼着。”
  “别动,”沈凉生低头附到他耳边,轻声道,“只摸一摸,不做别的。”
  “…………”明明能做不能做的都早做过几轮,这话也不算过分,秦敬却突然莫名红了脸,红晕蔓延过耳,一瞬面如桃花。
  许是话说开来,沈凉生手下动作便渐渐放肆,或嫌衣料碍事,干脆在被中单手把秦敬剥了个干净,将亵衣亵裤抽出被外,扔至一边。
  秦敬只觉得自己贴身衣物被他慢慢抽出来,扔出去的动作落在眼中,有种无以名状的淫 靡意味,面上再红一分,心道这看上去一本正经兼十足禁欲之人,怎么就这么……
  这么如何,便连油嘴滑舌的秦大夫也找不出词说他了。
  “长得一般,皮肤倒是好。”
  沈凉生的手在秦敬不着片缕的身体上慢慢游移,一分一分滑过乳 头,腰腹,臀瓣,大腿……隔着厚重棉被,秦敬看不出他的动作,身体却能清楚地感到那手去了哪儿,感觉到那时轻时重来回抚摸的力道,若有若无的酥痒,前夜刚被凌虐过的下 身又不争气地渐渐起了反应,呼吸情不自禁越来越促。
  “便连这处,也是光滑柔腻,宛若处子。”
  沈凉生将他上下摸了个遍,自是知他情动,掌心慢慢滑至抬头那处,五指合拢,缓缓套 弄,不待片刻便捋得全硬,虽不及自己粗 长,却也不小,挺直茎 身触手细腻非常,有如婴孩肌肤,手指摸到顶头小孔,已有两分湿滑之意。
  “……你莫瞎说。”
  秦敬本是反驳那句“宛若处子”,却被沈凉生故意曲解,贴在他耳边低道:“秦大夫不信?那便自己摸摸看吧。”
  话音未落,秦敬便觉着自己露在被外的左手被对方的手带着,一同潜入被中,那只手按着自己的手,半是强迫半是诱引地让他来回抚摸自己的胸口,反复擦过自己的乳头,又再向下滑去,两只手交叠着,一起包裹住那根硬 挺耸立的物事,徐徐套 弄片刻,对方的手却突地离开,转而摸去下方囊袋,包在掌心中轻轻揉动。
  秦敬被他逗弄得欲罢不能,手中动作不愿停下,两包囊袋又被他捏在手中轻揉慢捻,一时快活无匹,盏茶光景便泄了出来,刚换过的棉被又沾染了几股污 秽之物。
  这厢秦敬面色潮红,吐息轻促,那厢沈凉生却仍面色平淡,改用手来回揉着秦敬胸口两侧乳 头,好似那两小粒硬硬的东西是他什么玩物。
  “我说你跟人上床,是不是从不肯宽衣解带?”
  秦敬平了平呼吸,坐直身,躲了沈凉生那只手,方转头看他,口中问了一句,却又不待回答,突地低下头,用牙齿咬住对方衣带结扣,扯了开来。
  “亲手把你脱得□□,这事儿我可想了很久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敬一边口头占着便宜,一边着手除去沈凉生的外袍,目光却一直锁住对方的眼,准备见势不妙就赶紧停下手中活计,心中叹道这就是力不如人的坏处——总要打得过压得住,才有唐突佳人的本钱。
  沈凉生不似常人那般畏寒,入冬亦只着一层单衣,脱去外袍便只剩一层里衣。秦敬手停在里衣盘扣上,眼见他并无异议,方放心解下去,眼见大片精实赤 裸的胸膛,心中不由一动。
  待到褪下亵裤,便见那根两次将自己折腾得欲活欲死的物事自裤内勃然跳了出来,琉璃灯火下,龟 头红润饱 胀,已带上两分水色,显也已是硬了许久。
  “还以为你多能忍……”秦敬伸指轻弹了弹那根物事,含笑谑道,“方才隔着被子觉不出来,怕是硬很久了吧?”
  沈凉生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并不接话,秦敬却还要得寸进尺,亦附耳调笑道:“不是听说学你那门功夫最是需要定性?怎么现下忍不了了?”
  “秦敬,你有空说话,不如用你那张嘴做点别的。”
  论及言语官司,沈凉生从未让秦敬占到什么便宜,当下亦是一句话便把他堵得哑口无言,面色一晒,缄口片刻,却又咬着下唇问了句:“真的想要?”
  沈凉生未答话,手下动作却是明明白白,按住秦敬的头,一直向下按去。
  秦敬任由他将自己慢慢按向那根粗 大物事,凑至近处,方闭上眼,张口含了进去,却也只能勉强含住一半,龟 头已然抵到舌根。
  秦敬只含不动,沈凉生却也不催他,待他适应了片刻,方按着他的头,引着他上下吞 吐。
  那根物事实在不是寻常尺寸,撑得秦敬两腮酸痛,也无余裕吸 吮,只能勉强动着舌头,一边费力吞 吐,一边用舌尖划着茎身,含得浅时便舔过龟 头,舌尖抵着居中小孔,逗弄研磨,口中尝到些欲 液腥咸的味道,竟也不觉得恶心,只合着口水咽下去,睁眼望向对方神情。
  灯火下沈凉生眉头轻蹙,半阖着眼,高鼻薄唇,原是寡情面相,现下却难得带上两分动情之意,引得秦敬心口又是狠跳了跳,明明是用口舌服侍着另个男人那根物事,却管不住自己下面,竟又有些蠢蠢欲动。
  复又含弄半晌,秦敬只觉两颊实在酸痛难耐,口中东西却仍无一丝要泄的意思,只得撤开嘴,起身凑到沈凉生耳边道:“沈护法,指望我帮你含出来是决计不能了……”顿了顿,声音又低两分,轻轻问道,“你自己用手弄行不行?我也一直想看你在我跟前自己弄。”
  沈凉生闻言睁开眼,目光中复难得带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淡声回道:“既是想看,就好好看着。”
  言罢沈凉生真的伸手握住自己硬 挺阳 具,在对方注视下不疾不徐地来回套 弄,眼见秦敬赤身裸 体地半跪在自己身前,胯 下竟又慢慢抬头,过了片刻,似是再忍不住,凑前几分,将重硬起来的阳 物送至自己手边,轻声道:“也帮我一起弄弄。”
  沈凉生用空着的手揽过他,抱进怀里,两人胸膛相贴,下面两根物事也抵在一处,反复摩擦,龟 头互相挨蹭,俱是一片湿漉。
  “嗯……”秦敬抱着沈凉生低声呻吟,口中全是放 浪情话,“你那儿……嗯……这么着……真舒服……”
  “哦?”沈凉生挑眉,伸手摸去秦敬后身,借着伤药润滑伸进一指,“不是插得你更舒服?”
  “你可别……”秦敬被他唬得回过神,“下次,下次再从长计议……”
  “先头勾引我时不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住,现在才来卖乖,秦敬,你这顾前不顾后的性子活该要吃亏。”
  沈凉生说完一句话,却见秦敬也不回嘴,只抬眼笑着看他,看了半天才道:“难得听你一句话多说几个字。”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喜欢你。”
  沈凉生和他对望,却终只是缄默,只加快手下动作,左手将将握着两人阳 物捋 弄,右手一指在秦敬后身缓缓插 抽,不时刮 搔过某处所在,不多时便又让他射了出来,许是纵 欲过度,射也射不出多少,人却已整个软下来,趴在对方怀中不住喘息。
  “比刚见你时瘦了。”沈凉生身下仍剑拔弩张,却不急着发泄,抬手抚上秦敬的背,轻轻摸着他瘦得突出的肩胛骨。
  “嗯,没准就快羽化登仙了,到时可要带你一程?”
  “秦敬,”沈凉生却以不相干的问句作答,“你一口一个喜欢,这次倒不怕耽误了别人?”
  “问你啊?”秦敬却依然没个正经,轻笑道,“我死了你是难再嫁还是难再娶?既都不难,我怕什么?”
  沈凉生未再接这个话头,只将秦敬重按下去,吩咐道:“再含会儿。”
  秦敬依言老实含住,沈凉生却再不留余地,按着他的头沉猛抽 送,眼见对方涎液横流,支支吾吾,渐渐出气多入气少,噎得满眼泪光,方放松精 关,浊热阳 精全数射进了他口中,阳 物却仍自不抽离,硬逼得他咽下了大半。
  “咳,咳咳……”秦敬的反应倒不像是难堪欲呕,只是呛得狠了,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凉生,你且放心……”秦敬抬头望他,一手按着心口,似是还未顺过气来,一手慢慢抹去嘴角一缕白浊,低低沙哑道,“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十一
  师父来时秦敬刚洗完换下的被褥,晾晒在院中,虽已看不出情 事痕迹,但秦敬到底有点做贼心虚,心道好险好险,若师父早来一日,正跟沈凉生打个照面,如何给他俩引见可真是道好题。
  “师父,我说您老人家莫要总是这么神出鬼没,下次来前先传封信打声招呼吧。”
  秦敬将师父让进屋里,倒过茶,师徒二人对桌坐定。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得空过来看看你,总归见一面少一面。”
  好话不好说,论起嘴贱这毛病,大抵也算秦敬师门传统。
  “可是最近又有什么动静?”
  秦敬亦知到了这个节骨眼,若无正事师父也不会来。
  “上次倚剑门之事,你曾传书予我……”
  “您不是让我等?”秦敬突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您就直说吧,这次又轮到了哪家?”
  “断琴山庄。”
  秦敬闻言也是一愣,与雄霸一方,家大业大的倚剑门不同,断琴山庄已有数十年不过问江湖事,辈分小一点的怕都未听说过。大约只有老一辈人,才仍隐约记得当年有位将一对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的“丹青客”单海心,曾经纵横江湖风头无两,却终因一场误会害死知交好友,从此带着好友的断琴建了断琴山庄,莫说庄主本人再没人在江湖上见过,便连庄中子弟都少有外出走动的时候。
  说起来秦敬小时候还与断琴山庄有段渊源,却是秦敬的师父与单海心那位枉死的好友颇有几分交情。死前那人一手好琴艺,一手好医术,死后断琴医稿都在单庄主手中,秦敬的师父为想法子治秦敬的心痛之症,曾带他上门求医稿一观。虽说最后也没找着对症之法,但秦敬天资聪颖,在庄中住了几日,已将厚厚几本医稿半誊半背了下来,可算一个死人的半个徒弟,单海心也曾对那时刚过幼学之年的秦敬道:“他若晓得将来有你继承衣钵,想必也会高兴。”
  愣了片刻,秦敬回过神,只道:“还是为了找残本?”
  “他们找的许是残页拓本。那么多年下来,若说一份拓本没有,却也不大可能。但自古佛魔相克,他们恐怕仍是猜测原本已着落在少林手中,所以上次的假消息才能轻易将人引来,可惜没能将人留住。”
  “……师父可会怪我自作主张?”
  “这你倒不必多想。上次如此大费周章,想引而除之的本是这任代教主,可惜对方亦知魂引干系重大,只派出他教护法先行试探。谁知最后竟连一个护法都留不住,若是代教主本人亲至,反倒难以收场了。”秦敬的师父长叹一声,“说到底还是轻敌之故,那人你救与不救,也没什么差别。”
  “差别自然还是有的,”秦敬拿起茶抿了一口,施然笑道,“您从未特意瞒我,徒儿亦早猜到,原本怕是早不在这世间了,您手里那份也是仿作。刑教最终找不找的到拓本徒儿不敢说,但赶在来年天时前找到的可能却也不算太大。这次天时错过了还有下次,可下一个血引之人能不能还被您找着……”放下茶杯,秦敬挑眉谑道, “先别说您活不活得到那时候,这么多年徒儿也看出来了,上次能找着我,大概把您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吧?若下一次血引之人被刑教先行掌握,可就木已成舟,无法能想了。”
  “你这孩子,不多长点肉,长那么多心眼做什么。”秦敬的师父再叹一声,摇头道,“仿本内容虽不是作伪,但若太早放出,给对方太多余裕权衡思量,只怕他们万一起了疑心,宁可再等上几十年以求稳妥,确是再无力回天。”
  “所以徒儿才说有差别。”秦敬续了杯茶,狡黠笑道,“我救了他,他问我要什么,我便要了一株怀梦草。”
  “恒肃!你这可是自寻死路!”
  “怎么能说是死路,明明是死中求生,”秦敬声音仍是有些哑,话讲多了,咕咚咕咚一个劲儿灌茶,“虽说求的不是我的生,但师父您早教导过徒儿,抛却自身生死,心怀芸芸众生,方为大爱。”
  实则最后两页残本,除了极紧要的如何将五蕴心法修至十层之道,更记载了寻找血引之人的关键。这关键不仅包含生辰八字,亦言道血引之人每到换季之时定会心痛难忍,若不想活着受罪,唯一的解法便是以怀梦草为引入药,而这怀梦草,却只生于浮屠山颠,当年刑教总坛选在了浮屠山,定有这层考虑在内。
  “我求一株怀梦草,便为求一个引头。”秦敬续含笑道,“不是药引,只是对方寻到残本之时,这戏引便可派上用场。不瞒师父说,我与那位刑教护法已有几分交情。您可知有的人,自己心机用得久了,只当这世间也是处处计算。旁人真心待他,他总要疑上几分,反是旁人算计于他,他许更易相信这算计才是真的。残本记道心痛解药需以怀梦草为引,解药制得却要耗足三百三十三日,这将近一年的光景,常人会如何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炼药?刑教又不是吃素的,便是不知血引之人要求梦草,也不会不派一点眼目监视,只怕前脚走,后脚就被他们盯上,所以自是留在原地按兵不动方为上策。待对方拿到残本,定会以为我救他、求草都是着意算计,也是在赌他们不会那么快寻到残本。而后对他接近示好,更是为了知己知彼,准备见势不妙就先走一步。这出算计戏码演完全套,您觉得刑教那头是会信我挣扎求生却求而不得,还是信我故意自寻死路?又会否还有闲心去仔细琢磨血引是不是已被人找到破解之法?”
  “你……”秦敬的师父听完他这长篇大论,却回了句不相干的问语,“你已拿到梦草,也道刑教不一定能在这次天时前寻到残本,如此一来,只要为师不放出那两页残本,便可成全你一条生路。恒肃,你可怪我一意送你去死?”
  “怪您什么?”秦敬笑着伸手,越过桌面,抓着师父的手摇了摇,“您这越老越心软的毛病可要不得,再说徒儿也不是不知道您的打算,既然您连自己都搭了进去,恐怕还会先我一步去喝那碗孟婆汤,徒儿又有什么好怪的?”
  “……恒肃,”秦敬的手被师父轻轻反握住,耳听他长叹道,“终是为师对你不住。”
  “您老人家若执意觉得对不起我,下辈子就同徒儿做对真父子,不是俗话道,子女都是问父母讨债来的么?”
  秦敬使劲开着玩笑,却见师父面上仍不带一丝笑意,心道这面无表情的毛病莫非也会传染,老顽固这次怎么难哄。
  实则秦敬却不晓得,他的师父终还是瞒了他一件事:血引之人注定只有这一世的命数,来生只是空谈。他师父虽已打定主意赔上自己的命数为他逆天改命,成与不成却总是未知,现下说什么下辈子,只更令人心酸。
  “恒肃……”静默半晌,秦敬的师父终另起话题道,“其实昨日便来找过你一次,但见你这里还有旁人在,便没有进院。”
  “咳……”秦敬立时被茶水呛到,心道这下完了,不知师父听了多少去,嗯了一声,勉强道了句,“就是那个人在。”
  其实因着人未进院,秦敬的师父本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只是秦敬自己心里发虚,管不住面上越来越红,连沈凉生的名字都不敢提,只含含糊糊说了句“那个人在”,也不知再找补点什么,兼之院中晾满了床褥铺盖,两下一合计,他师父也多少明白了几分,却未如秦敬预想般发火动怒,竟是只说了句:“倒不知你与那位刑教的护法的交情已好到这个地步。”
  “此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秦敬猛灌凉茶压惊,见师父半晌缄口不语,试探道,“我……”
  “恒肃,记得你小时候喜欢隔壁街一个小姑娘……”他师父却打断话头,突地旧事重提,“为师那时一心盼你了断尘缘,不可挂恋俗尘人事,便连条狗都不让你养,后来更带你搬离那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为师却有些后悔……许是渐渐老了,为师后悔当初不该做得那么决绝,竟有些愿你能再喜欢上什么人才好。便是快活一时也好。”
  “我……”
  “可如今你与那人有这般纠葛,先不说有违伦常,也不提他的身份,为师只怕你……”
  “怕我万一动了真心,便将大事抛之脑后?”秦敬抢着道,“师父您可是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自然……”
  “正是了解你的性子,才怕到了最后,伤敌一千,你亦自损八百,又是何苦。”
  “我自然分得清大事小节,孰轻孰重,”秦敬却不解释,只顾自将话说完,“况且诸般道理,师父您参悟得比徒儿通透,您可还记得您对我说过什么?”
  “…………”
  “成大爱者,”秦敬一字一句道,“难有私情。师父多虑了。”
  “……罢了,天色不早,为师也该走了,”秦敬的师父慢慢站起身,本是鹤发长须,仙风道骨之人,忽然间却多了几分伛偻老态,“为师也说不准下次再见时什么时候,你……”
  “我自会谨慎行事,”秦敬将他送至门口,眼见师父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又突然扬声笑道,“师父,您回去后可别再自个儿胡思乱想了。多年教养,徒儿感念于心。黄泉路上有您相陪,我走得不寂寞。”
  十二
  再见到沈凉生时,秦敬正在临窗作画。一副小儿闹春图画到一半,听见几声叩门,拉门便见沈凉生负手立在门外,见秦敬应门,微一颔首,就算打过了招呼。
  “上次不请自入,这回倒知道敲门,沈护法可是越来越多礼了。”秦敬侧身让他进来,含笑问道,“这次又是办事路过?”
  沈凉生斜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道:“秦大夫自可当我每次都是顺路。”
  “哈,难不成沈护法是特意来看我?”秦敬明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还要继续嬉皮笑脸死缠烂打。
  沈凉生不再搭理他,见桌上摊着颜料笔墨,便走前两步,看了几眼方道:“那把伞是你画的?”
  “什么伞?”秦敬愣了楞,方想到第一次见沈凉生时正下着大雨,自己手中打了把油纸伞,诧异道,“你还记得那把伞?倒不是我画的,是我师父的手笔。”
  沈凉生点点头,未再说什么,秦敬却想着师父上回并未进院已察觉到自己房中有人,沈凉生的内力修为比他老人家怕还要深上许多,估计八成也已发觉。以他的心计,自然不会直问,自己却不能不说。
  “说到我师父……那个……”秦敬挠了挠头,“上次他过来找我时……我们大约正在那个什么,所以……”
  “所以?”沈凉生看着他挑眉。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见见他?”秦敬也学他挑起眉,“我无父无母,只有这么个师父,你见过了,我们也好及早拜堂。”
  “可以。”
  “……玩笑罢了,真带你去见他,他老人家还不得活活气死,”多少次了,秦敬还是不肯学乖,非要口头上占对方便宜,明明屡战屡败,偏偏死性不改,“再说我师父可不是一般人,你想见也不一定见得着。”
  “无妨,家父已去世多年,你亦无机会见他,至于苗堂主,你已经见过。”沈凉生不去理他故弄玄虚,只继续一本正经地陪他逗闷子。
  “啊?”秦敬倒没想到他会提到苗然,一时目瞪口呆,“沈护法,在下可没听说过拜堂前还有要先把老情人都见一遍的规矩。”
  “苗堂主本是家父义妹,”沈凉生难得多提几句身世闲话,“我亦自小无母,你若愿向苗堂主奉茶,我也没有异议。”
  “怎么不是你跟我师父奉茶?”秦敬先跟他争了句这媳妇茶是谁敬谁的问题,又想到苗然既是沈凉生他爹的妹妹,这……难不成是乱 伦?
  “我与苗堂主并无深交,”沈凉生淡淡看了他一眼,“秦大夫不必多想。”
  “唉,她明明算你的长辈,你却叫她得叫得这么生疏,可见你小时候一定不讨大人喜欢。”秦敬揶揄过一句,还要继续打探旁人隐私,“沈凉生,跟我说实话,苗堂主今年多大了?”
  “家父若在世,而今已逾花甲,苗堂主大略小他两岁。”
  “呃……”秦敬虽听过苗然那个“画中仙子”的名头——当然江湖上多半还是称她为老不死的毒妇——却未想到她看似二八少女之貌,实际年岁却是这般离谱,不由一时哑口无言。
  “你这里收拾得不错。”沈凉生再开口,又换去别的话题。
  “嗯?”秦敬打量周围,并未改换什么陈设,想了想,方猜到他大概在说自己这屋子仿照北地房舍那般烧了地龙,屋内觉不出半分南方冬日惯有的潮湿阴冷。
  “建这地龙本是为花房里的药草,我怕冷,便跟着沾点光,”秦敬也走去桌边,同沈凉生并肩站着,重拿起笔,边几笔勾出纸上小童捂耳听着鞭炮噼啪,喜笑颜开的眉眼,边心不在焉地同身边人闲聊,“你可知有的草药,明明极是畏寒,却又只能在数九隆冬时下种,故只长于极南之地。听说那边有比仲夏晴天时还蓝的海,海水浅的地方可见鱼群嬉戏,又有五彩珊瑚,一株可值千金……”
  “画也不错。”沈凉生却似并未分神去听他咕叨些什么,只望着案上画纸,说是夸赞,却也不见诚意。
  “随便消遣罢了,离过年还早,也算不得应景。”秦敬换了朱笔,描过纸上鞭炮,染出一片喜庆,身子却突然被沈凉生拉进怀里抱住,笔刹不及,纸上斜斜带出一道朱红。
  “……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换着话题闲扯,”秦敬却笑了,撂笔侧头看他,轻言谑道,“等着上床办事就直说,糟蹋我这画做什么?”
  屋内暖如阳春,便是秦敬怕冷也只穿了件单袍。沈凉生不言不语,手下动作亦不疾不徐,衣裳暗解,罗带轻分,边舔 吻含 吮着秦敬一边耳垂,边慢慢将他脱得一丝 不 挂,抱到桌案上坐定,自己立在秦敬岔开的两腿间,低头细细啃吻着他的脖颈喉结,双手在他身上缓缓抚摸游走,好似真喜欢上了这一具光滑细致的皮肉,下身衣料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尚未挺立的阳 物。
  “沈护法,你可真是特意来看我?”秦敬被他逗弄得有些痒,轻笑低言间,沈凉生能感到唇下肌肤微微颤动,像吻上一只惴惴振翅的蝴蝶。
  “你们那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秦敬伸手将俯在颈间的头推开几分,笑着问他,“现下要两头跑,你可有后悔当初住在我这儿养伤时,虚度了大好时光?”
  “正因为后悔,如今才该补回来。”
  秦敬本是打趣,却没想到他真直言后悔,还未想好要如何取笑他,人已被推倒在桌案上,眼见对方拿过一只兼豪湖笔,蘸了砚中残墨,以人为纸,落笔蹁跹,不知画了些什么。
  许是画了一条长河——秦敬闭上眼,感受略扎的笔毛自上而下蜿蜒划过,便似滔滔河水顺流而下,时缓时促,刚柔并济,划至脐下方停了下来,笔锋稍离,再落下时,却似换了一支软豪小楷,绵软笔毛细细勾画,撩得胸口一片酥痒,偶尔笔尖带过乳 首,却又每每稍沾即离,空留一丝销魂回味,两边乳头不知不觉间悄悄立起,下 身也按捺不住偷偷抬头,随着那一笔一划,慢慢愈见硬 挺。
  盏茶过后,沈凉生终于收笔,秦敬睁开眼,已被撩动得双目含春,眼角瞟去自己身上,果见长河逶迤,两岸长遍葭花,随风倾摆,河上孤雁飞渡,却是说不出的萧瑟景致。
  “渐江空霜晓,黄芦漠漠,一声来雁。”秦敬含笑看向沈凉生,抬手握住他的左手,拇指在他掌心中轻轻摩挲,“画意悠远,确是不错,只是沈护法,咱们能不能画点吉利的?”
  “秦大夫觉得什么才吉利?”沈凉生弯身凑近他低问,眼见他裸 裎于自己身下,眼角盛不住满目春 情,已有些薄薄发红,心念一动,拣了一支圭笔,轻蘸朱砂,在他眼角点了一颗红痣,配着颊边那道虚假泪痕,甚是引人遐思。
  “沈护法以为呢?”秦敬微微抬起头吻他,却又并非深吻,只是双唇相贴,缓缓磨蹭,低声续道,“活该我命犯桃花。”
  说是桃花,便真画了桃花。且画在下 身那处,更添几分淫 靡。
  沈凉生右手执着丹砂圭笔,左手将秦敬那根已然全硬的物事捧在掌心,自茎根画起,先一笔笔勾出枝叶,又复描出花萼,正环拱着饱 胀龟头,手下笔法工整,纹丝不颤,秦敬却已被那极细的笔毛折磨得呻吟出声,待到沈凉生在那鼓胀顶端上一瓣一瓣将花绘全,秦敬口中呻吟已带上一分破音。
  先头描画之时沈凉生用指尖紧紧按住他龟 头顶端的小孔,画完方将手指挪开,便见积了半天的透明淫 液一股脑流出来,流到最后已带上一缕白 浊,竟是舒服得紧了,有了滑 精之兆。
  刚绘好的花瓣被湿滑欲 液冲得有些泛糊,沈凉生轻握着手中物事,附耳道:“多是非,多欲 念,谓之泛水桃花。秦敬,你这倒是只取字面之意了。”
  秦敬睁眼,瞄去自己下 身,一支朱砂桃花枝叶妖娆,攀附在一根昂然挺立的阳 具上,上一刻淫靡得自己都不敢多看,下一刻又忍不住目不转睛,直直盯着那里,唯恐错过一霎一瞬——沈凉生竟慢慢俯下身,低头凑近秦敬那根物事,却不整根含入,只伸舌轻轻舔过龟 头,舌尖一下一下,反复拨弄顶端小孔。
  屋里地龙烧得热,秦敬敞了半扇窗换气,窗边桌案便皆笼在敞亮的冬日暖阳之中。光里飘荡着数不尽的俗世尘埃,仿佛一场不落不融的细雪。
  秦敬喘息地望着眼前旖旎光景,每一次舔 弄,每一次舌尖与湿亮龟 头相接轻触的情景都纤毫毕现,一时三分快意也放大成了十分,忍不住呻吟着挺了挺腰,软声求道:“含深点……要去了……”
  沈凉生竟真依言张口吞入,比常人少了两分血色的唇染上鲜红朱砂,配上那张凌厉冷漠的脸孔,仿若饮过人血的修罗,煞极,也艳极。
  “嗯……嗯……啊……”秦敬先前被撩拨狠了,根本忍不了多久,沈凉生含着他深深吞 吐吸 吮了几下,便觉口中物事跳了跳,颤抖着吐出汩汩腥咸精 液,含在舌间颇似鲜血味道。
  沈凉生并未将之咽下,只高高托起秦敬的臀,嘴唇贴上股 间穴 口,方将口中浊液尽数吐了出来,一手慢慢涂开,一手握住他前头半软的阳 物,指尖抹去顶端挂着的星点白 浊,开口问道:“吹花拾蕊又一春,秦大夫觉得可够吉利了?”
  秦敬仍未自高 潮余韵中回过神来,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模糊觉出后身穴 口有些粘滑,少顷有异物捅了进去,却不似是手指,更硬更长,捡回神智想了想,定是笔杆无疑了。
  沈凉生用的是支中楷,并不算粗,借着润滑轻易捅入,来回打转插 送片刻,又抽了出来,两指撑开窄 穴入口,复改用笔毛那头搔着股 间小 穴,少顷手下轻送,却是正着捅了进去。
  “先说好……”秦敬忙扯住他衣袖道,“你这么个弄法,千万别拣那些已用过的,满腹墨水这词可不是这么来的。”
  “秦敬,”沈凉生拉过笔架,手指自几支未用过的毛笔上划过,“你可以自己选。”
  秦敬侧头见笔架上除却两支狼毫大楷,只剩两支羊须提斗,苦着脸商量道:“我能不能不选?”
  “莫说傻话。”
  本是温声慰语,这般光景下听来只令人说不出的气闷。秦敬恨恨闭上眼,只觉身后又被撑开,穴 口被笔毛来回扫过,微扎微痒,心底竟也有些蠢蠢欲动,忍不住想象那丛软毛刮 搔着谷 道内壁会是什么滋味。
  “你这里面可是已经自己湿了,”沈凉生手下缓缓将笔捅了进去,口中问道,“就这么舒服?”
  秦敬想回嘴道你也不想想那里平时是做什么用的,你将东西塞进去抽弄,它自是要有反应,却经不住沈凉生手下动作不停,又复加了一支大楷进去,虽说笔杆合起来也不算很粗,但笔头那里却是要比笔杆粗上好几分,几支笔头抵在一处,已撑得窄 道有些胀痛,既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待到毛笔再加一支,秦敬已是后背冒汗,勉强开口讨饶道:“真不行了,别再弄了……”
  沈凉生闻言倒真不再折腾他,回手解开自己袍带,将亵裤褪至膝上,硬了许久的阳 物跳了出来,抵在秦敬臀上轻轻磨蹭。
  秦敬生怕他就这么硬塞进去,连忙拢起双腿,侧身躲了他那根粗 长狰狞的物事,却刚躲开两分便被按回去,腿间被塞进一根火热阳 物,就着双腿内侧柔嫩肌肤狠狠插 送。
  穴 内毛笔被身上人大力顶 送的动作牵动,几丛笔毛合在一起蹭着窄 道内壁,胀痛中不由升起一股痒意,令秦敬下意地收缩后 穴,本想解了那股酥痒,却将其中一支笔推得再入一分,正正抵住谷 道里那处禁不得碰的所在,措不及防下打了个激灵,前头半软半硬的物事又再起了动静。
  沈凉生见他得趣,挺 送间着意擦过翘着的笔杆,这头晃一晃,那头便要被多撩拨一分,渐渐穴 内一片湿滑骚 痒,却总不得纾解,几番难耐下秦敬终不自觉伸长手,自己握住股间露出的笔杆使力抽 送。
  “忍不住了?”沈凉生按住他的手,附耳低问。
  “嗯,”秦敬倒也老实,闷闷答了一句,又小声补道,“你……快些进来吧。”
  秦敬既已松口,沈凉生也不愿再忍,撤去股间毛笔,肉 刃长驱直入,快插猛弄,撞得身下人嗯嗯啊啊,语不成声。
  秦敬先头抱着他的背,后来被干得浑身酥软,手便有气无力地顺着袍子滑下来,滑至腰间,顺着敞开的外袍潜进去,环住他的腰。
  床笫合 欢正需用上腰力,沈凉生嫌他碍事,把他的手往下推了两分,秦敬朦胧间觉得掌心触到两瓣光裸紧致的物事,正是对方那处已让自己肖想很久的所在,心道上不成摸摸也好,手下便不规不矩起来,来回揉捏着身上人精实挺 翘的臀瓣,脑中想象着若他肯让自己上一次又该有多快活,胯 下物事愈发高涨。
  “秦敬,”沈凉生自是知道他那点心思,口中警告道,“不该想的就不必再想。”
  “我……啊……”
  秦敬刚要开口,便觉谷 道中那根物事换了角度,一下一下,专往那敏感的方寸之地顶去,穴 内舒爽滋味难以言表,手指忍不住用力扣住对方的臀,合着律 动节奏按向自己,似在催促对方干得更猛更快。
  “啊……沈……沈……凉生……”复又大力□□了百来下,秦敬终是忍耐不住,前头碰都未碰,便叫着对方名字先射出来。沈凉生却也是强弩之末,只觉对方泄 精时窄 道狠狠抽 搐,挤得龟 头说不出地舒爽,腹下紧了一紧,阳 物尽根插到谷 道深处,亦差不多同时泄了出来。
  两厢缓了半晌,沈凉生慢慢抽出软下的阳 物,见两人身上又是汗又是墨,便亦除净衣物,打横抱着秦敬,飞身掠至药泉所在,一同泡了进去。
  “白日宣淫,有伤风化。”秦敬缓回力气,学着沈凉生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同他玩笑。话音未落,自己脸色却又一僵。
  “怎么了?”
  沈凉生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却见秦敬沉默半晌,方小声道:“……流出来了。”
  说来头一次做时沈凉生并未泄 身,第二次又在他昏睡时便帮他清理过,这还是头一回秦敬清醒觉出那里有旁人留下的东西慢慢流出来。情至浓时被人压在身下操 弄不觉得如何,现下后头那种宛若失禁的感觉却真有些尴尬。
  沈凉生方才射得极深,便是泡在水中也能清楚感到粘稠浊 液一小股一小股地渗出穴 口,半天仍未流净。
  “还有?”
  秦敬被沈凉生脸对脸抱在怀中,沈护法见他脸色半天都不好看,伸手绕去他后身,探入一指帮他刮弄。
  “没有了……你……嗯……”秦敬眼见他弄净后手指仍不撤走,又觉得他下面那根东西竟又有些抬头,心道难不成还要再做一次,这么着下去自己倒是可以试试那精 尽人亡的风流死法是个什么滋味。
  “你若不想便不做了。”虽说面上看不出来,秦敬也猜到沈凉生现下心情大约不错,不但肯收手,还为自己理了理被水浸湿的头发。
  “对了,其实有件事方才就想问你……”秦敬再开口,面上倒是真的一本正经,“我虽住得偏僻,江湖上出了事,也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莫要吞吞吐吐,有话直说。”沈凉生恐怕心情真的不错,回话虽不客气,语气却带两分温意。
  “如果真是你下的手,”秦敬定定望向他道,“我想问你刑教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开杀戒。”
  “与你何干?”沈凉生敛去话中温度,虽说不见怒色,秦敬也知道他那点好心情怕是已被自己问得半分不剩了。
  “本是与我无干,但断琴庄单庄主却与我有些旧缘。”秦敬涩然一笑,将单海心为何建了断琴庄,为何隐居多年,师父又是如何带着自己上门求医之事一一道来,最后摇头道,“记得师父跟我说过,单海心当年本欲自裁谢罪,但终活了下来,却非贪生怕死,而是想活着担下这份罪孽,以断琴为名建了山庄,便似画地为牢,日日活着自责,”顿了顿,又接道,“住在庄中那段日子,也有一次偷听到师父和他对谈,单庄主说,此罪终身难赎,死了反是解脱,所以才要活着受罪。”
  “你是怪我杀了他?”
  “我只是觉得他这般下场……”下场如何,秦敬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教之事与你无干,不听不问,方为明哲保身之道。”
  “那便当我什么都没问过吧。”
  “不过如若有天……”两厢沉默半晌,秦敬却又叹了一句,“你我真需生死相见,自然死的是我,总不会是你吧。”
  “为何会有那天?”
  “世间总是处处未知,诸多变数。”
  “未知之事,无需多想。”
  “那我死了你会如何?”
  “不是再嫁就是再娶。”
  “噗,”秦敬被他逗笑了,“一句玩笑也能让你记到现在,真是小气。”
  “其实我是想问……”又再沉默片刻,秦敬笑了笑,贴近沈凉生,抵着他的额头,自极近处认真温柔地望着他,“我这样喜欢你,你可能多少也喜欢我一些?”
  “…………”
  “我若死了,一年中有那么一刻片刻,你可否念起我?”
  “…………”
  “便连敷衍都不肯……”秦敬退开来,又笑了笑,淡声道,“沈凉生,你果真是个小气之人。”
  十三
  沈凉生返回教中时子夜刚过,路过偏殿门口碰见苗然,颔首打了个招呼:“苗堂主,还未睡?”
  “同方长老商量点事。”
  沈凉生又点了点头,待要继续往前走,却听苗然唤住他:“几天没见你的人影,去看你那个小大夫了?”
  “代教主找我有事?”
  “没事,我随便问问。”苗然歪头看他,“若换了别人,我还要叮嘱一句莫为了私务耽误了教中正事,对你却是用不着。”
  “苗堂主赞谬了。”
  “谁说我是在夸你?小沈,你这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苗然笑讽道,“那位小秦大夫可真是倒霉,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上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真是自找罪受。”
  “哦?倒不知苗堂主对我有这么大意见。”
  “小沈,苗姨可是看着你长起来的,”苗然本惯做少女之态,现下却来倚老卖老,“便是人家一片真心待你,你又可能回报人家几分?”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苗堂主又怎能看出我有没有真心?”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苗然又披回她那张少女皮,嗔笑道,“你看着人家时,可有哪怕一瞬,心会跳快一分?”
  “时候不早,”沈凉生却不再答话,转言告辞道,“少陪了。”
  “虽说不必叮嘱,我倒还想多一句嘴,”苗然却又在他身后补道,“小沈,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说起来,上回苗然赶着看沈凉生的笑话,实则刑教创教以来最大的笑话,却正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那是三十多年前,沈凉生还没有出世,沈父执掌大护法之位,苗然方列四堂主之一,却放着好好的堂主不做,竟是叛教同人私奔去了。
  结果只过了不到一年,她又自己跑了回来,多亏沈父为她周旋,才免了叛教死罪,改受了货真价实的刀山火海之刑,又以魂魄为赌立了毒誓,方在教中有了立足之地。因着本身确是个人才,也未再犯什么差错,待到沈凉生七、八岁时,已重归堂主之位。
  沈凉生天赋异禀,聪颖早慧,小小年纪便能看出以后于这武学之道上定有大成,可惜性子同他爹一模一样固执,兼又更加冷淡,三、四岁后便不再见他笑过,更是不会哭。苗然常逗他说,你可真是个冰雕玉琢的小娃娃,恐怕什么时候一哭,就整个人化了。
  沈父早年受过重伤,一直未能好全,自知命不长久,故自沈凉生极小时便教导他,这护法之位早晚是你的,而你却不是我的,亦不是你自己的,做一把镇教卫教的兵器,才是你的命途。
  沈凉生懂事极早,父亲的话自是一字一句铭记于心,及到七、八岁时,剑法修行头一次遇到屏障,方质疑父亲道:“人怎能是兵器?又如何能成为兵器?我怕做不到。”
  沈父则言道:“无我之境尚需你慢慢参透,你只记着,天下之大,唯有刑教是你的归宿。”
  沈凉生沉默思忖,沈父以为他到底还小,搬出苗然的例子,浅显解释道:“你看你苗姨,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本事,当年她叛教出逃,多少人马找了她半年,却找不到她半分踪迹。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自己回来了?你且记住,便有一日你能上天能入地,终究也只能回来这里。刑以兵刃为旁,这一辈子,你便是刑教,刑教便是你。”
  那时沈凉生同苗然还算亲厚,也肯唤她一声苗姨。头一次听说她还做过这等事,倒把自己的疑惑先放下,跑去找她问个究竟。
  “苗姨当年为何叛教?”小孩子不懂迂回,头一句便是冷冰冰的质问。
  苗然却笑了,摸着他的头道:“那是因为有人真心喜欢上我,我也喜欢上他。他说愿与我过一辈子,我便同他走了。”
  “那又为何回来?”
  “因为他慢慢知道我做过许多错事,不再喜欢我,也不肯再见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去,自然就回来了。”
  沈凉生想了片刻,再开口带上几分符合他年岁的孩子气:“那人现在可还活着?我去帮你杀了他。”
  “你的好意,苗姨心领了。”苗然失笑道,“那人确实还活着,却是我愿意让他活着。你还小,想必是不懂的,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便是缘分用尽,得不到好下场,我也愿意让他活着。”静了静,一边望着桌上烛火,一边又轻笑叹道,“是啊,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当然愿意他活着。”
  一句“莫要重蹈我的覆辙”,勾起琐碎陈年旧事。沈凉生平躺在床上,静静睁着眼,耳中似仍能听到苗然那句笑语喟叹。多少年过去,她还是那副模样,宛如绘在画中的平板纸人,却连这么个纸人都要来问问他:“你可也有真心?”
  黑暗中沈凉生默默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心跳规律沉稳,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从未变过。
  苗然说得无错,勿论唇 舌交缠,又或身体纠葛,哪怕在最酣畅淋漓的时候,他抱着他,心跳也未曾快过一分。
  但她却也不知道,当年有个孩子将她念及故人时认真温柔的神色,一直记在了心底。
  从小到大,这是沈凉生唯一学过的,关于“喜欢”的事情。
  秦敬最好的地方便是那双眼睛。无关相貌美丑,而是眼中神色,总是多情。
  自那方夏雨芦花的小天地中开始,他总是那么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后来认真中又带上一抹温柔。认真地,温柔地,说着喜欢他。
  沈凉生所知晓的,理解的,关于“喜欢”的全部,只有一个认真温柔的神情。
  一个在他儿时亲近的人的眼中见过,许多年后又在秦敬眼中重新见到的神情。
  纵然不知动心为何,不知如何回应,沈凉生却也清楚,他愿意看着那样一双多情的眼睛。
  愿意看着他认真温柔地望着自己。
  如若可以的话,愿意一直看下去。
  “秦敬,这是苗堂主补给你的见面礼。”
  上次虽不算不欢而散,得空再见面时,沈凉生也不知能同秦敬先说些什么,结果一进屋就自袖内把苗然送的盒子拿出来,摆在桌上,权当开场白。
  秦敬见那木盒玲珑纤巧,一望即知是女子之物,打开又见满满一盒脂膏,微带两分绯色,凑近鼻端闻了闻,倒是没什么味道。
  “这东西还真是……”秦敬摇头笑道,“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我已问过她,只做助兴之用,于身体无妨。”
  “亏你能把这种话也说得一本正经,”秦敬把盒子放回桌上,“她说无妨,也就只有你信,我可不敢用。”
  沈凉生不答话,心中却想到苗然将这盒子递给他时打趣笑言:“小沈,你若真想试试心如擂鼓是什么滋味,便收着吧。”
  冬日昼短,秦敬点上烛火,回头便见沈凉生定定看着他,四目对望片刻,仍是秦敬先一步调开目光,暗道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明明眼中没有情意,都能把自己看得心猿意马。
  “沈护法,你可同我想的一样?”秦敬走近他,狡黠笑道,“春宵苦短,不如及时行乐?”
  沈凉生闻言点头:“秦大夫说得是。”人却就势在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一口细品。
  秦敬被他干晾在一边,心里骂了句“你就装吧”,却管不住自己手贱,又走前一步,站在沈凉生身边,慢慢为他拆下头冠,眼见发如流泉,披了一背,那张惯常冷淡的脸被垂发衬得平添几分旖旎风致,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发顶,低声调笑道:“真是美人。”
  沈凉生抬起眼,自下望着秦敬的脸,见上次还有两分圆润的下颌这次已然全尖下来,看着就觉得戳人,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似在评估自家养的猪羊:“冬天正是长膘的时候,你倒越来越瘦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秦敬捉住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下,“想你想到瘦了也值得。”
  “衣带渐宽倒不必,”沈凉生放下茶盏,“宽衣解带就够了。”
  “沈护法,你这假正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好?”秦敬又亲了亲他的掌心,方放开他的手,自己解开腰带扔至一边,手移到外袍盘扣上,一粒一粒解开,慢条斯理脱下,露出雪白亵衣,手指停了停,才继续解下去,在对方注视下褪去最后一层遮拦,赤身裸 体地站在沈凉生眼前,抬手抚着他的发,口中低问,“然后呢?”
  “别的地方瘦了,这里倒不见小,”沈凉生坐在桌边,一手支头,一手摸上秦敬胯 间软垂的物事,手指逗弄几下,便见那里有了动静,颤颤巍巍半抬起头,收手续道,“秦大夫觉得然后要如何?”
  “亲亲它好不好?”秦敬将半硬的物事凑到沈凉生唇边,轻声道,“它虽未见瘦,可也想你想得厉害。”
  沈凉生扫了他一眼,还真依言亲了上去,含 吮舔 舐,舌间功夫用足十分,令秦敬不由缓缓摆着腰,合着他吞 吐动作慢慢抽 送。
  案头烛火映出墙上一站一坐的人影,火苗跳了跳,影子便跟着晃了晃,似又纠缠得更紧了些。
  沈凉生一边为他口 淫,一边探手够到桌上盛着脂膏的药盒,单手启开盖子,食指沾了沾,探去秦敬后身,摸到股 间入口,在穴 口周围缓缓按摩几下,方将手指推了进去。
  “我说,这药可是真的无碍?”秦敬本闭着眼享受,觉出后身插入的手指有些粘滑,才想到那盒不知拿什么东西做的情 药,连前头的快活都顾不上,退了半步,皱眉道,“这东西我可真不敢用,还是算了吧。”
  “秦敬,”沈凉生扣着他的臀,将他按了回来,先亲了亲他那根高耸挺 翘的阳 物,方柔声道,“听话。”
  秦敬头一次听他肯这般低声温柔地讲话,一时觉得腰都软了软,在心底自嘲了句美色误人,终把异议咽了回去。
  沈凉生见他默许,便复伸指挖了一坨脂膏,两指并用,匀数抹在秦敬后 穴谷 道之内,边续为他口 淫,边用两指借着粘腻脂膏往来抽 送。
  弄了一会儿,沈凉生也觉出几分不对,口中含的物事竟是渐渐软下去,不管如何逗弄,都不见再硬 挺。
  “真这么不舒服?”
  沈凉生撤开嘴,抬头看他,见烛光下秦敬微蹙着眉,咬着下唇,鬓边已有汗意,却是情动模样。
  “既是舒服,这儿怎么这么乖巧?”沈凉生轻弹了弹他那根已经全然软下的物事,手指继续缓插慢送。
  “我哪儿知道,”秦敬腿已有些发软,半趴到沈凉生怀里,脸埋在他颈边,喘了片刻方小声道,“那边……里面倒是……嗯……”
  “里面如何?”沈凉生咬着他的耳垂低问,突地加快手下动作。
  秦敬闷声不语,片刻后却回手摸去自己股 间,覆上沈凉生的手。
  沈凉生以为他嫌自己插得太急,待要慢下,却见他是欲 壑难填,口中不愿直说,只摸索着自己的手指,暗示着自己再加一指进去。
  沈凉生明明会意,却故作不解,干脆停下手中动作,任由秦敬摆弄着他的手指,有些费力地,将他的指头又塞了一根进去,后 穴一张一合,不停贪恋吸 吮,似在求他继续插 送。
  “到底怎么了?”
  “你……”秦敬不由气闷,心道你明明晓得是怎么回事,还问什么问。可又知道自己不说,那人定是不会再动,只得放下自己那点廉耻之心,老实交代道,“里面……里面痒得厉害,你帮我弄弄。”
  抛去最后一丝廉耻,后头便简单许多,仿佛再没什么不能说出口。沈凉生用手指插了他一会儿,便觉对方的手滑至自己腿 间,隔着衣衫按上自己的阳 物,耳听他含混催促:“你硬了么?硬了就进来,快点……”
  “这就等不及了?”沈凉生一手帮他插 弄,一手解开自己外袍,将亵裤拉低几分,露出火热粗 长的阳具。本欲吩咐他自己坐上来,却见对方竟似真的一刻都不能再等,主动伸手握住那根物事,抬臀凑近,把着茎 身对准股 间小 穴,一气坐了下去,阳物尽根没入湿 热谷 道,连沈凉生都不由一声低叹。
  烛光摇曳,秦敬坐在沈凉生身上,也是跌宕起伏,情难自已。虽说前头全无动静,后头却是舒爽无匹,好似本该分到前头的快活都被那邪门情 药生生留在了后穴之内,每寸内壁都变得万分敏感,宛如全身知觉都汇到了那处,又好像再怎么舒服都觉得不够,下一刻总比上一刻更饥渴,只得求沈凉生道:“去床上……你在上头……弄快点……”
  沈凉生闻言抱起他,两人就着交合姿势移至床边,沈凉生将他放到床上,抽空去脱自己的衣物,却见他连这么一瞬半瞬都等不了,穴 内阳 物甫一离开,便自行伸了三根手指进去抽弄,眼睛却一直望着自己,目光中五分委屈,五分哀求,看得沈凉生腹内也是一把邪火愈烧愈旺,三两下除尽衣衫,合身压上,阳 具凶狠捅入,埋在谷道里,却不里外插 送,而是有如凫水时双脚打水一般,整根大 屌在窄 道内上下扑腾冲突,边干边问:“这么着行不行?”
  “啊……行……行……”秦敬脑中一片混沌,鼻间却突地闻到一股暗香,却是那药平时闻之无味,需到情浓之时方暖香暗生,既有催 情之效,又有提神之用。
  秦敬本已恍惚的神思被那香气唤了回来,脑中一时分外清明,只觉下 身穴内每一分舒爽滋味都清清楚楚地传至头顶,又自顶头发散开去,传遍四肢百骸,变作难捱的酥痒,不由抬手环住沈凉生的脖颈,在他身下来回扭动,肌肤相蹭的感觉说不出的快意,只恨不得全身上下都与他化作一处,血肉相融,再难分开。
  沈凉生也闻到了那股香气,垂眼见秦敬极为动情地望着他,且又挺着胸膛,两粒硬 挺乳 尖着意挨蹭着他的乳 头,极尽求 欢之能事,只觉得心竟真的渐渐跳快了两分,虽知是催情暗香之故,胸口仍生出一股说不请道不明的滋味,仿佛自心底而生的焦灼,只想把身下这个人连皮带骨拆吃入腹,完完全全纳为己有。
  “秦敬,看着我。”沈凉生道过一句便直起身,半跪在床上,将秦敬双腿猛地拉高,复慢慢压下,将他整个人像片纸头一样从中折了一折,臀部高高翘起,便从秦敬的角度,亦能看到自己股 间阳 物进出,每一回合都是整根来去,粗长物事宛如林间巨蟒,一次又一次钻到自己体内深处,带出一波又一波的快活,五脏六腑都似要被那快活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就这么欠人操?还想让我怎么干你?嗯?”
  这类粗俗情话换做平时沈凉生绝不会说,但现下真的心如擂鼓,愈敲愈急,如此鲜活的感觉终让他抛却所有顾忌,全心投入这一场俗世欢 爱。
  “啊……哈……”秦敬也不知自己还能被如何操 弄,这样下去又该如何是好。上回虽也曾被沈凉生绑住阳 物不得发泄,但总归明了出口在何处,这次却是前头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后身明明已爽到极致,却不晓得要如何才能寻到最后的高 潮。
  虽说难得全情投入,沈凉生到底剩了几分理智,也怕这么个姿势做久了秦敬经不住,复弄了几十下便将他重新放平,抽了一旁枕头垫在腰下,换了寻常体 位疾猛插送,只觉得他那里湿热紧致,内壁柔嫩软滑,似要粘在龟 头上一般不住挤压抽搐,整根阳物被那张小嘴侍弄得爽利无匹,便是忍耐功夫再好也禁不住这般撩拨,又再干了不到炷香光景便泄了出来。
  沈凉生平了平呼吸,再看秦敬眼中已带上两分泪意,便将他扯起来抱到怀中,两人下 身仍连在一块儿,唇也凑至一处,交换了一个浓烈深吻。
  “你这儿一直这么老实,可是不够舒服?”吻了片刻,沈凉生胯 下又再硬起,一边重新徐徐律 动,一边握着他软垂着阳 具揉弄,嘴贴到秦敬耳边问,“要怎么弄才够舒服?”
  “我……反正这药我是决计不用第二次了……”秦敬低低埋怨过一句,顿了顿,方亦贴到对方耳边,悄声说着靡靡情话,“不是不够舒服……后面被你干得又爽又痒,舒服得要死了……”
  “你自己摸摸……”沈凉生拉过他的手,带至两人交 合所在,竟也陪他说着床笫私语,“我却觉着,你那里头又热又软,磨人得很,只想慢慢操 上整夜。”
  “那可是好……”秦敬重吻上他,模糊呢喃道,“我那么喜欢你……莫说一整夜……恨不得这辈子都跟你在床上过完算了。”
  房外更深夜寒,房内却是满室春 情。
  沈凉生抱着秦敬上下律 动,每下都插得极深,似要把两颗鼓胀卵 囊都一起挤进去才痛快。私 处毛发被对方股 间漏出的淫 水搞得一片精湿,黑亮耻 毛粘连在两瓣雪白的屁 股上,极尽淫 靡之态。
  “转过去趴着。”半晌后沈凉生抽出阳 根,吩咐秦敬换了姿势,跪趴在床上,翘起臀,眼见缝间小 穴已被干得不能全拢,有如半放花苞,花芯中挂着丝丝白 浊,正是自己方才射进去的精 液。
  秦敬翘着臀等他再插进来,等了半天却只觉得那根令自己欲仙欲死的物事在股 缝间反复摩擦,就是不肯捅入,只得自己回手掰开屁 股,浪 声求道:“忍不住了,快点进来……”
  话音未落,便觉得那东西终再入巷,且有两只手探到自己胸口,使劲揉捏着两粒硬 挺乳 头,耐不住放声呻吟,叫着叫着喉中哽了哽,竟是舒服得哭了出来。
  虽说前头不得高 潮,后间却有绵绵无尽的快活,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罗网,将人整个网在其中,越缠越紧。最后已不知又换去什么姿势,或到底做了多久,一缕暗香再吊不住脑中清明,眼前模模糊糊地黑下来。
  可在意识全无前,最后的知觉却非是无穷无尽、深不见底的肉欲,而是身上人轻轻吮去面上泪痕,复又一下一下地,无根无由地,固执吻着自己闭起的双眼。
  十四
  秦敬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人不知走了多久,唯余冰凉被褥。
  昨夜太过忘形,睡到晌午依然腰酸背痛。秦敬摇头笑了笑,下床穿戴齐整,洗漱干净,欲推窗换换室内浊气,才见窗边桌案上压着一张纸条。
  “过年教中若无要事,便来找你。”
  无抬头,无落款,字如其人,一丝不苟,劲削挺拔。
  秦敬捏着字条想了想,这大概还是头一回他与自己定下再相见的日子,复摇头笑了笑,待要团了扔去,却又最终没有,拿去床头,取出那本写满少时闲思的旧书,把字条夹了进去。
  “不知世人为何要把情 欲叫做情 欲……”秦敬走回窗边,推窗散去室内残余的几分情 欲气息,脑中无聊瞎想道,“欲又明明不总傍情而生。”
  再过十来日便到了除夕,秦敬从日升等到日落,眼见已过了戌时,却仍未见人影,只以为他有事在身,今日想必是不会来了,便加了件厚衣裳,锁了院门,打算如往常一样,去镇上赌坊打发过这个孤年。
  秦敬的师父虽是高人子弟,却大隐隐于市,位任司天监监正,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而今国力虚空,朝中也是人才凋零。天子愈是无能苟安,愈是相信吉凶之兆,故而秦敬的师父不但要掌观象衍历之务,尚要负责卜筮巫祝之事,逢年过节正是最忙的时候,自是得不着空闲来看他这个徒弟。
  往年秦敬都是一个人过节,又嫌山中冷清,便一直泡在赌桌上打发时光,心道好在世上还有这么个一年到头,天天开门纳客的地方,热热闹闹的,同些素不相识的好赌之徒一块儿辞旧迎新,也是不错。
  “秦大夫这是要去哪儿?”
  秦敬锁好院门,出谷走了几步,突听身后问语,愣了愣,方转身笑道:“赶早不如赶巧,你若再晚来一步,可就见不着了。”
  “不是叫你等我。”沈凉生走前几步,面色如常,语气却已带上些许不快。
  “我等了啊,”秦敬眼见他走近,赶紧为自己开脱,“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你来。”顿了顿,又软声补道,“沈护法,你可知等人的滋味最是难熬,心中七上八下没个着落,”伸手握住身前人的手,低叹一句,“等到最后便等怕了,不如不等。”
  “…………”沈凉生反握住他的手,沉默片刻方道,“下回不叫你等就是了。”
  冬日山间野风呼啸,两人在暗夜中手牵手地站着,倒真有几分相许相依的味道。
  可惜沈凉生不晓得,秦敬却是一清二楚,下回自己仍是要等。自出生之日起,便注定要等着这么个人。
  等他押着自己付上死路。
  “沈凉生,陪我一块儿去镇上吧,”半晌秦敬先抽回手,起步道,“我那儿也没预备现成的东西,到了镇上,若有还开着的酒楼,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
  “既是瘦了,便该按时吃饭,”沈凉生干脆打横抱起他,飞身往山下掠去,“亏你还是个大夫,这么点事儿还要别人教你?”
  “不是一直等你?”秦敬靠在沈凉生怀中,口中不依不饶同他玩笑,“米都淘好了,就等沈护法你洗手作羹汤,再煮一次白粥给在下暖心。”
  “莫要贫嘴。”沈凉生脚下不慢,手中将他又往怀中按了两分,避开扑面夜风。
  到了镇上,却也找不到什么还开着门的饭馆酒家,秦敬想起赌馆门口那个也是常年无休的面摊,带着沈凉生寻了过去,结果看见赌坊门面又手痒,讨好问道:“你看我也不饿,先陪我进去赌两把成不成?”
  沈凉生斜了他一眼,还真陪他走了进去,立在赌桌边,看秦敬同一帮人凑在一块儿押大小。
  除夕仍泡在赌坊里,不肯归家团圆的主儿都是十足十的赌鬼淘生,一个个俱红着眼,呼大喝小之声此起彼伏。
  秦敬虽也好赌,到底披了张斯文人的皮,立在人群中,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手底却不似面上神情那般有把握,几把下来输多赢少,却也不见如何沮丧。
  “你这把押小,可是又输定了。”
  秦敬听得耳边低语,侧头方见沈凉生已站到自己身后,便也轻声低问:“你听得出来?”
  “你说呢?”
  秦敬笑了笑,心道你内力精深,自然听得出色面大小,口中却只回道:“未知方是乐趣,知道了反没意思。”
  沈凉生不再多言,下一把却握着秦敬的手,替他做主押了大。色盅掀开,果是开的大,秦敬敛去赢的碎银,人反离了桌边,摇头笑道:“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管我是输是赢。”
  “你连人都是我的,还要在这上头嘴硬?”
  秦敬闻言诧异地扫了沈凉生一眼,心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话,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走吧,你帮我赢钱,我请你吃面。”秦敬也觉着这么下去没什么意思,扯了扯沈凉生的袖子,先一步出了赌坊,走至面摊里头坐下,继续同他闲话,“说来倒是每年除夕都会在这儿吃一碗面。开这面摊的大爷是个孤老,家中无妻无子,所以过年也开着,多挣几个小钱。”
  沈凉生点点头,并不答话,只等面上了桌,两人各自取了竹筷开吃,便算一块儿吃了顿年夜饭。
  面摊支在赌馆门口,正是靠山吃山。尤其是这当口儿,来的都是耐不住腹中饥火方出来扒碗面,转头又扎回去再接再厉的赌鬼,个个俱是狼吞虎咽,吃完便走,唯有秦敬和沈凉生没什么急事,静静坐在摊子一隅,慢慢对桌吃着面。
  昏黄如豆的灯火下,周围人来了又去,都与他们无干。便连那间灯火通明,喧嚣嘈杂的赌馆也似离得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个人,两碗面,与一小方宁静祥和的天地,渺茫地浮于红尘俗世之上,同灶上煮面的水汽一起愈浮愈高,愈飘愈远。
  仿佛可以就这么一直高去星边,远去天涯。
  不过说到底只是一起吃碗面罢了。细嚼慢咽将面吃完,秦敬会过账,说想先走走消食,两人便出了面摊,无声走了一段,穿进一条窄街,抄近路往镇口行去。
  街道两旁俱是民宅,门扉紧闭,里面想必正是合家团圆的光景,透过院墙隐隐传出些欢声笑语。
  秦敬想起师父尚未入朝为官时,也曾同自己一起守岁,而自己那时仍是个不懂该如何坦然赴死的少年,一边勉强塞着不爱吃的饺子,一边强词夺理道:“师父说魔教猖狂,可多半只杀江湖人,既然百姓无忧,干吗非要赔上我这条小命?”
  还记得那时师父边为自己夹开饺子晾着,边轻叹道:“江湖一乱,魔教独大,与朝廷分庭抗礼,天子可能放任不管?现下外族虎视眈眈,只怕这头朝廷对内用兵,那头边疆就起战祸,到时就不止是江湖人的灾劫,百姓也要跟着一起遭殃。”话说到最后,却又转言劝自己道,“再多吃两个。”
  后来师父入了朝,将他老人家自己也算进了棋局之内,而这过年的饺子,便再没机会一起吃过。
  秦敬脑中想起旧事,脚下步子不自觉越来越慢,沈凉生亦不催他,只陪他一起慢慢走着,一里窄街走到一半,突见两侧院门络绎敞开,原来已到了放炮迎新的时候。
  有家孩童胆子大,让大人执着鞭炮,自己执香点了,听得噼啪炸响方捂耳跳开,哈哈大笑。秦敬步子稍停,在一旁看了会儿,一时心中暖意融融,说不出的平安喜乐。
  沈凉生也随他停下来,静静站在他身侧,眼望见他面上笑意,心里也有片刻异常安宁。安宁得仿佛重回初见那刻,自己睁开眼,便见到另一个人,另一双眼,认认真真地望着自己,对自己说雨下不久,说活着很好,说我愿救你,你意下如何?
  鞭炮声声,秦敬笑望着一片平安喜乐,沈凉生却只望着他,想起他为自己裹伤之后那句没正经的调侃,嘴角破天荒挂上一丝浅笑,可惜转瞬即逝,若是秦敬晓得错过了什么,定要扼腕长叹,后悔不迭。
  “你若愿救,便让你救吧。”刹那轻笑间,沈凉生无声忖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桩买卖,也不是不公平。”
  炮放完了,各家陆续散去。秦敬同沈凉生两个外人,自是要继续往前走。
  无云的冬夜,头顶漫天星光,脚下踩着炮仗余下的红皮,慢慢继续走完这一里窄街。
  沉默间走到街口,沈凉生突然停步问道:“走完这一地红彤彤的炮仗皮,秦大夫想到了什么?”
  秦敬自己不正经惯了,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当下从善如流,随口调笑:“炮也放了,花毯也走了,沈护法觉得下面该是什么?”
  “良辰乐事,我是该跟秦大夫说声恭喜……”沈凉生伸臂抱起他,飞身长掠,高来高去间,低头瞥了他一眼,低声续道,“还是该说一声同喜?”
  结果大约算是同喜——沈凉生熟门熟路地穿过谷口阵法,直接从墙头掠进院子,秦敬脚方着地,便觉整个人被压到院门上,对方唇舌猛欺上来,含着自己的舌头里外舔 弄,极火热的深吻令人头皮阵阵发麻,两条舌头似粘在了一处,如淫 蛇交 尾般纠缠翻滚,舍不得离开一分半分。
  “沈……嗯……我说……”秦敬手下使力推了推他,口中方得着空闲,连忙一气把话说完,“我说外头这么冷,要做也起码等到进屋吧?”
  话音甫落,身子便突地一轻,沈凉生又把他抱了起来,这次却是托着他的臀,正面扣在怀里,四目交望,一步步往屋里走去。
  秦敬本就比沈凉生矮不了多少,又是这么个别扭的姿势,不得不搂住他的脖子,腿环着他的腰,嘴中也不闲着,嬉皮笑脸地唠叨:“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秦大夫,你真觉得自己有过体统?”
  “哈,便是在下不成体统,你有本事别被我带坏了啊?”
  说话间进了房,沈凉生径直走到床边,将秦敬放了下来。两人对面立着,未再接吻,话也像在这几步路中说尽了,只剩沉默对望,两厢无言。
  过了片刻,沈凉生先牵住秦敬的手,带他摸上自己的腰带,复又抚上他的颈边,慢慢解开领口盘扣。两人俱不见方才在院中火热缠 吻的急切,只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地为对方解着衣物,偶然同时抬眼,目光交错,却又同时垂下,继续手中动作。
  如此光景倒真似一对规规矩矩的新人,一路规规矩矩地走过来,交过生辰八字,换过嫁妆彩礼,拜过天地,见过高堂,饮过一盏交杯酒,方走到了这一步——在黑暗中默默地解去对方的衣衫,默默地,定下一场百年好合。
  衣衫褪尽,沈凉生抱着秦敬,两人相拥倒在床上,胯 间阳 物虽都已蓄势待发,却也不急着行欢作乐。沈凉生压在秦敬身上,一手解他的发带,一手拆下自己固定发冠的头簪。发冠跌落,三千青丝逶迤滑下,滑至身下人颊畔方铺散开去,与他的发丝不分你我混作一处。
  静静抱了半晌,沈凉生终低下头,吻上秦敬眉心,然后自眉心开始,一分一分向下吻去,含住他的唇慢慢吸 吮,身体与他紧紧相贴,缓缓磨蹭。
  秦敬摸索地拽散被子,盖到两人身上,两具赤 裸身体在被中徐徐挨蹭,有种不能见光的,隐蔽的快活。
  这般蹭得久了,终是秦敬先按捺不住,伸手潜入两人身间,调了调沈凉生那根物事,同自己那根抵在一处,微挺起腰,两根火热阳 物时轻时重地摩擦,囊袋互相压挤,搅得龟 头酥痒难耐,忍不住自尿 孔偷偷渗出淫 水,渐渐越流越多,腹部一片腻滑。
  沈凉生放开秦敬的唇,贴在他耳边低语:“你那儿湿得厉害。”
  秦敬亦轻声附耳回道:“那你帮我含含。”顿了顿,又加了句,“你转过去,让我也含含你的。”
  沈凉生果依言换去头脚相抵的姿势,两人含住对方的阳 根深深吞 吐咂 吮,静夜中水声啧啧,清晰可闻。
  秦敬做不到沈凉生那般忍耐功夫,又不愿每回都被他弄得先射出来,过了盏茶光景便先撤开嘴,小声道:“够了。”
  沈凉生倒真每句话都依他,闻言放过口中物事,舌尖顺着臀 缝划下,转而舔 弄股 间小 穴,时而深探入巷,舌尖拨弄软滑内壁,时而轻轻啃咬臀间柔嫩皮肉。秦敬那处头次被对方用口舌不停玩弄,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不想承认的羞惭尴尬,又禁不住穴 内酥痒酸麻,竟比前头被人含 吮还要情生意动。
  弄了一会儿,沈凉生重新换做开始姿势,两人脸面相贴,秦敬主动吻上他,边吻边觉得自己拢着的双腿被柔力拉开,股 间有指探入,往来抽 送。
  “痛不痛?”
  已有津液润滑,沈凉生又只伸进一指,痛是自然不痛。秦敬耳听得他在自己唇间模糊低问,先是老实回了句不痛,又立时转过弯来——对方语气中根本就带着三分戏弄,竟是真把自己比作了新嫁娘,面色不禁一红,待要找点什么话回嘴,下 身却突地一阵锐痛,张口只发出一声低低惨呼。
  股 间虽是湿滑,到底开拓得不够,沈凉生那话儿硬如铁杵,灼热粗 长,就这么生生捅了进去,便未撑裂穴 口,也着实令秦敬痛得够呛,心中气闷道,这回自己可没招他没惹他,怎么还要受这般冤枉罪。
  “先忍忍,过会儿就不痛了。”沈凉生胯 下动作毫不客气,话意倒是格外温柔。秦敬最受不了他突然用上这般口气,心说果然平时看上去越是冷漠无情之人,偶然间温柔下来才越是让人色魂予授。
  默默忍了片刻,后身锐痛果是渐缓。做的次数多了,谷 道似已认识了那根物事,心甘情愿地含住它,即便仍有几分闷痛,也记得一会儿就能得着销魂的快活,于是百般纠缠,只不想放它走。
  沈凉生觉得自己□□被小 穴紧紧夹着,内壁软肉微微抽搐,不停研磨着鼓胀龟 头,腹内一股热意直通下 身,催得阳 物越插越快,进出间渐渐噗嗤作响,却是秦敬慢慢得趣,谷 道内自行沁出淫 液,屁 股也悄悄抬高两分,迎合抽 插动作微微摆动。
  沈凉生抬手抚上他的乳 头,一边使力揉捏,一边侧头含住他的耳朵,舌尖钻入耳道,一点一点舔得濡湿,又比照欢 好律 动,一进一出往来逗弄。
  几处敏感所在俱被人技巧侍弄,秦敬一时舒服得浑浑噩噩,胯 下最想人碰的那处虽说还空着,却也已涨得发红,高高翘起,顶在沈凉生俯低的小腹上,律 动间龟 头来回蹭着紧实腹肌,带出一股股难言的刺激,又迟迟不得高 潮。
  浑噩间秦敬想自己伸手捋一捋,却突闻一句低语,令他不由回神愣了下,诧异得连自寻快活这码事都忘了。若不是对方嘴唇就贴在自己耳上,一句低语直接送入耳中,秦敬决计以为自己刚刚犯了幻听。
  那人竟然说:“肃儿,乖,叫声相公。”
  “你……”便是听得真切秦敬也只当自己是在发梦,可又到底不能拿做梦来糊弄自己,面上一片火辣,好在昏天暗地也看不出来,嘴中含含糊糊支吾了句,“……表字可不是你这么个叫法。”
  沈凉生不答话,手下却故技重施,握住他的阳 物,一头套 弄不停,一头用指尖死死按住顶端小孔。
  这滋味有多难熬上次秦敬早已领教过,只觉下 身爽痛交加,为求一个解脱,便也甘心投入这场洞房花烛的虚假戏码,口中低低唤出那两个字。
  话音未落,便觉身下一紧一松,精 关洞开,灼灼热液喷涌而出,舒服得失了神,目光茫茫地不知望到了何处,胸膛一起一伏,止不住急促喘息。
  高 潮时窄 道收缩,沈凉生暂且停住抽 送,阳 根深深插在他体内,细细感受那片刻销魂滋味,纵是尚未射出,也似陪他蓬岛仙境短短走了一遭。
  待重捡回神智,秦敬伸臂环住沈凉生的背,抱着他翻了过来,上下互换,趴在他身上慢慢平着呼吸。
  沈凉生且由他去,也不着急再动,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默默帮他顺气。
  “沈凉生,你可也有小名?”
  方才被戏弄狠了,不赶紧找回场子实在有负秦大夫嘴贱的师门传统,当下一边死猪一样压着人家,一边轻声调笑道:“生儿?还是阿凉?我觉着阿凉好听。”
  “…………”
  “阿凉,阿凉……听起来可真像个姑娘名。”
  “…………”
  “阿凉,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
  “嫁给我,我这辈子就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养几只鸡鸭,生一双儿女,一块儿活到百岁,好不好?”
  “…………”
  沈凉生静了半晌,握住秦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复又松开,带着他的手,摸去两人下 身仍连在一起的那处,口中低道:“你若真愿意生,我可以去问问苗堂主有没有什么法子。”
  “不敢不必不用,在下只是开个玩笑,沈护法千万莫当真!”秦敬听到苗堂主三个字就想起那盒药,想起那盒药就想起那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光景,生怕刑教里还真有什么男男生子的逆天法门,赶紧收回前言,乖乖管住自己的嘴,再不敢瞎说。
  “精神了?”沈凉生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猛地发力,重把他压在身下,“精神了就继续吧。”
  于是春光再起,被翻红浪,天明方歇。
  秦敬虽想立时睡死过去,却觉身后那物软了也不抽出,不知有多少浓浆白液积在里头,想睡也睡不着。
  “你先出去行不行?”
  秦敬好言同对方商量,却被他从背后抱在怀中,一句话便断了自己的念想。
  “含着它睡吧。”
  唉,真是作孽。秦敬哼哼唧唧地叹了一声,终究抵不过倦意,索性就真这么睡了。
  半睡半醒间又听身后人道:“之后两个月我有要务待办,想是无暇过来,你不用等了。”
  “嗯。”秦敬迷糊着应了一声,心中恍惚想到,哦,原来还有两个月。
  而后便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十五
  小时候,因为确切晓得自个儿的死期是哪一日,秦敬总爱一天一天算着过日子。边算边恨不得这些无影无形的光阴能化作厚厚一本看得见摸得着的黄历,让自己能够伸出手,趁四下无人时翻到那一页,偷偷摸摸地撕下来——世间千千万万个日子,只少这么一页也没关系吧?
  后来年岁渐长,不知从何日起,秦敬不再想着要做一个窃走时光的贼。
  及至有个人跟他说道两月为期时,秦敬明知这就是自己最后的两个月,却也只没心没肺地嗯了声便睡死过去,连梦都不会做一个。
  可惜睡得正香时偏被人搅合醒,秦敬朦胧睁眼,见沈凉生立在床边,因着浓浓睡意,根本看不清对方形貌,眼中只有白花花的一个影子。
  “秦敬,我走了。”沈凉生淡声道了一句,俯身轻拍了下他的脸。
  秦敬裹着被子,只有脑袋探在外头,像春卷没卷实露出的豆芽菜,被沈凉生一拍就吧唧倒去一边,嘴里还要不清不楚地叽歪:“大白天也不让人睡觉……”
  叽歪完了,便见眼前人影离了床边,少顷模糊听到门扉起合的吱呀声,上下眼皮打了两架,又继续哥俩好地粘在一块儿去找周公下棋,这回倒是做了短短一个迷梦。
  秦敬梦到夏阳刺目,明晃晃一片白光。光中一个背影,也被日头照得惨白。
  背影不停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却直远到针尖般的大小,依然望得见。
  梦里他不知那人是谁,心里却犯着嘀咕,这不是在等着我跟上去吧?
  结果眨了下眼,又突然就不见了。
  再醒来时已经霞光满天,秦敬心说这倒是好,新年头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至于做梦梦见了什么,却是全不记得。
  初三按惯例收到了师父的信,往年他老人家只附庸风雅地写些贺岁咏春的词句,今年却啰啰嗦嗦写了一大篇,还是用的只有师徒二人能读懂的暗语,密密麻麻的鬼画符看着就愁人。
  秦敬硬着头皮把那张纸译成人话,大部分是正事,什么朝中诸事已经安排妥当,什么慧明大师愿助一臂之力,什么顺水推舟之法望能奏效,最后一句总算是拉了拉家常:
  “恒肃吾儿,师父今生有你相陪,亦走得不寂寞。”
  唉,这老头儿,嘴里叫着儿子,却又自称师父,真是狗屁不通。
  秦敬心里笑骂了一句,后来对着一张鬼画符坐了整夜。
  天明时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却不上床歇息,只收拾了个小包袱,走去镇上租了马车,一路往少林行去。
  慧明大师是惠生大师的师弟,亦知悉此事内情,见着秦敬便道了句阿弥陀佛,秦施主不该来。
  秦敬身在佛门净地依然嬉皮笑脸,只说知道自己不该来,所以压根没跟师父说,大师你可别去告密。
  一老一少关在禅房里谈了半个多时辰,秦敬先前还说自己不该来,转头又死活非要在师父那顺水推舟之计里掺一脚。
  慧明大师静听不答,最后却点头应了他,再喧一声佛号,持珠垂目道:“秦施主,世间万缘,难得放下。”复又终于抬目望向他,口中机锋,眼中慈悲:“世间万缘,你已放下。”
  秦敬站起身,正色回道:“放下二字本身亦有重量,承认反是负担。在下只谢大师成全。”
  盘桓数日,秦敬将一切布置妥当,方告辞下山。
  而刑教也一早得了消息,少林近日又有动作,重重布防,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沈护法,你说咱们要找的东西,到底在不在藏经阁?”
  天时将近,代教主已经闭关静修,四堂主中有三位都在外面四下搜寻残本下落,只剩一个苗然和沈凉生分摊教务,自没心思再提什么闲事,连口中称呼都改了过来。
  “木藏于林,不是没有可能。”
  “我倒觉得他们是故布疑阵,恨不得咱们天天只围着他们那座破庙绕圈子,顾不上别处才好。”
  “别处可又有什么消息?”
  “这倒没有。”
  “离天时只剩一月,便是故布疑阵,亦终须一探,早不如晚。”
  “你是打算今日就动身?可要我也跟去?”
  “已有方吴两位长老随行,烦劳苗堂主看顾教务。”
  “呦,这次倒是肯带人去了,”说是不提闲事,到底有时忍不住拿他打趣,“看来你也知道,你家小秦大夫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沈凉生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殿外走去,走到殿口才说了句,“忘记同苗堂主说,上回的药试过了,代内子谢谢苗姨。”
  “…………”苗然正含着口茶,当下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赶苍蝇一样摆摆手,笑着看他走了。
  少林古刹庄严,自然不是苗然口中说的破庙。藏经阁隐于重重山殿之后,只是座两层木楼,外表看去并无什么稀奇。沈凉生同随行长老俱是顶尖高手,夜幕之下直似乘风而来,人影与风化作一处,便是天罗地网,亦网不住清风阵阵,是以一路行来,竟未惊动一人。
  藏经阁左近并不见武僧踪影,不知是外紧内松,还是请君入瓮。
  沈凉生掠至楼外三丈处方现出身形,却见人影竟在半空中停了停,并未立时落地,这般有违常理的滞空身法,真已不似一个活人。
  方吴两位长老纵然功力精深,到底没有沈凉生那套奇诡心法加持,即使觉出几分不对,人也不能不落到实地,而这一落,便见眼前景物突变,莫说看不到三丈外的木楼,连脚下泥土都隐去不见,上下左右俱是一片混沌,仿若盘古未醒,天地未开,目之所及,只有一个“空”字。
  沈凉生虽未落地,却也立时被卷入阵法之中,心神不动,亦不急着探寻出路,只默默阖目感受阵法运转,算着行阵路数。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少顷沈凉生突地睁眼,慢慢往前走了三步,果见第三步甫一踏出,便有万千剑影扑面而来,心中冷冷忖道,“好一个困杀之阵。”
  沈凉生既有准备,自是业已运起内功护身。当初慧生大师虽曾破过他这护身气罩,令他受了沉重内伤,但到底是耗尽佛门百年元功的一击,此时阵中剑雨虽是无边无际,却也相形见绌,全然不能伤到沈凉生分毫。
  想来阵主亦晓得闯阵者没那么好打发,剑影甫落后招便至,金生水,水生木,时而骇浪滔天,时而巨木滚落,五行生生不息,人力却有尽时,到时便只有困死阵中一途。
  可惜沈凉生本就不是常人,应付完第二波火攻之术,已把行阵路数算出八分,非但胸有成竹,而且觉得这路数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
  “秦敬……”沈凉生心念一动,佩剑终于出鞘,不退反进,直奔阵眼而去,脑中却连自己都诧异的,并无怒焰灼灼,而是想到一句不太相干的——看来他小时候也没只顾着追小姑娘,那本阵法倒是读得透彻。
  “不知这回那人又会有什么话说,”阵眼是阵法关键,一路行来险象环生,沈护法却尚有余裕想到,“是会像上次一般老实地任人捅一剑,再补一句受教,还是找些七七八八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秦敬,莫非你以为这次也能那般简单了结?还是以为我当真舍不得取你性命?”这么一想倒是难得动了几分真怒,但又转念想到秦敬某日那句“如若有天你我生死相见,自然死的是我不是你”,怒意却又如来时一样迅疾地,不明不白地褪了下去。
  “早知这人有胆子搞出这么多花头,就不该把他放在药庐不顾,带回教中交给苗然看着,省了这些枝节!”
  沈凉生当初不想把秦敬带回教中,本是为了他好——刑教那个地方总是好进不好出,上次带他上山取草已是格外破例——现在生出后悔念头,却是下意间已做了决定。
  那人想得没错,自己还真是不舍得为了这么件事,取了他的性命。
  阵眼惯常是阵主安身立命的所在,周边布置自然要比阵中更凶险几分。
  秦敬这阵却设得蹊跷,阵眼周围再无杀机,只是一片平和虚空。
  沈凉生步步走进那片宁和天地,说是虚空,却也非全然的黑暗,而像秋日傍晚的暮色那般灰蒙,又落了薄薄的霜雾,微湿微寒。
  白雾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每走近一步,便更清晰一分。
  近了再近,人影终自雾中现出身形。
  那一刻沈凉生突然觉得,原来冥冥中命数早定。
  而自己这一辈子,便是一直在等着一场夏雨。一片墨芦。一个人。
  等他认认真真地看向自己,向自己伸出手,从此尘埃落定。
  “秦敬。”沈凉生自知话中并无怒气杀机,想来也不会吓到对方,却是等了片刻,仍不见对方回答。
  再走前两步,沈凉生才看得分明——原来秦敬并未亲身主阵,眼前所见只是虚形幻影。
  “这次跑得倒快……”沈护法难得感到些哭笑不得的心情,走到对方身前站定,伸出左手,果见手指从人影中穿了过去,未觉出一丝滞涩。
  正事当前,阵是必须要破。沈凉生再不耽搁,右手执剑,自幻影中一穿而过,剑身劲力微吐,便把幻影震成一片破碎光华。
  阵眼既破,阵法即解,三人重新会面,果是仍离木楼不过三丈,沈凉生不见如何狼狈,两位长老却已多少挂了些彩头。
  “沈施主,久见了。”
  藏经阁门洞开,惠生大师一马当先自内走出,身后十数武僧依势站定,正是少林闻名遐迩的十八罗汉阵。
  “上次承蒙慧生大师指教,不胜感激,”沈凉生手中握着杀器,口中却是客客气气,仍是那副让两位长老牙疼的做派,“今次能够再得大师指点一二,晚辈三生有幸。”
  “施主过谦了。不瞒施主,贵教想寻的物事,确在老衲手中。只是兹事体大,望施主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再造杀孽。”
  “大师言重,晚辈只欲取回失物,大师既然不允,晚辈只好得罪,”剑势起手,凶煞之气如浓云罩顶,将明未明的天色竟被压得一暗,“大师请。”
  十六
  说句老实话,这番佛魔较量,沈凉生确未用上十分心神应对。倒不是他还惦记着自己那点风月闲思,只是对方明言残本藏于少林,反而令人起疑。
  反复权衡片刻,到底并未大动干戈,三人全身而退,沈凉生一头传书给三位堂主多留意江湖上的动静,一头写信给苗然,将事情说明,又问她可有什么其他消息。
  信鹰来回,苗然只说此事必然有诈,那群秃驴怕是只想跟咱们耗过这二十来日,耽误过天时就算如了他们的意。实在没办法,过几日凑齐人马再去平了那座破庙。
  沈凉生收起苗然的回信,又展开另封探报,看过微微一挑眉,吩咐两位长老盯紧此处,自己转头去了开封。
  秦敬人虽离了少林,倒是未曾走远,只泡在开封最大的赌坊里,输了赢,赢了输,累了回客栈睡一觉,醒了继续赌,过得没日没夜。
  “放下”二字确实沉重,秦敬那时看着佛门高僧眼中慈悲,心里却默默忖道,大师你可知道,我那师父其实没什么本事。除了武功比我好那么一点,医术阵法比我还不如,却要有事没事就数落我,喝酒要管,赌色子要管,小时候连我养条狗都要管,可真是讨人厌。
  而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儿,马上就要死了。
  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弟子此生,注定参不透佛家慈悲。
  自打收到师父最后一封信起,秦敬就觉得日子这么着是过不下去了。
  非得找点什么事做,才能继续磕磕绊绊地活着。
  跑了趟少林,设下一个困杀之阵,心中恨意似是轻了两分,焦躁却分毫未减,干脆泡在赌桌上,日日带着三分薄醉,潦草地打发着最后一点日子。
  这夜秦敬子时方晃晃悠悠回到客栈,倒头便睡,睡到一半被尿意憋醒,睁眼却见一个白影静静立在床头,委实吓了一大跳,一瞬还真以为是见了鬼。
  “哦……原来是沈护法。你不是说没空来找我?”定了定神,秦敬也认出了来者何人,因着宿醉头痛皱了皱眉,却是意外无怨无悲,无恨无怒,尚有闲心想到,这回倒是货真价实的白无常索命来了。
  “…………”沈凉生未答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有些意外。难不成他自己做过什么这就已经忘了?这般不客气的态度可是稀奇。
  实则那厢秦敬以为刑教已经拿到师父故意陪上一条命放出的残本,这厢沈凉生看过一封“此人仍在开封客栈”的探报便过来找他,根本未及收到教中消息。
  沈凉生不说话,秦敬也不说话,两人静了半晌,秦敬也有些回过味来,赶忙收起那点不客气的口吻,走到屋中圆桌边坐下,一边揉着额头掩饰,一边试探了句: “唉,你莫怪我有起床气……”
  “我若怪你,只怕也怪不到这上头去,”沈凉生不冷不热地道了句,“秦大夫,给你一个机会解释。”
  “…………”秦敬张了张嘴,不由一时哑口无言。本以为再见时已经水落石出,自己身为血引之人,命可金贵得很,对方必然不能再计较自己设阵之事,却真没想过现下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对方尚且不知,自己又不能挑明,虽说早晚要死,但现在万不能死。眼前这尊杀神想必正在气头上,如何让对方消消气,别一剑捅死自己可真是件麻烦事。
  “我师父交游广阔,有人托他设阵,他自己走不开,把我推了出去,我又有什么办法……”秦敬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我小时候每次犯病都要去半条命,师父怕我活不长久,还带我找上少林,非让人家得道高僧认我做俗家弟子,这个人情定是要还的……”说到最后秦敬自己也有些有气无力,索性站起身,无赖地凑上去,抱住沈凉生的腰,贴在他怀里讲软话,“沈凉生沈护法,我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沈凉生仍不答话,秦敬见他也没推开自己,就一直死皮赖脸地抱了下去。
  手下是熟悉的触感。身上隔着衣衫亦能觉出几分相依相贴的温度。鼻间是若有若无的,闻过许多次的熏香味道。
  静静抱了一会儿,秦敬只觉心中那份盘桓多日的焦躁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眷恋,夹杂着一缕更加说不出的荒唐。
  原本是该恨的,也不是没有恨过。可那份对刑教的恨意一旦落到这个人头上,就不知不觉滑了开去,到头来,竟还是这个人,抱着他就觉得暖和,像寒冬腊月偎在炉火边,睡也睡得安稳。
  “沈凉生,原来抱着你是这个感觉。”
  “…………”
  “日子隔得久了,都快忘了。”
  “不过一个多月罢了。”
  沈凉生终于开口,仍是那副平淡语气,手却也环住秦敬的腰,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合着口中闲话,一时再不见什么兴师问罪的气氛,倒真像是专程叙旧,聊慰相思。
  “再多抱会儿行不行?”秦敬用鼻尖蹭着沈凉生的下巴,低声轻道,“这么抱着,才觉得真是想你。”
  “见过阵中困杀之意,我也觉得秦大夫是真的想我。”
  “我又不知道一定是你去,”沈凉生再提起这个话头,秦敬却不怕了,心里也清楚对方似乎并没打算拿自己怎么样,“再说了,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怕是困得住神仙都困不住你。”
  “什么本事?”沈凉生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除了床上的本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床上本事好就够了,”秦敬的长处就是总能比人更不正经,调笑完了又补了句,“唉,真想你。”
  “不是只有抱着才想?”
  “平时也想,”秦敬继续二皮脸地说瞎话,“尤其是……”
  “尤其是?”
  “你真不知道?”
  “我为何会知道?”
  “尤其是夜里躺在床上……”秦敬贴到对方耳边,低声道,“前头……还有后头,都想你想得厉害。”
  沈凉生陪他打了半天言语官司,听他越说越不正经,只觉得拿这块滚刀肉也没什么辄。
  “秦敬,这次就算了,下回你若再……”
  “保证没有下回。”秦敬赶紧就坡下驴,一脸信誓旦旦。
  沈凉生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是道了句:“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啊?”秦敬不明所以,一脸傻相。
  “我还什么都没做,”沈凉生放开他的腰,一手拍了拍下他的脸,一手往下落在他腿 间,“你这儿是个什么意思?”
  秦敬之前睡到一半,身上只着亵衣,胯 下半硬阳 物自是无所遁形。倒不是因为他光看着沈凉生的脸就硬了,而是尿憋久了,自然要有反应。
  刚刚只一门心思哄对方消气,现下气也消了,尿意便重涌上头,秦敬拨开对方的手,大言不惭道:“我是想做,不过劳你先让我去个茅厕。”
  “做完再去吧。”沈凉生却干脆地扯下他的亵裤,褪到腿弯处,一手握住他憋得半硬的阳 物套 弄,一手探到桌上茶壶,手指在半壶凉茶里沾了沾,借着茶水湿意伸进秦敬后身,抽 插扩张了几下,便撤手掏出裤中坚硬阳 物,扶着茎 根慢慢插了进去。
  实则某回强上时,沈凉生是因着心中不快,着意运气激得下 身硬 挺。这次却是只握住对方那根物事套 弄几下,手指在小 穴中草草捅了捅,胯 下就已迅速硬起,情动之快让沈凉生也难得在心中自嘲了句,自己可也越来越有出息了。
  不单是指床上这点事儿,更是因为破阵之时,即便从旁观之,那搅碎虚形人影的利刃没有一丝滞碍,沈凉生自己却一清二楚,便是对着一个幻影,自己那剑捅出去,竟也有瞬间顿了一顿。
  原来已经不舍得到了这个地步。
  “嗯……”秦敬闷哼一声,后身接纳那物确是有些钝痛,但更难受的是前头,一头实在内急,一头被对方捋得动了性 欲,滋味实在有些难以言表。
  两人还是头一回站着行事,秦敬双腿并未分得很开,沈凉生立在他身后,觉得这么个姿势,那里夹得格外紧,只是插着未动,已有几分舒爽。
  待秦敬适应了片刻,股 间物事开始徐徐插 弄,插得不很快,也不十分用力,秦敬人尚能站得住,只是前头,一刻比一刻难熬。
  沈凉生的左手始终没离了秦敬那根物事,手中动作也是一反常态,带着几分粗暴狠狠捋弄,弄得秦敬又痛又爽,且觉得憋着尿意做这事,难受归难受,却另有一丝不好说的快意,仿佛因着那股尿意,下面分外想快点射出来,尿孔中一直有种往常泄精前才有的感觉,又痒又热,嘴中不由漏出一声呻吟,又想起现下是个什么所在,赶紧忍了回去。
  秦敬住得只是间寻常客栈,房内地方不大,墙壁更是轻薄,这夜深人静的,恐怕这边多叫两声隔壁就能听见,实在让人不敢放肆。
  沈凉生也知道他在顾忌什么,抽 送动作突地一变,阳 具只入大半,龟 头正抵住穴 内某处,轻揉慢捻,反复摩擦,弄得秦敬一阵腰软,全靠沈凉生右臂箍在腰间才能继续站住,口中不愿出声,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呻吟哽在喉中,听来好似细细呜咽,委屈得很。
  “你这样,可是太想让人欺负。”沈凉生闲闲道了一句,阳 根重新前后律动,龟 头却仍未放过那处快活所在,每插一回合,都要故意在那儿重重顶下,手中亦是套弄得更快,几十下后,只觉贴着自己的身子抖了抖,暗夜中也能看出两道白 浊射得很远,阳 物却仍不餍足,顶端小孔涌出更多浊 精,顺着茎根慢慢流下,湿了沈凉生一手。
  “这么多?想必一次不够吧?”沈凉生自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不待对方歇上一刻半刻就又开始疾速捋 弄手中未及软下的物事,后身更是快插猛送,撞得秦敬不能自持,上身往前倒去,双手撑住桌子才勉强得了平衡,口中呜咽更甚,倒比放声呻吟更为撩人。
  干了百余下,沈凉生见他撑着桌子,便放开箍在他腰间的胳膊,左手套 弄不停,右手摸去他腹上,觉出之前一片平坦的小腹因为尿急之故已经微微凸了出来,便轻轻使力按了按。
  “别……”秦敬被他按得腹中一痛,痛中却又有一丝快意传到下 身,阳 具跳了跳,竟是又射了。
  沈凉生一挑眉,贴在他耳边问了句:“怎么那么快?”手下却合着粘滑精 液继续捋 动,指尖时不时刮 搔顶端小孔,让那已射了两次的东西想软也软不下来,一直颤巍巍地立着任人摆弄。
  秦敬只觉得真是要死了。前后两处快意一波波直涌上头,更要命的是对方一只手始终搭在自己腹上,时而轻轻揉弄,时而用力按下,难耐尿意便合着性欢快活一起涌入脑中,要高 潮与要失禁的感觉交替折磨着脑仁,到了最后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更不知自己射了多少次,下唇已被咬得隐隐渗出了血,却一点觉不出痛。
  复又过了炷香光景,沈凉生也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极限,手中握得那根物事再如何套 弄也不能全硬,可怜兮兮地被自己托在掌心,两腿 间沾满白 浊,望之一片狼藉。
  “真……真不行了,求你快弄完吧……”秦敬趁他动作稍停时勉强开口告饶,话音未落便觉律 动再起,放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更是变本加厉,来回揉捻挤按,一时再管不了会不会被人听了去,口中话意已带上七分哭音。
  “别……别……求你……”
  “不行了……真忍不住了……求你别干了……”
  “沈……求你了……别按……”
  到了最后秦敬也明白,这回沈凉生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定要自己把最后一丝尊严脸面也扔去他脚下才肯甘休,只得回过头,最后求道:“我……我憋不住了……求你把床底下的夜壶拿过来……”
  沈凉生闻言却突地拉着秦敬的头发,逼他直起身离了桌边,自己坐到凳上,让秦敬背靠着自己坐在腿上,下 身□□处未曾稍离,几番动作搅得自己那根物事也不好受,龟 头酥痒难禁,已有两分射 精之意。
  “就这么着吧,”沈凉生一边上下顶 送,一边分开秦敬双腿,左手把着他半软的阳 物,附耳低道,“让我看着。”
  月光照入窗棂,正照亮桌边一片地面,秦敬双腿垂在那光中,自己低眼看到下身景况,实在没脸就这么在对方眼皮底下尿出来,又抵不过一波比一波难捱的尿意,腹内已是涨到极致,对方那手却还要不停在腹上揉按,一时眼眶发紧,终被欺负得哭出声,低低抽噎道:“我真憋不住了……你就别看了……”
  沈凉生却不理他,反正这人在床上被折腾哭也不是头一回,只一边大力顶 送一边吩咐了句:“忍不住就别忍。”
  “嗯…… 嗯……”秦敬后头被他顶得实在舒服,前头却无论如何也射不出什么,哭着呻吟了几声,尿孔一热,漏出些许尿液,又因实在不愿失禁人前,强自忍了回去。可惜阳物被人握在手中,见况突地狠狠捋了两把,令他再也把持不住,啊了一声,终是彻底失了禁制,一股热流如飞瀑直下,淋淋漓漓浇了一地。明明是失禁却又仿佛高 潮,谷 道不停抽搐,合着眼前虽说淫 秽,却也令沈凉生觉得无端香艳的景象,便亦不能忍耐,阳 物深深埋在对方穴 内射了出来。
  “还哭呢?”
  过了片刻,沈凉生见怀中人仍是微微发抖,虽听不见哭声,却显然还没止住泪,便从他体内撤了出来,将他换了个姿势,正面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眼: “别哭了。”
  “嗯。”秦敬点了点头,眼泪却依旧顾自滑下,不复抽噎之声,只有源源不绝的泪,流不完一样静静淌着。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沈凉生只以为他这回真被自己欺负狠了,半是玩笑半是赔罪地劝了句,“下次不这么着就是了,再哭下去,我还真以为娶的是个姑娘。”
  “嗯。”秦敬又点点头,可眼泪仍是止不住,好似哭得自己都愣住了,双目无神地越过沈凉生的肩,像被魇着了一样,泥雕木塑般僵着。
  “…………”沈凉生静了静,将他按到怀里,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秦敬靠在沈凉生怀中,心中默默想到,我也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像是有夜枯坐整宿,却依然落不下的泪终于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为何竟是在这个人怀中才能哭出来。
  秦敬想,我真的不知道。
  “秦敬……”又再过了一会儿,沈凉生只觉整个肩头都被对方眼泪沁得一片湿热,终于忍不住将他推离两分,望着他的眼道,“你这么个哭法,可是因为觉得……”
  “嗯?”人总不是全拿水做的,哭了这半天,秦敬也已渐渐止住泪,见沈凉生欲言又止,沉吟许久,便收整心神等待对方下文。
  “你可是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秦敬头一次见这人也有这么不干不脆,一句话说上半天的时候,倒真被他勾起几分好奇。
  “你上回问我什么,你可还记得?”沈凉生却又转了话头,换了一个问题。
  “哪回?”
  “说起断琴庄那回。”
  “哦……”秦敬口中答应着,心中也多少猜到些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晓得他会说什么。
  “你往后老老实实的,莫要再生事端。”
  “嗯。”秦敬随口应了一句,心中暗自腹诽,沈护法,在下可没有什么“往后”了,你这警告之言,其实真可省下不提。
  “我……”沈凉生顿了顿,一句“我喜欢你”到底说不出口,却又觉得对方这般伤心,实在不能什么都不说,最后只得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口中转言道,“若是如此,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秦敬闻言整个人愣了愣,一时觉得无比荒唐。
  “沈凉生……”
  或许也有荒凉。
  “沈凉生,我喜欢你。”
  心中并无报复快意,却偏要认认真真与之对视,一字一字把话说完。
  “所以你今时今日说过什么,千万莫要忘了。”
  过了这一夜,等到水落石出那刻,望你千万记起今时今日之言。
  那一刻的滋味,亦望你能终身难忘。
  十七
  沈凉生回转驻地时,教中消息也是刚到,只有两个字:速归。
  日夜兼程赶回教中,苗然满面喜色:“找着了,现放在事部查验,大约是不错。”一行人一边往事部走一边听她详说。
  刑教为了残本一事搅得江湖翻涌,放眼江湖之外,倒是尚算安宁。外族虽虎视眈眈,到底忌惮中原千年根基,并未轻举妄动。边关无战事,朝中表面太平,除却几月前有人参过司天监监正一本“结党营私”之外并无大事。
  天子笃信相术风水,吉凶占卜,甚为倚重这位监正大人,对朝臣间那点子勾心斗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查了查,没查着什么,也就算了。
  结果过了三个月,却再见一本秘参,这回倒是说得有根有据,言道监正私藏前朝宝图于室,其心可疑。
  皇帝老儿生平最怕身下那把椅子坐不安稳,况且如今国库空虚,若真能得着什么藏宝图,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下十分上心。虽说被参的人抵死不认,却真在府中找到了地道密室。
  联想到那句“其心可疑”,天子不由动了真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监正人头落地,因着并无家小,也没什么九族好诛。只是那些从密室中抄出的物事根本未及呈进宫里就不翼而飞,蹊跷得如鬼神所为。天子不敢细究,只请了道士开坛做法求一个安心。
  庙堂江湖泾渭分明,朝中人事斗争本跟刑教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听闻此回犯事的大人是为一张藏宝图掉了脑袋,便也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派人把抄出的东西一样不漏带回来盘查。
  “就说那帮秃驴没安什么好心,东西不在手里,除了故布疑阵拖着咱们也没别的法子,”苗然讲完原委,嬉笑调侃道,“宫里那藏宝库咱也翻过两遍,早知该把诸位大人的府宅也翻一遍才是,省了多少麻烦。”
  方吴两位长老含笑附和了几句,沈凉生虽未见笑意,但他一贯便是如此,两位长老也不觉得诧异。只有苗然说话间侧头瞥见沈凉生的面色,口中谈笑自如,心头却突地一沉。
  五蕴心法虽非源自佛门,却是用梵语写就,材质更是特别,刀剑难毁,水火不侵。
  一行人刚进事部,便见主事迎前禀道,以材质验之应是不错,内容尚要待护法大人定夺。
  沈凉生拿过残页,从头至尾看过,只点了点头,道了句“诸位稍待,我去取正本”便转身往外走去。苗然顿了顿,有些想跟上他,又最终站着没动。
  代教主闭关后心法正本一直交予沈凉生保管,正本拿到,对上残页,果见分毫不差。
  东西既然八成不假,下一步就是找寻血引之人的下落。沈凉生字字译出残页上与血引之人有关的内容,声调沉稳,面色如常,苗然从旁听着,亦是不动声色。
  “天下之大,光靠生辰八字实在难找。” 方长老听罢,皱眉道,“至于怀梦草一途,只是守株待兔之法,便是现下放出消息,恐怕也已来不及了。”
  当日沈凉生带秦敬上山一事虽未特意隐瞒,但究竟是为了什么缘由,只有已经闭关的代教主与苗然知晓,方吴两位长老连有这么个人上过山都不晓得。
  但直到方长老一句话说完,苗然却仍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面上岿然不动,只同众人一起望向沈凉生,口中未吐一字。
  “无妨,我已大略知晓此人现在何处。两位长老有伤在身,不便再行奔波,但此事紧急,容我先行一步。”沈凉生却不与她对视,同两位长老讲完一句,方才转头对苗然道:“苗堂主,请即刻传信另外三位堂主,尽速带人沿途接应,兹事体大,不容有失。”
  苗然点点头,道了句:“沈护法放心。”然后便站在原地,望着他快步走出殿门,待人影完全消失于走廊尽头方才默默忖道,便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人羡慕了。
  沈凉生从未问过秦敬师承何人,并非因为对他如何信任,而是一早便已暗自查过,查得的结果不过是一介江湖散人,精通术数,后入朝为官,位任司天监监正,一年难得出几次宫,与江湖人已没什么往来。
  直到苗然讲出残本自何处得来之时,沈凉生才终于想明,怕是从一开始,自己便已落入对方算计之中。
  相遇也罢,相救也罢,取草也罢,示好也罢,只怕每一步都别有目的。有些话现在想来,全是隐约试探,旁敲侧击。
  只是诸事想明那刻,心中也无什么波澜。
  人活于世,求生避死原是本能。那人无非是想为他自己求条生路,便和所有在自己剑下苦苦求生过的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受,沈凉生只是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规律平稳。便如之前度过的每一日,与之后可期的每一日。
  惊蛰已过,正是早春。秦敬敞了窗门读书,暖风阵阵撩动书页,太阳晒久了,不免有些困倦。
  “春困秋乏啊……”秦敬支着头坐在桌边,一个呵欠还未打完,便见有只手从身后探过来,按住桌上被风吹得飘飘悠悠的书页。
  秦敬并未立时回头,只是盯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白如玉兰。即便不知取过了多少人的性命,此刻沐浴在早春阳光下,指尖轻点书页的手势,依然美若佛偈。
  沈凉生默默立在他身后,静了足有盏茶光景,终于淡声开口:“秦敬,你若留在少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若留在少林,只怕时时要听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得小我方是慈悲的道理,烦也要被烦死,”秦敬摇了摇头,轻轻拨开沈凉生的手,合起案上书卷,这才回头望向对方,低道了句,“所谓生机……你可还记得我早说过,我真想要的东西,你不会给,或不能给。”
  “…………”
  “沈护法,我那时可有说错?”
  “…………”
  “沈凉生,我现下可有说错?”
  “那就是不错了。”秦敬站起身,走开两步:“老实说,我怕死,也怕痛,明知自己了断能少受点罪,却总想再见你最后一面,再赌这最后一次。”
  “…………”
  “只是见到你,才晓得这世间放不下的,都是痴心妄想。”
  “…………”
  “又不是个哑巴,明明嘴皮子也伶俐得很,”秦敬笑起来,捡回惯常那副不着调的神情,温言道,“阿凉,别这样。”
  “…………”
  “我愿以心换心……”复又走前一步,定定望着对方的眼,慢慢把话说完,“我愿认赌服输。”
  沈凉生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头一次先一步调开目光,侧身面向门口,伸出手:“请。”
  秦敬也未拖延,依言向门外走去。沈凉生落后他半步,见他走到门口复又停住,便也跟着停下。
  “沈凉生,这段日子,确有许多事欺你骗你。但这欺瞒之中,总有些东西是真的。”
  沈凉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况且到了此步,便有千般对你不住,我也已经用命抵还。”
  一下一下,规律沉稳。
  “望你日后再想起,莫要恨我。”
  便如之前度过的每一日。
  “若你日后还会再想起。”
  与之后可期的每一日。
  “走出这道门,你我便两不相欠,再无相干。”
  话音落地,秦敬抬脚迈过门槛,沈凉生随后跟上,与他并肩站在门外,看他一分一分掩合门扉。
  终于掩至最后一分,木门突又被猛地重新推开,秦敬尚未回神,便被整个人拽回屋中,门扉在身后砰然合紧,锁住最后一方能够供人放肆的天地。
  不知是谁先吻住谁,放肆地唇舌交缠,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口中温度,交替把彼此按在门上,抵紧这一道生死关卡。
  “明明是怨憎会,偏要搞得像爱别离……”恍惚中秦敬静静想到,“所以说骗人这码事,合该一骗到底才最痛快。”
  “沈凉生,”一吻终歇,秦敬抬手为对方理了理发丝,低声开口,“让我再说最后一次。”
  “…………”
  “不为求生,只为想说。”
  “…………”
  “我喜欢你。”
  门扉再启,春日晴好。
  秦敬先一步走出门去,走进一片欣荣天地。
  此行事关紧要,必要应付波波截杀,用轻功带人赶路总是不便,故而沈凉生只身骑马而来,归程马背上多了个人,速度却未稍减。
  武林诸派早已派人盯住刑教的动静,当下猜测落到十分,恐怕血引之人已被刑教找到,若让他们平安而返,往后就是全江湖的劫难。
  说来这还是秦敬头一次亲眼见到沈凉生杀人。
  不过话说回来,几番遇敌,十把剑中总有七把是冲着秦敬来的——能杀了血引之人便已功成,动不动得了刑教护法倒是其次。
  最初亲眼见识到那一刻,秦敬发现自己竟然怕了。这个开始容自己死皮赖脸缠来缠去,后来抱着自己肌肤相亲的人,原来是这样一柄杀器。
  无影无形的气劲如海啸一般席卷开去,不是将人拍开,而是将人打散,落不完的肉糜血雨之中,剑光似闪电似惊雷,侥幸扛过第一波的人,便皆毙命在这雷电之下,连死前的惨呼都发不出来,落在秦敬眼中,只觉天地一片血红,空中似翻涌着无数冤魂厉鬼,无数凄厉嘶吼,但耳边真正听到的,其实只有风声。
  发觉自己竟是怕了他那片刻,秦敬冷冷扪心自问:
  秦敬,你又以为他是谁?
  “别怕,”沈凉生抱着秦敬,觉出怀中身子微微发抖,轻声安抚了句,“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秦敬闻言却只觉得荒唐,沈护法,难不成你已经杀人杀得没了脑子?你现下护我周全,难道不正是为了稍后要我去死?
  “沈凉生,你也看到了,普天之下,多的是人想取我的性命。”心中愈觉得荒唐,口中愈要温柔回道,“我却只想到我师父,又想到你。”
  “…………”
  “师父虽没能护得了我,但到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不想让我死的人。”
  “…………”
  “至于你,却是所有要我去死的人中,唯一一个说过会好好待我的人。”
  想起了吧,当日让你千万莫要忘记的话。
  秦敬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突地一松,下一瞬又猛地收紧。心道痛快二字,果然就是既痛,且快。
  奔马未曾稍停,将一场又一场血雨远远抛在身后。
  沈凉生未再说话,只紧紧抱着他。
  如此姿态,倒真仿佛他要带他去的不是死国。
  而是天涯。
  十八
  疾驰一日之后,已有堂主赶来接应,这头沈凉生带着秦敬平安入山,那头江湖诸派也再无动静,想是明了浮屠山险,易守难攻,事已至此,急着攻山也无大用,不如养精蓄锐,等着迎接来日那场避无可避的鏖战。
  天时尚有五日,虽说人已带到,也并非分不出人手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但是为求稳妥,苗然亲自为秦敬验血量脉,复又配了剂安眠汤药,索性让他老老实实睡足五日才最为保险。
  “苗姑娘……”房外重兵把守,房内却只有秦敬和苗然二人,秦敬一边吹着药,一边嘀咕道,“你这药当真可行?不才多少也算是个大夫,要不你把药方给我看看?”
  “少废话,你这条小命眼下可是比我这条老命都金贵,谁有那个闲功夫害你,”苗然口中不客气,语气却带了两分长辈的亲昵,“还有,你不是该跟小沈一样唤我一声苗姨?”
  “唉,我和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拿我打趣,实在太不厚道。”秦敬几口把汤药饮尽,自己躺平,被子盖到颌下,口中却真叫了句,“苗姨……”
  “什么事?”
  “我怕痛,要不你再给我开副药,让我把后头七日也睡过去吧?”
  “那可不成。”苗然亦知血引必需吊足七日,日日俱是煎熬。虽看他现下有气无力,面色煞白躺在被中的样子略微有些不忍,却也不能应了他。
  “他在外面么?”秦敬也不是当真要求她,又转了话题道,“麻烦苗姨跟他说,换个人盯着我吧,我不想见他。”
  “放心,他也没空老盯着你,”苗然闻言好笑地劝了句,“再者说,你这就要睡了,睡了不就见不着了?”
  “也是。”
  “睡吧,”苗然看他渐已昏沉,起身为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重复了句,“睡了就见不着了。”
  秦敬昏睡过去,苗然走出房,果见沈凉生负手立在房外,面色愈发静如止水,连苗然都再看不出他真实情绪为何。
  “他睡了,你若愿意进去盯着也随便你,”苗然明知方才房中对答早就被他听了去,口中却执意要做个传声筒,“只是他说他怕痛。还有不想见你。”
  沈凉生点点头,仍自举步向房内走去。苗然拿着空药碗站在当地,冷漠心道,秦敬,你还真是死不开窍。这挤兑的话,也得说给在乎自己的人听。他连你的命都不顾了,还怕你这两句话不成?
  沈凉生一步步走到床边,低头望向床上静静睡着的人。
  脑中似有千头万绪,又似早已一切归无。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地望着秦敬,想从脑中那片虚无里捞出一点什么来回忆,却觉所有回忆都如流水般自指缝中漏走,什么都抓捞不起。
  “等你死了……”心跳沉稳规律,仿佛滴水钟漏,默默数着亘古岁月。沈凉生轻声对睡着的人说:“……我就忘了你。”
  案头烛火突地一跳,摇曳烛光映亮床上人的脸,自眼角至颊边一道浅长伤疤,好像在睡梦中也听到了谁人低语,于是难过得流了泪。
  沈凉生抬起手,似要抚上他的脸,却在距肌肤一寸之处停下,手指隔着虚空划过那道虚假泪痕,继续轻声道:
  “哭什么……骗你的。”
  五日转瞬即过,秦敬按时醒过来,睁眼便见沈凉生立在床头,下意对他笑了笑。
  笑完才记起现下身处何时何地,便又摇头笑了笑。
  苗然这药服之仿若假死,是以五日水米未进也不觉得饥渴。秦敬自己下床整好衣衫,抬头望向沈凉生,许该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第三次笑了笑。
  “事不宜迟,秦敬,请。”
  沈凉生漠然地看着他,似在这五日间已然收整好全部思绪,重又变回初见时的那个人,不笑含煞,骨冷魂清。
  秦敬便忍不住生出一股错觉,错觉以为他们之间那大半年光景,只是自己在这五日中做的一个长梦。
  “原本就是这么个人,也不过如此罢了。”秦敬跟着沈凉生走出囚室,心中默默嘲道,“倒是自己,之前竟会以为他也动了真心,实在顽愚可笑。”
  刑教内部通路复杂,机关纵横。幽深回廊中,每十步便点着一支牛油火把,值岗的教众远远见沈凉生走过来,便皆单膝点地,躬身行礼。秦敬狐假虎威地跟在后面,只觉地势越走越高,诧异心道,本以为那魔头的肉身会深藏于地宫之中,原来竟不是。
  复又走了盏茶时分,便进入一间空旷殿堂之中,纵高怕是不止十丈,望之黑不见底。
  沈凉生停下步子,转身望向秦敬。秦敬以为他有话说,正要凝神细听,却见对方走前一步,打横将自己抱了起来。
  秦敬被他这么抱过不止一次,却是第一次真心觉得抗拒,似是怕了对方身上冷漠气息,不自觉地挣了一下。
  “别动。”沈凉生手臂一紧,沉声吩咐了一句,人亦站在原地未动。
  秦敬只好认命地让他抱着,却又听对方突地说了句与眼下光景全不相干的话:
  “你身上总有药草的味道,我会记得。”
  秦敬待要回话,但觉一阵头晕目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凉生抱着他猛地腾空跃起,跃至三丈高处身形一折,足尖轻点石壁,便又跃高三丈,如此反复两次,终于落到实地,将秦敬放了下来。
  两人落脚处乃是一方于石壁上凭空突出的高台,眼前黑黝黝地,似是一扇精铁大门。
  秦敬刚要开口,却见大门洞开,室内不知点了多少火烛,一时光芒刺目,不禁闭了闭眼。
  这一闭眼的功夫,便觉手被人拉着,沈凉生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进门去,走到石室中方才放开。
  “原来押人还有这种押法,真是长见识了。”石室中四位堂主与两位长老都在,苗然是个不管什么时候都敢开玩笑的主儿,当下毫不客气地揶揄了一句。
  “苗堂主,你这张嘴可真是我教一宝,什么时候教中缺钱了,你我二人寻个茶楼,搭档讲点段子,定可赚得盆满钵满。”
  石室一隅有人接过话头,秦敬转目看去,耳听身边沈凉生沉声禀道:“代教主,人带到了。”
  哦,原来这便是那位比刑教护法还要厉害三分的角色。秦敬打量了两眼,只见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微微有些发福,不像是个魔教教主,倒似是个生意人,颇有点和气生财的意思。
  “这位小兄弟,真是委屈你了。”人长得和气,话也说得和气,中年人走近两步,拍了拍秦敬的肩,“这辈子既是没淘生好,黄泉路上就走快点,早早重投个好胎。”
  “…………”秦敬不由一时哑口无言,心说我总算知道你们护法那张嘴是怎么练出来的了。亏得在下没心没肺,这要换了个人,只怕还没做成血引,就得先被你们活活气死。
  “代教主,时候差不多了,香这便点上吧?”
  方吴两位长老一直掐着时辰,口中问过一句,见代教主点了头,便自手捧的盒子中取出一支粗若儿臂的长香,插在香炉中点燃,又将香炉毕恭毕敬地摆放在石室正中的铁棺上。
  这铁棺甫进门时秦敬便已看到,心道那魔头的肉身定就存于棺中。
  而这间石室,应是整个刑教最高的所在。
  原来那人即便于假死之时仍不肯隐于地下,仍要自高处冷冷俯瞰这大好世间,静待复生之日,一手握于掌中。
  魂香点起,代教主随即走至铁棺旁,盘膝坐下,阖目运功。室内一时静极,众人皆目不转睛地望着铁棺与棺旁之人,便连秦敬也有几分好奇,不知这魂引是怎么个引法。
  这厢秦敬正在凝目细看,却见本负手立在身旁的沈凉生走前半步,微微错身,将自己挡住一半,负在身后的左手往后探了一下,正正握住自己的右手。
  “唉,这都什么时候了,亏他还有这个闲心,”秦敬暗暗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心中苦笑忖道,“说他无心,偏还要搞这些劳什子;说他有心,却连自己都不想再信。”
  沈凉生站在秦敬身前,秦敬自是看不到他面上神情,只能觉出身前那人虽说握着自己的手,周身却仍散发出一股漠然至极的气息。交握的手也就只是握着而已,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意味。
  魂香虽然粗若儿臂,燃得却是极快。香将燃尽时,突见棺旁打坐之人浑身猛地一震,头顶徐徐升起一缕红雾。红雾似被那魂香牵引着,慢慢飘了过去,萦萦绕着魂香转了两转,便攸地钻入棺中,铁棺一时红光大盛,隆隆轰鸣,似有什么东西欲要破棺而出,却终少了一分气力,又渐渐沉寂下来。
  “……成了。”代教主低声吐出两个字,便猝然委顿于地。这魂引虽不会要他的性命,却注定要耗去他一身元功,从此只如常人。
  “我扶代教主回房休息,血引之事交予你了。”方长老同吴长老说过一句,背起地上已无知觉的人,飞身掠出门外。吴长老先收起棺上香炉,方自袖中又拿出一个小盒,径直向秦敬走去。
  “我来吧。”沈凉生却迎前半步,淡声接过盒子,也不放开秦敬的手,就这么牵着他一步步走到棺边。
  铁棺上方横着两根铁索,下头那根离棺盖约有两尺,距上头那根却足有一人高。每根铁索上又挂着两副铁铐,想是专为血引之人预备的刑架。
  沈凉生丝毫不假他人之手,身影一晃,人便已扯着秦敬稳稳立在下头那头铁索上。手下有条不紊,先将他双手铐紧,复弯下身去,铐牢双脚,秦敬便被整个人死死固定在铁棺上方,决计无法自行挣脱。
  “沈护法,”苗然从旁观之,突地有些猜到了沈凉生的意思,心中霎时一寒,口中勉强道了句,“属下身兼教医之职,还是让我来吧。”
  “不必。”沈凉生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仍自稳稳立在铁索上,启开手中盒子,取出一支比人的小指还要细上许多的铁管。
  铁管两端俱是斜面切口,打磨得尖锐非常,正是用来放血的物事。
  一片静穆中,沈凉生定定望着秦敬的眼,手中突地加力,将铁管一端插入秦敬心口,一寸一寸,深深插进心房所在。
  从头至尾,握着铁管的手纹丝不颤,未有一分犹疑,亦不见一分动摇。
  秦敬心器构造异于常人,心里插了这么一根东西进去,不会立时便死,却也真的痛极。
  痛到极处眼前便是一黑,终撑不住晕了过去。
  目中最后所见,是沈凉生定定望着自己的眼。
  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只有纯粹的漠然,与无边的死寂。
  秦敬再度清醒时,石室中已然空下来,亦不复烛火通明之景,只寥落地点了两根蜡烛,昏暗得仿佛幽冥鬼蜮。
  心口锐痛似是稍缓了一分,令秦敬攒起一丝气力,低头望向心口,只见鲜红血液源源不绝,却又极缓极慢地自铁管另一端滴下,落到下方铁棺上,那棺材便有如活物般,将落在棺盖上的血液一滴不漏地吞了进去。
  血引需要吊足七日……秦敬默默想着,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也不知还要过多久。
  真是货真价实的活受罪。
  秦敬恍惚想到自己小时候,尚不懂事之时,每到心痛发作时总要撒泼打滚,不停嚎哭。
  师父无计可施,只能抓着自己的手,不停说:“敬儿莫怕,师父在这儿,师父陪着你。”
  往往到了最后,已届耳顺之年的老人也要跟着自己一起掉泪。所以年岁渐长后,勿论犯病时有多痛,秦敬都会死死忍住,决计不肯再哭。
  “师父……还好现下这光景您老人家是看不到了,否则不知该有多心疼。”秦敬默默忖道,这么想着,心口痛楚也似好过了一些。
  只有真心待你的人才会为你心疼,秦敬勉力抬眼,望向石室一隅,静静告诉自己,这个人,却是不会的。
  沈凉生无声地站在那个角落,隔着一室昏暗,秦敬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只觉得他站在那里不说不动,好似一尊石像。
  “可惜话说回来,即便这个人不会为自己心疼……”秦敬想笑一笑,却再没力气牵动嘴角,继续默默想到,“自己成人后所有的眼泪,竟都是在他面前流的。”
  昏了又醒,醒了再昏,不知折腾了多少时日,心口那里终于渐渐痛得麻木。
  每一次昏醒之间,秦敬总会抬目望向那个角落。
  而沈凉生也总是在那里站着,像是自己在这里吊了多久,他便在那里站了多久,未有一瞬稍离。
  “……什么时候了?”
  心痛好受了些,秦敬便也找回几分气力,头一次开口与沈凉生说了句话。
  “已是最后一日。”
  “哦……那快了,”秦敬闻言着实松了口气,心说这活受罪的日子总算快到头了,心情便跟着好了两分,竟肯跟对方开了个玩笑,“我说你……不是一直在这儿站着吧……我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去……”
  “秦敬。”
  沈凉生也终于第一次自那昏暗一隅中走了出来,走到铁棺旁,微微抬头望向他,口中一字一句,慢慢沉声说道:
  “你死了,我会继续活着。”
  “…………”
  “你现下受得每一分苦楚,都是我给你的。”
  “…………”
  “而这每一分苦楚,我都亲眼见过,牢牢记着。”
  “…………”
  “从今往后,日日记住,夜夜梦见。”
  “…………”
  “愿我余生每一日,日日活着受煎熬。”
  ……原来如此。
  秦敬愣愣与他对望,对方眼中仍如当日所见那般,没有一丝感情,只有纯粹的漠然,与无边的死寂。
  心中似有一声沉闷轰响,轰响之后终于满目疮痍,遍地荒芜。
  秦敬默默想到,原来他眼中的漠然与死寂不是给了自己。
  而是给了他所有的余生。
  十九
  暗室中久久再无人声。
  秦敬未曾答话,只是静静垂下头,似是又晕过去。
  两个多时辰之后,石室大门突被推开,两位长老与四位堂主鱼贯走入,不见有谁如何动作,满室火烛却瞬时重新亮起,照得室内有如白昼。
  “小沈,可还撑得住?”苗然走去沈凉生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这七日间沈凉生舍下所有教务,不吃不睡站在这儿,便是苗然知他根基深厚,也有些不大放心。说到底,无论再怎么本事,终归是个人。
  “无妨。”沈凉生却只淡淡点了点头,眼睛仍自盯着刑架上的人。
  ……看吧看吧,反正只能看这么一会儿了,难不成你以后还要抱着具尸首过日子。苗然心中长叹一声,什么都不想再说。
  秦敬其实并未真晕过去。
  便是真晕过去,到了最后一刻也能够醒过来。
  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血脉中早已埋下的前因会将他唤醒,等他结出最终的后果。
  “沈凉生,只是你可知道……”
  发觉血脉开始鼓噪那刻,秦敬突地开口,不顾尚有旁人在场,终于道出一句答话:
  “我真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你的真心。”
  话音甫落,便见一道金芒蓦然冲天而起。
  秦敬字字催动从小习起,早已融入血脉之中的佛门心诀。
  金湛佛光沛然澎湃,将石室正中的铁棺,与棺上悬吊的人一并包在其中。
  “不好!”两位长老首先有所反应,手中兵器疾掷而出,瞬息间已到秦敬面前,却在那道纯净佛光中无声粉碎,徒然跌落。
  铁棺中突闻一声凄厉长号,不过几个刹那,惨号终于止歇,金芒亦重归于无。
  室中六人速奔铁棺而去,急欲一探究竟。唯有沈凉生却是纵身而起,内劲到处铁索崩断,铁索上悬吊着人便直直落到他怀中。
  灭字心诀,字字皆以血肉身躯为凭。每念一字,全身血肉便随之干涸一分。
  沈凉生亲眼看着那道佛光中的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老下去。
  青丝白发,红颜枯骨。
  不过几个刹那。
  最终落在他怀中的,已似一具干尸。
  “我错了……如今才是最后一次。”
  单膝跪地,沈凉生抱着怀中只剩一口气的人。脑中一片空茫。眼中望着那张已无一丝血肉,唯余干枯面皮紧紧贴着头骨的脸。耳中听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对他说出最后四个字:
  “我喜欢你。”
  “不可!”
  那厢棺中情形也见分晓,虽能隐约看出人形模样,但决计是不能再活了。
  两位长老怒极恨极,当下以为沈凉生里通外敌,疾疾运掌攻去。
  苗然虽也万分惊愕,总归留了一丝神智,赶忙厉喝一声,以一敌二挡了下来,生生震出一口鲜血。
  “两位长老,此事绝不是……”苗然不及平定内息,一边咳血一边欲要再劝,却见对面诸人直直望向自己身后,便也下意回头看去。
  她见到沈凉生站起身,怀中抱着一具枯尸,面色却仍静如止水。
  然后下一瞬,便觉满室烛火蓦地一暗,沈凉生竟猛地提尽十成元功,可摧山可翻海的劲力全数灌入怀中枯尸之中,尸身顿时化为漫天齑粉。
  这般挫骨扬灰的狠绝手段令在场诸人全是一愣,一时也忘了再追究。
  怔忡间沈凉生独自穿过漫天飞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便静静倒了下去。
  七日枯站,兼又妄动真气,即便根基深厚,也已伤了元神。
  沈凉生再醒来时已是两日后,却非身处囹圄,而是躺在自己床上。
  “醒了?”苗然坐在桌边,听见动静便起身走近,干脆解释道,“此事前因后果我已同其他人说了,你那个勾结外敌的罪名没人会再提。”
  “…………”
  “或许他们并不全信,但不信又如何?”苗然看着沈凉生默默起身着衣,口中漫不经心续道,“代教主元功已失,武林诸派却俱集结山下,琢磨了这两日,估摸已经琢磨出了入山破阵的法门。大战当前,信你会一起死守,总比信你真的叛教强。”
  “…………”
  “总之醒了就好,我还要值夜,你自个儿再歇歇吧。”
  苗然说完话,转身向房外走去,却见对方举步跟上,回头皱眉道:“这又是要去哪儿?小沈,你就让我少操点心行不行?”
  “…………”沈凉生顿了顿,方才终于开口,语气竟有一丝茫然,“苗姨,让我再跟你待会儿。”
  苗然突地有些想落泪,但到底眼泪早在多年之前便已流干,最后只抬起手,像小时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回道:“那就跟苗姨去值夜吧。我们再一块儿待会儿。”
  说是值夜,却也没什么事做。武林同盟之前忌惮刑教代教主与大护法联力施为,不敢贸然图之。现下既已稳操胜券,便不急于一时。浮屠山地势险峻,漏夜攻山非明智之举,是以这一夜,反倒格外安宁。
  沈凉生同苗然一起信步走着,也无什么话可说。
  半晌苗然先开口,重新提起方才的话头:“这话我许不该说,但是小沈,关于死守一事,你再想一想。”
  “…………”
  “两位长老势必会死守到底,几位堂主和主事……只怕想不死守也不一定能走脱。”
  “…………”
  “但你若真要走,总有七成把握。你自个儿再想想吧。”
  “苗姨,”沈凉生闻言接道,“来日之战,我会护你周全。”
  “你的好意,苗姨心领了。”仿佛时光倒转,苗然笑起来,摇了摇头,“小沈,可还记得苗姨跟你说起的那位故人?”
  “……记得。”
  “当年他曾说过宁死也不愿再与我相见,可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却忍不住偷偷去看了他一次。”
  “…………”
  “他还活着,如今已是子孙满堂。”
  “…………”
  “他最大的那个孙子,长得可是和他真像,便连年纪也和他当年差不多……”苗然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面上笑意又深了两分,“我瞧着有意思,就多跟在那孩子身边走了一会儿。”
  “…………”
  “结果你猜怎么着?”苗然笑出声,“他竟红着脸靠过来,问我是不是迷了路。”
  “…………”
  “大年下的,街上都是赶集的人,哪儿来那么多迷路的姑娘,一看就是动了别的心思。”
  “…………”
  “可就连这不入流的搭讪之词,都和当年那人一模一样。”
  “…………”
  “那时候我就觉着……”苗然含笑看向沈凉生,轻叹了句,“苗姨这一辈子,已经活得太久了。”
  “…………”
  “小沈,来日之战,你不必管我。而你的生死,我也不会再管,全凭你意吧。”
  又再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苗然突然停步,自袖内掏出一个香囊,交予沈凉生。
  “我想了想,这个东西,还是给你吧。”
  “…………”
  “里面是什么物事,你想必也清楚。”
  “…………”
  “你可当真那么恨他?”
  “…………”
  “收着吧,都到这份儿上了,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何必再为难自己。”
  沈凉生抬手接过香囊,轻飘飘地没什么重量,仿佛是空的。
  “这都快子时了,你元神尚未全复,回去歇着吧。”
  苗然说过一句,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沈凉生亦转身离去,却非径直回房,而是去了一趟浮屠山顶。
  种火之山有梦草,昼缩入地,夜则出,亦名怀梦。
  “传说梦草怀之能梦所思,沈护法何不采一株试试看?”
  “无所思。”
  当日对答犹萦在耳。只是那时他未曾料到,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去采一株梦草。
  也会想去梦中看一看。
  自己究竟所思为何。
  二十
  沈凉生闻见桂花香气。虽离入秋还有段日子,院落一角那株四季桂却已打了花苞,隐隐有股甜香。
  他就着花香徐徐走完一趟剑法,归剑入鞘,侧目便见临窗读书那人定定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那人佯作无事状低下头去,继续读他的圣贤文章。
  “秦大夫,”沈凉生负手踱近窗口,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一个时辰了,你这书看了几页?”
  “自然是看了不少页。”秦敬目不斜视,答得干脆利落,非但不见心虚之色,还有余裕反问一句,“沈护法今日可已泡过药泉了?”
  “秦大夫不是建议我晚上再去?”沈凉生站在窗边看他,挑眉道,“还是说,你这话的意思是在问我想不想一起泡?”
  “沈护法多想了。”秦敬话接得十分快,面色却不怎么妥当。虽说仍垂着头,耳垂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秦敬,”沈凉生抬手穿过敞开的窗棂,合起案上书卷,“心思不在书上,看也无用。”
  “沈护法怎知我心思不在书上?”秦敬终于抬头,笑得十分斯文。
  “这就要问你了,”沈凉生淡淡瞥了他一眼,“方才一个时辰,秦大夫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我?”
  “哈……”秦敬刚刚被对方一句话引得面上薄热,现下却又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竟探身隔着书案凑近窗口,轻轻拍了拍沈凉生的脸,“美人,矜持点。”
  这么个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主儿,实在不该跟他废话。
  沈凉生拽住秦敬的手,一把将他整个人拉了过来,直接堵上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桂花甜香合风暗送,钻入厮磨唇间,缭绕于纠缠舌尖之上,一时齿颊生香。
  沈凉生突然难得有丝恍惚。心中似已千般满足,又似仍然觉得不够。竟有一瞬生出一个荒唐念头——想把这个隔着窗子与自己亲吻的人合着月桂一起酿成一壶酒,慢慢啜饮一生。
  秦敬被他拽得上半身趴在书案上,腰在案边硌久了,不舒服地挣了挣。
  沈凉生放开他的唇,下瞬直接从窗口掠进屋内,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吻着他的眼睑。
  “有门不走,非要跳窗,真是宵小行径。”秦敬被他弄得有些痒,边笑边揶揄了一句。
  “你这屋子里有什么值得我偷的?”沈凉生抱着他挪去床边,欲做什么已是昭然若揭。
  “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秦敬人被压倒在床上,口中却仍不老实,附到身上人耳边调笑道,“自然是偷人了。”
  沈凉生手指潜入对方衣下,细细摸索。
  夏日衣裳穿得少,亵衣也换了最轻薄的料子。隔着薄薄一层细棉,胸口那两小粒物事被随意揉弄几下便硬了起来,摸上去可爱得紧。
  “这儿舒不舒服?”沈凉生褪去他的外袍,隔着亵衣辗转吮咬着两粒乳 头,津液沁湿布料,胸前两块湿润痕迹有些隐晦的淫 靡。
  “舒服……”秦敬似是被他撩得心头火起,自己主动拽散衣襟,露出硬 挺乳 尖,“所以再亲亲吧。”
  沈凉生便重低下头,直接吻上左边那粒小东西,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逗弄,手摸去对方胯 下,果见已有两分抬头。
  “嗯……”许是下头被人包进掌心搓弄的滋味当真不错,秦敬微微哼出声,闭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沈凉生,我喜欢你。”
  “…………”
  “怎么了?”沈凉生突地停住动作,秦敬睁开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不怎么,还要不要?”沈凉生口中应答自如,心中却觉得有些诧异。又不是不知道,身下这人在床上只要被弄舒服了就什么都肯说,一句“我喜欢你”早便不知听了多少回。只是不知为何,刚才听到时心竟猛地跳快了一分。
  “要……”秦敬下面那根刚被揉得硬 挺,怎么舍得说不要,顿了顿,想是食髓知味,记起后面的快活,又低声补了句,“……后头也要。”
  “虽说不是美人,可也矜持点吧。”沈凉生收整心神,嘴上陪他打着言语官司,手下亦丝毫不慢,三两下除净两人衣衫,手指摸去秦敬后身,缓缓按摩股间穴 口。
  “自己长成这样,当然没人能入得了你的眼。”秦敬假模假式地挤出一脸委屈,抬手握住沈凉生的胳膊,哼哼唧唧道,“男人又不是大姑娘,我长得囫囵就算对得起你,嫌弃什么。”
  “谁说我嫌弃了?”沈凉生看他这副德性就觉得好笑,虽未真笑出来,却也凑近他耳边低道了句,“再者说,秦大夫可听过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敬闻言立时老实下来,面上又泛出一层薄红。沈凉生看在眼中,顿觉对方样貌真是十分不错,不只是这张脸,而是浑身上下,从发丝到脚趾,无一处不让自己爱不释手。
  这么想着,便自他的眉心徐徐吻了下去。吻过那双温柔多情的眼,水润柔软的唇,似振翅蝴蝶一般惴惴颤动的喉结。吻过平直的锁骨,光裸的胸膛,挺立的乳尖。吻过平坦的小腹,舌尖在脐间撩拨两下,便再划下,一点一点将他私 处耻 毛舔得濡湿。吻过那根滑腻宛若处子的物事,含住龟 头重重吸吮。吻过柔嫩的腿根,饱满的囊袋,仔细舔湿微微张翕的小口。吻过修长的腿,瘦削的脚踝,情动得已然蜷缩起来的脚趾。
  “嗯……沈凉生……”秦敬渐被吻得不能自持,呻吟着念出对方的名字,喃喃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不,绝对不是错觉,定是真有哪里不对。
  沈凉生复听得那一句“喜欢”,心竟又猛地跳了下,而后愈跳愈快,脑中生出一股无以名状的焦躁。
  他深深进入他的身体,与他交换一个密不透息的长吻,一下一下疾速律 动,焦躁却始终存在,不能稍缓。
  “啊……”秦敬突被对方拉得半坐起来,体内物事顶至极限,不由低呼出声。
  沈凉生将他正面抱在怀中,脸对着脸,胯 下狠猛顶 送,也不知还能如何排解那股焦躁,眉头越蹙越紧。
  “我喜欢你……阿凉……我喜欢你……”
  秦敬似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许是想说些什么安抚,却不知口中话语全是火上浇油。
  “当真喜欢?”沈凉生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刹那悚然愣住。心中那股焦躁蓦地随着这句话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恐惧。
  他终于记起了,这不过是个梦。
  梦中还是夏日,他们刚刚相遇,便已共赴巫山。
  倒错了时光,打散了岁月,不过是一场迷梦。
  而自己的所思,竟只是想在梦中问问他:
  “可是当真喜欢?”
  “沈凉生,我喜欢你。”怀中人果然给出一句自己想要的回答。
  话音甫落,便见三千青丝顿成白发,眼前脸孔再无一丝血肉,唯余干枯的面皮紧紧贴着头骨。
  “我喜欢你,是真的。”
  无论面容如何可怖,眼神却还是那般认真温柔。认真温柔地,说着喜欢他。
  “如此便好……如此就够了。”
  心中恐惧终也散去。无惊无怖,他紧紧抱着一具枯尸,在梦中抵死缠绵。
  或许鏖战前的夜总是格外漫长。沈凉生睁眼时天仍黑着,四下一片宁静。
  于是他也静静躺着,伸手自怀中拿出梦草,复又摸到那个香囊。
  囊中香料早已腾空,只有苗然当日匆匆敛了一把的飞灰,实在太少,连袋底都铺不满。
  沈凉生探指进去,指尖沾了一点灰粉,举至唇边,尽数舔净。
  自是没有任何味道。
  像那句“真的喜欢”,也不过是梦中握紧,梦醒成空。
  渐渐天光破晓,沈凉生起身整装束发,推开房门,迎向此生最后一战。
  “秦敬,当日那个誓言,恕我不能再允。”
  战至最后,刑教教众死的死降的降,或有侥幸逃脱的,也难再成大气。
  两位长老同四位堂主皆已身死,剩下一个沈凉生,或许能逃,却不想逃。
  “不是因为恨你,只是试过方知,我做不到。”
  旭日高悬,天理昭昭。犯下太多杀孽,终有清还一日。
  沈凉生处处见伤,手握佩剑,身周好手环伺,片刻短暂对峙。
  手中佩剑像感应到主人心意,突地嗡声长鸣。
  不似示威,只似剑哭。
  利剑仍自哀鸣,剑的主人却笑了。
  “你留下真假不知的四个字,我愿还你真心实意的四个字。”
  一场夏雨早便止歇,绘着水墨芦花的纸伞早已委于泥尘,原来真的命数早定。
  只是若能时光重头,再回到那一方天地,再对上那一双的眼睛,再听到那一个人的问语。
  他定愿笑着告诉他:
  “但求一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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