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by易人北

文案:(上)
他现在只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会紧紧抓住他,死也不会让他离开他。
两位皇子无心的玩笑赌约,让一位生在淳朴乡下的庄稼汉子,瞬间跃上枝头做凤凰!这位身强体健、头壮但脑不怎麽善用的堂堂八尺男儿铁牛,糊里糊涂地「嫁」入皇家,开始他有听没有懂的王妃生活。
为逃避被人追查王妃私密,皇甫悠赶忙接下钦差一职,带著铁牛前往洞庭湖查案。没见过世面的铁牛东问西玩,到处趴趴走,不料这下给他摸到了妖精女,连命差点都丢了……
皇甫悠原本就有与北岳狂人一较高下的念头,如果不知道此人就是他的「妻」,也许所谓天下第一的名头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就算败给北岳狂人,也不是什麽羞耻的事。但是!打死他,他都不愿意输给铁牛!
今天这场争斗无论如何他都要赢,不为天下第一的名头,不为登霄楼,就只为了他作为丈夫的面子!总之,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他都要把傻牛压在下面!……

文案:(下)
有没有搞错?他家那个又傻又憨、没见过世面、好奇心比猫大、疑问比猫毛还多的大笨牛,竟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北岳狂人!皇甫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
为追查官银,悠暂时离开铁牛,不料铁牛却让人劫走了!这下悠一火大,杀进方家向天道教宣战,狂牛还来插上一脚……案子越办越离奇,究竟最後,谁会是这场赌局的赢家?
慈悲只要给一个人就可以了。他的慈悲会给谁……
「阿悠,俺和你一起蹲天牢吧!」
听了这句话,他忽然跑出了屋外。不管那傻牛在背後惊讶的呼唤,也不管属下不解的眼光。
说来好笑,他这个被誉为跺跺脚四海震的雳王,他这个一向以冷漠狡厉被人摸不著边底,甚至被父母兄长惧怕的二皇子,竟然在听到区区一句傻到家的傻话後,眼眶不由自主热了起来。……

噗哈哈哈,伪3p,美攻强双重人格受,剧情上面说的很清楚了~




赌局(上)

  序章

  大亚皇朝一九0年,今帝年号崇德。自七十年前崇凛帝治国以来,皇朝内四海升平,战乱不起,大疫不生,文工商得到大力发展,天下间文人骚客四起,手工业屡创新迹,商贾片通,四地贸易频繁,百姓丰衣足食。

  一七0年,崇凛帝携爱人齐凛王周游天下,退位与舒王之孙──今之崇德帝。崇德帝治国二十载,实行仁政,政绩清明,膝下有二子,分为皇后和贵妃所生,公主四人。

  在农田和小山包之间横著个三岔路口,看路面整修,像是一条废弃多年不用的官道。本来应该南通金陵,西往云南,北面京城,可惜四周的大大小小山包,硬是把官路给截断,变成如今南去奥山村,西向外山村,北边根本就没路。

  加上近年官府又出钱出力,在县城附近较为平坦的地区,新修了一条南北向的官道,这条逐渐被野草蔓藤侵占的官道,也越发没有人想要使用,甚至奥山村和外山村的乡亲也宁愿抄小道,而不多绕一圈,走这条名义上的平整官道。

  就是这人不见影、野兔说不定会偶尔蹿一蹿的三岔路口的北面小山包上,站了两个大活人。

  其实这地方偶尔有两个人影出现也不奇怪,但若是出现的人,一身上好绫罗、风姿绰约、华贵之气“蕴于周身,外加容姿之佳无法用言语形容时,山野愚民难免会怀疑一下是不是遇仙了。

  站在左边稍高一些,身著淡紫长衫的男子,懒洋洋靠在一株矮松上,一脸无聊的斜睨著身边负手而立,白衣翩翩的男子。

  “喂,在想什么?”

  白衣男子昂起头,“我在算我们已经出宫多少日子了。”

  “六十二日。”

  “你记得?”

  “嗯。勤快的小薇每隔十天给我传一次信,告知我皇宫、京城、天下间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宜,而且她每封信上都有标号,到前天正好是个六字。”

  紫衣男子好像站累了,索性坐到地上,也不管华美的衣物会不会弄脏。

  那么随便的姿势,偏偏他做起来就好像放荡不羁的王者,丝毫感觉不出有损他形象的地方。

  “现在宫里应该闹翻天了吧。那帮老臣大概藉此机会又不知向父皇上了多少本谏言的册子。”嘿嘿笑著,白衣男子一点忏悔的表情也没有。

  “那是当然!敢在祭天时溜掉的王子,大概也非我二人莫属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说真的,我们手头上的事也不少,怎么样,就这样打道回宫如何?”白衣男子依著紫衣男子,也坐到草地上。

  “好啊,你回去,顺便搬去东宫,你立太子妃的日子,我会去贺喜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禀告父皇,说小皇子有意继承皇位,命我先行回来禀告,让父皇早日立下诏书,待你归京之日,也是你封东宫娶太子妃的双喜之日。”

  “你皮痒了是不是?”

  “唉,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小悠啊,好歹你也是皇后所生,这太子之位本就该属于你,干嘛非要推给我呢?”白衣男子一脸哀怨。

  “是你推给我好不好!皇甫智!你别忘了你足足比我大了二十三天!长幼有序,你不做太子谁做?”紫衣男子──皇甫悠恨恨地瞪回去。

  “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父皇又下了最后限令,说明年底不管如何,他都要传位给我二人中一人,也不知他要选谁……”

  “抓阄。”

  “什么?!”

  “父皇说如果我二人再不决定,他就抓阄决定下一个皇帝。”

  皇甫智呆住,他再再没想到,父皇已经急著退位到这种程度。

  如果他们二人中有一个不学无术,父皇大概也不会用这么大胆的方法,偏偏他二人好像不但地位生来比别人高,连脑子带容貌都要站在巅峰处。

  如果他们的母亲也好弄权就罢了,偏偏那两个女人不但是闺中密友,更是铁了心只要皇帝丈夫,不要宝贝儿子,一天到晚缠著崇德帝,让他赶快退位,学习崇凛帝携爱人游天下。

  “与其让父皇抓阄,不如我们进行一场赌局吧。输的人就老老实实去做皇帝,赢的人手握兵权逍遥天下,如何?”皇甫智唇角勾出一抹微笑,反正一样是五成五成的机会,不如弄得好玩一点。

  “赌什么?太简单做到的就没意思了。”皇甫悠也出了兴致,这两天让他无聊的很,有什么事能玩一玩,他也开心。

  “唔……让我想一想。”皇甫智陷入沈思。

  悠仰望天空,脑子里想的是他在江湖上的买卖。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受不住束缚的人,喜欢自由自在却也衷心渴望著权力。既想做人上人,又不想被种种约束拴住,一直到十一岁,他才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不做皇帝,却能掌控皇帝,至少让他动不了他。兵权暂时拿不到手,于是他开始培养耳目,培植自己的人手。在他十六岁时,登霄楼在江湖上挤进四强之列。直到如今,表面上,登霄楼还是四强之一,但暗中的势力早已渗透整个武林。

  这天下间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必定瞒不过他的耳朵,包括江南刘家为他兄长训练死士的事情。

  他心中明白智跟他一样,不想做事事被限制的九五至尊,也想学他做黑暗间的帝王。

  可是无论在哪里,帝王只有一个,他若在明,他就在暗;他若在暗,他就必须在明。二人虽然都不想当白天里的皇帝,但也并不代表就同意让别人来染指这个位子。

  “我想到了!”智大叫一声,高兴的击掌而起。

  “说。”悠又恢复到懒洋洋的状态。

  “你看这岔路口通向,恰好与你我现在位置相符。右边那条道归你,左边那条道归我。”

  悠挑挑眉毛,表示不明白他在说啥。

  “我是说,我们来赌我们的第一个妻子!”

  “妻子?”

  “对。妻子!谁的道上先出现人踪,谁就必须娶那人为正妻。如果不愿意娶出现的那人,那就必须接受下任的皇位。如果娶下,另一人便算输,要去接受皇位。”智兴冲冲的说明著。

  “噢?有趣!”悠越想越觉得这种游戏合自己的胃口,想到即将到来的可能性,不由一点点兴奋起来。

  “好!就这么办!”悠站起身子。他长这么大,什么样的游戏、什么样的美人也都玩过了,而这种玩弄人生似的游戏还真是第一次。新鲜!刺激!有挑战性!

  “乾脆把条件说清楚。不管来人是什么人,只要她是人,不问年龄、不问出身、不问相貌、不问性别,一概不管,只要在谁的道路上先出现,谁就必须娶她!”悠把条件确定下来。

  “等一下,条件应该再加,如果把人娶回去后,当日就把人给弄死,那这个赌打得也没意思,好歹要能做到和太子之位等价交换的赌约才行。”

  “你说。”

  “人不但要明媒正娶,且一定在十年之内不可休妻,不可弄死她,意外不算。否则……两人的地位互换!”

  冷笑一声,悠把事情做绝,“如果光娶不碰也不算,一月中至少要和那人行房事一次。事后,另一人可检查是否真有行房。检查每月一次!”

  “悠,你够狠!如果来人是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太婆,那不惨死!”智压根没想到还有行房一说,这下好了,这个游戏如果对象不好,那就有的受了。不愿意就只好去接皇位,还好他和悠机会相同,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那还不算最糟糕的。如果来人是个浑身恶疮、全身流脓、腋臭、狐臭、口臭、心肠恶毒、一身传染病的糟老头,那才叫死定!”悠笑得诡异。

  “那时候,我会乖乖认输,回宫做太子。”智有点脱力的说道。

  “我会先杀了他泄愤,再回宫!”

  两位皇子在说笑之间,就决定了大亚皇朝将来的第一皇子妃。

  对他们来说,关于皇位属谁的赌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被莫名其妙定下的可怜人,是否愿意嫁给他们这一点,显然二人一点都没考虑。

  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普天之下的臣民,自然也是属于他皇甫家的。

  不愧是被废弃的官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鸟影,人踪皆无。

  皇甫王子二人也不著急,坐在小山包上,静静注视著这条岔路,偶尔聊聊国事、家事、天下事。

  左边通往奥山村的路上,缓缓出现一个小小的黑影,渐渐走近。

  噗嗤一声,悠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智看清黑影,舒口气把吊起的心重新放下,听见悠的嘲笑,转头白了他一眼。

  “还好我们事先有说明必须是人,否则你现在就只能娶一只狗新娘为妻了。啧,不知道这只是公狗还是母狗?”悠眯起眼睛继续笑。

  智腾的一下站起身,抽出腰带,飞身扑下,转而迅速归来。

  “嘿,智殿下,有必要杀狗泄气么?哈哈哈。”

  “如果换了你,那狗已成肉末了!”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西方的天空呈现橘红色,晚霞为这附近的农田和小山包,增添了几分容色。

  “今天如果等不到怎么办?”智开始后悔,看这条道路,竟像是不怎么被利用的样子,就算有人走这条道,八九不离十也是附近的乡民。

  这种山野乡村怎么可能出现美人,倒是丑人出来的机率要更大。

  “去城里吃饭,睡饱了回来继续等。”悠看出智的心思,也越发觉得此人只能做白天里的皇帝,这暗夜的自由帝王他就算做得来,也不会做得愉快。

  既然打了这种赌,一开始就应该想好各种可能的结局,尽量想法子解决,让事情向最好的方向流去,而不是开始了再后悔。

  “真要……继续下去?不如我们换条道路?”

  “只要你认输,答应回去接受皇位。这个赌局自然不用再继续。”悠冷下脸。

  智不敢再说什么,对这个武功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弟弟,他心中还是有点怕的。

  忽然,悠转头向属于他的那条道路望去,远远的,有谁走过来了。

  智精神一松,举目凝神细看,当下心中狂喜!

  远来的是一只老黄牛,黄牛的背上驮著一大堆稻草,被仔细的捆扎起来。

  老黄牛的笨重身子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清清楚楚看见它身体的左边,走著一位壮小伙。

  “悠,你的妻子来了。不幸的是,他好像是公的哎!”幸灾乐祸的声音,智现在就等著悠宣布放弃、认输,然后他从此自由。

  壮小伙一边走一边抚摸老黄牛的脖颈。老黄牛不知是不是被他摸烦了,头一甩,不爽的“哞──”了一声。

  “阿黄,阿妹说……这是烧锅的稻草,不能吃。俺晚上去后山割嫩的给你吃,阿黄。”小伙子傻笑著,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老黄牛的脖子。

  “哞──!”老黄牛来火了。

  “阿黄,不要跑,俺不认识路──阿妹让你带俺回家……”小伙子见老黄牛突然撒蹄跑了起来,连忙边喊边咚咚咚的追了上去。

  “恭喜悠弟!贺喜悠弟!不但弟媳身强体壮、浓眉大眼,一看就很能‘生’!而且头脑简单易于控制,悠弟之后想添多少房姬妾也定不成问题。”

  “加上弟媳年轻力壮,想必悠王府此后定不会缺乏劳力。悠弟大喜之日,也是我大亚皇朝举国同庆之日,那日,为兄必当送上重礼……”注视著悠越来越臭的脸,智嘴上说著恭维的话,心里却快笑抽了筋。

  快!快发火!说你宁愿做皇帝,也不愿娶一个弱智壮小伙为妻!上去宰了那弱智小子,下定决心去做你应该做的皇帝。

  “你笑够了没有?回去准备做你的皇帝吧!”悠虎著脸,一张美丽的脸皮硬是绷得跟弓似的,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杀气。

  “呃,悠,你真的决定要娶那个……一听就知道脑子有问题的……还是个男人的……粗手大脚的……”

  “你回去,让父皇给我准备婚事。至于说辞和王妃的出身家世,我会让小薇传信给你。你就照样禀告给父皇即可。”

  没有表情的表情,看不出悠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智,也丝毫看不出来。

  Chapter1

  奥山村,名副其实是山坳子里的小村庄,和山西边的外山村遥遥相望。

  外山村占著靠官道,交通方便的地利,村里的人生活上要比奥山村的人富裕一点。

  不管是略微精明势利的外山村人,还是朴实浑厚的奥山村人,都知道一个叫铁牛的壮小伙子。

  铁牛爹娘早逝,留下一弟一妹和他相依为命,土生土长于奥山村,今年大概十八、十九、二十岁,人就长得如他的名字一样壮头壮脑,能吃也能干活,人虽傻一点,但干起活来可抵两三个壮年小伙子。

  每天起早贪黑,把他爹娘留给他的一亩三分梯田照顾得好好的,等他弟妹长大可以照顾农田后,他就另外给人帮农或放牛贴补家用。

  外山村和奥山村的人,都喜欢喊铁牛帮活,因为铁牛为人傻里傻气,也不知道占人便宜,吃了亏也不知道要讨回,别人让他做一分活,他能把该三天干的活在一天都给做了,然后拿的也是一天的工钱。

  山里人穷,有时没钱给,就随便给他些谷子、山芋或鸡蛋,他也不生气,下次喊他来帮忙,他也照样来。他弟妹老说他傻,他也笑嘻嘻的不放在心上。

  久而久之,山村里的人,都知道铁牛是个脑子有点弱的傻牛。

  一开始,确实有人仗著铁牛傻气而欺负他,铁牛也不反抗。

  可是有一天,有人在田里欺负他弟妹被他看见,铁牛像发了狂一样,冲上去把欺负他弟妹的几个壮小伙子揍了个半死,从此村里人都知道,铁牛虽傻可也不是好欺负,尤其是不能动他的宝贝弟妹,否则铁牛那可媲美大铁锤的拳头,决不会让你好过。

  你想想,铁牛那时候才十三、四岁,就能凭一人之力,把四个快二十岁的壮小伙打得满地乱爬,谁还敢再惹他?何况山里人靠的就是健康的身体,做的是体力活,被打伤了,那田里的活还有谁来做?

  所以,铁牛兄妹三人虽然无父无母,没有可当靠山的亲戚,但照样在奥山村里,过著虽贫穷却也开心满足的生活。

  “大牛啊,你吴大婶来看你了,在家不?”铁家院子外响起了呱噪的喊声。

  “吴大婶,是你啊,快进来坐,我哥他在后面劈柴,我去叫他,你等等。”铁牛的妹子染花过来打开栅栏,请村长的老婆吴大婶进来坐。

  “哎哟,染花啊,你叫你哥快点,老婆子我有好事跟他说。”吴大婶俐俐落落的挥挥手,一屁股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啥事啊?”年约十四、五岁的染花好奇地问。

  “小姑娘家不要问那么多,快去把你哥喊来,总之是好事就是。你吴大婶还会害你哥不成!”大婶一瞪眼,催促小姑娘赶快去喊人。

  “好嘛,我这就去。”小姑娘也没往后面跑,站在院子里面朝屋后就喊开了,“大哥──大哥──快来啊──”

  声音刚落,就听见屋后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随著步声,就见一上半身赤裸,露出结实肌肉的壮小伙,提著斧头从屋后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小毛头,扎著个冲天辫,一脸顽皮讨喜的小鬼样,大约八、九岁的年纪。

  “阿妹,叫俺啥事?”抹把汗,壮小伙提著斧头问道。

  染花还没有开口说明,就听吴大婶已经喊起来了。

  “大牛啊,是你吴大婶找你。还不快把斧头放下,坐到这边来听你大婶说。”

  铁牛还没反应过来,从他身后冒出个小脑袋的小毛头,已经夺去他手中的斧头放在一边,拖著他坐到了石桌旁,冲著菊花脸的吴大婶就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婶好。”

  ──这院子里的石凳石桌可都是铁牛从山顶上扛下来的原石,也不知给他怎么就折腾成了石凳石桌的样。

  “好,好,小榆头真乖!”吴大婶笑眯了眼,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块麦芽糖塞给小毛头,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儿。

  铁榆道谢后接过麦芽糖,爬到铁牛的大腿上,窝进大哥的怀里,高高兴兴的把糖塞进嘴里。唔,真甜。

  染花扯了下小榆头的冲天辫,走进屋里端茶水去了。

  铁牛疼宠地揉揉小弟的小脑袋瓜,抱著弟弟抬头询问吴大婶:“大婶,你叫俺有啥事?”

  “啥事?当然是好事!大牛啊,大婶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你看村里村外和你一样大的小伙,早就连孩子都有一、两个了,你也不能再磨蹭下去!这不,大婶给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吴大婶一脸我在为你这傻小子著想的表情。

  “亲事?”铁牛一脸雾蒙蒙。

  “就是给你娶老婆啦!你看你,怎么就傻成这样哩!唉,如果不是看你能吃苦,心地也不错,人家好好的闺女才不会嫁给你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吴大婶恨铁不成钢啊。

  “是谁家的闺女?”清脆的声音接过话茬,染花端著备好的凉茶走了出来。

  屋子不大,外面说的里面都能听见。

  “就是……外山村里刘家的大闺女呗。”吴大婶一见精明的染花出来,说话变得有点结巴。

  “是刘家的大闺女?”染花皱起眉头,把凉茶放在石桌上,挨著大哥坐下。

  “我知道!刘家的大闺女叫臭女,一臭三千里!我才不要她做我大嫂!”坐在铁牛大腿上的小榆头人小不知轻重,全给喊出来了。

  吴大婶脸上出现尴尬的表情,但不到一会儿就振作起精神,凑合好这一对,好歹也是做了件好事嘛。

  “小榆头不要乱说!那是人家瞎说的!刘家大闺女要模样有模样,家里也还厚实,这嫁妆肯定不会少的。”

  “她嫁过来以后,你大哥也轻松一点,你也不想想,你这小毛头当初巴掌大,要不是你大哥一把屎一把尿,挨家求著给你找奶水,你不早翘辫子了!现在你大哥要成家,你捣什么乱!”

  小榆头噘起嘴正要反驳,被染花暗地里拉住。

  “大婶,话不是这么说,就因为大哥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拔大,所以大哥的亲事我们也就越不想马虎。好歹以后要生活一辈子的人,不找个好人,以我的大哥的脾气,一定会吃亏。这事,且让我们和大哥慢慢商量。”

  “至于和刘家的亲事就暂时放下吧。大婶如果真心为大哥好,就不要把人家家里嫁不出去的闺女弄到咱家来。那刘家的大闺女足足比我哥大了三岁,都快二十好几的人了,这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

  别看小染花年龄小,说起话来可是头头是道。这家里的事都是她说了算,铁牛基本上也都听她的。

  “女大三,抱金砖!染花,你也不想想你哥哥的情况,除了刘家大闺女,还有谁愿意嫁给他?”吴大婶说话也开始不客气。死丫头,好歹我还是这个村的村长老婆,你也不给我点面子!

  “想嫁给我大哥的人多呢!”小榆头又插嘴,掰著小手数道:“村里东头的野妞,村北的桂花,张家的贼丫头,外村村长的大丫头,李老头的三女儿……”

  “放屁!你家的傻大哥能有那么多闺女肯嫁吗!你个小榆头不懂事不要乱说!”吴大婶喝道。你当你家大哥像咱吴家的大小子一样讨人喜啊!

  “我大哥人虽有点傻气,可是吃苦耐劳、脾气好又顾家,懂事的丫头自然想往咱家嫁!人傻点有什么关系,将来正好让老婆当家,女人嫁到我们家一定不会吃亏!”染花来气,硬起脖子说道。

  “不吃亏?光你们这两小拖油瓶……”

  “大婶,俺不想娶。”半天没吭声的铁牛在听到有人骂他弟妹后,终于开了金口。

  人都说他傻,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平时反应钝了一点,大小事情不放在心上,这才被人说傻。他觉得人傻一点没啥不好,便从来不解释,其实他脑子并不弱智。

  “好好好!铁牛,大婶的好心被你当驴肝肺,如果不是看你一个人辛苦,我操这心干啥!好,我就睁大眼睛看看,就凭你能娶到什么好媳妇!”吴大婶气红了脸,扶著桌子站起身,转身就往院外走去。

  “大婶,过两天俺给你收稻子去。”铁牛冲著吴大婶的背影喊了一声。

  吴大婶在门口顿了顿,嘴里骂了句:“这死小子!”气也生不出来了,踩著地面一步一个坑的回家了。山村里的人心里不坏,也不会记仇,这种小事哪会放在心上?

  吴大婶走了后,铁牛放下小弟,拾起墙边的斧头,准备继续去砍柴。

  小榆头连忙跟上去,人小没啥力气,把砍好的柴火堆起来,也算给大哥帮上忙。

  “大哥,你想成亲么?”染花在后面轻声问她哥。

  停下脚步,铁牛回过头,想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以后不要那样说人家闺女,身体有疾,嫁不出去,本身就够可怜的了,俺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俺倒不在乎刘家闺女臭不臭,只是还不想娶媳妇就是。”顺手敲了敲小榆头的脑袋算是警告。

  “我不要大哥这么早娶媳妇嘛!”伸手捉住大哥的大手,小榆头抱住他的手臂耍赖。

  “呵呵,不娶不娶,大哥不会娶。阿妹,过两天你去山上看看李老伯,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治疗狐臭,有方子的话你就给刘家送去。”铁牛一只手抱起小弟,抓抓脑袋吩咐了染花一声。

  来到屋后的空地,放下小榆头,铁牛在手中吐口唾沫,抡起斧头劈起柴火来。

  只见腰粗的大块木,转眼间就变成四四方方大小如一、切口平整的木条。

  山里人不懂事,看见这场景,也只认为铁牛力大无穷、做活俐落,但如果换个有经验的江湖人来看,他一定会惊叹这柴火怎么劈得如此匀称,就是那小小年纪的小毛头,怎么也能俐落的把柴火堆得那么高、那么快、那么整齐。

  铁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了,拎著鱼篓背著草筐,准备去离村二十里地远的山背后的河道里捉鱼,小弟这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妹又爱吃鱼,做大哥的自然义不容辞负起抓鱼的重任。

  想到弟妹们吃鱼时开心的笑脸,这点小劳动自然算不上辛苦。同时也顺便给家里的老黄牛割点带露水的青草,那牛年纪大了嘴也养刁了,不给它好食吃,它就给你犯冲!

  前两天就因为多摸了它几把,竟然甩下他迳自跑了回家,害他在后面死追活赶累个半死。

  来到后山河道边,先把带露水的青草割了满满一筐放在阴凉处。瞅瞅四周没人,乾脆脱了个精光,反正大男人不怕人看,捉鱼顺带洗澡,扑通一声就扎进了河里。

  这河你别看它不宽,可那水流量不但大还挺深,看著河面挺平稳,可暗中藏了好多个水涡,那旋转的吸力,可把吨重的大肥牛一口气拽到河底。所以别看这河里的鱼儿个个肥大却很少有人过来捕捉。

  传说这河的源头从雪山来,也不知是真是假,河水四季冰凉阴冷倒是真的,也亏铁牛那傻小子能受得了!

  扑腾扑腾了好几下,伸出脑袋露出水面吸口气,准备再一个猛子扎进去,就在这时,铁牛看见了河面上的倒影,有人正站在一块高石上。

  摇晃的水影看不清楚那人要做什么,正要抬起头来细瞧,突然那个身影一晃,竟然!竟然跳了下来!

  投河自尽!铁牛一向反应慢一拍的脑子刚蹦出这四个字,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的向那个人投河的地方,快速的游了过去。

  那投河的人命大,投的地方恰巧是这条河水最平稳的一段,没有漩涡,没有暗礁,水深不过八尺。只要会点水性不要慌乱,一般也淹不死人。

  铁牛赤著身子把人拽上岸后,瞅著地上躺的美人,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这人是真的美,比铁牛看过的所有人都漂亮上十倍。

  谁不喜欢漂亮的人?傻傻的铁牛自也不例外,看著昏迷不醒的美人一个劲的脸红。

  嗯,嫂子掉进水里,小叔也要救;妇人过不了河,和尚也可以背。美人投河自尽,俺铁牛也应该把她救活。老爹说救人一命可以在阴间盖七座房子,趁现在活著多盖一点,死了也不愁没地方住。

  挣扎了半天,铁牛终于伸出手去。可刚碰到美人的衣襟又连忙缩了回来,脸红得跟红烧虾一样。

  盖房子盖房子盖房子,自己住不了还可以给弟妹住。铁牛心中念叨著,嘴上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应该昏迷不醒的美人在心中大骂:我操你个祖宗十万代!本王如果真的投河自尽,才不要你这个弱智来救!他奶奶的!就你这么犹犹豫豫,能救活的也给你弄死了!

  这边,铁牛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伸手一揽就把人抱进怀中,不敢多感觉,立刻把人给翻过来,按在膝上,用膝盖顶住美人的肚子──俺挤!俺压!怎么也要把你吃进肚子里的河水给挤出来!

  啊──你个王八蛋!猪猡混帐缺德没屁眼没良心欠人宰的!你给本王记住!

  美人那个痛苦啊,把他从江湖人那儿学来的南北脏话轮著骂了个遍!腹中没有河水你让他吐什么!那个肠啊肾啊胃啊,都快被那个嘴中念叨著莫名其妙的“盖房子”的男人,从喉咙中挤压出来了!

  美人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个罪,加上他那记仇的个性,这笔深仇大恨就这样给他深深刻画在心田上,至死未忘!

  再也受不了那傻人的蛮劲,美人适时的呻吟一声,表示自己已经被救醒了。

  铁牛太专注于救人不敢分心,嘴中念著盖房子,仍在一个劲的挤压,心中还奇怪怎么一点水都挤不出来?他都使上这么大劲了,再用劲,那内脏就要给他挤出来了!

  美人气得嘴都歪了,只好更加大声的哼起来。上天你就这么想要我当皇帝么!如果本王真当了皇帝,首先宰上万把个人来泄气!

  “唔……”

  没听见。

  “嗯……”

  不见有反应。

  “啊啊啊──”我要杀人!

  Chapter2

  美人活过来了!听到类似于怒吼的呻吟,铁牛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把人再翻过来面朝上,正对上一双睁开的明眸。

  好美……铁牛脸红得不能再红。看见美人用一双水灵灵会说话的大眼睛瞪著他,铁牛羞得低下头,但双手仍旧把人抱得紧紧的。

  如果俺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就算让俺少活几年,俺也心甘情愿!

  “喂!傻……”计谋计谋,别忘了想好的说词。美人花了盏茶功夫酝酿下情绪,低眉垂首,尽量温婉的、哀怜的、煽情的说道:“咳咳!这位大哥,多谢你舍身相救,可是……”

  “可是,唉,你救了我也没有用,像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能给家人抹羞,因为我……不爱红妆爱英雄,加上我的身世地位……怎么又能允许我可以随意寻找自己的爱情!”

  美人的眼睛润湿了,好好看,美人的声音也好好听,好想就这样把她抱回家……

  “每每午夜梦回,总因为那份无人解、无处宣诉的寂寞和痛苦而泪湿枕畔,现在我家人又逼我娶一个坏脾气的大小姐,眼看我就要从此落入火坑,我……我不堪受此侮辱,不愿就此过上悲惨的一生,只能选择放弃今生,追求来世!”

  俺还是头一次抱著个女娃儿呢。原来女孩子抱起来是这种感觉,不像杨子他们说得那样软绵绵,也不像自家小妹那样娇嫩嫩,也没有外山村村长大闺女那么香喷喷。

  这个人的身子有点硬,还有点韧,个子也蛮大,脚也很大,没有香味,没有高耸的胸部,屁股也很小,看样子不能生孩子。

  是不是这个原因,没有婆家肯要她,所以她才投河自尽呢?

  怎么办,俺要不要把她娶回家呢?铁牛继续犯愁。

  “但愿我来生可以生在自由的家庭,没有身份地位的束缚,没有孔孟的道德说,没有世间鄙视凄凉的目光,可以让我自由自在的爱,让我……”

  说了半天,发现没有预料中的安慰和怜悯,美人停住嘴巴,表情古怪的仰视某头眼光迷离的大笨牛一刻钟后,伸出手,对准笨牛的腰眼,下狠劲,我掐!

  “哎哟!”笨牛叫出声来。

  “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没有?”美人冷下脸。

  笨牛回忆了半天,老老实实把头一摇。

  美人心中怄的!这半天的说词,还是他特地找了个落第秀才,帮他想了三个时辰,他花了两刻钟才把它背熟下来。

  想要发火,可是想起他来此的目的,只好忍下怒火,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重新调整下情绪,回忆那些临死前向他讨命之人的表情,尽量做出哀怨可怜的样子,柔声柔气的继续说道;“我再说一遍给你听,你可要听好。我如今已经无法可想,我不想去娶那骄蛮的大小姐,可是也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娶过门。”

  “我想要娶男人,可也没有哪个正常的大男人,愿意穿起嫁衣披上红盖头,欺瞒世人的眼睛嫁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好?”

  他宛若深潭的秋水漾出水气,飘向傻傻的笨牛。

  从来没有人可以抵抗他勾魂的双眼,通常只要他一个眼色,任是什么样的绝色丽人也是双颊泛春,乖乖躺到他的床上任他把玩,更不用说他特意的勾引了。

  果然那笨笨的弱智牛,也禁不起他双眼的挑逗引诱,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抱著他的双手也更加用劲。

  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再烧上一把火……

  美人哀怨的,抬起左手侧过身,伸手抚上铁牛赤裸的胸膛,一点点,一点点,似碰著又没碰著,画著圈儿再从胸膛缓缓滑下肚脐、小腹……

  “你说啊,说我该怎么办?”

  铁牛长到十八、十九、二十岁,终于头一次尝到了情欲的滋味。一向控制很好的下半身也逐渐有了反应。加上那美人不停用身子蹭著他,他又正好没穿衣服,美人又正好躺在他大腿上,蹭的地方又正好是他抬头的地方……铁牛开始大喘气。

  “我叫悠,你呢?”美人带点哀愁媚笑著。

  “……铁牛。”

  “铁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愿意救我,也表示你心肠仁厚不会见死不救,你可愿再救我一次?”

  “噢。”

  “那你答应了?”

  “……答应啥?”

  “铁牛!”美人坐起身子,一把把人推开,冷眼看著对面傻愣愣的小伙,扫了他全身一眼,立刻就看到对方微微抬头的分身。

  恶心!竟然对男人的我也有反应!变态!

  注意到美人的目光中的厌恶,反应迟钝的铁牛,终于想起他身上寸丝不挂。

  他惊叫一声,连忙用手掩住下身,就这样红透了全身,定在那儿不动了!

  皇甫悠也不愿意再违背本性,说出些让自己长鸡皮疙瘩的肉麻话,他说累了,也说烦了,直接用命令的口气道:“铁牛,你给我听著!抬起头来看著我!”

  铁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又转望其他地方,他不好意思看她。

  “你毁了我清白,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你竟然对我生出欲念,又赤裸著身子抱了我半天,让我再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孩子,你得负责!”

  俺会负责的。铁牛认真的点点头,认为对方说得有理。

  这样的情况,在他们村里,那女子是肯定嫁不出去了,加上她身上还有那么多缺点。他不娶她,肯定没有别人愿意娶她了。

  “我要把你娶回家。你必须答应!”

  娶俺?她是想俺过去入赘么?可是俺弟妹那么小,俺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你的弟妹我会负责派人照料,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你经常和他们见面。”

  她愿意照料俺弟妹?真是好人!铁牛开心了。

  缺心眼的他也不想想,他跟这美人今天才见面,话还没说两句,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还有弟妹的?

  “你敢不答应试试看!”

  俺不答应,是不是她还要寻死?真可怜,那俺答应她好了。

  点点头,铁牛表示同意这桩婚事。

  “你答应了?”见他这么容易就点头,皇甫悠反而呆住。他本来还以为要用他弟妹的生命威胁,对方才会答应嫁给他,没想到这笨牛就这么点头了!

  想想看,自己以后要和这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文养素质更是不可能,还外带弱智又是男人的蠢牛生活十年,而且每月还要和他至少行房一次,悠就痛苦得要命!

  可是让他去做皇帝……他好像更不愿意。

  只要把这个男人娶回家,以后就随他怎么逍遥都行。没人敢管他,也没人能管他,暗中控制整个天下,到时候要什么倾城倾国的角儿没有?也没那个皇帝的身份束缚他,哪里都能去,什么事都能干,多值得!

  “你!给我去把衣服穿上!光著屁股难看死了!肌肉男!”悠一伸手指喝令道。

  “噢,啊,等一下,俺等一下穿,你等等俺。”刚想接受命令起身穿衣,忽然想到他的鱼还没抓到,匆匆忙忙丢下一句等等俺,也顾不得羞耻,反正将来是他老婆的人,光著身子给她看也没什么大不了,想通了的铁牛,又一股脑儿扎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喂!铁牛!铁牛!你!你他娘的竟敢这样忽视本王──”一向阴沈的悠,一向冷静的悠,今天第五次的呕心泣血,气得脸色发青又泛蓝!

  午时过后,铁牛背著青草,拎著满是鱼的篓子回到家中。

  做完田里的农活,收拾好麦场,回家吃晚饭时,冷不丁的在饭桌上蹦出一句:“俺要嫁媳妇了。”

  “哥,我知道你不识字,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你要嫁媳妇?怎么嫁?嫁给谁家的媳妇?不对,嫁给谁家的女儿?”染花放下爱吃的红烧鱼,盘问大哥。

  “嗯……京城皇甫家。”

  “皇甫家?京城?哥你真的傻了?京城至少离这里有千里路远,哪个皇甫家会把女儿嫁到这穷山村来?”

  “她跳河,俺救了她。所以她要俺嫁给她,否则她就还跳。”

  “哇!大哥好厉害!这是不是就是故事中说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小榆兴奋的大声叫。

  “大哥,真的给你碰到这种事?”染花不敢相信。难道是老天爷开眼,看大哥善良,所以给他来段好姻缘?

  “嗯。”铁牛点头,回忆一下,把阿悠教他背的话又背了一遍,“阿悠说……”

  “阿悠?”

  “俺媳妇的名字。她说她叫皇甫悠。俺就叫她阿悠。嘿嘿,刚开始她还害羞不愿意俺这样叫她呢。”铁牛傻笑,也不知他哪只眼睛,看出皇甫悠那气得变形的脸是在害羞。

  “阿悠说,等俺嫁给她后,你和小榆头都可以过上好日子,还可以请夫子教你们念书识字。以后阿妹可以不用做农活,她会找人侍候你们。”

  “小榆头将来长大了还可以……那叫什么来著的,考……官?赶考?哎呀,就是可以不用拿锄头拿斧头那种。”铁牛觉得他媳妇人真的很不错,为他弟妹著想得也很多。

  “这么说,那女子家里很富有罗?”

  “应该是……吧。”

  “哥,我们会不会太高攀人家?她是想让你入赘吧?你去了她家,会不会让她家人瞧不起?如果他们说闲话……你媳妇也帮不了你不是么?”染花别看年龄小,心眼却不少。

  “可是……俺不娶她,她会寻死!”而且她条件又不好,就算家里有钱恐怕也没人愿意娶她,否则她也不用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寻死。

  铁牛心中这样想,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如果让弟妹知道,他们未来的大嫂缺点一大堆,肯定不愿意让他嫁给她。

  就连刘家女儿稍微臭一点他们都不愿意了,如果他们知道阿悠没胸没腰没屁股,手大脚大个儿也大,声音又粗……虽然俺认为很好听,他们恐怕死活都不会同意。

  真是难得铁牛偶尔也会动下脑筋!

  “而且……俺还毁了她的清白。”阿悠说的。

  “什么!”染花和小榆腾地站起。

  “大哥你做事前怎么不想一想!”染花悲痛。

  “大哥你怎么毁了她的清白?”小榆好奇。

  “没办法了,这下只好被人捏著鼻子走了!”染花深深叹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决定跟傻里傻气的大哥一起去京城,因为如果没有她看著他一点,说不定她那笨大哥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唉,好人家的好女儿,好好的怎么会跑那么远来寻死,八成是被人弄大了肚子,或是被人骗了身,可怜大哥什么都不懂,糊里糊涂救了人,糊里糊涂还把人给要了,这下好了,什么样的货色这下都得接受了。

  “大哥,京城是不是有很多麦芽糖?大嫂会买糖给我吃么?”小榆溜到大哥的腿上,眨巴眨巴大眼睛天真地问。

  想了半天,铁牛回答:“她不给你买,俺给你买。”

  “大哥真好!”

  铁牛和皇甫悠的婚事就这样订了下来。

  迎婚的三千禁卫军到达奥山村附近的小县城的同时,随军同来的尚有一封密信。

  “悠,黄白流失,父急,命见信速归。”

  皇甫悠看完藏于蜡丸中的纸条,合掌一搓,揉成粉末。

  “告知你主子,本王将在十日内归京。”

  “是。”送信人单膝著地,略一点首,迅速退出,传口信回京。

  “来人!命迎婚军伍立刻启程!”

  “哥,你说那女子半月后来接你入京,如今家里都已经收拾乾净,行李也都整出来了,房子也答应借给李伯住了,怎么到今儿个也不见媒人上门?你不会给人骗了吧?”染花眉眼间尽是怀疑。

  铁牛把每天要用的斧头也装进简单的藤箱中,阖上箱盖,摸摸箱子,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哥!我在跟你说话呢!”染花小蛮腰一叉,对著大哥的耳朵就吼了起来。

  “啊!哇啊!说,说,你说!”

  “我说你把斧头收起来干啥?带到京城给嫂子家砍材哪!还有被子,被子你收它干啥?难不成嫂子家连棉被也没有给你盖的?还有这捆绳子,你带著干啥用!还有……哥!我在跟你说话──”染花给她那由傻变呆的哥哥气的!

  这大半个月来,铁牛一直都这个样子,整个人好像飘在半空中,做事时经常要么做著做著就傻笑起来,望著地面“嘿嘿嘿”的笑个不停,也不知在想些啥,要么就像现在一样,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哥,你确定那个女人不是狐狸精?”染花伸出手来在铁牛面前晃了晃,不敢确定自己的哥哥到底还剩下几魂几魄。

  铁牛眼睛望著妹妹,魂却早已飘向自己的媳妇处。

  自从那日救了她,互相许下终身,距今已有十九日半,那人说她在附近县城友人的家住下,也不许他去县城里见她,只说让他等半个月,等他父亲派迎亲的队伍来接他,可快二十天了,还没见著美人的影子,成日成日的想,越想心里就越乐。

  快了,俺就快见著她了。等嫁给她以后,俺一定好好待她,决不让她再去做轻生的傻事!俺铁牛给爹娘发誓,绝对不会嫌弃她!就算她生不出娃儿。

  染花叹口气,决定放弃和大哥说话,看看天色,准备进屋里做中饭。

  就在她刚迈脚的时候……

  “哥!姐!不得了了!哥──姐──”凄厉中带著兴奋的喊叫由远及近,听声音像是小榆头。

  “砰”一声,小榆头用撞的把篱笆门撞开,一下子冲进一脸不明所以,刚刚站起的大哥怀里,兴奋地喊叫道:“哥,大哥,我跟你说!村里来了好多官兵!好多!村长、里长、王老头、张大爷、刘瘸子……凡是村里管事的全都迎了出去!”

  “听说来的还有县城里的大官,村里村外站满了人!哥,你说官兵是不是来抓强盗的?我看村东头的二大爷就很像!还有那个水牛腰的刘大娘,看上去就像拐小孩子卖的!哥,那群官兵举著大旗骑著大马,要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小榆头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还想继续往下说,听得稀里糊涂的铁牛,只逮到官兵抓强盗这几个字眼,反应慢一拍的他,还在想村子里哪个人看起来比较像强盗,兴奋莫名的小榆头已经被他姐用抹布塞上了嘴。

  “呃……姐,你好心……”小榆掏出抹布,趴在他哥肩头上乾呕起来。

  给她弟翻个白眼,“大哥,村子里难得出这么个大事,走,我们出去看看!”染花也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有热闹可看,立刻抱住她哥的膀子,拖著就向门外走。

  刚到篱笆门外,就见一大群人来势汹汹,往她家的方向迎来。

  “铁牛啊──!”

  刚听到有个熟悉的大嗓门叫了一声,就被一特殊的尖细嗓门掩盖打断。

  “舟山乡奥山村人铁氏听旨──!”

  唰!尖细嗓门的身后跪下大片。

  铁家三兄妹全张大了眼睛,瞪著前方大队人马。敢情强盗抓到咱家来了!

  数不清的官兵骑著高头大马,列著整齐队伍,把村里狭窄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只见旗帜飘扬,除了代表皇家的五爪金龙旗外,尚有绣著带翼黑豹的金边旗也飘扬在半空,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旗帜代表什么意义,它是当今皇上与皇后的亲子、跺跺脚能让天下震三震的雳王皇甫悠的王徽!

  可惜这里是山野小乡村,能认识代表皇家的金龙旗,已算见识不错,没见过世面的铁家人,自然不清楚那生翼黑豹的旗帜代表了什么,只是被这浩荡严肃的阵仗,惊得合不拢嘴。

  不光是铁家人,整个奥山村的村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全部挤在官兵周边,伸长了脖子准备瞧热闹。

  县城里跟来的官老爷,包括见识广的外山村村长等跪了满地,连想都没想,扑通扑通全部跪了下来。其中有那担心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怕祸事上身。

  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大旗飘飘,风劲人静。

  铁家三兄妹傻愣愣的站著,瞪著地上跪了大片的人群,一脸茫然。

  “咳咳!铁氏听旨!”尖细的嗓门见此情形只好下马走上前几步,好心提醒道。

  没人理他。铁氏三兄妹只是在瞪他的同时,把嘴巴闭上而已。

  “嘘嘘,铁牛!跪下!快跪下!唔……”吴大婶急得在人群中小声嘘个不停,想引起三兄妹的注意。她男人瞅见外山村长瞪她,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

  “咳咳!铁氏还不跪下接旨!”尖细的嗓门再次大发慈悲。

  没办法,眼前的人虽说是从不放在他眼中的小老百姓,但今天之后就不同了,瞧那小女孩也无多少姿色,怎么就被天大地大唯有那人最大的雳王给看上了呢?要知道雳王可是连皇上也要让上三分的主儿哎!这主儿的第一王妃谁敢得罪?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铁牛总算想起自己一家之主的责任,愣愣的开口问道。

  尖细嗓门──宫内大总管刘公公二十年来,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问他捧著圣旨是来干什么的,他忍下怒气,暗骂了一声土包子,赔上笑脸。

  “咱家是来宣旨的,铁氏还不跪下领旨!”想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这见旨不跪藐视圣旨,可是杀头的死罪!”

  “死罪?俺没有犯法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铁牛抱著小弟,还没反应过来。

  小榆头观察半天,偏过小脑袋,贴著他哥咬耳朵,“哥,那人是不是就是太监?他没有小鸡鸡的对不对?”

  “啥?”铁牛觉得小榆头懂得要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多。

  刘公公脸色一冷。做宦官的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出这事,虽说小家伙不懂事,但是当著他的面咬耳朵还被他听见,这份尴尬就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多年压抑扭曲的心灵,从此埋下对铁家人的怨恨。

  精明的染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眼见这阵势,再看那白脸公公难看的脸色,不敢多说,死命拉著他哥跪了下来。

  “请公公大人不记小人过,草民铁氏三人跪接圣旨。”

  “哼!”刘公公见心目中未来的王妃开口,缓下脸色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舟山乡奥山村铁氏,家学渊源心忧天下,更援手皇子悠于危难之中,心地仁厚不求回报丹心青照,又赞其才貌双绝闻名天下,与皇子悠在危难中生出真情,其情可悲其情可鉴,朕心感之,特赐铁氏三品之位,十月吉日,赐与雳王大婚,铁氏升正一品王妃,辅佐雳王固我皇朝。接旨之日速速启程,赴京完礼。钦此!”  “……”

  铁氏三兄妹此时──

  染花听完圣旨,首先想的是对方是不是弄错人了,然后她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向对方说明这个错误。

  小榆头跪在地上,不时偷偷抬头瞄看刘大公公,尤其注目他的裤裆之处。圣旨说了些什么,他一句没入耳。

  铁牛只听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八个字,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懂。所以刘公公说完老半天,他还跪在地上苦思冥想。

  刘公公再次上前一步,犹豫要不要把未来的雳王妃搀扶起来。

  “铁牛,领旨谢恩,回去收拾行李立刻启程。吴郑天,你去帮他。”一片沈寂中响起略显清凉慵懒的男声。

  缺乏人情味的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铁牛耳中。

  “阿悠!是你!你……你,你总算来了!”铁牛开心跳了起来。

  “行李俺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来了!快,快进来坐!”铁牛绕过刘公公,往他媳妇那儿奔了过去。

  阿悠?大哥的媳妇儿?染花抬起头来,往军伍中望去……哪有女人的影子?

  眼见那头大笨牛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皇甫悠──雳王皱起眉头,提起马缰向后退了一大步。同时厉声喝道:“铁牛!还不过去接旨!”

  “吴郑天!带人去接王妃的家人和行李!一盏茶后启程!”该死的皇甫智!我让你讨赐婚的圣旨,你竟敢给我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等我回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噢,圣旨!俺这就去拿!你等等。”铁牛刹住脚步,听从媳妇儿的嘱咐返头去拿圣旨。

  “大伯,谢谢您老,这圣旨给俺就成了。”不想让媳妇儿多等,铁牛冲到刘公公面前,傻傻一笑,伸手就把圣旨“拿”了过来,随手揣进怀中,当即又往屋内奔去,回去收拾行李了!

  刘公公双手空空悬在半空,仔细看,可以看到那双手正在发抖。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气的。

  雳王瞟了一眼这样的刘公公,勾出一抹冷笑,没吱一声。

  其他大小官员见雳王没有对大为不敬的铁牛开口责难,又听铁牛竟唤雳王为“阿悠”,不知二人什么关系,哪敢上前责难,更有甚者已经在心中想著,要怎么巴结这新权贵了。

  奥山村的山民们一惊一乍,听那有学识的人解释,他们的山村竟然生出个王妃,顿时,东叫一下西喊一声,又是惊喜又是不信的杂闹声,瞬间如波浪般在村间传开。

  “铁家生了个王妃!铁家不得了了!”

  “他爹!了不得呀!铁牛那小子发了!”

  “呜呜,不要啊!娘,俺中意染花啊!俺还准备明年找人说媒的……呜呜……”

  “你看!那是皇上的儿子!真正的天龙!快多看几眼,明年田里麦子肯定长得好!”

  “哪个?哪个?哪个是皇上的儿子?”

  大小官员正想著上铁家道喜,就见铁家人,已经大箱小箱随著宫中侍卫从屋里走出,很快就上了轿子。三千禁卫军前呼后拥,列成长队,把雳王和未来的王妃一家保护在中,迅速撤离了奥山村。

  留下纯朴的山民望著大队人马的背影,即为铁家的人祈福,也在暗自叹息自家为什么就没有这个好运。

  借住铁家的李老伯站在山头,带著奇怪的神色眺望远离而去的人马,嘴中说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除了欢欣傻笑的铁牛,小榆头尚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和染花二人稀里糊涂的被人恭恭敬敬的迎进轿中。

  等染花想找大哥问个清楚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怎么找都找不著他们的大哥了。

  这一分就是整整一个月。之后只是偶尔见上几次,以后再次相聚一堂已是多年之后。

  Chapter3

  半月后,迎亲大队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到京中。

  在七日前就已归京的皇甫悠,从皇宫回到王府,准备今夜由皇上亲自主持皇后贵妃同时观礼的大婚。

  满朝文武轰动,不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雳王,这次外出游玩看中的,是怎样倾城倾国的美人。

  尤其是那些芳心暗许的公主千金、大家闺秀更是满心怨怼,全都在猜想这突然冒出的铁氏是如何的秀外慧中,又是怎样的琴棋书画无所不绝!竟把那天人似的雳王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把她迎作皇朝第一王妃。

  铁牛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人关在车厢中,吃喝拉撒都被专人看管,弟妹也找不到,阿悠也不见人影,急得想揍人。

  要不是临走前阿悠让他放心,弟妹到京中自然能够见到,并告诫他乖乖的不准到处乱跑,他早就掀翻车篷寻找弟妹去了。

  好不容易听看管他的吴兄弟说京城到了,自从两天前就不让吃饭,饿得头昏眼花的铁牛刚下车,还没来得及透气打量四周环境,就被两个老妈子、两个小公公拉进了一间大房子里,说是要洗澡换衣。

  等人要扒他衣服的时候,铁牛才反应过来,把四个人全部撵出去,自己抓起毛巾从头洗到脚,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快要昏过去,老妈子才说可以换衣服了。

  换上大红的霞披锦裳,穿上特地定做的大号绣鞋──铁牛刚开始不愿意穿,可老妈子告诉他不穿就没得穿,并且不让他吃饭,无奈下只好穿起这些让他别扭万分的衣裤裙、袜鞋。

  省去了上妆梳头的麻烦──这是雳王爷亲自吩咐的,王妃天生丽质不用妆扮,换上嫁衣披上盖头即可。

  被派来侍候的老妈子和小公公是雳王的心腹,自是明白人,看见什么也都当没看见一样。

  当夜,吉日吉时,宜婚嫁,雳王娶妃。

  披上盖头、饿得弱不禁风的铁牛,被人扶进了王府大厅。

  凤冠霞披的王妃一入厅堂,前来贺喜的将相王侯、文武百官一齐行上注目礼。

  这人就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帝王、朝中最具权势的雳王之王妃!她既不是丞相之女,也不是护国大将军之女,更与其他王族毫无关系,她是谁?谁家的女儿?

  那么高大的身材,只与身近九尺的雳王矮上半个头,何地女子竟身高八尺?

  看她虚浮的脚步,文弱的姿态,想必是从小在家娇生惯养、精米细食养大的缘故,以至于走路无人搀扶会寸步难行?

  铁氏,天底下最有名的铁姓人家,源于两百年前的铁家牧场,以善养精良名驹、专出战场英雄儿男而闻名天下。但这样的铁家早在百年前,因卷进皇子争位的波澜下而被淹没。这高大女子可是那铁家的后代?

  在场所有的人都在默默打量这即将成为雳王妃的女子,包括高高坐在上位的当今天子及皇后与贵妃娘娘。

  刘公公一见新娘那高大的身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牛高马大的女人是谁?!

  诚王──皇甫智,是唯二知情人之一。他带著笑颜注视事情的发展,他是绝对不会破坏这场婚事的,更不会去揭穿铁牛的真实面貌。

  原因无它,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了,犯上欺君之罪的悠更不可能坐上皇位,而且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把他报复的很惨。

  何况那人如果真想成为皇帝,这天底下大概也没人能扳倒他。

  智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人是真正得罪不起的。

  悠看著自己的新娘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喜还是悲。那么平静,就好像成亲的人不是他。

  铁牛并不想让人家扶他,饿上两天还不至于让他连路都走不动,但他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心,尤其对方还是比他长辈的大娘。

  而且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拚命想为什么入赘的自己要穿嫁衣。

  难道,这是京城的习俗?入赘的男子必须要盖红盖头?

  可怜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次婚庆喜事的铁牛,根本就弄不清楚婚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嫁人的媳妇儿是要盖红盖头的,然后和新郎官牵上红锦,在父母面前拜天地,拜完了送进洞房了事。过两年,娃儿就能生出来。

  忽然,代表喜庆的丝竹声响起。铁牛抬起头,想找他媳妇在哪里,可惜盖头遮住了他的双眼,除了地面那一小块,他什么也看不见。

  崇德帝与皇后、贵妃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门亲事。

  在一边侍候的刘公公见皇帝一抬手,顾不得继续惊讶,立刻会意的长声唱道:“行──礼──”

  皇甫悠与铁牛并排站好,面对上位的父皇母后。

  “一拜天地──”

  铁牛感到扶住他的老妈子手劲加大,竟是硬逼著他弯腰。

  干嘛用这么大劲啊?俺又不是不会拜!在心中嘀咕的铁牛也不反抗,任由人押著礼拜。

  “二拜高堂──”

  这次不用老妈子用手押他,在对方使劲之前,铁牛就赶紧弯下了身子。

  “夫妻对拜──”

  被转了个半圈,铁牛弯腰时还在偷偷观察阿悠的鞋子,就听见“礼成”的声音。

  “好好好!”当今圣上连说三个好字,抚掌大笑。

  皇后、贵妃首先贺喜,其次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遍整个大厅。

  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什么“佳人配英雄”等等等,大堆大堆的赞词吉语在铁牛的身后氾滥。

  崇德帝龙颜大悦,把爱子和皇子妃叫到面前,暗藏深意、用心良苦、字斟句酌地对这个既没有权势背景,也没有权贵撑腰的皇子妃教导了一番。同时也相当于告诉在场的所有臣子,他这个天子,对他这个亲自赐婚的皇子妃很是放在眼中。

  皇甫悠把这些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对不远处的智微一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铁牛猜想跟他说话的人八成是他的岳父,虽然明白应该讨好此人,但岳父不愧是岳父,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等对方声落,他也不知怎样回答,只好随便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崇德帝见皇子妃大家风范举止得宜,轻轻点首语不言口,懂得韬光养晦,不屑做那哗众取宠之事,也不藉机向他邀宠,巩固自身的地位,更显出其高风亮节。

  本来还有点嫌弃这儿媳妇过于高大,这下心中最后那一点意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深觉爱儿果然眼光独到。

  按照皇家的礼仪,宫中的习俗,经过一番小小折腾后,铁牛终于被人送进新房。

  喜娘悄悄带上门,退出新房。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铁牛一人。

  铁牛也不敢随便把盖头揭下,怕犯了他不知道的忌讳。枯坐了半晌,不见有人进来,周围静悄悄的,耳中能听到的,只有烛泪偶尔滴落烛台的微声。

  深吸一口气,他闻到了糕点酒菜的香味。

  “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硬忍了一会儿,再也坐不住,两手把盖头微微掀开一点,找到目标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摆放精致酒菜糕点的桌前。

  考虑了一刻钟,告诉自己只吃一小块就好。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偷吃……要下拔舌地狱的吧?

  俺不要被拔掉舌头,可俺也好饿。唔,怎么办?

  这菜摆在这里,是不是就是给俺吃的呢?

  可这些菜肴看起来这么……好看,做一顿要花不少铜钱吧。真的是做给俺吃的么?

  头疼!

  “阎王老爷,俺可不可以用上次盖的房子来换俺的舌头?俺真的好饿!俺也不知道阿悠家会这么穷,连饭都不够俺吃的。俺想她家为了这婚事肯定耗费了不少,说不定这碗碟筷都是借来的也说不定。”

  “唉,是不是城里人都爱面子,连肚子都吃不饱了,还请那么多人来迎亲、观礼、帮忙,这下也不知欠了多少银两!”

  “啊,不过,俺绝对不会嫌弃她的,俺会吃苦,俺会努力赚钱养家!阎王老爷你可千万别误会!”生怕掌管生死的阎王老爷错怪不知节俭、铺张浪费的阿悠,铁牛连忙解释。

  阎王老爷很忙,没空理他。

  叹口气,铁牛眼巴巴望著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口水一口一口的吞咽,脑中天人交战。

  虽然很饿很饿,可偷吃这样难堪的罪名他也不想背,愁啊!为什么阿悠还不来?她来了,也可以问她这饭菜能不能吃了。

  想了又想,实在忍不住了!

  铁牛顶著红盖头,拉开嗓门就吼:“阿悠──你快来啊!俺快饿死了!”

  那天,据说留在雳王府的人们,都听到了这底气十足的吼叫声。经诚王解释,那叫肚子饿的人乃是雳王在江湖结交的挚友,一向以不拘小节而闻名。

  众人释然。皇上听毕,立即收住话头,命人摆宴待客。

  雳王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打了个趔趄。

  他正站在门口,听屋里他新出笼的王妃和阎王爷谈心,正好奇他们谈出了什么结果来,就听到这声可以让他丢脸丢到天边去的饿吼!

  这下好了,大概从明个儿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堂堂雳王府竟把“客人”给饿著了!而且还是在有皇帝、皇后、贵妃,外带朝中九成九以上的将相王侯,全部出席的他的婚宴上!

  铁牛!

  “砰”一声,皇甫悠一脚把门踹开,怒冲冲的闯进新房。

  “阿悠?”铁牛从半掀的盖头里看清来人,开心至极的立即咚咚咚的迎上前去。

  “阿悠,你肚子饿不饿?那些饭菜能不能吃?如果不能吃,你告诉俺厨房在哪儿,俺去做饭给你吃!”

  悠好看的眉毛抖动了一下,忍了又忍,终于……“噗哧”一声,狂笑出口。

  “哈哈哈……哇哈哈哈!”

  “阿悠?”饿傻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双手抓著盖头……从下面……歪著脸和我说话,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哎哟,笑死本王了!”

  “那你帮俺掀掉啊。俺也不想打扮成这样啊,可是那大娘说如果俺不穿就没得穿,还不让俺吃饭,俺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好,好,你别说了,站著别动,我帮你掀!算我怕你了。”

  悠摇摇头,抱著肚子好不容易直起腰,哭笑不得的一把揪住铁牛的嫁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左手一翻,揭开了那张盖住铁牛庐山真面目的锦织绣帔。

  上看看下看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乾脆双手一分,把人的嫁衣外袍全部扒了下来。

  “阿悠,你慢点脱,别扯坏了,以后改改,能给你做件袄子的。”

  “闭嘴!”

  拆下凤冠,扔掉霞帔,又逼人把绣花鞋也脱掉,忙活了半天,总算让铁牛恢复原形。

  “还好本王有先见之明,没让人给你妆扮,还好……还好……”皇甫悠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欣慰异常。

  “阿悠,俺好饿。”

  “嗯?说啥呢?”

  “俺说俺好饿。”

  “你知不知道新婚之夜,新妇不能吃东西?”

  “你吃好了,俺不会跟人说的!俺陪你一起吃!”

  “……铁牛。”悠把铁牛推开一步,重新整理下脸色。

  “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具有什么样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嫁给了谁?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铁牛点点头:“俺知道啊,俺现在嫁给了你,是你入赘的丈夫,你是俺媳妇,俺们现在在你京城的家中。”

  悠为控制好情绪再往后退了一步,慎重的正经的再次问道:“铁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今天主持婚礼的是什么人么?不要回答是我的父母之类的答案。”

  抓抓头,铁牛几乎是不忍心的,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你……不用介意。俺不在乎你穷,俺晓得你爹娘好面子,家里没什么钱还操办那么大的排场,你放心,俺将来会把这笔账还清的。”

  “但俺没有想到那拜的人不是你的父母,他们是谁?你亲戚的长辈么?你是孤儿?他们待你不好?”

  ……沈默还是沈默。雳王认真地想,他是不是碰到了有生以来最厉害的对手?

  “唉,可怜的孩子……”见阿悠默认了,铁牛的心一下子揪痛起来。俺可怜的小媳妇儿哟,也不知受了多少罪!疼惜之下,粗臂一揽,把那陷入沈默高挑的美人儿搂进怀中。

  摸摸她的头,像对待小弟小榆头一样,疼疼她的面颊,轻拍她的背部,铁牛柔声喃道:“乖,他们不疼你,俺疼你。不怕,俺以后会对你好的,乖,俺的阿悠……”

  皇甫悠一动不动,任由铁牛搂抱著他,渐渐的把头缓缓搁在他厚实的肩头上,贴著他的颈项,放松全身的肌肉,默然不语。

  半晌,他才突然开口道:“你不是饿了么?坐下来吃饭吧。”

  铁牛顾不上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先给他可怜的媳妇儿拣了满满一盘子菜,看她开始吃了,这才动筷喂饱自己。

  吃完饭,他媳妇又亲手给他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

  铁牛虽不善饮酒也很少喝,但媳妇倒的酒不能不喝,乐呵呵的举起杯子刚想送到嘴边,又被他媳妇拉住。

  铁牛不解的看看她。

  只见他媳妇也拿起一杯酒,穿过他的胳膊,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把酒送入口中。

  “喝啊。要喝光!”

  “噢噢。”心想这大概也是京城的风俗,铁牛忙学习媳妇的姿势,也同样别扭著把酒送入口中。

  二人交杯,一乾而尽。

  从来不知道新人送进洞房会干些啥的铁牛,自然不明白他刚才喝的是夫妻间的交杯酒,就算明白了,他也不会懂得皇甫悠这样做的意义。

  夜深人不静,王府的大厅仍旧热闹异常,主持款待的除了雳王府的管家,还有雳王的兄弟诚王。

  皇帝与爱妃们起驾回宫了,客人们更是尽欢,借此机会攀交权贵,打听消息,一场婚宴交织了百般景色。

  雳王的卧房内。

  “阿悠,你有、有……有鸡鸡……!”

  “很奇怪么?你有的我都有。天色不早了,睡吧。”

  “噢,阿悠……”

  “嗯?”

  “是不是这样,你才嫁不出去?”

  我怒!“是啊,你后悔了么!”

  “没,俺没后悔。阿悠,你放心,俺不会嫌弃你的,俺……中意你……”有点扭捏有点害羞的声音。

  “嗯,这还差不多……”悠略显得意的呢喃。

  一炷香后,卧房内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嘲笑:“……傻牛。”

  同样的时刻,诚王抬头观望天色,心中万分期待明日清晨的来临。

  那二人是如何房事的呢,嘿嘿嘿!悠啊悠,如果你敢作假,你就等著登位吧!

  屋外下起了雨,渐渐的由小变大。

  雨滴打在屋檐、石板地上,“沙沙……沙沙……”声声催人心寒。

  铁牛没有睡,闭著眼睛聆听屋外的寒雨声。

  他身边的人似乎已经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记得父母离开的那夜,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季节,那夜也下著大雨……

  因为寒冷,他睁开了眼睛,听到从沙沙的雨声中传来的哀哭声。

  他赤著脚,掂起脚尖,小心的打开房门,向哭声传来的地方一步步挨了过去。

  是爹,爹在哭泣。他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爹爹捂著脸,压低了声音在哀哭。

  “爹?”他小声地呼唤。

  爹爹抬起头,那张忠厚老实的面孔上写著深深的憔悴。但他还小,还看不出来爹爹脸上的哀伤代表了什么。

  “爹,娘呢?”房间里没有那美丽娘亲的身影。

  爹爹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

  “牛牛,答应爹,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妹,知道么。”

  “嗯。”

  爹爹站起身,走过来摸摸他的头。他注意到爹的右手里握著一根钗子,那好像是娘最喜欢的一根玉钗。

  “爹,你去哪里?”

  爹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他那时像现在这么大,他一定能看出爹爹已经没有了魂魄。

  “爹,等等俺!”他随那高大的背影追了出去,密集的豪雨迅速冷透了他全身。

  爹爹登上后山最高的山顶,他随在其后,跌跌爬爬也爬上小山的山顶。

  “爹……”铁牛伸出小手去拉爹爹的衣袖。

  “牛牛,爹要和你娘去了,爹对不起你。”

  “爹,你要和娘去哪里?娘呢?”

  爹爹不再说一句话,他平时就不是多话的人,在家的时候也总是看著娘亲微笑,闷不吭声埋头做活,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

  铁牛眼睁睁看著爹爹用双手刨挖山顶的土石,土石一点点被刨开,渐渐变成一个坑。

  “爹,你在干什么啊?”

  坑越变越大,雨也越下越密。

  “爹……”铁牛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莫名感到害怕。

  “别哭,乖牛牛,爹在盖房子,给你娘还有爹盖一座房子,等房子盖好了,你娘就再也不会离开爹了。”爹爹回头对他笑了,疼疼他的小脸蛋,又继续回头去盖他的房子。

  房子里积了很多雨水,爹爹轻声唤著娘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爹爹躺进房子中,手中握著娘的玉钗。

  “爹?你起来啊,俺……俺好怕,爹,俺们回家好不好?呜呜……”

  爹爹看了他最后一眼……

  早上,李伯找到了他。也找到圆睁双眼,心插玉钗,躺在深深雨坑中的爹爹。

  铁牛永远也忘不了爹爹那张方正忠厚的脸,在凌晨的冷雨中看起来是那么悲伤,那么……寂寞。

  那圆睁的双眼,透出的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在阖上爹爹双眼的时候,铁牛竟在那灰黑的眼珠中,看到了深深的渴望和祈求。

  偷偷把眼角擦擦,铁牛翻过身,凝视那人纯净美丽的睡脸。

  这人,就是他的妻子了。和娘一样有著美丽的容颜,不同的是,娘是女人,他是男人。

  是男人也没关系的,不是么?没有人告诉他娶的老婆一定要是女人,也没人告诉他男人是不能做夫妇的。

  他喜欢他。把他从河里救出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尤其是经历过这段时间,又解他的身世后。

  他到今天也不明白娘那天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在他心中,他那美丽温柔却老是仰望长空的母亲,已经和父亲一起去了,他也这样告诉年幼的弟妹。

  他现在只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会紧紧抓住他,死也不会让他离开他。

  他要是送他玉钗,他就把它一脚踩断!他要是敢不要他,他就挖个坑,把两人一起埋了!

  这样决定后,铁牛不再理睬屋外的雨声,伸出结实的手臂,把那美丽的人儿搂进怀中,用锦被把二人裹得严严实实。闻著那人发间好闻的皂角香味,渐渐沉入梦乡。

  皇甫悠也一直没有入睡,他只是放长呼吸在做吐纳。他修习的内功讲究一口气运行天桥之间,无论坐起卧行,只要气息还在即可续命强身。

  铁牛把他揽入怀中时,他没有拒绝。

  铁牛,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野乡民庄稼汉子,如果不遇到他,可能会娶个农家女子,生两个健康的娃儿,一辈子就那样生活在奥山村里。

  如今,他却成了他明媒正娶、天子赐婚的第一正妻,他雳王的王妃。

  一个男人,一个和闭月羞花、倾城容貌绝对扯不上边的强壮男人,现在做为他的妻子,睡在他的身边。

  如果没有那个荒唐的赌约,这是永远都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妻子放在心上,赌约是赌约,他还是他。这个人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迟早都是要被解决的一颗棋子,也许是一场意外,也许是他自己轻生。

  只要他皇甫悠想,他有的是办法把人逼得自动往死路上走。

  但是他发现,他在这个人面前竟异常的轻松,不需要掩饰,不需要提防,不需要绷起神经来应付。

  就算是在自己的心腹小薇、吴郑天等人面前,他还是会留三分心,使用手腕软硬皆施的来控制他们。

  就算是自己的兄弟、父皇、母后,对他来说也是敌人的一种,相处之下总是保留了几分。

  但铁牛不一样,他让他感到……安心。

  把头顶在那人厚实的胸膛上,悠暗想:这傻牛懂不懂本王与他交杯的意思呢?……哼,八成不会明白!

  修长的腿脚往那人身上一架,抱住那人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悠准备睡觉了。

  唔,铁牛这笨小子,虽说在床上不能发挥某项功用,不过作为抱枕倒是感觉一流!

  他捏捏,真得很厚实,又很暖和。

  Chapter4

  雳王这一觉睡得舒服之极。

  睁开眼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想起来。往那个人的怀里挤挤,闭上眼继续睡。

  很可惜,过惯农家起早贪黑日子的铁牛,自然不会允许老婆赖床,拍拍他的大腿,精气神十足的叫道:“起来了,阿悠。”

  “……不要,外面在下雨。”

  “下雨也要起来啊。俺的行李还没收拾呢!还有你说要带俺去找弟妹的,快起来!”

  皇甫悠还想磨,长腿一勾,把人绊倒,抱住“棉被”不肯放手。

  “王爷,奴婢们来请安了。诚王爷正在客厅相候。”卧房的外厅传来丫鬟的问候。

  铁牛斜了自个儿媳妇一眼。王爷?这叫法怎么听著熟悉?

  “喂,还不起来,人家都来叫了,好像还有人等你。”用脚蹬了那人小腿一下。

  知道媳妇是男的,也就不用对他多客气了。

  “……也只有你有胆子敢叫本王‘喂’,还敢踹本王……”

  “你说啥?俺听不清。”铁牛把耳朵凑到悠面前。

  叽!悠张口就对铁牛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阿悠……你你你!”铁牛捂著耳朵痛得脸皱成一团。

  伸手一推,把人推倒,拉过棉被把人裹起来,“铁牛,躺下去。”

  “啊?俺不困,不想睡。”

  皇甫悠皱起眉头,小声喝道:“让你躺你就躺!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今天还想穿裙子?”

  “不要!俺不要穿裙子!俺又不是媳妇儿……”铁牛拉上棉被乖乖躺下,非常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就你废话多!”瞪他一眼,悠对厅外喝道:“进来侍候!”

  “是。”四个丫环掀起与外厅相隔的门帘,走进内室。

  “阿悠,阿悠!”铁牛转过身,急得用手指拚命戳他的背。

  “干啥?”悠不悦的回头。

  “你……你没穿衣服!你快让人家小姑娘出去!你你……你的……那个还露在外面!”边说,铁牛急忙拉开被子去捂悠的下半身。

  眉毛一挑,想告诉他,他雳王一直就这么被侍候长大的,但再想想要和这笨牛解释清楚,也不知要花多少口水,也就懒得说明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顺手把床帐拉下,堂而皇之的让丫环为他著衣。

  铁牛在床帐后面急得要死,见阿悠一脸无所谓,猜想是不是城里和乡下不一样,男人就算在女人面前光著身子也没问题。

  这样一想,他也就不急了。

  反正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见识到很多城里人奇怪的风俗了。

  “悠弟,虽说春宵苦短,可你也没忘了我们的约定吧?”客厅里,诚王面带春风翘著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喝著早茶。

  “智,你看起来好像很闲嘛。要不要本王给你找点事做?”一走出内屋,悠周身氛围顿时改变。

  “呵呵!不敢不敢。不敢劳动雳王大驾,小王手上还有几桩麻烦事没有解决……咳咳!悠,你没忘记那一月一次的房事和检查,还是你提出来的吧?”皇甫智狡猾的一笑。

  “噢?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检查本王与王妃有没有行房,是吗?”悠挥手命侍候的人全部退下,撩开衣摆坐上主位,端起香茶。

  “呵呵呵,”智乾笑,“不这样做,又怎知雳王是否真正实行当日之约定?”

  “本王自然不会毁约。”

  悠抬起头,露出一贯的懒洋洋的笑容,道:“本王只是要告诉你,你要检查的人,那睡在里屋的人,他是我皇甫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雳王府的王妃,父皇亲自赐婚的一品夫人!你想怎么检查?”

  “让本王的王妃在王兄面前精赤身体,把只有他丈夫才可窥视触摸的地方,让王兄审视么?”

  “王兄如果要检查,为弟的自然不敢阻拦,更何况有约在先。不过,基于礼法,王兄审视后,为弟只有赐那贱人三尺白绫以全礼范!我皇甫悠还不屑要那种被人玷污的败柳!”

  淡淡的语气,优雅的动作,皆皆表示了那人的不在意。

  皇甫智连换数种表情,脸色苦得不能再苦。

  “悠,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王兄,每次你一这样叫,我那一天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呵呵,为弟只是想表达对兄长您的尊重而已。王兄多虑了。”悠继续皮笑肉不笑。

  智身子一抖,小心放下手中茶盏,弹袍起身。

  “呃,我想起我还有些事要急著做。悠弟新婚,想必也不想让人打搅,为兄这就告辞。”

  “王兄要离开么?那约定怎么说?王兄不检查了么?”

  “不用不用!雳王一言九鼎天下皆知。你说是那就是了。呵呵,呵呵呵”智连连摇手,迈开步子就向厅外走。

  刚过门槛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回头说道:“悠,按照宫中的礼仪,三日后别忘了带你的王妃前去觐见父皇母后。”说完,拔腿就溜。

  瞅瞅智的背影,悠勾起笑容,扬声道:“多谢提醒。智,感谢你昨日帮我周旋,这份情我领了。啊,对了,雨天路滑,小心脚下!哈哈哈!”

  “小薇,你进来!”悠忽然对门外喊道。

  “属下叩见王爷!恭喜王爷大婚。”门外迅速闪进一条人影,在雳王面前跪下。

  似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下心腹手下的表情,悠点点头,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王爷,”

  “说。”

  “您让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头绪。”

  “嗯,详细道来。”

  “是,属下接令后,立刻调动摘星阁的人手暗中调查此事,事情发生在……”

  登霄楼负责情报收集的摘星阁阁主蔡小薇,把她这几日来调查所知的消息,钜细靡遗的一一叙来,不敢有一丝遗漏之处。

  听完之后,悠没有发表一声意见,思量一番后已有计划在心头成形。

  “你与吴郑天都是经常出入王府的人,有必要认识一下本王的王妃。吴郑天已经见过,今夜,你找个时间过来。”

  “是。”

  “小薇,”

  “属下在。”

  “辛苦你了。”

  蔡小薇深吸一口气,按耐下澎湃的心潮。

  “为雳王,为楼主,属下万死不辞!属下告退。”

  皇甫悠嘴角含笑目送蔡小薇窈窕的身影远去,抬手唤来丫鬟,吩咐了一些事情。

  给铁牛找来合身的衣物,皇甫悠吩咐他待在卧室中,哪里也别去,他回来就带他去见弟妹,立刻备马赶往皇宫。

  铁牛的身份目前还不宜在父皇母后面前暴露,为了阻止三日后的觐见,他必须提早做出措施,带他暂时离开京城,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皇甫悠离去不久,铁牛好不容易摆平身上那一套滑不溜手的衣衫,闲来无事开始研究卧房内外间里的各种摆设,东摸摸西碰碰,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

  当他正歪著头,研究客厅里四面所挂的山水图画,比较自家的后山与之有何不同时,门外传来了恭敬的人声。

  “王府总管王有才,带领王府一干管事给夫人请安,请夫人教诲。”

  谁?阿悠明明说他今天嘱咐过别人,不会有人跑来打搅他,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经过早上皇甫悠一番苦口解释,铁牛总算弄明白,他这个入赘女婿其实是阿悠的老婆,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悠解释了好多,他十句有九句没听懂。

  后来阿悠发火,说他现在就像是泼出的水,已经收不回了,就算他不想也得乖乖做他“娘子”,铁牛才理解他的“媳妇”身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过,他也不是很难过,做谁的媳妇都是一样,他没学过四书五经,小乡村也没人告诉他男人不能做别人的媳妇,更没人来得及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不正常的。

  对他来说,只要另一半是阿悠就好。

  习惯性想抓抓脑袋,手摸到头上,才想起这个发束是阿悠花了老半天时间给他束出来的,上面又是发带、又是发饰,端端正正一丝不乱。

  叹口气放下手,总不能老让人家等在门口啊。

  他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一咬牙伸手把门拉开。

  王有才虽然已经得过王爷的吩咐,知道因为某种王爷无法说出口的政治原因,他们的雳王妃乃是一介男子。但没想到他们的王妃,竟是如此高大结实的壮男人!

  更没想到他们堂堂的王妃,竟然纡尊降贵,亲自为他们把门打开。而且还很腆的带著笑颜招呼他们。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阿悠还没回来,你们先进来坐吧。”

  王有才等人相视一眼,齐想:怪不得诚王爷要咱们来见过新王妃,同时把王府中的礼仪讲给他听,免得新王妃出门给雳王、给皇家丢丑。  原来这男王妃真如诚王爷所说,是从偏远之地而来,对皇家礼仪大家规范一窍不通!不知道这王妃是不是也像诚王爷所说的一样,有点……那个呢?

  瞧那张并不怎么出色、健康红润得有点笨拙的脸庞,厚厚的嘴唇方方的口,配上那管挺直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饱满的额头,宽阔的天庭,大而厚实的耳垂,如果不是那身华贵的绫罗绸缎,整一个农家子弟!

  暗自摇摇头,王有才心中直为自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天华绝代的王爷叫屈。

  凭我们王爷的条件,什么样的绝色佳人娶不到?竟然为了不知什么见鬼的政治原因,娶了这么一个外表大老粗的男人做王妃,而且还是正妻!更是皇帝陛下亲自赐婚!

  唉……委屈您了,王爷!您为皇朝实在牺牲得太多!

  王有才心下这样想,态度上自然就没了一开始的尊重,开口也冷淡了许多。

  “不敢。夫人先请。夫人,以后这应门的卑贱事,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就好,夫人不用亲自纡尊降贵。”

  “小的还请您随时随地不要忘了您尊贵的身份。如果让外人知道,雳王府的王妃竟然要亲自来应门,王妃不怕丢丑,不知情的人可会责怪小的这管家做的不尽职。”

  王有才一番话,名为自责,实为嘲讽。

  铁牛人虽然反应迟钝,但别人语气中的鄙视还不至于体会不出来。但好在他心胸广阔,被人说两句也并不放在心上。他点点头表示知道,憨憨一笑转身走进客厅。

  站在门口的一干管事听到大管家的语气,再看王妃的应对,一干精明人顿时对这男王妃有了日后的应对之法。

  先不论他是不是男子,能不能生养,光是看他外貌,也知道这新出炉的王妃必然不会得宠。更何况他还是政治原因才被娶进,以后只要不饿著他,想必也不需要对他多加尽心。

  轻视之心一起,逐渐也在众人的态度上显现出来。

  “夫人,这王府中所有的下人、婢女都姓王,乃是王爷亲自赐姓。凡是签了卖身契进来的奴仆必须忘记过往,重新接受王府的教育,这教育工作也都由小的负责。”

  “小的王有才,得王爷赏识,忝为府里的总管事。夫人如果有什么事,基本上可以事先询问小的。如果王爷没有特殊吩咐,夫人的生活添置也皆有小的负责。夫人一年四季的衣物、逢年过节的置备,皆在小的管辖之内。”

  王有才半躬身的简单说明他的工作内容,同时暗中敲明铁牛──别看你是王妃,如果没有王爷撑腰,你的生活好坏,可都掌控在我这个总管手上!

  铁牛坐在上座,不怎么在意的点点头。

  他来的时候把家里的衣物全部装箱带来,倒不怕没衣服可穿。平日生活吃食也都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就算这个大管家不给他一针一线,他日子也照样能过。

  王有才站直身,抬手指向身后站立的几人,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府中的管事,各有各的职司。你们几个,上来见过夫人。”

  “小的王有文,负责府里的内外开支,见过夫人。”

  “小的王有德,负责府里所有买办,给夫人请安。”

  “小的王有礼,专管府中人事调度,府中侍卫另有侍卫总管吴郑天吴大人负责。夫人如要增添侍候的人,请知会小的。”

  “奴家王贞淑,见过夫人,夫人万安。”站在最后面眉目婉约,堪称艳丽的女子款款走上前来,给铁牛行了个万福。

  “贞淑负责府内内务,王爷的生活备置都是由她在办。包括王爷身边的几个丫头、侍童也归她管理,她跟了王爷已经十年,很得王爷信任。今后还请夫人多给她一些方便。”

  管家王有才隐隐约约指出,王贞淑在王府内的特殊地位。

  铁牛听到此,不禁好奇的抬头看了看该女子。一看,正好瞧见对方也在打量他。双目相接的一刹那,铁牛怀疑自己是不是从那双斜挑的凤眼里,看到一丝冷厉嫉恨的光芒。

  但只是一刹那间,再凝目细看,那艳丽的女子已经对他露出笑容。

  铁牛脸色一红,不自在的转过头去。乖乖,好漂亮的大姑娘!

  “夫人,小的想,有必要跟您说明一下府中的礼仪规范,及王妃应该做出的行动仪表。要知道,不管您以前是什么身份,从昨日起,您已经是天下的雳王府的正统王妃!一举一动皆代表了雳王府。”

  “您的一句话、一个眼色都关系到当今皇子雳王的面子,更是影响到皇家的里表!还请您凡事之前三思而慎行!如果您有不懂之处……”

  “大管事,依奴家看,从明儿个起就安排人教导王妃的礼仪吧。奴家看夫人应该是没接受过什么礼仪指导。”王贞淑笑盈盈打断管家的话,陈述自己的意见。

  “是,有才这就考虑。”王有才恭恭敬敬的对王贞淑一行礼,咳嗽一声,继续对铁牛说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夫人能事先知晓,并显出您身为王妃应有的风度和涵养。”

  “咳,这个,人不风流枉少年,王爷身为一国栋梁肩负重任,为解闷舒烦,偶尔也会与众王爷公子去花楼赏雪观月。就是这府中,也有几个王孙公侯送来给王爷开心的美人,夫人……”

  “夫人虽然说是王爷的夫人,但您恐怕也不能在这方面把王爷侍候的开心吧!您一个大男人就算想也难啊,您说是不是?不过,这个问题您不用担心,贞淑都已为王爷安排得好好的,就不劳夫人操烦了。”

  “啊,还有,日后夫人您可千万别学那些女子,哭红颜不再君不至、落花流水郎无意,那也太难看了,您说是不?况且您也没有那留住君步的红颜不是么?呵呵呵!只要您安安生生的,奴家保您在王府里的生活,一定过得如如意意、称称心心。”

  说完,贞淑用手帕捂著嘴轻笑了两声。

  “噢,俺知道了。”铁牛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王贞淑等人以为他们的话语,已经起到明点暗胁的作用,让这个说话土气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王妃怕了,皆都满意的相视而笑。

  他们却没料到,坐在上座的铁牛其实五成半都没听懂!

  虽然能听出这些人看不起他,好像在提醒他应该怎样怎样,但详细的内容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尤其是王贞淑的那番话,他硬是没能猜出对方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如果对方能把话挑明说,不要转弯又抹角的,说不定铁牛还能理解七八。又是暗喻又是隐讳的说法,没念过书、没啥见识、刚从乡村里走出的铁牛能理解,那才叫作奇怪!

  将近大半个时辰的警告、提醒、教导,铁牛跟听天书一样,听到快要打哈欠时,总算那几人感到口乾,想起也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这才放过他们的王妃,施礼告退。

  待他们离去,铁牛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好累!比俺一口气劈三垛柴还累!

  不习惯丫鬟侍候的铁牛,一个人端著饭碗盛了些菜,想躲进卧室中把肚子填饱。还没走进内室就被丫鬟叫住。

  几个小姑娘盯著他回到饭桌前,从坐姿到持筷的方法,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吃之前要做什么,吃完饭之后要怎样退场等等,从饭前唠叨到饭后。

  他如果不照做,就给他脸色看,一顿饭吃的铁牛痛苦异常!

  阿悠,你快回来吧!俺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俺想回家!俺不要做这劳什子的王妃啊!

  现在,铁牛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他的阿悠家一点都不穷!不但不穷,还富到钱多没事干,花钱请人来盯著他吃饭,规矩多到可以把他压死!

  可怜铁牛才进王府不到一天,就已快受不了王府的种种约束和规矩。

  他还不知道他现在经历的,只是身为一个大户人家,应该做到的最起码的事情。

  就凭他的举止谈吐,离王妃这个身份还远著呢!

  皇甫悠回来的时候,在床帐后面找到了抱膝而坐,睁眼发呆的铁牛。

  “你躲到这里做什么?”悠笑著,伸手拉他起来。

  “阿悠……”

  “嗯?”

  “俺不喜欢这里,俺想回家。你说你给俺弟妹安排了住处,俺能和他们住在一起吗?”铁牛抬头看悠。

  “呵呵。”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红润润的面孔,悠觉得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目光看他的大笨牛十分可爱,那黑黑润润的眼珠,让他联想到被他猎杀了母亲,正嗷嗷待哺的熊宝宝。

  眼光顺著他的咽喉往下瞄……掩饰突然冒出的残忍心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管家他们来见你了是吗?是不是他们说了些什么?”悠把铁牛拉到床上坐下。

  “俺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俺没听懂。阿悠,你们家规矩好多,俺不习惯,你和俺回奥山村住吧,俺会好好待你的!好不好?”铁牛拉拉悠的衣袖。

  “傻瓜,不用理会那些。再说后天我们就要离开京城了,那些什么规矩礼范不用管它!”悠拉著铁牛一并躺倒,把头偎进他厚实温暖的怀中。

  “离开京城?去哪里?干什么啊?”铁牛好奇。

  “父皇派了我钦差巡抚的职位,巡视天下替他解一下民情,顺便查办一些天高皇帝远、胆大妄为的不法之徒。我准备带你一起去,怎样?想不想看看大好山河、南北民俗?”

  “想!”铁牛毫不犹豫的点头。

  悠笑了,不愧是胸无城府、想法简单的铁牛,丝毫不奇怪堂堂王爷新婚三天,竟然就奉旨远行,并且还带上自己的王妃。

  如果不是事关重大,加上迫在眉睫悬案待解,父皇又找不到信任合适的人手,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他的自动请缨。

  毕竟,救灾的皇银被劫一事如果处理不当,让灾民以为天子弃他们于不顾,再加上有心人挑拨,新的皇银又不能安全押送到,这可关系到大亚皇朝境内,是否会发生民变的大问题。

  天下安生久了,自然也就养出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蛀虫。

  在这帮蛀虫没有形成大的危害之前,把他们及时剔除,也是皇甫悠这次暗巡天下的另一个目的。带上铁牛,一可以隐人耳目,二可暂时盖住他男子的身份。

  “阿悠,你真是皇帝的儿子?”冷不丁的,铁牛突然问道。

  “哈?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悠哑然。

  “你真是?哇!快让俺看看!”铁牛激动起来,翻身就去扯悠的衣服。

  “喂喂!你要看什么!不要扯!大笨牛!”

  “快让俺看看你背上有没有龙鳞!昨天没仔细看。”

  “啪”的一声,悠把铁牛的手打开,不快的吼道:“你白痴啊你!”

  “阿悠,俺没看过啊,你让俺看看好不好?阿悠,你真的能变成龙,飞上天空吗?”

  皇甫悠狠狠白了他一眼,推开他,坐起身脱衣。

  “王爷,属下参见。”厅外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进来。”悠放下床帐。铁牛坐在他身后,扒开他的衣领,偷看他的背部。

  女子推门进来,在床前三尺外跪下。

  “属下蔡小薇叩见王爷……及夫人。”

  “免礼。行程准备得如何?”悠也不阻止他,乾脆把腰带解开,让铁牛好把衣衫从领口拉到腰间。

  “请王爷放心,一切按照王爷吩咐布置了下去。”蔡小薇看见帐内隐约的两条身影,心情复杂的咬住嘴唇。

  “阿悠,你的背好滑,啧,还蛮有筋肉的嘛。俺还以为你们这种公子哥儿都跟剥皮鸡一样。”

  “小薇,听说你上午已经见过夫人?”悠不爽他的形容,伸手在铁牛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哎哟!”

  “是的。属下已经见过……夫人。”蔡小薇没有否认。

  铁牛听见声音耳熟,趴在悠的背上,探头向帐外看去。他愣了一下,对悠咬耳朵道:“俺认识她,她怎么又改名了?俺记得她白天说她叫王……什么淑贞……”

  “王贞淑。”悠改正他。

  “啥?”

  “她叫王贞淑,不是王淑贞!负责府内的内务。但同时她也负责另外一些事情,那时候她就叫蔡小薇。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她小薇即可。”

  听到雳王对王妃的吩咐,蔡小薇身子一颤,咬唇低下头去。

  王爷,您怎能让他也叫我“小薇”!难道您忘了,除了您,就再也没有人叫我“小薇”么?

  “小薇,你还有什么事?如果没有,你可以退下了,顺便叫人准备晚膳。”

  “是……”蔡小薇弯身一福,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好漂亮,比俺看过的所有女子都漂亮!不过,她说的话俺都听不懂!”

  悠斜眼瞅了他一下,不高兴的说:“我记得你也对我说过,我是你看过所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嗯,她是俺看过女子中最漂亮的,你是俺看过不管男的女的最好看的一个。”

  得到满意的答案,悠拍拍他,示意他该下床了。

  “阿悠,你的龙鳞给你藏到哪里去了?”

  “你想看?”

  “嗯。”

  “我怕你看到以后会哭。”

  “啥?”

  “铁牛,你从现在起要牢记住一件事情,就是千万不要去找被我隐藏起的龙鳞。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看到它,记住逃得远远的,不要让我找到你。”

  悠说完这番话,立刻披衣起身。

  “阿悠,俺怎么越听越糊涂?”

  留下铁牛糊里糊涂摸不著头脑。

  Chapter5

  话说铁牛和皇甫悠在准备离京的前一天,去看望了半月多未见的弟妹,见他们生活稳善又有人照顾,铁牛这才放心而去。

  小榆头听说大哥要和大嫂离开京城周游天下,羡慕之中也带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抱著他姐的胳膊,扯扯自己的冲天小辫嘟哝道:“希望大嫂不要有事才好。”

  染花白了他一眼,“你担心那个人干什么!把大哥骗来,也不让我们和大哥住在一起,也不知安了什么心!到现在我们还没见著那女人长什么样呢!”

  “瞧他哥长那么好看,大嫂不会丑到哪里去啦。姐,我好担心……哥那个病……”

  一听小榆头这样说,染花急了。

  “你瞎说什么!大哥有什么病!他只是有时候会跑出家几天而已,回来后还不是好好的?”

  “唉!”小榆头学大人装模作样的叹气。

  “姐,你不知道……。算了,这事和你说不清!你没看到大哥发病时的样子,他一发病,就逼我学些莫名其妙累得要死的东西!还叫我一日不可间断,否则就揍我哎!如果不是你是女孩子……哼哼”

  “嘀嘀咕咕的,你有完没完!哥什么时候揍过你了?净瞎说!”

  染花叉起小蛮腰,伸手就要拧小榆头的耳朵,被他嘻嘻一笑轻松躲过。

  放过嘻闹的姐弟俩不提,转头说说已经出了王府大门的铁牛夫夫二人。

  这不,刚出门就遇到了问题。

  “你会骑马吗?”

  “嘿嘿。”

  “不会也得学会!你给我上去!”

  “俺会骑牛。家里的老黄牛俺经常骑著跑。”

  铁牛试图让悠安心。走到这匹毛色微棕,四肢修长有力的骏马面前,也不用蹬子,双手抓住马鞍,一翻身直接坐上马背,抓起缰绳。

  “你看,俺会……哇啊!阿悠……!哇哇,不要跑!不要跑!快停下来!阿悠,救命啊……”

  皇甫悠先是瞠目,后是惊讶,最终仰天大笑,边哈哈大笑边带马缰随后追去。

  “你这个笨蛋,不要死抓著缰绳不放!”

  砰!漫天尘土飞起。

  “……白痴!谁叫你松开了?!”皇甫悠开始后悔带这个累赘出门了。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确定对方皮粗肉厚,没有摔到什么地方后,悠转骑到铁牛的马上,坐在他的身后,手把手教了小半个时辰。

  他惊讶铁牛迅速掌握了诀窍,很快就明白怎么操纵马匹,心想这铁牛还不至于笨得无可救药嘛,说不定骑牛真的跟骑马差不多。

  一旦学会控制马匹,铁牛也有了浏览周围风景的闲心,瞧见什么都稀奇的要命,东问西问,把皇甫悠问的不胜其烦。

  因为身负使命,皇甫悠一路几乎没有什么耽搁,连赶了五日路程。途中也以野宿为多,但每到一个地方,只要皇甫悠想休息,当地肯定已经准备好野宿的全部设施,从帐篷到熟食,一样不缺。

  铁牛起初还觉得奇怪,问悠为什么。皇甫悠推诿他,说那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铁牛不懂得江湖门道,信以为真,便不再多问。

  一路急赶,皇甫悠刚开始还担心铁牛会吃不消,后见他人像没事似的,也就放下担心赶起路来,暗中还骂他,果然是只皮粗肉厚耐吃苦的大黄牛!

  途中,皇甫悠尤其留心察看,此次因为长江中、下游旱灾而导致的流民的动向及言论。铁牛看到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同情心大起,上去就想帮忙,被皇甫悠死拖活拽绑在马上,才没耽误行程。

  十月中旬,二人来到岳阳界地。

  “阿悠,俺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铁牛望著城门头上刻的“岳阳”二字问道。

  “岳阳。”悠从马鞍上取下水囊,仰头饮了几口。

  “噢,阿悠,那个城墙上挂的是什么?”

  头都不抬,皇甫悠收起水囊。“死人。”

  “死人?不是啊,是那个白色的麻包。”

  “那是岳阳的特点。处刑后就把人装在麻袋里,悬挂城头三日。”

  “为什么要装麻袋里啊?”铁牛孜孜不倦。

  “因为岳阳是名城,文人荟萃之地。”

  “噢,阿悠,文人荟萃是什么?这跟死人装麻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岳阳是名城?俺们奥山村也是名村么?”

  皇甫悠懒得再理他。

  铁牛看不出人脸色,又问了一遍,见皇甫悠还是不理睬他,一带马缰和他并身而走。

  “阿悠?”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戳戳对方的腰眼。

  皇甫悠一闪竟没闪过去,不由气自己对这只傻牛太没戒心。见他还伸手来戳,气得坐在马上,一脚踹了过去。

  “哈哈,你怕痒……哇啊!痛痛痛!”

  “痛死你活该!”

  “阿悠,告诉俺啊,为什么岳阳……”

  “本王说不说就不说!”

  “阿悠……俺晚上给你捶背。”

  “不要!”

  “俺给你洗脚。”

  “不希罕!”

  “那……俺喂你吃饭!”

  “去你的!你才要人喂你吃饭!”

  两个身高异于常人的大男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旁若无人的进了岳阳城。

  一进岳阳城,一反城外难民流离的悲惨场景,城内依旧文人骚客四涌,佩刀挂剑的江湖人士也有不少。让铁牛看得直叫稀奇。

  一路跑来已是午时过后,皇甫悠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酒楼,正准备抬脚进去。

  “阿悠。”铁牛拉住了他的衣袖。

  “又是什么?”皇甫悠不耐烦。

  “这里看上去很贵……”

  没等铁牛说完,皇甫悠一把拉住他,就把人给拖了进去。

  “小二,雅座侍候!”

  “哎,大爷,这就来了!”

  让进雅座,小二奉上茶水,立刻喋喋不休的介绍起洞庭湖的特产、岳阳的名菜,恨不得衣著华贵的皇甫悠,把该酒楼最贵的酒菜全部点个遍才满意。

  悠点点头,让小二做主送上前菜四品,主菜六样外加一汤一煲、两碟水果甜食,并让小二不分先后全部上桌。

  小二机灵,看一边发傻的壮汉那付身板,猜这爷大概是个能吃的主,立刻点头哈腰下去传菜。

  因为时间已经过午,酒楼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客人。没什么等待,酒菜很快就传上桌子。

  皇甫悠执起筷子,见铁牛望著菜色发呆,倒转筷头戳戳他的手,  “发什么呆呢,不够再点。快吃!吃完我们去逛洞庭湖。”

  “阿悠,你还真是败家子!日子哪有像你这样过的啊。中午饭,几个馒头一碟小菜就能打发,你看看那些遭难的人都没饭吃,你干嘛点这么多?这要花多少个铜钱啊……”

  铁牛望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心痛的直皱眉头。他们家过年也没这个菜色的一成好。

  败家子?皇甫悠的额头上冒出青筋。他什么评价都听过,还真是头一回听人说他是败家子!

  “铁牛!第一,你给我记住我到底是谁。第二,付钱的是我不是你,你心疼个X!第三,我出门从来不带铜钱!”

  “你没带钱!”铁牛大惊失色。“那可怎么好?快!快别吃了!看能不能退!”说著就上来夺筷子。

  “啪!”一拍桌面,皇甫悠终于火了!

  “本王不带铜钱带银子可不可以!你这个蠢牛给我坐下!我点这么多还不是看你能吃!你这个穷鬼!土鳖!真正气死本王也!”气得口不择言连掩饰身份都忘记了。

  还好现在已过了吃饭时间,雅座附近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

  铁牛大概这几天被皇甫悠骂惯了,抓抓脑袋也不生气,“嘿嘿”憨笑著坐下。

  当他听到他的阿悠为他才点了这么多菜,一下子害羞起来,扭扭捏捏的,搬著凳子挪啊挪,挪到皇甫悠面前,抓起他拍桌子的那只手放在手心里小心揉摸起来。

  “看,那么用劲做什么。都拍红了。阿悠,俺知道你对俺好。俺只是觉得你讨生活不容易,俺要做活养家你又不让。俺只是心疼你嘛,不生气了,乖哦!”铁牛像疼自家小弟小妹一样,又疼又哄,他因为没什么心眼,关心人的话也说的自然。

  “你这个……”嘴巴张了又张,皇甫悠还是没骂出什么更恶毒的话,他对这只傻牛已经越来越没辙。

  打吧,怕自己收手不住,不小心就会要了他的命,到时候也给了皇甫智“让贤”的理由。骂吧,对方像没反应,骂的文雅对方听不懂,骂的粗野失了自己的身份。

  打也不得骂也不成,就形成了现在这只傻牛对他无恐无惧、肆行妄为的样子。除了这只傻牛,这天下间谁敢这样对他?就连当今的天下第一人,他的父皇还对他忌惮三分呢!

  “别揉了,吃饭!”悠抽回自己的手,恶声恶气命令道。

  动筷不到一会儿,见他鱼虾鳖吃得跟打仗一样,又只好认命帮他剥壳挑刺,教他怎么吃。问他没吃过鱼虾么?铁牛回答他,他家山后河里的鱼就一根刺,虾子没有。

  “你家山后的鱼倒是挺对得起你的。”悠讽刺他。

  铁牛听不出人家在骂他笨,还傻乎乎的点点头,心有感触地说:“是啊,出了门才觉得还是村子里的人和东西好。在你家,除了你,他们都笑话俺。”

  “你还能看出别人在笑话你?”悠惊奇。

  “俺又不是真的傻子。”捞起媳妇儿给他剥的虾,一口塞进嘴里。

  “铁牛,你知不知道喝醉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喝醉?”

  皇甫悠笑咪咪地又给他碗里夹了块清蒸鲫鱼,当然是挑了刺的。

  “哎?”铁牛没听懂。

  酒足饭饱,皇甫悠在岳阳楼附近一家客栈里,包了个独院,放下行李叫上铁牛去逛洞庭湖了。

  “你一路死赶活赶,就为了来看洞庭湖?”铁牛边走边和悠哉悠哉,一路闲逛的悠搭话。

  “是啊。”天下的雳王说谎面不改色。

  “你不是王爷么?你不管那些逃难的人了?”

  “管啊。”

  “你这在城里逛来逛去的,也叫管?”

  皇甫悠笑而不答,指指洞庭湖说道:“铁牛,你可知道这洞庭湖有多大?里面有多少支湖匪?他们归谁管?你可知道这里的湖匪,就连朝廷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俺不知道。”

  “在皇朝历来的记载下,这次的灾情并不算严重,而朝廷发下的救济银两却是历来最多的一次,对发派银两的官员的监督也是非常严厉,但你可知道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灾民为什么还会流离失所么?”

  铁牛摇摇头。

  “因为安抚他们的银两船只,在这号称八百里洞庭的浩淼烟波中消失了影踪。官家花了两个月时间,用尽一切威逼利诱的手段,也没查到这百万雪花银究竟去了何处!”

  “所以你才来洞庭湖?”铁牛恍然大悟。

  “俺还以为你真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呢。小榆头说钦差大官都是昏官,一路只管吃喝玩乐、强占良家民女。”

  X!雳王额头上不小心又蹦出一根青筋,“你弟是听谁说的!”

  “李老伯,他原来是个说书的。”

  皇甫悠飞起一脚,把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踢进湖中!听到“扑通”一声,才觉得心里舒坦点。

  “阿悠,你脚劲好大!”铁牛赞叹道:“对了,你说那湖匪是归谁管?为什么不派人把他抓起来?”

  知道属下在暗中保护,不方便在他们面前失了面子,悠整整衣衫,耐心的跟铁牛解释起江湖情势。

  “如今江湖中实力及势力最大的有四支帮派。洞庭、南山、北岳、登霄。除了北岳狂人以外,其他的都是有组织有地盘的帮会。”

  “洞庭十二支联盟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支。南山刘家庄则由南山老人的刘老头,率领其门下一干弟子,在江南一带撑起一片天。”

  “登霄楼的主要势力,表面上都分布在北六省一带。北岳狂人则是单枪匹马独行客一名,其一身功力传说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可惜本王至今对此人无缘拜会。”

  提起北岳狂人,皇甫悠的脸上有了那么一点点不服气,颇有挑战的意思。

  “这次救灾银两在洞庭湖失踪,洞庭十二支联盟盟主孟海又指天对日发誓,自己及属下绝对没有做出此等拦截灾银、丧尽天良的事情,官府又查了两月,未有查出。”

  “这种情况只证明了一件事情,如果孟海没有说谎,那么说是湖匪截银的官府就肯定有问题;如果说孟海说谎,而官府又没查出,也就是说不排除官匪勾结的可能!”

  “无论是哪一点,我们都只能先从洞庭湖著手,找出当时官银失踪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至于官府方面,抽丝剥茧……”

  说了半天,突然发现身边寂静下来,悠不禁奇怪看了眼身边的傻牛。

  见他一脸深重的表情,正在沉思什么。

  啧!难得这傻牛也学会用脑子了。

  “喂,在想啥呢?”悠用手敲敲他的头。

  “嗯……俺在想,阿悠你说的江湖是啥个东西。江湖里不都是产鱼虾鳖的么,怎么还冒出四大帮派?这江湖在什么地方?它大到包含了洞庭湖、江南还有北六省么?这江湖叫什么名字?俺们看过么?”

  “铁牛。”

  “嗯?”

  “我突然觉得,我不做皇帝的代价是不是付出得太大了……”雳王伤心的幽幽一叹。

  “阿悠,俺听人说,皇帝死得都比较早……啊!阿悠,你怎么把树皮扒下这么一大块?”

  一路闲逛来到洞庭,刚到湖边,皇甫悠就出口赞了一声。

  好个洞庭!正值夕阳西下,晚霞辉照,千顷碧水万条金边,烟波浩淼舟影翩翩,鸟飞鱼跃尽是风光。

  靠近湖岸,有那晚归而来的渔夫们,正把一篓篓的活鱼拎上岸,看样子准备去赶晚市,也有坐在船头招揽游客的晚舟。

  湖边上三三两两或群聚或单影,一看即知是文人骚客的青衫,也有伴随友人或家人前来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在湖光山色中流连不已。

  “阿悠,你看!好肥的鱼!”

  “阿悠,那帮人在干啥?干嘛把脑袋摇来晃去?”

  “阿悠,你看,那船头上停的是什么鸟?”

  “阿悠,有人在打架!”

  “阿悠……”

  “你给我闭嘴!铁牛,虽然我根本就不指望你看这美景时,能抒发情怀,来上几句诗词冒充文雅什么的。但是……你来洞庭都看些什么了!”

  皇甫悠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深叹一口气,摆摆手,无力地说道:“算了!当我没说。你爱看啥就看啥吧!”

  “阿悠……”

  “什么──”尾音拖得长长。

  铁牛走近一步,就差没有贴在皇甫悠的脸上,盯著他那张俊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观摩了一番。

  悠给他看得心里发毛,推推他。“你做什么呢!”

  认真的,铁牛答道:“俺看好多人都盯著你看,尤其是左侧一直跟著俺们的大闺女,老是偷瞧你。俺帮你看看,是不是吃饭时没把脸擦乾净,过来,让俺再帮你仔细瞅瞅。”

  “铁牛!……我请你吃棱角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没吃过。”

  还好皇甫悠及时想起自己来逛洞庭湖的根本目的,为了不让计划流产,只好主动转移某傻牛的注意力。

  一听是自己没吃过的东西,铁牛立刻来了兴致,也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抓起身边人的手,高高兴兴的向悠指的小舟快步走去。

  “大爷,饶了我吧,呜呜,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敢?让你这个乞丐偷本大爷的钱袋!揍死你这个小贼!”

  “揍死他!揍死这个小贼!”

  “啊……饶了我!大爷们饶了小的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别理他,看他那贼眉鼠眼,就知不是好东西!大伙儿给我动手打!竟敢偷大爷的钱袋!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大爷负责!”

  “哇啊!饶命啊!救命啊……”

  铁牛停住了脚步,他刚才从远处就看到这儿围了一群人,初还以为人聚在一起是在打架,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帮人在拳打脚踢一个瘦弱的叫化子。

  “喂!你们别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皇甫悠一个没注意,就见铁牛已经咚咚咚冲进了是非圈。

  一个偷窃的乞丐有什么好管的?雳王不悦的想到,可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好慢慢蹭蹭的踱了过去。

  “喂!小子!别来管闲事!闪一边去!”被偷钱的大爷不高兴自己被人无礼的一掌推开,张开嗓门吼叫道。

  铁牛顾不上理他,拉起地上被打得头破血流、颜面青肿的年轻乞丐,见他竟被打得无法站立,憨厚温吞的性子也不由上了一点火。

  “你们怎么下手这么狠?就算他偷钱不对,但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让他把钱还你,给你磕头赔礼不就完了。干嘛把人打成这样!”  铁牛也不管地上的乞丐有多肮脏,一把把人抱起来,抬脚就准备走路。

  那大爷人物刚被铁牛那壮实的身板吓一跳,见他说话憨厚,知他老实可欺,当下就恢复过来。

  “喂!臭小子!你是谁啊!竟敢管大爷的事?这乞儿是你老子不成,要你这么孝敬他?哈哈哈!”大爷人物自以为这个笑话说得逗人,叉腰大笑起来。

  “对!快把这小偷给放下!今天不给他点教训,他下次还要去偷!喂,小子,看你穿的人模人样,该不会是他同伙吧!再不放下连你一起打!”大爷人物的同伙起哄道。

  “大爷救我……”被铁牛抱进怀中的乞丐紧抓他的衣领,像是抓紧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不肯松手。

  “你们,你们说话怎么这么缺德!人多欺负人啊!”

  铁牛想把怀中的乞丐放下,卷起袖子想揍人,可惜乞丐把他抓得死紧,就怕铁牛把他丢下。

  “哈哈,欺负人?就欺负你这个愣头青怎么样!好,你要大爷放了这小贼也成,只要你承认他是你老子,你张口叫他声爹,看你孝敬份上,爷们就放了你!哈哈哈!”那大爷人物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态度也越变越嚣张。

  这边铁牛还没开口,就听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你让他叫谁爹?”

  人群自动分开,皇甫悠负手慢慢踱到那位大爷面前。

  那位嚣张的大爷刚想开口,瞧见对面那高他足足一个头的富贵公子,用一种像是在可怜他,又像是在鄙视他的眼光看著他,那眼神怎么瞧,都像在瞧死人或者将死之人。

  大爷人物忍不住咽口唾沫,不晓得对方是个什么主儿,仔细瞧瞧他周围似乎已经没有熟人,再瞧瞧自己这边人有五、六个,胆子又逐渐大了起来。

  “怎么!你小子也跑出来管闲事!娘的,今天大爷不知撞了什么衰神,出门教训个偷儿还被人管!我操你娘的!”

  不错,连皇后都问候到了!点点头,雳王的脸上露出像是嘉许又像是嘲笑的表情。

  “你是谁?”雳王平声问道。顺便把愣在一边的铁牛拉到身后。

  “岳阳太守的小舅子!”

  大爷人物骄傲的报出家门。

  哼!大爷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胆子敢管大爷的闲事!

  “很好。走吧,我们这就去见见岳阳太守。本来我是准备过几天再去寻他的,可今日你扰了我的游兴,又问候了我和他的爹娘,礼尚往来,怎么我也要备份大礼去问候问候太守大人啊。”

  雳王悠闲有礼的作了个请的姿势。

  “你小子抱了什么心?”对方谨慎起来。

  “不敢。只是想当面问候太守大人,今日我这兄弟又不小心得罪了大爷您,想著怎么也要去给太守大人一个说法,免得将来我父亲知道此事后,会骂我不懂得做人。”

  雳王笑咪咪的,还带了一丝惯有的懒洋洋。

  “原来如此,原来你小子的爹还和我家太守沾了点边,怪不得你小子前倨后恭!哼!算你小子知进退!还知道要备礼。你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你身边那小子,叫他不要再多管闲事!没见大爷这是在为民除害吗!”

  “走!去太守府。大家看著,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小贼!”

  岳阳太守的小舅子弄明情况后,立即趾高气扬的指挥起他那些狐朋狗友,把雳王三人拥在中间,推开围观的众人,向岳阳城内发进。

  那乞儿听说要见官,吓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口血堵住喉咙,眼白一翻竟昏了过去。

  铁牛看著皇甫悠憨笑,心想阿悠果然是好人一个。

  Chapter6

  岳阳太守吴继孝,两年前到任,有一妻一妾,无子。为官不算清廉也不算过于昏庸,是个精于中庸之道的六品官员。妻妾也安于妇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自称岳阳太守小舅子的男人年约三十,乃是吴继孝刚到任时所娶小妾吴张氏的弟弟,大名张书德。

  他平时虽不学无术整日混于市井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但一不扰民二不跋扈,就算有些嚣张,也比很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世家子弟要好上许多。

  所以,岳阳太守吴继孝的名声,基本上来说还算乾净。

  皇甫悠早在来岳阳之前,已经把该地大小人物的情况解得清清楚楚,对于吴继孝的官德也没有多少意见。这次也算恰巧,正好碰上张书德,也就借此机会先去太守府坐坐了。

  一到太守府,刚才还紧跟在他们身后簇拥著张书德的几个人,立刻就做了鸟兽散,张书德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也不叫回那些人,迳自带著皇甫悠等三人进了太守府。

  “书德,这么晚了,什么事?”吴继孝在首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跟他从后院出来的师爷,也在他下手左边的椅子上落座。

  看样子,他们是在后院用膳途中得到通报,赶了过来。

  吴继孝嘴中虽问著张书德,眼睛却不住打量站在厅中的三人。尤其是站在伟岸男子左侧,身穿暗绣明锦的英俊公子,总觉得此人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

  “姐夫,是这样的……”

  吴太守眉头微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姐夫。”

  “是,书德记下。还请太守大人原谅。”张书德态度颇为恭敬的回道。

  “大人,先听听张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坐在一旁的师爷轻声开口道。

  吴继孝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咳!太守大人,今日书德在与友人游湖之时,不巧碰到一小贼,幸好在他行窃之际,当场把他擒获。正在教训他,欲把他带到衙门交给衙门的兄弟处置时,却遇到这莫名其妙的两人,前来架梁要人,态度之嚣张,当真是目无王法至极!”

  “请太守大人为小民书德做主,定要把这小贼关进牢狱,免得再害世人。”

  张书德言语清晰,三言两语交待了事发经过,站到一旁等待吴太守处理此事。

  吴继孝听完张书德的陈述,把目光再次转向厅堂中所站三人。

  看到那抱著赃脏污乞丐的伟岸汉子,似正在那公子耳边说些什么。

  “堂下何人?先报上名来。”

  太守语气还算尊重的问道,毕竟见到他不但不立即下跪,还敢态度如此逍遥的人,如果不是功名在身,就应是哪个王孙大官子弟才对。

  铁牛一进太守府,就十足体现了乡下人进城时所应该具有的表现。想当初,他在雳王府时因为害怕被管,一直呆在房里哪也没去,进府的时候也是蒙著头,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见识到皇家王府的奢侈豪华风雅奇趣。

  这一进了太守府,那真叫做大开眼界。

  因为手上抱著个伤患,只能用眼睛四处瞧,如果不是皇甫悠拉著他一点,也不知要迷路到哪里去了。

  其实这太守府的摆设布局,在皇甫悠眼中真的不算什么。从府中的陈设看来,这吴太守还不算有多贪,只是某些雕金刻银的地方,引得这辈子就没怎么摸过真金实银的铁牛大惊小怪罢了。

  在铁牛眼中,金子银子是用来过日子的大钱,用来装饰,那简直就是钱多没处花的表示,比阿悠家里钱多,请人盯他吃饭还要不可原谅!

  “阿悠,这太守比你家还要骚包!”这是铁牛进了太守府和皇甫悠说的第一句话。

  皇甫悠的回答,是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在张书德的陈述中,铁牛一直都在和皇甫悠咬耳朵。

  “俺们见了太守大人,要不要跪下磕头?”

  皇甫悠摇摇头,心底叹口气。心想,你要跪,也要看别人承受不承受得起好不好?

  “这太守大人算不算得上贪官?”

  应该不算。皇甫悠想了想再次摇摇头。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就理字上来讲,张书德教训的是小偷,虽行为过之态度嚣张,也不能说他不对。如果不是你这傻小子愣不愣咚闯进去,张书德无意间出口侮辱了当今圣上及皇后,他本来也不会多管这闲事。

  “阿悠,你和他谁的官大?”铁牛兴冲冲的贴著他的耳朵又问了一句。

  这下皇甫悠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开金口道:“你白痴啊!”

  “大胆!好个刁民,竟敢在本官面前口出脏言!来人啊,先把这三个刁民拿下,明日升堂处置!”

  吴太守开口问话,没想到对方竟当面骂他白痴,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下他怒发冲冠,大声命令卫兵拿下皇甫悠三人。

  张书德露出笑脸。

  铁牛迷迷糊糊抱著受伤乞丐,跟随皇甫悠一起被关进了岳阳府衙大牢。

  刚开始,铁牛还奇怪,身为王爷和钦差大臣的皇甫悠怎么会没有丝毫反抗的被押入牢房,心想是不是岳阳太守的官职要比阿悠大,所以连阿悠也不得不听他的?

  悠然自得坐在牢房肮脏地面上的皇甫悠,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捏捏他的大腿笑道:“这不是没坐过牢房么?我猜你也没这经验,带你进来见识见识。”

  铁牛本来有点苦色的脸立刻兴奋起来,他还以为这次要蹲大牢、屁股挨板子呢,原来不是。他嗅嗅鼻子,感叹道:“原来牢房这么臭!还有股子腥味。”

  “各地的牢房都差不多。”皇甫悠笑道。

  “噢,这样啊,那你进过很多牢房啰?”铁牛没心眼的随口说。

  皇甫悠收起笑脸,望著铁牛冷笑三声,说道:“下次我会记得带你去天牢逛逛!”

  铁牛点点头,说声:“好啊。”坐了一会儿也就坐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隔著木栅栏挤头四处看。

  他见牢房中关了不少犯人,也不敢多看,抬起头看到远处一扇极小的窗子里探出月亮的半个脸,这才想起今月已经入秋了。

  一想到入秋,铁牛不由淡淡的泛起愁来,秋天到了,离那天也不远了……

  皇甫悠笑看这样的铁牛,神情平淡,似在思考什么。

  那青年乞丐自进了牢房便已醒转过来,想起自己的遭遇,心头满是悲愤,见救了他的二位富家公子似乎不把蹲牢当一回事,还说什么见识见识,心想等下酷刑上身,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见识了!心中这一想,鼻中也不由微微哼出声来。

  皇甫悠瞄了他一眼,刚把目光挪开,又重新把视线投到那青年身上。

  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口对匍匐在地上的青年乞丐道:“你在方家排行第几?内亲?外戚?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犯了家法么?”

  此话一出,那青年乞丐立刻浑身打起颤抖,像是寒冷又像是有无限恐惧,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看向皇甫悠。

  见了青年的态度,皇甫悠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继续说道:“你奇怪我是怎么看出你身份的么?”

  青年没吭声,只是握紧了双拳。

  “江南三大家,刘家、方家、端木家。端木家世代文生,屡出文杰诗豪,加上端木三子在朝廷奉刑部尚书一职,公正廉明断案无数,更是让端木家受到江南一带百姓之爱戴。刘家崇武,以武治江南。”  “方家三代富豪,以妓院起家,江南各地凡是稍有名气的赌场、妓院几乎都和方家脱不了关系。”

  “方家老祖宗担心自己靠卖人儿女皮肉生意起家,害怕将来报应临头,自己方家子弟也会有被误卖入勾栏之日,便让方家儿女不论本支旁支,一律自出生日起右耳穿洞,佩戴特制耳环,以便辨别身份。”

  “本来这是一件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因我买卖特殊,这些秘密对我来说也就不算秘密了。”

  “方少爷,你不想和我谈谈么?为什么江南首富的方家子弟,也会落到路边乞食行窃偷人的境地?也许……我能帮你也说不定。”皇甫悠弹弹衣袍,似笑非笑。

  铁牛回过头,不明白皇甫悠的声音中怎么会有一丝兴奋。别看那小子一脸平淡的样子,坐姿连变都没变,可是他就是能听出阿悠那小子,和平时不一样。

  等了半天,不见青年回答,铁牛奇怪的看了他两眼,以为他伤势加重了,正准备起身到他身边瞧瞧时……

  “……报应!这都是报应!”青年蜷缩起身体,喃喃道。

  “什么报应?”铁牛不理解,走到青年身边蹲下,摸摸他的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谁也管不了,谁也……方家完了,彻底的完了!”青年神色愈发颓丧。

  “阿悠,俺记得你身上有带伤药吧?拿来。”铁牛大手一伸。

  皇甫悠盯著这只大大咧咧伸到面前,布满厚厚老茧,青筋分明的结实手掌,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腰上解下一个精致的小腰包,慢慢打开,犹豫了半天,才挑了一个青色的小瓶放到那只大手上。

  “只要用指甲盖挑出那么一小点,用水溶开,抹在伤口就行,不要浪费了!”

  “不就是一点药粉么,看你心疼的!出去俺给你去药房包一大包给你。”

  铁牛老实不客气地拿过青色小瓶,放开喉咙让牢头送水来。

  “你可知道当年号称药圣的齐凛王,所配出的药有多珍贵吗?算了!跟你这傻牛说你也不懂!”皇甫悠拿出这瓶药,还真有点心痛。  在他看来,那青年乞儿的伤都是不严重的外伤,随便找哪个郎中开点伤药也能治好,实在没必要浪费他的宝贵药粉。

  那边,蹲在青年身旁的铁牛,根本就不理他嘀咕些什么。忙著把药化开,要给青年上药。幸好牢头见他们衣著不凡也不敢亏待,很快就把清水送来。

  一边给青年抹药,铁牛一边为他宽心。

  “你别怕,俺们不是坏人。你有什么冤屈就和阿悠说好了,他出来就是专门管这种事的。他要不管你,他就是贪官!不过你偷钱也不对……”

  “铁牛!”

  “大爷,您是说……”青年抬起头。

  “你有手也有脚,做什么活不好,何必要偷人钱?哦,俺知道了,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所以没力气做活?你放心,等出去,俺去洞庭湖抓鱼给你吃。”

  “铁牛!”

  “大爷,难道您们是……”

  “是啥?阿悠,啥事啊?”铁牛停下手,看向二人。

  皇甫悠张张口,终于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挥挥手道:“没事。你忙你的吧。”

  他说完,手掌摸向腰间。

  青年重新打量二人,越看越像。这叫铁牛的男子,怎么看都像是打手保镖一类,除了神态憨厚以外;那叫悠的男子,怎么看怎么像官府中人,尤其是他那特殊的气质。

  等青年再把目光放到皇甫悠身上时,也看到了他手掌中,所放的一枚民间传说中的玄铁御牌。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有,你说的方家彻底完了是什么意思?”皇甫悠收起笑脸,神情严肃的问道。

  青年乞丐半躺在铁牛怀中,死盯著那枚钦差御令。

  久久,他终于开口道:“这都是报应……是,我本是方家子弟,单名敬。与方家前一个当家乃是表亲,我称他一声表叔。三个半月前,我收到表叔寄来的书信,觉得事情紧急,便立即动身前往表叔家。可是……”

  一盏茶后,皇甫悠开口问道:“现在当家的已经不是方家人是吗?”

  方敬点点头,神色悲痛。

  “那妖妇找来一个人,对外界说是方家在外培养的表亲,是方家新的继承人,方家其他远亲虽是不信,可是那人手持方家令印,以及本家及各处买卖明细人员名录,加上又控制了方家所有财务收支,方家各处不得不听令行之。”

  皇甫悠点点头,在心中把方敬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事情大略如下:

  方家的前当家,两年前迎进一美艳少女为妾,对其宠爱异常。

  可是不久后,他发现少女似乎在打他家产的主意,而自己也不知何时被下了慢性毒药。等他发现,当家印令已经落在少女手中,甚至各处买卖的人员名单、收账明细,也全被少女带来的亲戚掌控。]

  更甚者,方家的直系亲属,开始一个接一个莫名死亡。从他的元配开始,到他的兄弟、儿子、侄子、女儿、侄女、孙辈无一例外。

  但因做法巧妙,加上方家声誉不好,外面人知道后,只说方家人死得好,死的多是因为受到诅咒,竟不去追究方家人的真正死因。

  方当家越来越恐惧,拚著一死,找来亲信,把方家所有房屋地契连同一封书信,全部命人送给做镖师的表亲──方敬,让他来一起想法挽救方家。

  可是方敬到时,一切已晚,方家已易主。不但如此,反而被现今的当家派人追杀,说他偷盗了方家的房屋地契,并报官备案,这也是他害怕被抓进官府的原因。

  只是不管他逃到哪里,甚至连镖局也不敢回,但追兵仍是不休。弄得他饱一顿、饥一顿,日日在外奔逃。

  皇甫悠暗自嘲笑,这方家易主,使的手法虽然是古老的仙人跳,但越是古老的法子好像就越有用,怪不得经久不衰。

  虽说这方家被害一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为民除害。但事实上方家并没有消失,手底下的妓院、赌场仍在经营。换句话说,害人的头子只是换了个人当罢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这是什么人?只是单纯的谋财害命,还是另有目的?妓院和赌场并不是那么容易经营,只是一个冒充的当家如何把方家管理好?黑白方面要怎么摆平?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是一个组织有目的的……难道是……

  皇甫悠一惊,为自己的想法微微皱起眉头。

  看了一眼方敬,暗暗希望事实和他所想相去甚远。

  “我问你,当初那份书信和房屋地契,你尚留在身边么?”

  “在。我留著它们,心想也许有一天……”方敬声音哽咽。

  “我想,东西肯定不在你身上,你把它们藏到哪里了?”

  方敬不答反问:“您一定会帮我的是不是?方家人虽然该死,但不是所有人都该死,我一些表兄弟心地善良,一直劝表叔结束这种肮脏的买卖。”

  “我的一些侄儿们才刚刚出世,他们何其无辜!何况,那妖妇等人如此心狠手辣,如果方家完完全全落到他们手上,以后……”

  “这点不用你说我也明白,我既然管了此事,就一定会管到底。那些证物在你身上并不安全,你告知我下落,我让手下去找回来。”

  “如果你不放心,明日我让手下找你,他们会把你和证物暂时隐藏起来,等方家的事情水落石出,我再让他们把你送回方家。你看如何?”皇甫悠耐著性子解释道。

  铁牛轻轻拍拍方敬的肩膀,傻笑道:“你怕啥,阿悠说帮你就一定会帮你。俺家阿悠可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方敬被他弄得啼笑皆非,心情也放松了一些,面上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皇甫悠心下有点不高兴,心想你宁愿相信那个傻牛,竟然不相信我堂堂雳王!哼!

  “老爷,我也不瞒您,东西我确实没有带在身边,为了安全起见,表叔派来那位亲信送信后,我便让他暂时保管这些东西,让他藏了起来。”

  “他如今在哪里?”皇甫悠冷声问。

  “他在……”

  “把十一号牢房的犯人提出来!太守大人要夜审该人犯!”牢外传来嚣张的喊声。

  皇甫悠寻声抬头,心中奇怪。

  “十一号牢房有三个,大人要提哪一个?”牢头巴结的问道。

  “那个最脏最臭的!”随著声音,有人来到牢门边,伸手指指卧在铁牛怀中的方敬道:“就是他!把他提出来!”

  方敬大惊!

  Chapter7

  皇甫悠嘴皮子微动,在方敬耳边说了一句话,便任由牢头把他拉了出去。

  眼见方敬被带走,铁牛著急想要上去抢人,被皇甫悠拉住衣袖。

  铁牛回头,看见皇甫悠对他摇头。

  “不用担心,我的人会看著他。”

  “你的人?”

  皇甫悠点点头,“对,我的人。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等明日吴继孝来接我们出去就好。”

  他怕铁牛不知道吴继孝是谁,又补充了一句:“吴继孝就是岳阳太守。”

  铁牛抓抓头,满腹疑问的被皇甫悠拖著手,拉到身边坐下。

  第二日,开堂不到弹指之间,堂中就跪满了人,原本站在堂下的二人被迎到上位。

  皇甫悠二人当夜就在吴太守的热情招呼下,从客栈搬到了太守府。

  “你说什么?人死了?”张书德皱起眉头。

  牢头忙点头,哈著腰小声说道:“张爷,小的已经请仵作验过,仵作也确定那乞丐受刑过重,重伤而死。”

  “这下麻烦了……”张书德头疼的抚摸额角。

  “我让姐夫审讯他时,并没有让他动大刑啊。他怎么会突然被打死?我问你!”张书德瞪起眼睛。“你们把那乞丐拉回牢房后,是不是也动手了?”

  “这……”牢头冒出冷汗,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谁知道那小子那么不经打!

  牢头把腰哈得更低,唯唯道:“张爷,小的们只是想帮你出口气,哪想到……嘿嘿……”

  “你们!你们坏了我的好事!这下事情闹大了……”

  张书德气得跺脚,恨不得上前给牢头一脚,可是想到以后还有用到他的时候,只好强忍怒气,挥手道:“算了!确定人死了就算了!记得把尸体处理好,不要再给我弄出马脚!”

  “张爷,这您请放心。小的们会把他处理得好好的。”

  牢头暗中吐出一口嘘气,忙巴结的笑道。

  张书德转身欲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你们可搜过那乞丐的身子,我被他偷走的东西找到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鞋子都脱下来看了,除了那身又脏又破的衣衫外,连个铜板也没有。”

  太守府,待客居。

  铁牛把裤管卷高,脱掉鞋子,把双脚放进装满热水的铜盆中。

  “呼……,真舒服……”

  铁牛熨贴的眯起眼睛来,两大脚丫啪嗒啪嗒交替地揉著自己的脚背。

  “俺说阿悠啊,把鞋子脱了一起洗吧,这脚盆够大,别让人多费心了。来,俺帮你揉脚。”说著,铁牛笑嘻嘻的举起右脚,冲著皇甫悠脚趾动个不停。

  皇甫悠放下书本,丢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少恶心了!谁要用你的洗脚水!本官已经让人另外备了洗澡水。你自个儿慢慢乐吧!”

  “呵呵,俺不脏的,俺现在每天洗脚,两天洗一次澡。原来住在村子里时,天热去后山抓鱼顺带洗澡,天冷时都是一个月一次呢。俺现在可比以前乾净多了!”

  铁牛冲著皇甫悠乐道。

  皇甫悠拿书遮起脸,不想承认自己娶的是这么一个脏男人。

  “等下洗完澡才准上床!”

  “不用吧,昨天才洗过哎。何况俺脚都洗了。”

  “前面一直在赶路,所以我可以忍受你两天洗一次,但现在……你要敢不给本官每天洗天天洗,你就等著屁股开花好了!”

  皇甫悠斜睨了那大块头一眼,眼光充满了威胁。

  “那你帮俺搓背?”铁牛还想讨价还价。心想俺媳妇儿怎么这么爱乾净哩。

  “你叫本王帮你搓背?!”砰的一声,雳王摔下书本发火了,本官也升级变本王了。

  “那俺帮你搓背好了。”还好铁牛没有笨到家,知道见风转舵。

  “嗯,这还差不多。”

  皇甫悠正在和铁牛随口胡闹,就听到外面来了丫环,告知洗澡水已经备好,说待贵客洗尘后,太守大人协同夫人,在后花园备了接风宴准备款待二人。

  皇甫悠婉拒了秀丽丫环的服侍,拎著铁牛的衣领,让他给自己搓背去了。

  不提铁牛是怎样坐在澡盆中认真的给他家阿悠搓背,且说二人洗尘后,在丫环的引领下来到后花园。

  稀奇的看著满园挂的美丽宫灯,铁牛跟在皇甫悠身后,向池塘旁的亭阁走去。

  太守一家人早在花园中等候已久,见他们二人施施然到来,连忙站起身迎接。

  太守首先迎出来,热情的上前握住皇甫悠的双手,带著二人走向亭阁。

  来到亭阁下,悠忽然停住脚步,侧身让铁牛先进。

  铁牛不知道所以然,大咧咧的就这样迈了进去。

  太守等人见钦差的铁悠,竟然侧身让那看起来憨傻的汉子先进,顿时收起原本轻视的心情。吴太守原本以为铁牛是钦差的侍卫,没想到……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在吴太守拚命想朝中哪位官员,官位大过四品的钦差大臣,且长成铁牛这样的时候,吴太守两位夫人中,年轻的那一位已经深深弯下腰,脆声道:“贱妾见过两位大人,大人们请高坐。”说著,让出首位的位置。

  铁牛奇怪对方为什么要让他高坐,难不成希望他坐到桌子上?见有人给他让椅子,立刻客气的回笑道:“谢谢这位大姐。”

  说完刚想坐下来,又想到阿悠刚才教育过他,和这府里的人说话要懂得适当的恭维,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大姐长得好漂亮,你旁边这位小姑娘也很漂亮,啊,还有你娘也很漂亮,吴大人真的好福气!”

  铁牛不懂得恭维,他这话说得也是实话。这位年轻的太守夫人确实很美丽,而她旁边站立的丫环容貌,甚至更甚她一筹,眉目流转间,隐隐流露出一丝妖的感觉。

  站在右边年纪稍长的夫人,大概是吴太守的原配,虽说年近四十可风姿依然存在,尤其是那种温婉的气质,颇让人产生好感。

  可听到这番恭维话后,脸上能笑出来的,大概只有铁牛一人了。

  吴太守回过神来,暗中抹了把冷汗,心想钦差大人是不是不满他的政绩,以为他只顾美色,甚至有厌弃发妻之嫌?

  越想越害怕,仰天打了个哈哈,大声笑道:“这位大人说笑了,这二人皆是下官的拙荆。下官的母亲已经逝世多年,大人请坐!”

  吴大夫人像是心胸广阔的人,并不在意铁牛的话语,也笑著颔首道:“两位大人请上座。”

  皇甫悠直到此时,才带著笑脸,上前拉著愣愣傻笑的铁牛一起坐下。

  说了几句客套话,吴大人命下人端菜上来。那名妖艳的丫环在二夫人的示意下,端著酒壶来到二人身后。

  很少被人侍候过的铁牛,眼看那么一个娇嫩嫩艳丽丽的小姑娘,巧笑倩兮的在他身旁转来转去,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不停向皇甫悠投去求救的眼神。

  皇甫悠像是都没看到,那丫头缠著铁牛,他正好可以得到机会向吴继孝套话,问一问岳阳地界有什么异动。

  “两位大人,这一桌乃是岳阳名菜巴陵全鱼席。鱼都是鲜鱼,取自洞庭;这一道名叫竹筒蒸鱼,你看它……”

  “哎?竹筒也能蒸鱼?俺还以为只能蒸饭呢!”

  铁牛连忙插话道,他快受不了那个小姑娘的热情了,端著酒壶直往他身上贴,贴得他直想喊:大夏天的,你热不热啊!

  “呵呵,竹筒蒸饭也是美味,明日下官便让厨子做了,供大人品尝。大人请尝尝这道有名的紫龙裹袍,这味菜贵在鱼、肉、蛋三味俱全,且外酥内嫩,油而不腻。”说著,吴太守亲自给铁牛布菜,倒把一旁的皇甫悠给冷落了。

  那吴二夫人显然是个精明人,自家官人忙著招呼铁牛,她就柔语轻笑为皇甫悠布菜斟酒。加上大夫人在一边适时地劝酒,整个酒席显得和乐融融。

  铁牛看著那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心疼啊!

  拉拉皇甫悠的袖子,小声道:“阿悠啊,你看这一桌子要多少钱哪?你还说他不贪,他要不贪,哪来那么多银钱这样大吃大喝?城外那么多难民还没饭吃呢!你要是不管,俺可跟你没完!”

  这话一出口,当下吴太守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来了!就知道这浑小子会这么说!皇甫悠注意到吴继孝的脸色,不动声色的看著,回答铁牛道:“你放心。我都看在眼里,知道该怎么处置。”

  “哦。”听到悠的回答,铁牛安心了。

  他随即又想到什么,贴著悠的耳朵问道:“你知道这紫龙啥的,是什么呀?其他的菜,俺都能看得出来是用鱼虾做的,就这个看不出。”

  皇甫悠轻笑,“呆子,紫龙就是黄鳝。裹袍指的是它外面那层蛋皮。”

  “啊!原来如此!”铁牛恍然大悟,“你们学问人就是爱作怪!鱼就是鱼、虾就是虾呗,非要取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名字。”

  “呵呵,宫里头的菜名不是更奇怪。你忘了,宫里的青菜豆腐汤还叫做翡翠白玉汤呢。”

  铁牛并不知道宫里人吃不吃青菜豆腐汤,他正奇怪阿悠为什么会说他忘了没。

  他根本就不知道呀!

  那边,吴太守的脸色更加难看。吴二夫人则认真看了一下铁牛。那个丫环端著酒壶,贴铁牛贴得更紧。

  “吴大人可知道本官这次巡查岳阳地界,是为何事?”突然,皇甫悠开口对吴继孝说道。

  “这……下官愚昧,下官不知,还请大人指点。”吴太守诚惶诚恐的放下筷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吃喝的心情。

  “本官听闻岳州地界忽然冒出来一个天道教,大施善心,四处接收难民成为教民。吴大人可知此事?”

  天道教?铁牛迷糊。他怎么没听阿悠跟他提起过?

  “下、下官不知。”

  “你身为岳阳父母官,竟然不知道你州界百姓的动向?天道教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在各处兴建庙宇,你也真的丝毫不知?”皇甫悠步步紧逼。

  “下、下……下官听闻过天道教,但并不知它收难民做教徒一事。”吴太守从袖中掏出手帕,在额头上按了按。

  “那你可知道皇朝禁律,凡是建设庙宇香坛、新建教派皆要经过朝廷认可?”

  皇甫悠冷眼相看,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岳阳太守肯定知道什么。

  “下官知道。只是……只是下官以为那不过是一般江湖帮派,这才没有多加过问……”吴太守的声音越说越小。

  “哎呀,官人,你们聊的妾身们也不懂,而且今夜天色已晚,二位铁大人又是远途而来,妾身看还是早些让二位大人安歇下来如何?有什么事你和铁大人明日在公房说吧。”吴二夫人对吴太守施了个眼色,婉转的劝慰道。

  “是呀是呀!今日天色已晚,又有妇人女子在场,哈哈,铁大人,您看……”吴太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说是。

  正逢铁牛满腹疑问,也想早点私下询问阿悠,只见他适时地对皇甫悠伸出手,扯扯他的衣袖道:“阿悠,俺吃饱了。俺们回房吧。”

  皇甫悠好像就在等铁牛开口,见他这样说,笑著点头站起身来。

  吴太守等人也连忙起身相送。

  铁牛见那丫环跟在后面跟来,连忙转头挥手说:“小姑娘,大妹子,你别跟来了。”

  那丫环闻言一愣,随即娇笑道:“大人,请让小翠侍候大人安歇。”

  “不用不用!”铁牛连连摇手,“俺不用人侍候,你忙你的吧。”他是给这个女孩贴怕了!

  小翠仍旧在笑,只是笑容已经有点勉强,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这么拒绝她呢!

  以往任何男人看到她,都像黄蜂看见蜂蜜,从来没有人像铁牛这样,不懂消受美人恩!难道……

  小翠心中念头数转,转头看向吴二夫人。

  不等小翠回答,铁牛已经拉著皇甫悠匆忙走远。

  皇甫悠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不由感到好笑:“你这是做什么?那女孩你就这么讨厌?她看起来长得可不赖。”

  铁牛摇头道:“不是讨厌,是害怕!她刚才吃饭时老贴著俺,有时候还会伸手在后面掐啊掐的,刚才起身的时候,她还拧了俺大腿一把!俺猜她肯定讨厌俺,却不得不听那个太守的命令侍候俺!”

  “啧!呆牛一只!”皇甫悠摇头叹息。

  “对了,你刚才说到什么天道教,那是什么?”铁牛不懂得面前这人为什么笑成这样,随口提出心中的疑问。

  “没什么,只是随口提出来问问而已。我现在也不能肯定,这个天道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悠确实不太清楚这天道教的事,他也是在一顿饭前,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天道教的存在。

  “那你提它干嘛?那太守好像被你几句话一说,吓得脸都白了。”

  “我也是路途中无意间听人说到,一时好奇,便想询问询问岳阳太守,他身为该地界的父母官,猜想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皇甫悠没有说出实话,他要防止隔墙有耳。边走边猜想,吴继孝为什么会特意在亭前相迎时,揣给他这张写了天道教三字的纸条。

  如果他想告诉自己什么,为什么不把它写得更详尽,或者直接告诉自己,他在害怕顾忌什么?还有那二夫人和那丫环……

  “铁牛,你觉得那丫环怎么样?”

  “啊?漂亮呗。一个妖艳的小姑娘。比那个二夫人还漂亮!”铁牛下意识的回答。

  “丫环长得比主人还妖艳,这倒是很少。”皇甫悠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今晚早点睡,明天出门好好逛逛。”悠放开声音说到。

  半夜,皇甫悠猛地睁开眼睛。

  他似乎听到隔壁有人在叫他:阿悠!阿悠!

  “铁牛!”一个翻身坐起,悠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不知道刚才是真的有人喊他,还是错觉。

  只听隔壁传来一些撞到东西的声响,刚准备起身去看个究竟,就见大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铁牛衣衫不整的冲了进来。

  “铁牛?”

  高大的身影一冲进来,踢掉鞋子就想往皇甫悠的被窝里钻。

  “啊!”

  铁牛人还没钻进去,一个倒栽葱就摔在了地上。

  “阿悠……悠,你、你的被窝里……里……”

  铁牛指著那隆起的一团,结结巴巴混乱成一团。

  皇甫悠瞅见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大致也猜出来是什么事情,八成是太守命那丫环来侍候铁牛,可惜没见过世面的铁牛,不懂得享受美人恩,反而被女子的大胆热情给吓跑到他这儿来了。

  “你、你怎么可以背著俺偷人!”

  铁牛像是反应过来了,怒气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指著皇甫悠的鼻子骂道。

  “你说什么?你说本王什么?”皇甫悠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俺说……俺说,你偷人!”

  可怜的铁牛涨红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房间里,半夜突然冒出一个不穿衣服的妖精也就罢了,竟然连阿悠的被窝也藏了一个!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笑。

  皇甫悠脸色有点难看。

  “你先离开”

  随著皇甫悠的命令,被窝里钻出一颗美丽的头颅,当著铁牛的面大大方方穿衣著袜,收拾整齐后,跪地向皇甫悠行了一礼,擦过铁牛的身边时泄出一声轻笑,随即带上门离去。

  “你给我过来!”

  “她……她是谁?”

  铁牛再傻,他也明白像这种情况,大概就是村里人说过的老婆偷汉了,虽然他媳妇偷的不是汉子……

  “我让你过来!”皇甫悠发火道。

  “不要!你先给俺说清楚!你是俺媳妇你怎么可以……”

  “你说谁是你媳妇?”

  铁牛气呼呼的伸手一指。

  皇甫悠给他理直气壮的一指指的啼笑皆非。看来不跟这傻牛说清楚,他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先过来,有些事情,看来需要跟你说清楚才行”

  铁牛眼睛扫扫那张刚才有妖精躺过的床,头一拧,不肯过去。

  “你犯什么牛脾气,叫你过来你就过来!”皇甫悠开始有点不耐烦。

  铁牛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想想还是挨著脚步走过去,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闷闷的不吭声。

  “铁牛,你知道夫妻之间要做什么吗?”

  皇甫悠想了半天,决定用最通俗易懂的道理让这只傻牛明白。

  “知道啊。一起生活,一起养娃儿,一起照顾父母……”说到这儿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俺知道你不能养娃儿,但俺不会嫌弃你的。”

  皇甫悠对天做出一个无言的表情。

  “好吧,铁牛,那你知道娃儿是怎么养出来的吗?”

  悠在等待铁牛告诉他,送子娘娘把娃儿给送来之类的答案。

  “知道啊,媳妇儿生的呀。”

  “你知道?”悠感到惊奇,心想这傻牛并不真傻嘛,竟然也懂得男女之事,不过这样的话,他们的问题也就简单多了。

  为了确定,悠再次问道:“那你知道媳妇儿为什么会生出娃娃来吗?”

  “你问俺俺怎么知道?俺又不是小媳妇儿。”铁牛睁大眼睛瞪他。

  悠为自己刚才所犯下的不可原谅的错误──高估铁牛的智力和常识,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铁牛!下面我说的话很重要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明白吗?”

  悠暗中做下一个重大决定,抬起头盯著铁牛的眼睛认真的说。

  嗯。铁牛点头。

  “好,你先把衣服都脱了,然后躺到床上来”

  “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等下你就会知道。”

  铁牛不情愿的看看那张刚刚才有女妖精躺过的床,磨蹭著就是不肯脱衣上床。

  “铁牛!”

  Chapter8

  两个人互瞪了半天,看看再磨蹭天都快亮了,无奈下,皇甫悠只得披上外衣,拖著铁牛走进隔壁的房间。

  掩上大门后,悠让铁牛把衣服全脱了躺到床上去,铁牛心想媳妇儿让他脱那就脱呗,一下子就脱了个精光,爬到床上四仰八叉的躺下。

  “阿悠,你要教俺生孩子吗?”

  他脱光衣服才想起来,两人中间,做媳妇儿的那个人好像是他,而不是被人叫做王爷的皇甫悠。

  “教死了你也不会!躺好,把腿叉开一点,先教你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把桌上的烛台拿到床头小柜上,当今雳王侧身坐到床沿边,决定今天晚上帮他的王妃,好好进行一番人生启蒙教育。

  “首先,女人有乳房你知道吧?别看我!你村里的妇女喂孩子你总看过吧!”

  “没……这哪好盯著人家大嫂看。”

  铁牛有点害羞,他想起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母亲喂养小榆头的场景。

  雪白的肌肤,饱满的胸膛,温柔的眼神……

  “红什么红,看过就是看过。现在你知道了,男人没有奶水可以喂养孩子,就如你和我”说著,皇甫悠伸手摸了摸铁牛厚实的胸膛。

  铁牛呆呆点头,表示明白。

  “其次,女人的肌肤要比男人柔软,你看你一身厚皮,戳都戳不破,这就是你身为男人的证明,明白吗?”

  “嗯,皮肤软的嫩的就是女人。”

  “对!”

  “然后,女人的体毛,大多数都比男人稀薄轻微,你看你……你毛也不多嘛!”

  他摸摸,摸到铁牛身上,除了头顶外毛发最盛的地方,用手指卷住扯了扯。

  铁牛痛得哎哟一声,伸手想把悠的手指挪开,被他闪过。

  继续轻扯那长在最敏感地方的牛毛,皇甫悠盯著铁牛下半身那一团,吃吃笑个不停。他开始觉得这个教育过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然后,让我们看看这个……嗯,颜色还算纯净,看来是没怎么使用过。”

  皇甫悠边笑边用手指拨弄了几下。

  铁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他觉得自己那地方怪怪的,就像第一次阿悠躺在他怀里那时候的感觉一样,血液呼啦呼啦全往那边奔了过去。

  “你知道女人这里长什么样吗?”

  见铁牛赶紧摇头,男人笑道:“想你也不会知道。简单地说,女人是凹进去的,男人是凸出来的。就像你现在这样,呵呵,越来越凸……啧,资本还不错嘛。”

  铁牛不情愿了,身子一翻,不让他再碰。

  “你也知道害羞?快,转过来,让本王看看我媳妇儿害羞的样子。”

  皇甫悠笑得越来越色情,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俺要睡了。”

  铁牛扯过被子蒙头盖上,他有点害怕自己现在身上的感觉,本能让他知道他需要一个女人,但阿悠不是女人。所以他只有忍!

  “不准睡,我还没解释完。免得你下次看到我床上有女人又啰嗦。”皇甫悠好玩的伸手去扯他被子。

  “俺、俺已经明白了。”铁牛死死裹住被子,不让他掀开。

  “你明白了?真的假的?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扒开被子看到铁牛头脸的悠惊奇道。

  “没没没没事,俺要睡了,你也回房睡吧。”

  铁牛忍得面红耳赤,只希望阿悠快点离开,他好趴在床上磨一磨。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情,那时候他只要趴在床上压住它,过一会儿就会、就会……

  他不想让阿悠看见他──这是他铁牛最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让阿悠知道他铁牛都已经十九、二十岁的人还尿床,他只能一头撞死。

  皇甫悠双手抱胸,看著蒙头装睡的铁牛,心中笑意不停上泛。给他这么一闹,一点点睡意早已烟消云散,明知铁牛现在是什么状况,可他就是不愿现在离开。

  刚才那只傻牛当著别人的面,大骂他堂堂王爷偷人的这笔账,他还没跟他算呢!

  眼珠一转,伸手强行把被子掀起一条缝,脱掉鞋子,硬是把身子从那条缝中挤了进去。

  “天快亮了,我就在你这儿睡吧。”

  不管铁牛是否愿意,右手扎扎实实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头顶在他厚实的肩背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表示自己也要睡了。

  铁牛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发挥自己所有的克制力,去克制自己不安的下半身。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阿悠搂著他腰的手,老是会不小心滑到他那里呢?而且……而且他还老是用他那里蹭他屁股!

  铁牛感觉自己那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翘,现在不用阿悠的手往下滑,就只是圈过他腰,搁在他小腹上就能碰到,可是他又不好和悠明说,只能强行忍耐。

  皇甫悠感觉到自己像是抱了一个火炉,而且还是会不停冒汗的火炉,他知道铁牛就要忍不住了,可他还是不想放过他。

  说老实话,他还真想看看傻牛在这种状态下,是怎么处理自己的欲望的呢。

  次日,铁牛一直没有理睬皇甫悠,就连跟著他去洞庭湖察看地形,看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没有开口询问。

  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的羞愧心和对阿悠的生气更占了上风。

  原因不为其他,只因为今天早上快天亮时,他终究没有忍住。

  在阿悠数十次不小心的碰触下,他终于忍不住……尿床了。

  白白浓浓的液体粘在他小腹、大腿、甚至被子上。

  偏偏阿悠还嘲笑他,说他的忍耐力也并不强之类的,还问他是不是存了好久。

  这种绝对的羞耻已经让铁牛难过至极了,但当他面红耳赤喏诺恳求他,不要告诉别人他这么大还尿床的事时,那人竟然笑得从床上掉了下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铁牛生气了!

  所以当他下午出去逛街时,他既没有叫上皇甫悠,也没有跟他打招呼,当然在他迷路后,无意间碰到昨晚的妖精女,和那个张什么德的人这件事,他也没有来得及告诉悠。

  晚上吃过晚饭不回自己房间睡,跑到铁牛房间想要继续作弄人的雳王,发现要捉弄的家伙不在,等了又等,还是没看到人回来。

  一直到三更,皇甫悠这才意识到,傻牛不可能是在耍脾气,而是很有可能出事了。

  放开喝令属下四处寻找铁牛的雳王不谈,且说下午出门的铁牛,在岳阳城内一路闲逛……

  短短三、四个月,从单身变已婚嫁,从自己住惯的小山村搬到不熟悉的大城市,从穷人变富人,从平民变成一品夫人,还是最有权力的雳王妃。

  换成任何人都是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光是怎么样适应新生活、新身份,大概就能花去普通人半生精力,但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对铁牛来说,他只是多了个亲密的家人,一个会和他生活一辈子,他需要照顾、关心、付出爱心的家人。

  皇甫悠是谁,他有什么身份,是否富有,对铁牛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就算他雳王是皇帝的儿子,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代皇帝,他铁牛仍旧牛行牛素,才不买阿悠的账!他要做错事,他也会像教训小榆头一样,把他按到膝盖上打屁股。

  难得出趟远门,又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一个这么热闹的城市,生气归生气,热闹还是要瞧的。

  铁牛走在城里东看看,西瞄瞄,看到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

  经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时,铁牛停住脚步。

  他觉得那位捏面人师傅的手好巧,只用一把小剪刀,和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小道具还有一些颜料,就把一块面团弄得栩栩如生,捏什么像什么,看得他都舍不得离开。

  那位捏面人的师傅见铁牛衣著华丽,又见他醉心于他的手艺,心想今天说不定能做个大买卖,便越发卖力起来。

  他捏完凤凰捏长龙,捏完长龙又捏仙女,捏到后来,只见铁牛眼都不眨的盯著他手看,就是不开口问他价格,捏面人师傅心中难免泛起小小的嘀咕。

  这时铁牛在想,如果能带小榆头和染花他们一起来就好了,他们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每次去县城里看到,都会粘在人家摊子上看半天,只是他们从来不会买。

  小榆头和染花虽小却很懂事,知道家里穷,从来不会吵著要他买给他们。

  嗯……不知道阿悠会不会也喜欢?

  “你会捏豹子吗?”

  “会!当然会!爷您等著,现在就给您捏好。”

  捏面人师傅见铁牛终于开了尊口,高兴的连声承诺,立刻从箱子里揪出一块面团,细心捏了起来。

  等捏面人师傅把那只活灵活现的小豹子上色定型,送到他面前,铁牛自然把手伸进怀中去掏铜钱。

  手一伸进怀中铁牛愣住了,他这时才想起身上的铜钱,在出门时都给了弟妹,他也没想到要跟阿悠要,阿悠好像也忘了要给他。

  “嘿嘿。”铁牛把手从怀中拿出来,对著捏面人师傅傻笑了两声。

  “爷?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还是不满意?”

  捏面人师傅见铁牛虽然华衣在身,但一点没有有钱人的高傲,便放大胆子问道。

  铁牛一听,不好意思抓抓头,憨笑著说:“大兄弟,对不住,俺没带钱。”

  被铁牛叫做大兄弟的捏面人师傅似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摇手道:“不敢当不敢当,爷您随便看,有喜欢的拿走就是,等会儿让府上送钱过来也是一样,我老钱一直都在这儿摆摊。”

  被捏面人师傅这样一说,铁牛更加不好意思,在身上找了半天,扯下腰带上别的一块玉佩,递给他道:“这样吧,俺用这块石头跟你换好不好?它……很漂亮,就是有点黑乎乎的。”

  这是一块内雕成豹形的玉佩,很罕见的样式,玉色也确实非常漂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极为难得的上品墨玉,可惜在铁牛眼里,这只是一块黑乎乎的漂亮石头,他还怕捏面人师傅不肯跟他换呢。

  捏面人师傅睁大了眼睛,以为铁牛在开他玩笑。

  铁牛见他不肯接,心下自然认为他果然不喜欢这块石头,不禁有点失望。

  瞧瞧那只面捏的小豹子又舍不得离开,便恳求捏面人师傅道:“对不住,大兄弟,你看这样好不?俺身上没带钱,先用这块石头跟你押著,等俺回去拿钱,再跟你换过来好不好?俺不会赖账的。”

  “好!当然好!”

  捏面人师傅在愣了一愣后,当即连连点头答应,连忙接过那块墨玉,放进怀中,直说会等铁牛拿钱过来换。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有钱人脑子肯定有问题,看他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是个憨傻人,八成是瞒著家里偷偷跑出来玩的傻少爷,活该他钱三要赚这笔横财!而且他不赚自然有别人赚,与其让别人赚当然不如自己赚!

  捏面人师傅在看到铁牛乐呵呵拿著那面捏的豹子弯过街角后,高高兴兴地快速收拾起摊子,收拾完忍不住把那块墨玉又掏出来看了看。

  这肯定是块宝贝!你看这玉色,纯得没有一点杂色,而且这豹子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镶嵌了某种宝石,这形状、这颜色……不会是火钻吧?

  钱三咽了口口水。

  瞧瞧四周没有什么人留意,背著路人,又把墨玉反过来观看它的背面。

  背面也是豹型,这是一块镂空的墨玉,外圈形成八卦状,内里则是一只奔腾中的黑豹,黑豹的眼睛上镶嵌著两颗通红剔透的宝钻,先不谈这块玉本身的价值,光是这不像出于凡人之手的手工,就能值个大价钱!

  不晓得这究竟能卖多少钱?

  就在钱三思量这块玉的价钱时,他注意到玉的八卦外圈上似乎刻了一圈字,很小,不仔细看几乎会把它当作花纹忽略掉。

  还好钱三因为行当的需要还识些字,对著阳光,眯著眼辨识到:

  左边:赐皇儿悠十五成礼

  右边:许皇儿悠有代朕执政之权

  上方:如朕亲临

  钱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铁牛乐呵呵的捏著那只面捏的小豹子,在大街小巷里逛来逛去,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身上没有铜钱,也不敢在人家摊子前傻站,走马观花一般远远看过一眼就算。

  直到他看到卖馄饨的小摊子,肚子里冒出咕噜一声,这才想起他也该回那个太守府吃晚饭了,想到就立刻转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铁牛迷糊了。

  这是哪里?

  俺记得俺是出了太守府大门向左走,看到一扇红漆门,跟一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一直往前走,看到一个卖包子的店随后向右拐,然后就看到有很多酒家的大街。

  因为不饿所以又接著往前走,走到一家布店,拐进一条小道,然后从小道出来往右……往左?然后,然后……

  惨了,俺不记得了。

  铁牛抓抓脑袋,决定向人问路。

  抬头找了找,正巧看到对面一家院子大门敞著,门上挂了两个红灯笼,门口站了一个很漂亮的大姑娘不停朝他笑,心想这姑娘人倒亲切,就找她问路好了。

  咚咚咚跑过去,站到姑娘面前憨憨的笑了笑,铁牛还是很不好意思跟大姑娘说话,喏喏了半天,还是人家女孩子先开口了。

  “这位爷,您要不要进来坐坐?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儿都有,不用不好意思哦!”说著,女孩巧笑嫣然的走下台阶伸手挽住铁牛。

  “哎,大姐好,俺不想要什么,俺想回太守府,但俺不知道路,你能告诉俺吗?”

  铁牛心想这姑娘真好,一点也没有城里人的夹生,除了他妹妹,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女孩这么接近他呢。

  “太守府?爷,您是太守府的人?”女孩子抱得更紧,一张脸仰起来快要贴到铁牛的胸膛里。

  铁牛一听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俺不是太守府的人,本来俺们要被太守下大牢,但阿悠的官好像比太守大人大,所以俺们就成了太守府的客人,这是阿悠说的”

  “是吗?”女孩子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了。

  “爷,来嘛,进来坐坐嘛,您不用担心,等会儿您要不识路,我们留香院可以叫顶轿子送您回去,爷,来嘛,奴家花名叫茉莉,爷,您今晚让茉莉陪您好不好?”女孩使出浑身力气,想把铁牛往院中拖。

  “哎?俺不用你陪,俺要回太守府,俺太晚回去阿悠会骂人,大姐你告诉俺路怎么走就可以了。”

  铁牛觉得这姑娘怎么这么热情,就跟昨晚那个跑他房间里的妖精女一样。

  手臂微微使力,想要挣脱女孩。

  茉莉见拖不动铁牛,急了,回头对院子里大喊一声:“姐妹们,还不过来请贵客进去!”

  “哎呀,爷您终于来了,奴家等你好久了!”

  “爷,您怎么现在才来呀!”

  “爷……”

  一阵莺声燕语,院子里呼啦啦涌出一堆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围上来就把铁牛往院中拖。

  “俺、俺不认识你们,你们别扯俺的衣服,扯坏了阿悠会骂,你们别推俺啊,别推啊!你、你们……”

  铁牛在一大群女孩的包围下快晕了。

  钱三坐在家中望著手中玉佩,心情矛盾异常。

  把它就这样送回去?站在原地等那位傻贵人拿钱来换?……可又不甘心。

  那把它想办法卖了换成钱财,可谁敢要?

  识货的人不敢买,不识货的又给不出好价钱。

  留著它?留著它干什么用?如果给查出来,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用它冒充皇子悠骗钱?……他又没这个胆,这个要被抓到,那可不是他一个人项上头颅的问题,满门抄斩铁定跑不了!

  怎么办?

  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烫手的宝贝,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忽然,钱三脑中闪过了一道灵光。

  没有任何人听到有关皇子离开宫廷的消息,官方也没发布任何消息,那么……这就代表皇子悠乃是暗中行事,也许暗访天下,也许偷跑出来玩。

  不管是哪一点,如果让岳阳父母官得到这个消息,预先做好准备,对他们这些官员来说,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也就是说,如果他把这块玉佩呈交给岳阳太守,事先得到消息的太守,怎么也会向通风报信的他表达一点谢意吧。

  而且,就算他日皇子悠找上门来,他也有理由说,一介平民不敢保管这样的宝物,于是呈给自己的父母官,以免出什么意外。

  对!就这么办!钱三一拍大腿,对自己能想到这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大大自赞了一番。

  就在钱三换了一身最好的衣服,把墨玉隆重的装在木盒中,送往太守府的路上,铁牛正躲在留香院贵客宿夜的小阁楼外面的茅房内,不知如何是好。

  他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来。

  当他说他尿急的时候,那些大姑娘竟然捧来马桶,让他在房间里解决。

  没办法他只好说他要大解,且有人在他就拉不出来,那些女孩才嘻嘻笑笑,把他送到阁楼外面的这个茅房里。

  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门口那个叫茉莉的女孩还站在那里站著,就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唉,肚子好饿……

  蹲在茅坑上摸著自己的小腹,铁牛眼巴巴的看著左手举著的那只面捏的小豹子。……不知道这能不能吃?

  那些大姑娘好像都很喜欢这只小豹子,人人都挣著要,他虽然想给她们,但只有一只,这是他要送给阿悠的,只好对不住她们了。

  “爷,您好了没有啊?”茉莉等得不耐烦了。

  “好、就好了,那个……”铁牛急啊,出去又被缠上了怎么办?

  他不明白那些漂亮的大姑娘,为什么要缠著他不放,但刚才他看到好多其他男人也都被些姑娘缠得紧紧的。

  这些……这些会不是就是勾人的妖精啊?他不想背著阿悠偷人啊!

  “爷,您是不是没带草纸?”茉莉在外面问道。

  “……对对!俺没带!忘记带了!大姐你能不能帮俺拿点来?”铁牛一听,立刻趴在门缝上对外喊道。俺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理由!

  “奴家就知道,真是的,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硬是在茅坑里蹲上那么长时间……”茉莉嘀咕道:“您等等,茉莉去帮您拿些来。”

  “好好,麻烦大姐了。”

  铁牛耳中听著那个姑娘嘴里嘀咕著什么奇怪的官人、傻子之类的话语渐渐远去,小心探出头,瞅瞅四周没什么人,连忙撒腿就往外奔。

  跑出那个小阁楼的院子,穿过一个大花园,又绕过一个很多人在里面喝酒划拳的花厅,铁牛慢慢收住脚步,刚才进来的时候,也不觉得这家有多大,咋一要出去就找不著路了。

  不过,铁牛这次没敢随便找个人来问,也不敢朝人多的地方走,他怕又被那群大姑娘给缠上。

  一边走一边想,怎么想怎么糊涂,他实在搞不清楚那姑娘拉他进来要干什么。

  总之没有好事就是!等铁牛做下这个定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跑到另一座阁楼前了。

  等等!那是谁?乍看很眼熟?

  铁牛凝神向阁楼里窗户边站的两条人影望去。

  哎?这不是那个太守的小舅子张什么德吗?他也在这里?……哈哈!太好了!总算能有人带俺回去吃饭了!

  铁牛看到熟人在里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兴冲冲就朝阁楼跑。

  “谁!”

  阁楼里的人显然警觉性很高,一听到外面有人的脚步声,立刻推开窗户喝道。

  “是他!”张书德愣住。

  “他怎么会来这里?”张书德身边的妖艳女子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也许他……”张书德转头看向身边女子。

  女子同时望向张书德。

  “也许他只是来嫖妓”

  女子整了整丝毫未乱的发髻,把领口略微拉开一些,从窗边的阴暗处走出依到窗棂上。

  张书德阴沈著脸打量正向窗口跑来的铁牛,心下难以委决。

  “怎么办?”女子问。

  张书德正要开口,突然见到铁牛猛地刹住脚步,转头就向回跑,他转念说道:“不管他有没有听到我们刚才所说的事情……”随即做了个手势。

  “好,我来处理他。你先离开,小心不要被别人看到,如果他在附近布置了人手也一并把他们解决掉。”

  张书德点头,迅速转身在屋中的某一处消失了身影。

  铁牛吓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昨晚那个妖精女也在这里,几乎想都没想,掉头就跑。  他已经怕了这些大胆热情的女子了。

  张书德和那叫小翠的丫环──也就是铁牛心目中的妖精女,哪晓得铁牛转身就跑的理由不是看出他们的杀机,而是被女子吓的。

  “铁大官人,请您等等。”

  铁牛听到身后女子的呼唤,跑得更快。

  “铁大官人……你给我站住!”

  小翠见铁牛不要命的到处乱跑,心下更加确信他肯定是偷听到什么。

  所谓真人不露相,别看这人长得一脸憨傻,来岳阳三天不到,就能找到他们的秘密据点,可见这人的官职,不仅要比那看起来就很难惹的钦差大得多,且阅历也不是一般两般的深。

  这样的人如不能收为己用,那就只能……

  眼看铁牛就要跑到后门──小翠以为铁牛已经事先安排好逃跑路线,却不晓得铁牛刚才已经在留香院中绕了半天,现在只是找了一条没跑过的路在跑而已。

  她也不再隐藏身份,一个腾身越过铁牛,拔出匕首拦住他的去路。

  “铁大官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小翠手握锋利匕首,脸上带著妖艳魅惑的笑容,向铁牛一步步逼近。

  “俺、俺……那个,大姐你也在这儿啊,还真巧,呵呵……”

  铁牛一步步向后退,他很想告诉这个女子,她就算拿刀逼他,他也不会娶她,但又怕刺激到她,只好不住傻笑。

  “是呀,还真巧。没见到铁大官人之前,小翠对扮猪吃老虎这说法还不甚解,今个儿见到铁大官人,才知道世上果真有这么回事!铁大官人,您可把小翠我骗得好惨!”

  小翠心想,在铁牛当初拒绝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这人不是一般的人。否则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露水观音的主动诱惑?

  “骗你?俺可没骗你!大姑娘你话可不能乱说,俺可是有媳妇的人。”

  这要让阿悠听到还得了,他不把他骂得狗血喷头才怪!

  “你还想装傻?哼!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铁大官人,我们都是明眼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露水观音朱翠不再露出勾魂笑容,一双媚眼射出凌厉的光芒。

  “啥?俺没装傻啊,俺也不知道什么啊,大姑娘你在说啥呢?”

  铁牛听了女子的话,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越听越糊涂。

  “哼,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大刑上身,你就明白早说实话的好处!”

  小翠决定拿下铁牛,把他带到暗室秘密审问一番,看他们官府到底知道了多少。

  还有太守府那个钦差,如果不能收买他,也不能含混过去,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大、大姑娘,你要干啥!你别过来!别过来!”

  Chapter9

  钱三手捧装宝玉的盒子,来到岳阳太守府求见太守,家丁把他领到了后院。

  就在钱三跪在地上,偷偷打量客厅的布置时……

  “你说你想见太守大人,是因为你有重要宝贵的东西想要献上?且关于皇族?”

  随著声音,屏风后走出一成年男子。正是刚从留香院赶回的张书德,在通过大门时,他听到钱三向家丁的禀告,心中一动,便让人把他带到了后院。

  “是,大人。小的有至关重要的宝贝想要献上。”

  钱三连忙高举木盒过顶。

  他以为张书德就是太守大人。

  也不怪他会认错,平民老百姓有几个有机会见识到真正的官府中人?见对方身穿华服,又出现在太守府后院,气质从容,自然而然就把他当成岳阳太守了。

  张书德知道他认错,也不解释,伸手拿过木盒打开。

  他看到里面那层土气的红布,心中有点失望,他本来抱著兴许的可能,但见了这个盒子已经没有多少兴致。

  在他看来,这个叫钱三的小商贩,大概也是上了谁的当,买了个所谓的皇族赝品。

  这种事情很多,皇族的东西禁止在民间流传,但越是禁止,人们就越是把它当作宝贝,有人把它当宝贝,赝品也自然随之而来。

  不甚感兴趣的随手揭起那层红布,张书德的目光凝固了。

  天快亮了,皇甫悠一夜没有阖眼,那只傻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刚开始只是派了三、四个人手查找,随著时间过去,悠加派了五倍的人手。

  当然,这些都是他暗中培植的登霄楼暗探,现在他暂时还不想动用官府的力量。

  但当清晨来临时,皇甫悠打翻自己原先的想法,他决定要用官府的力量帮他查找。

  根据暗探传来的消息,铁牛昨天下午在城中转了一圈,途中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上,用一块玉石交换了一个面捏的小豹子。

  入夜时分他跑到了烟花巷,被留香院的姐儿半强迫的拉进院中,之后却借屎遁偷偷跑掉。

  再之后就没了铁牛的消息,没有人看到他从留香院出来,也没有人看到他在留香院内,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悠按住额头,命令属下找到那个捏面人摊的摊主。

  他一听铁牛用块玉石,交换了一个面捏的小豹子,悠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几乎连想都不用想,那只只傻牛肯定是用他给他的那块墨玉,跟人家换的面团!

  早知就不给他了……

  雳王那个后悔呀!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个鬼迷心窍,怎么会把代表自己的那块八卦墨玉,就这样随随便便,别在那只笨到家傻到家的蠢牛身上!就算给他,也应该跟他说一声那块玉的价值,而不是让他随便拿去,换块连吃都不能吃的硬面团!

  那个白痴!

  你最好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否则!哼哼!等本王找到你……看本王不把你吊起来抽上个百八十鞭!

  ……还有,你竟敢给我逛妓院!不想活了是不是!

  堂堂雳王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偷人”的事实,对于铁牛竟然跑去逛妓院这事,呈现出极大的愤慨!

  所以,当天留香院突然被一大群官兵包围,进而被封被查的事也不奇怪了。

  张书德在房中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露水观音去截杀铁牛至今未归,现在又忽闻钦差铁悠派兵抄了留香院,虽然想亲自把那块墨玉呈到上面去,但又担心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露水观音不仅一身媚功堪称天下第一,她的武功也属不凡,可她至今未归,也未传回任何消息,想必已经凶多吉少。

  那显然深藏不露的铁大官人,很有可能已经把他探得的消息传给钦差,否则他又怎会无缘无故派兵抄了留香院?

  如果此时有谁看见现在的张书德,一定不相信,他就是平日那嚣张轻薄的太守小舅子。一脸熟思的表情,证明他已经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

  怎么办?如果事情败露,到时他承担的责任也不是一般两般,如果他不想去领教刑堂的手段,就必须在现阶段把所有漏洞堵上。

  暗杀钦差可是不小的罪名,如果他失手被擒……

  张书德衡量利害,却始终无法在心中做出委决,直到属下传来在留香院后院柴房里,发现露水观音尸体的消息。

  这边皇甫悠也是深皱眉头。

  那个笨蛋也不知跑哪儿去了!问遍留香院的姐儿竟没一个知道。

  后院柴房里发现那个丫环小翠的尸体,经手下辨认,确定此女就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女妖露水观音。

  且不提露水观音为何化身丫环,藏身于太守府,身手可以挤进二流高手的露水观音,却被人如拧稚儿颈项一般拧断了脖子,这岳阳附近,谁有这样的功力可以轻而易举取得女妖性命?

  这跟傻牛的失踪有何关系?为什么他那些号称天下第一的密探,竟探不出铁牛下落?

  一想到那头笨牛很有可能被人砍成几段,装入麻袋,沈尸洞庭湖的某个角落中……

  “咚咚!”

  “谁!”皇甫悠心惊,他竟然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是此人功力不凡,还是他走神得太厉害?

  想到这里,惊讶顿变怒火!他不敢相信他堂堂雳王,竟然为了一头又笨又傻又蠢又给他乱嫖妓的混账牛,弄得失去往日镇定冷静!该死的!

  “铁大人,小的张书德有至关重要的东西呈给您。”

  张书德……哼。

  “进来。”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样,竟敢大胆跑到我面前。

  “谢大人。”门被打开,张书德手捧一精致首饰盒弯腰走进。

  “咳,铁大人,今日小的无意间从一手艺人手上,得到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小人怀疑是宫中之物,特地送来给大人过目。”张书德走近雳王身边三尺之内。

  悠微微点头,略一抬手,示意他把盒子打开。

  张书德堆著一脸诚惶诚恐的笑容,小心翼翼把盒子打开。

  瞟了一眼盒中之物,悠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个?”

  “是,大人。您看这质地、这手工,无一不精,无一不美。而且这八卦外圈还刻了一圈字……”张书德又往前走上一步。

  瞧这钦差神态,此物好像赝品,幸亏自己没有贸然把东西呈上去,否则就要闹出笑话了。张书德在心中庆幸。

  想想看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哪会如此轻易流落民间?那钱三说是一傻贵人给他的,哪个贵人会傻到把这能翻云覆雨的宝贝随便送人?就算是赝品,如果能起到另外一作用也算值得。

  悠好像失去了警惕心,任他靠近也不喝止。

  “哦,是吗,且呈上让本官瞧瞧。”懒洋洋不感兴趣的声音。

  张书德把首饰盒高举过顶,呈到皇甫悠面前。

  悠伸手随意从盒中把墨玉取出,放在手中翻了翻,似在确认墨玉周边上的刻字──其实他早在第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块他给了那头傻牛,他却拿去换人面团的钦赐玉佩!

  就在此时!张书德把手中首饰盒砸向斜坐在椅中的皇甫悠,同时从袖中摸出短剑,对准皇甫悠的胸膛一剑刺下。

  不管这个钦差会不会武艺,在自己如此出其不意、雷霆万钧的攻势下必难逃脱!张书德信心十足。

  噗滋!短剑插入物体中。

  张书德抬头,眼见皇甫悠姿势未变,正斜躺在椅中朝他微笑。

  他的短剑确实插进去了,却插在他砸出的首饰盒上,而这首饰盒正被皇甫悠抓在手中。

  换句话说,不是他把短剑插进目标,而是皇甫悠拿首饰盒送到他的短剑前面,甚至连姿势都未改变一下。

  这是怎样的一份悠然?!又是怎样的一份功力?

  渐渐的,张书德的手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

  他在江湖上绝对不是个小人物,他的功力也绝对不亚于二流高手。

  可这钦差……他是谁?

  莫非、莫非那看起来傻乎乎的人真是皇子,而此人是他的保镖?所谓钦差身份只是一种掩护,皇子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难道他们已经知道……

  连场面话都没留,张书德立刻翻身向门口冲去,如果他把此事报给上面,说不定他还能将功赎罪。

  “本王还没有好好感谢你把玉佩物归原主,你怎么就走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刚才坐在椅中的人,现正带著一脸雍容华贵、从容不迫的笑容站在门前。

  张书德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他是哪只眼睛瞎了,竟然没有看出此人的真正身份!这种雍容,这种非凡,这种容貌,除了传说中的雳王悠还有何人?

  实在是因为那个傻乎乎的官爷老是“阿悠,阿悠”的叫,弄得谁也想不到此悠乃是彼悠。

  有哪个皇子会任由属下这样叫他?除非那人头衔比他大!

  他忍不住问道:“那叫铁牛的大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愣了一下,悠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这个问题,想想,脸上浮起了捉弄人的诡笑。

  “你说铁牛?他乃大亚皇朝今圣崇德帝的唯一儿媳,本王的第一王妃。”

  ……

  张某脸上的表情,让坏心眼的雳王愉快了好久。

  张书德虽然知道了这个秘密,也有幸拜见了雳王“夫妇”的庐山真面目,但很可惜,他永远没有机会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了。

  “正好本王也有些事想询问你,而本王也相信,你在见了某些皇家酷刑后,会一五一十迫不及待,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悠微笑著反手打开门,门外站著两名做更夫打扮的人,似乎已经等待很久。

  岳阳太守府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风波。

  太守的小舅子突然失踪,其小妾也服毒死在自己房中。

  不过太守府的人并没有为此做出什么大动作,就像一般人家小妾亡身一般,一口薄棺,几个送葬人就把那小妾埋了。

  张书德失踪的事,也只被说成舅爷因胞姐去世,便离开岳阳另谋发展。

  不到两天,太守府上下已经趋于平静。

  从贵宾房出来的岳阳太守吴继孝,抹抹头上的冷汗,脱力却显安心的向后院走去。

  远处,他的结发夫人正在丫环的搀扶下向他迎来。

  “官人,都没事了?”吴夫人关心的依到丈夫身边。

  吴太守点点头,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这两年苦了你了。”

  “妾身无事,只要官人平安。钦差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把知道的事都已经禀告给铁大人,铁大人说……说我可能会因为疏忽职守而被降职,但也只是如此。钦差大人是明白人,并没有特别为难我,你不用担心。”

  吴太守把妻子搂进怀中,口中直念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吴夫人把头埋进丈夫怀中。

  皇甫悠从张书德口中,得知铁牛当夜确实在留香院出现,由露水观音出面拦截想问他口供,但之后因为他并不在现场,所以铁牛的下落仍旧成谜。

  那头蠢牛跑哪儿去了!留香院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快被他掘土三尺,发现六具尸骨,可没一具属于铁牛。

  连井水都被他抽乾了,也没看到牛毛一根!

  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铁牛的生命无恙?

  悠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他不会真的迷路迷到洞庭湖去了吧?还是被什么人救了?

  就在悠命人彻查近期出入岳阳境内的所有扎眼人物时,摘星阁小薇传来了护国将军的行船,出游到洞庭的消息。

  “他有出行,我怎不知?”悠背对蔡小薇负手站在窗前。

  “禀王爷知晓,护国将军在您出京的次日,上朝请求圣上准他一月返乡之期。如今皇朝内外安定,圣上便准了将军的折子。”

  他沈思一番。“你认为他知道我出行之事么?”

  “这……属下不敢肯定。但将军的手下也并不少,难保他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同是洞庭,同样的时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雳王皇甫悠的脸上,出现阴沈的表情。

  “再探!”

  “是。”犹豫一下,小薇开口:“王爷,何为重何为轻?”

  “你认为呢?”悠转身,淡然而笑。

  “属下不知。”小薇跪下。

  盯著属下的额头,悠的声音虽轻却重。

  “记住,在我没有另外吩咐之前,铁牛永远是雳王之王妃!”

  “……属下明白。”颤抖著嘴唇,小薇把头伏得更低。

  翌日正午,皇甫悠夹杂在人群中,观看护国大将军的行船,经过岳阳洞庭湖面。

  为防肖小截船,将军行船的周围尚跟随了四艘护卫小船,岸上也由当地官府派出的州兵守在岸边。

  遇到这种皇亲国戚或大官出巡,当地的大小官员做足安全工作,表面上是为了维护这些不能惹的大老太爷们,其实心中只想他们快点过境,免得出个三两事,丢了自家官帽。

  基本上来说,所经之地官员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出巡队伍,又花钱又费力还要伤神,且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就一次回乡,还真是大张旗鼓。瞧那并行的两艘二层高大船,要想掩饰行踪也难。

  大船上出现人踪,悠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护国大将军欧阳辅天的女婿,借泰山丈人的余荫,弄了个京都守备头目的位子。

  他算是安分的人,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大名好像叫……郑长则?  将军和其女儿都没有露面,但见二楼纱窗内人影隐约,想必是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只能隔窗观赏沿途风景。

  因为是私行,湖面并没有被戒严,大小船只仍旧在湖上来来往往,只是都避开了将军行船约一丈余外。

  不对,有一叶小舟,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将军行船。

  呵呵,有热闹瞧了。

  悠找了一株大树,背靠其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带著一脸戏谑的笑容准备看戏。

  护卫船只也已注意到该舟,有人站在船头扬声喝止,该舟速度仍旧不停。

  大船上的人也被警觉了,岸边的州兵心中开始叹息,麻烦来了!

  等一下!悠猛地立直身子。

  那雄风万丈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人……

  铁牛?!

  “尔是何人?还不快把舟停下!”大船上的护卫大声呼喝道。

  面带青铜獠牙魔鬼面具的八尺昂藏男儿仰首狂笑。

  “呔!好一群挡路狗!竟敢阻挡老子去路,还不快给俺闪开!”

  站在岸上观望的皇甫悠眼睛眨了又眨,确定自己听力绝对没有问题,这大汉的声音十成十是他家那头傻牛,身形也不差。

  但、但这狂妄嚣张的态度,还有这面具……他听说过这面具。

  护卫船有两艘集到大船身边以便保护。

  小舟越冲越近,大船上的护卫连忙拿出武器。一排弓箭手列到船头,跪地拔箭上弦开弓。

  湖上、岸边观望的百姓人人兴趣盎然,发出种种讨论猜测,凝目注视事态发展。大盗明目张胆的抢劫大将军,这可是百年还不一定能看上一回的好戏啊!

  “北岳狂人?又是你!我和你有何冤仇?你为何总是寻我麻烦?”船上传出将军女婿郑长则的惊怒声。

  北岳狂人!果然是他。

  莫非……尚没有看到脸之前,一切都无法定断,悠冷静的让自己用最通常的方式来思考。

  “哈哈!冤仇?老子只是听闻你跑到洞庭来,特地来帮你,让你尝尝洞庭水的美味!你怎可说老子是在寻你麻烦!”

  狂笑声中,一道身影划空而起,那只小舟如利箭一般撞向大船。

  护卫船来不及阻拦北岳狂人,轰然一声,两艘护卫船被小舟撞翻,带著余势咚一声撞上大船,撞得大船晃了一晃。

  大船上一阵小小慌乱,八名弓箭手最先稳住身形,在郑长则的喝令下,对准横空而来的北岳狂人放出飞箭。

  “哈哈哈!小小儿戏也敢现眼!看老子请你们下洞庭洗澡!”

  大汉大手一挥,飞箭纷纷落地。

  急扑之势宛如雄鹰,抓住弓箭手一个接一个,像扔小鸡一样扑通扑通全部扔进湖中。

  护卫哑然,等反应过来,北岳狂人已经抓住将军女婿的衣领。

  “尔等还不下去救人!呆愣著干啥!”大汉暴喝。

  护卫全部看向郑长则。

  大汉大手一紧,“告诉他们,让他们下去救人!”

  “你……你想怎样?”郑长则抖著声音问。

  大汉在青铜面具后发出古怪的笑声。

  “你问老子想怎样?当然是也请你下去尝尝洞庭水的滋味!给老子滚下去!”

  手一扬,带著郑长则的惨叫声,“扑通!”湖水中又多了一人。

  这下护卫们也不需要命令了,一个接一个跳进湖中开始救人。

  大船二楼被侍卫围满,似害怕北岳狂人会危及将军夫妇及其女儿安全。

  可大汉像是对二楼的人没兴趣,一心注视湖面,见有人把将军女婿救了上来,立刻大摇大摆的走到船沿。

  护卫们紧盯著他,即不敢对他下手,也不敢松懈。

  大汉见郑长则湿淋淋的被人拉上来,等他站稳,走到他面前,冲他咧嘴一笑。

  “你……你要干什么?啊!”

  对准将军女婿的屁股,俺踹!

  扑通!

  护卫们连忙又跳下湖中相救。

  郑长则像是会水性的样子,也没喝多少湖水,很快就浮出水面,被跳进水中的护卫送上船梯。

  二楼有了动静,似乎有人走出楼屋。

  北岳狂人似乎在特意等待郑长则爬上大船,等他上来,又是笑嘻嘻的一脚!接连三次,郑长则乾脆呆在湖里不上来了。

  观望的众人大感奇怪,看这大盗的样子不像是来抢劫的,倒像是特地跑来耍将军女婿玩的。

  岸边州兵首先松了口气,只要没有生命大碍,顶多是挨些臭骂罢了。

  “这位豪士,不知我儿何处得罪于你,让你三番五次寻我儿麻烦。老夫见你并不伤他性命,也不想多问。但,他毕竟是我欧阳辅天的女婿,今日又在众人面前,还请豪士看在老夫面上,得过且过!”

  大船二楼响起沈厚苍老的声音,正是一品护国大将军欧阳辅天发话了。

  “老儿不要多话!惹恼了老子,老子连你一起踹进湖中!”北岳狂人桀骜不逊,一点没把当朝大将军放在眼中。

  “你!”大将军忍不住怒气,手一举,示意侍卫们出手教训该狂人。

  二楼的侍卫们手握利剑,一起向站在船舷的北岳狂人发动起攻击。

  “哈哈哈!一群跳梁小丑何足挂齿!都给俺滚下湖去!”

  大汉不等侍卫们冲下,人已一炮冲天迎向扑下的侍卫。不用任何武器,只用双手双脚,左抓右踢,宛若小儿戏闹一般,把扑下的侍卫全部扔进了湖中。

  “来来来!老儿,也让你尝尝洞庭湖水的美味!”

  狂笑声中,人已腾到欧阳辅天面前,五指如钢,扣住大将军的衣领,伸手就要把人扔出。

  大将军没想到他的侍卫们那么不中用,也没想到眼前此大汉会如此厉害,惊怒中大声怒斥:“你敢!老夫乃堂堂一品护国大将军,你敢辱我!”

  “不敢?哈哈哈!老子有什么不敢!就是皇帝老儿,老子高兴也照样让他洗洞庭澡!你就去给你女婿做伴吧!哈哈!”

  皇甫悠眯起眼睛,冷哼两声。

  很好,你有胆!

  就在大汉扬手时,“豪士手下留情!这位豪士,我爹年岁已大,又不会水性,还请豪士手下留情则个!”

  柔软却坚定的声音,随著话声,一名看不出年岁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走出楼屋。

  北岳狂人停下扔人的势头,转头看向那名妇人。

  “你怎么出来了!还不进去!”老将军不顾自己尚在敌人掌下,一心想守护家人。

  “这位豪士,不知妾身夫君和你有何冤仇,让你常年寻他麻烦?”气质温婉的美丽女子说话声也如人一般悦耳,却隐含一种威严。

  大汉见到妇人出来似乎有点不自在,松开抓住欧阳辅天的大手,向后退了一步。

  “这位豪士……”

  “吵死了!你这妇人怎么这般呱嘈!你要你爹,老子就还给你!”

  伸手一推,竟然不留下任何交代,把老将军推进他女儿怀中。

  他身影一闪,破空划出,一掌把护卫船上的护卫们扫进湖中,落到船上,立刻催功划桨如来时一样,飞速破浪而去。

  众人哑然,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欧阳辅天愣了半晌,眼看那狂人就此离去,这才反应过来,命人速把郑长则拉上来。

  将军女儿眼望狂人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再看刚才皇甫悠站的大树边,已不见悠的身影。

  Chapter10

  眼看面带青铜面具的北岳狂人,在湖心艑山上岸,紧随其后的皇甫悠也弃舟登陆。

  北岳狂人似乎没有感到有人在跟踪他,大大方方走进岛中。

  皇甫悠奇怪他进此孤洲做什么,只见他一会儿摸摸青竹,一会儿学鸟叫逗逗小鸟。

  绕了半天才发现这人竟是跑到这里来玩的!

  “嗨!”

  悠站住,以为他发现了自己。

  “嗨──这山要比那山绿哎──哎!小鸟那个唱得欢哪──哎──哎!”

  悠从来不知道铁牛还会唱山歌的,而且歌喉……还算不错。

  “老子肚皮也叫得欢哎──野鸭野鸭你快来呐──嘎嘎!”

  微叹一声,看来那句话说得也一点没错──牛牵到镇东还是牛!你当真以为学两声鸭叫就能把鸭子引来吗?

  “嘎嘎!”躲在水草中的野鸭成群飞起,不知道是被大汉的歌声吓的,还是警觉到有生命危险。

  “哈哈!原来你们给俺躲到这里来了,不要跑!留两只给俺打打牙祭。”大汉飞扑。

  一抓,抓住一只。

  拿手中昏过去的鸭子,朝天空又砸下一只。

  北岳狂人欢欣大笑,走进湖水里,捡起那两只可怜的野鸭。

  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塞入怀中,俐落的就在湖边刨了个坑,走进树林捡来一些枯枝,用打火石逗上火,走到湖边就著湖水,把两只野鸭开膛破肚去毛放血。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调味料之类的东西,把野鸭里里外外抹了个遍,用树枝一插,放在火上烧烤起来。

  皇甫悠站在竹林里,看那个被称为当世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摘掉面具变成他家铁牛,看他家铁牛在烤鸭的同时,脱得精光跳进湖中顺带洗澡──人的老习惯看来是不太容易改掉。

  看他洗好澡随便把裤子套上,赤著上身蹲在地上,眼馋馋的望著两只被烤得流油的野鸭。

  很好,你有种!会烤野鸭你就不回去了是不是。

  “哼!”

  北岳狂人往这边瞄了一眼,不理,继续烤自己的鸭子。

  悠面带微笑从竹林中慢慢踱出。

  “夫人,你让为夫找得好苦。”

  北岳狂人抬起头四周看了看,没女人啊。带著一脸疑惑瞅瞅那人,该不是读书读太多,脑子坏掉了吧?不管他!还是老子的野鸭重要!

  悠走到大汉面前,“夫人,你怎不理为夫?”

  北岳狂人伸手掏掏耳洞,一声不吭努力烤鸭。书呆子还是不惹为妙,这些人打又不经打,骂又骂不过他──不懂他在骂什么,你说俺要怎么骂过他?

  “喂,铁牛,我跟你说话呢!”悠伸脚踢踢他的小腿。

  北岳狂人浓眉一挑。算了,俺忍。

  北岳狂人换了个方向蹲。

  悠跟过来。

  “喂!书呆子,发呆一边发去!别跟著俺!”北岳狂人不耐烦的喝道。

  老子最讨厌吃饭的时候有人来吵!

  “你叫我什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哈!”悠竖起眉头。“你不但给我去嫖妓,还敢在外飘荡不回家!你皮痒是不是?”

  “喂!小子,你说话口气怎么跟俺婆娘一样。哈哈哈!俺要女人不要你,去去去!别惹老子揍你。”北岳狂人头也不抬的左手连挥。

  天下的雳王怒极反笑。“你这头蠢牛!竟敢这样同本王说话,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当真是要反了!”

  大汉白眼一翻。倒楣!今天怎么碰上个白痴加疯子,还自称本王。不会是唱戏的吧?看脸盘,倒像个花旦。

  没办法,伸手把脱下的衣服拖过来,在里面摸了摸,摸到一块面疙瘩──也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想扔掉,觉得好看没舍得。

  再摸摸,摸到他前天黑吃黑抢来的银袋,拿出来掏出一块两把重的银子。

  “给,拿去吧。别来烦老子了!”

  见他瞪著他也不伸手接,随手抛过去,不管了,老子的鸭子熟了!

  喷香的气味惹的大汉直咽口水。

  咈咈,好烫!好香!好好吃!

  就在北岳狂人乐呵呵的撕下鸭肉大口咀嚼时,一只手掌伸到他面前。手掌上有一锭银子,一锭被捏成有头有脚的银子。这是……牛?

  然后另一只手掌伸过来,轻而易举的把牛头拧下,牛腿捏弯,把银牛分尸后,手掌一合一搓,牛尸变成银粉洒落地上。

  北岳狂人抬起头,盯著一脸阴森的英俊小生,狠狠咬了一大口鸭肉。

  他娘的!原来是来找茬的!

  俺咬!俺啃!俺吃吃吃!万事吃最大,等老子填饱肚子再陪你小子玩。

  悠也任他埋头大吃,等他吃完,听他打了个饱嗝,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吃完了?”

  “呃!吃完了。你小子是谁?老子踩烂你家房子,还是打了你爹?”

  大汉一边问,一边扯过衣服随便抹抹嘴。把火坑用湖水浇灭,把鸭骨头扔进去,洗洗手在裤子上抹抹,顺便拔了根草根,坐到地上剔起牙齿。

  像铁牛又不像。铁牛没有他这么豪放,也没有他这么狂妄,也……不至于粗鲁到这种程度!一个人的气质难道可以改变至此?而他皇甫悠和他同吃同睡两月多,竟一点没有察觉?

  这怎么可能!

  但如果说他们是两个人,皇甫悠又不信。

  “你不知道我是谁?”悠冷静的问。

  大汉大眼一翻。“俺要知道还会问你!”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悠瞟瞟他脱在地上,原本穿在身上的衣裤,不是他叫人给他准备的衣著,粗布灰裤是街头贩夫走卒最常穿的一种。

  “老子当然知道老子是谁!”这小子怎么稀奇古怪的,不知道俺是谁还跑来找茬!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中可有亲人?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你小子烦不烦啊,又不跟你攀亲家,问那么多干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跟婆娘似的啰哩啰唆!”抓抓,奶奶的,这湖边咬人的虫子还真多!

  这身精壮肌肉悠眼熟的不能再眼熟,大前天晚上他还摸了好久呢。

  “我们还用得著攀亲家?”悠狡猾的笑。“你可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啊,阿牛。”

  北岳狂人身上明显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娘的!真霉!竟然碰见个兔二爷!”拍拍屁股站起身,抓起自己的衣服,大汉要走了。管他武功多好呢,他才不要跟个兔二爷歪缠。

  “你阳具下面有颗小红痣。”

  北岳狂人猛然转身,怒吼:“你胡说!老子那里才没有长痣!”

  “不信你自己瞅瞅,记得掰起来看,否则看不见。”悠一脸戏谑的笑容。

  大汉将信将疑。

  “好!老子就看看,你小子要敢胡说,看老子等下怎么教训你这个小白脸!”

  小白脸?悠气拮。

  北岳狂人也是艺高人胆大,当著“强敌”的面,就这样背过身子,褪下裤子,不到眨眼功夫就听到──

  “奶奶的!你个兔二爷竟敢偷看老子尿尿!”北岳狂人拉上裤子转回身,暴怒!否则那小子怎么会看见?

  悠不屑的鄙笑。“就你那东西!如果不是你给本王看,本王才懒得看!”

  “你胡说!”大汉被他气得跳脚。

  对啊,我就是在胡说。悠暗笑。

  那颗小红痣,也是他大前天晚上捉弄傻牛无意间看到的。

  “这套衣服哪来的?原来不是这套吧。”

  北岳狂人愣住,这小子还跟踪俺?

  “那套衣服是不是里白外青,袖口刺有飞龙暗绣?还有鞋子,里面应该绣了字,不过我想你也看不懂就是。那套衣服呢?”

  卖了。当时自己还奇怪,怎么会穿这么一身花里胡哨、碍手碍脚的文生服!他有钱也不会去买这种衣服穿!

  “嗯,脚上的鞋子倒没换。穿的可舒服?你知道这双鞋子出自哪家绣坊?”

  北岳狂人给他问得不耐烦了,“喂!小子,你直接说你来找俺干啥的!不要叽哩咕噜啰哩啰唆的!你问那些老子哪记得那么多!”

  “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记得你这两个月都做了些什么?”

  “老子在闭关练功!你问完了?老子走了!”

  “站住!铁牛,你要再装,本王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皇甫悠的耐心也快磨完。

  北岳狂人不理他,套上外褂转身就走。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伸出手指揉揉鼻子,斜眼瞅瞅身边的小白脸。

  “你不说俺倒忘了。你谁啊?小子。”

  悠一字一顿,吐音清晰的道:“本王乃是大亚皇朝当圣之子,现今的雳王,也是你丈夫!”

  “……原来是个傻子。”真可怜,人模样长得倒不错,却有这么个病,唉。

  北岳狂人怜悯的看了皇甫悠两眼,摇摇头,走也。

  “铁牛!”这傻牛竟敢如此无视本王!

  “看来本王不好好教训你,你根本就想不起自己的身份!”

  “教训俺?小子,你够资格吗?哈哈哈!”大汉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悠狂怒下终于出手。

  “喝!厉害!”北岳狂人大笑一声,腾身、出掌、还击,一连串快如闪电。

  “好!”悠也忍不住赞出一个好字。

  两位绝世高手在洞庭湖孤洲艑山岸边,展开比斗。

  两人都是越打越兴奋,彼此都觉得找到了人生中唯一的对手。

  无法想像铁牛会跟他打到平手,但如果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

  皇甫悠原本就有与北岳狂人一交高下的念头,如果不知道此人就是他的“妻”,也许所谓天下第一的名头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就算败给北岳狂人,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但是!打死他,他都不愿意输给铁牛!

  今天这场争斗无论如何他都要赢,不为天一第一的名头,不为登霄楼,就只为了他作为丈夫的面子!总之,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他都要把傻牛压在下面!

  如果是两个功力相当的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也许很难。

  但如果是两位功力相当,狡猾度却相差甚远的情况下……

  先不论北岳狂人是否就是铁牛,但他直来直往的个性,显然和铁牛差不多,从他的出手方式和武功招数上,也能看出这是位大开大合,不讲究技巧的人。

  在他使出真功夫与皇甫悠硬碰硬时,他的对手却避开他的锋头,借游斗保持自己的体力。

  不过想要累倒这个悍夫也不容易。悠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地形,在他的左前方十步开外有一处坑洼,以他对铁牛的解,也许……悠阴阴一笑。

  像是逐渐抵挡不住北岳狂人的攻势,悠一步步向左边的空地退去。

  突然,北岳狂人看到皇甫悠身形一个趔趄,脸上出现明显惊慌神色,知道他无意间踩进坑洼中,不屑于在这种时候趁机进攻对手,攻势自然一顿。

  可惜!他的对手显然没有他慈祥,在他攻势一顿的瞬间,滑出袖中带鞘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点向他腰间软麻穴。

  北岳狂人没有想到对手会如此狡猾,顿住之势来不及护住腰肋,一个大意失去荆州,扑通一声倒在岸边湿草丛中。

  皇甫悠笑了,笑的极其愉快。慢慢踱步走到北岳狂人身边,蹲下。

  “你他奶奶的!卑鄙小人!”北岳狂人倒在地上破口大骂。

  “啧啧啧,这怎么能叫卑鄙。你没听过兵不厌诈吗?而且就算我不用这招,我也能打败你,只是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慢慢磨。”赢的人一脸傲气。

  “放屁!你小子有种就放老子起来!俺们再打过一场!”

  悠坚定的一摇头,断然拒绝。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卑鄙无耻到家!奶奶的!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小白脸,没一个好东西!俺呸!”北岳狂人因被点了软麻穴,身体不能动弹,但一张嘴可没闲著,从皇甫悠的祖宗十八代开始骂起,一直骂到他后面三代。

  悠被他骂的眉毛直跳。怒火渐渐升腾。

  “说!只要你承认你是铁牛,是本王的妻子,承认你一直在本王面前装佯,也许本王今日可放你一马!”

  “去你娘的!你才是俺婆娘!呸!老子才不要你这小白脸做婆娘!死兔二爷!去你奶奶个熊!”北岳狂人还没有笨到家,知道要运功冲穴,一边大骂一边等待反攻机会。

  天下的雳王今天第二次被气到面露狠笑。

  “好!很好!既然你死活不肯承认,本王只有身体力行让你认清这个事实了!娘子,你就等著为夫好好疼你吧!哼哼……”

  “喂!你小子要干啥!喂!你他娘的!你敢碰老子试试!你他奶奶的,你这个死兔二爷给老子滚一边去!”

  眼看伸到衣领前的雳王之爪,北岳狂人急了。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是真的不妙!大大的不妙!

  “兔二爷?娘子,等下你就会知道,谁才是你口中那只可怜生生的兔小子。来吧,让本王见识见识你到底多有种!”

  嘶啦一声!北岳狂人随便套在身上的外褂成了破布……

  老实说,皇甫悠对铁牛并没有多少性上的欲望,横看竖看无论怎么看,铁牛都不像是能引起男人欲望的人。

  但是!天下的雳王阁下咽不下这口气,就算只是为了男人的面子,他也要占有他“妻子”的身体。

  他认为只有通过这点,才能让那头变莽撞的笨牛,认清谁才是老大的事实。

  而且那几句兔二爷确实把悠给惹火了,他本身就长得英俊,甚至还有人用美丽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铁牛那家伙当初也瞎眼错把他当成女人。

  如果走在路上,告诉别人魅力非凡身材修长的他,与肌肉纠纠昂藏八尺的铁牛是一对夫妻,大概十成有九成的人会说他是被压的一方!为此,他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挥鞭上牛,征服蛮牛,发扬男人雄风才行!

  在北岳狂人的叫骂声中剥光他衣裤,分开他大腿,幻想著眼前的人是世间第一美女,撩起外袍,退下长裤,用自己的手让自己勃起──雳王心中委屈得很,就为了教训这只蛮牛他还得自力更生!长这么大,哪次不是别人在服侍他!

  “你他奶奶的!你这头爱走后门的公子猪!爱吃人屎的公狗!你他娘的!你敢把你那脏玩意儿碰到老子的屁股试试!老子要不把你撕成十九二十片,老子就不姓铁!”

  北岳狂人通红双眼,破口大骂,骂得唾沫星子直飞。

  “你这头蠢牛!白痴牛!我让你骂!”

  “哇!”莽牛惨叫。

  被骂得头冒青筋的悠,不管三七二十一,看看硬度已经差不多,连抹点口水的慈祥都没有,使劲一顶,硬是把那紧似什么的菊花蕾,顶得向内凹进三分。

  “痛!痛死老子了!你他娘的!你那玩意儿是石头做的啊!你这个变态……你他奶奶的……老子要杀了你!老子一定会杀了你!嗷!”

  这还真是疼!不同一般的疼痛,让北岳狂人疼皱了脸。

  “你不是功夫厉害嘛!这点痛就受不了了?”悠一边努力钻挖,一边出言讽刺。

  唔,练武的人就是不一样,夹住他的头让他进出不得。

  这还是点了他的软麻穴,如果没点,不知道会不会给夹断?

  “嗷嗷嗷!老子和你何怨何仇……要你这样整老子!哇啊!轻点轻点!老子的功力可没练到那里去……痛!你这头发情骡子变态猪!烂驴臭狗死公鸡,不要脸的兔二爷……啊啊啊!娘唷,老子这是得罪了谁唷!”

  “你这头脏话连篇的蠢牛!我让你装傻!我让你不承认!今天本王不把你操的脱层皮,本王就跟你姓铁!”

  被骂成一大堆家畜的悠,火上心头横了心!咬紧牙关猛力一拔!

  “哇!”老子的屁股开花了……北岳狂人欲哭无泪。俺今天怎么这么倒楣!碰上个武功高强又狡猾狠毒,外加脑子不对头的兔二爷!

  运起功力,朝准目标,一个深刺!

  “噗刺!”轻微的撕裂声。

  如果北岳狂人没有被事先点上穴道,这一冲之下,肯定能让他的背从地上昂起三尺高!就算如此,任是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也被这一下弄得翻起白眼,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下身传来超越界线的痛苦,加上那声撕裂声,他知道自己的屁股蛋儿,肯定是遭殃的不能再遭殃!在极度痛楚中,直心眼的大汉非常认真的想,以后俺上茅坑会不会漏啊?

  悠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莽汉那里异常的紧致,让他也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自忍耐痛楚。

  他从来不知道做这种事竟会如此痛苦!说真的,悠有点后悔。好歹应该抹点什么才对,干嘛糟蹋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要受罪啊!

  想到这里,没良心的悠也不管身下的人受了受不了,再次吸气,把自己的阳物强行从乾涩的窄道中拔出,一看,上面沾了血,知道那头牛里面被他弄伤。

  他不管那么多,打开别在腰间的百宝囊,从中翻出防止乾燥的蚌油,挖出一大块,先给自己的宝贝抹抹,保护好自己后,这才把手上剩下的,全部抹到还在乱叫乱骂的大汉的股缝中。

  拍拍他筋肉结实的臀部,男人诡笑。

  “现在,本王可以好好享受娘子你了,嘿嘿!”

  撩起外袍,只露出必要部分,把北岳狂人的两腿腿拉到自己腰间固定好,对准目标!

  咕滋!

  唔……这次顺利多了。一下子藉著冲劲滑进一半多,悠享受的眯上眼睛。

  嗷嗷嗷嗷嗷!老子要死了!老子要死了!老子被人走了后门!呜呜!闭上嘴巴,北岳狂人不再叫骂,他发誓!他一定要冲破穴道,起来把这变态小白脸揍成猪脸!然后折断他四肢,拧掉他那根祸害,在他身上钻几个洞,再把他扔进洞庭湖喂鱼!

  不知道身下人想法的雳王,正在追寻美妙的感觉。

  乾涩的窄道变得不再乾涩,原来的阻碍变成紧紧包裹住他坚硬的肉穴,那种可以夹断人的痛楚,也变成了让他浑身发麻的快感,越往里去,吸力就越大,不由自主一点点向里挺进又挺进,直到小腹完全贴上北岳狂人的胯部。

  唔……不赖,很不赖。前面那两个月看来是浪费了,悠不禁可惜。

  听不到身下人的叫骂,悠也不以为意,他现在正沈迷于在大汉身中进进出出的愉悦。他甚至在计划,下次要不要不点他的穴道,否则那种自然的收缩感,他也就享受不到了。

  等到悠的速度逐渐加快时,受不住折腾的男人忍不住泻出微弱的呻吟。

  一边听著大汉的呻吟,一边陶醉在冲刺的快感中,悠觉得他娘子的屁股实在美妙极了!就算没有美女的面貌,没有女人耸立的双峰,没有柔滑的肌肤,没有可以增添情趣的体香,但只要他有这个臀部,一切就足够!

  悠是美了,被弄得直哼哼的北岳狂人可谓苦不堪言。

  虽然被点上穴道,也只是身体不能使力而已,身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肛间像是夹了一根火烙铜柱的感觉,让他错以为自己在接受炮烙之刑。

  你粗大就粗大吧,算你比老子有本钱!可你那根干啥不乾脆长得像铜铁般光滑?干啥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凸起?你这不是存心给人找罪受吗!

  这些凸起在那变态来回抽动身体时,就会磨得他里面快要糜烂。等那个家伙加快速度后……北岳狂人发现自己,从没有如此这般深深深深深深痛恨过一个人!

  就在悠感觉自己快要达到高潮,正在做最后冲刺,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深,扣紧那双结实大腿,“啪啪啪”连声快速撞击时!

  “啊──”一声怒吼,身下人猛然对他推出一掌!

  猝然反应下的悠,幸亏从小接受过突然暗杀下的护身训练,就算在高潮当头,也不至于糊涂头脑,刚觉到掌风,立刻毫不犹豫对身下一掌重重击下。

  两股掌风相遇,砰然一响,两人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道分别弹开。

  扑通!悠落入湖中。

  半晌,人从湖中浮起,系上裤带,吐出一口淤血,抬头扫视湖岸。

  岸上已经不见人踪,连被撕破的衣裤也已不在。

  走上岸,发现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拖痕,猜想北岳狂人大概是受到反震之力,滑出去一丈多远。

  正奇怪以那莽汉的脾气,怎么会不留下来向他报复,仔细观看下,发现地上有一小滩血迹,再看岸边步伐凌乱不堪,知道对方很可能没有完全冲开穴道妄自使力,结果在他的掌力反弹下身受重伤,加上那里的伤势……

  悠倒有点佩服那人能如此快速离开。

  他翻过山头,来到来时的岸边,果然,北岳狂人抢来的护卫船已经不在。

  你又跑哪儿去了?

  皇甫悠皱起眉头,过会儿,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啊,真是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想想看,除了我皇甫悠,世间有又谁人可以把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征服在胯下?

  就因为冒了生命危险,就因为对方和自己的武力不相上下,这种征服感、这种优越感、这种可以把最强的男人任意翻云覆雨的快慰,可不是把天下第一美女弄上床这种区区小事可以比拟的!

  而且天下绝世美女什么的,我要多少就有多少!但可以把天下第一高手弄得呻吟连连、仓皇而逃……

  呵呵,铁牛啊,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这辈子就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了。

  赶明儿个找到你,我会记得给你穿上牛绳,免得你又到处乱跑。

  另外,你今天还没真的满足我呢!哼哼!竟敢在最后关头扫我的兴,你的胆子不小!

  逃妻要追,失银也要找回。在洞庭湖暂时得不到两边消息的悠,决定去江南找方家,看能不能从这条路上,寻些天道教的蛛丝马迹来。

  根据他的调查及张书德的口供,他现在已经有八成把握,能确定失银与天道教有关。

  知道铁牛就是北岳狂人后,对他的行踪也不再那么担心,命令下属在找寻铁牛的同时,也要留意北岳狂人的行踪,皇甫悠一人单骑踏上前往江南的路。

  两天后,他来到荆州。

  瞧瞧天色已晚,没了逗乐对象的悠,也没多少兴趣逛街,随便找了一家还算乾净的客栈走进。

  摇摇头,觉得人还真是奇怪,有那傻牛在的时候,觉得他问东问西,尽问些傻问题让他烦得要命,等烦人的大家伙不在了,又觉得身边空空荡荡,想要游玩也提不起精神。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柜台后的帐房偷眼打量走进来的皇甫悠,猜想他不是个凡人,但也不敢多问。

  “住店,给我间通风的上房。”悠拿出事先备好的通行证,及一绽碎银放到柜台上。

  帐房打开通行证,在流水薄上记下:铁悠,京城人氏。出门访友,途经荆州。

  看到通行证上铁悠的地位只写了秀才二字,帐房的态度变得平常。

  “二子!带客官去天字三号房!”帐房伸头对店内叫道。

  嗒嗒嗒,有人跑了过来,是个大约十五、六的少年,笑咪咪的伸手要接悠的行李。

  “客官,小的带您过去”

  悠闪开。

  “不用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可以。门口的马匹记得好生照料。”

  “哎!您放心。客官,天字三号房就在店内内院二楼左首,从这直接走过去,顺著走廊边的大通铺,走上顶头的楼梯往左拐就是。客官爷要是嫌大通铺的味道不好,您可以直接从院子里穿过去。”少年快活的说明道。

  点点头,悠表示明白。

  穿过给路过客人打尖的饭铺客堂,瞅见院子里三三两两站了几个贩夫走卒,不想从院子里穿,拿著包裹顺著走廊往前走,一股酸臭味儿传入鼻孔,悠加快步伐。

  “那傻小子会不会就那样死掉?”

  “看样子不太妙,大伙儿看要不要给他凑点钱请个大夫瞅瞅?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大伙儿帮帮忙吧。”

  “救急不救穷,帮他一把是一把。咱没钱,给他跑腿请大夫抓抓药还可。”

  “呵呵,行!大伙儿凑凑!”

  感情是一帮热血汉子,人虽穷,一颗心可不穷。

  “唉,可惜那傻小子烧糊涂了,不但钱财给人偷个精光,问他家在哪里,就只会‘阿悠阿悠’的叫。否则咱们说不定还能给他家人顺路送个信。这要有个什么,也不至于尸首不返乡哪!”

  悠几乎是立刻刹住脚步。连考虑都没考虑,返身就往大通铺走。

  大通铺的门是大敞著的,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味儿传到走廊的原因。

  “铁牛!”






赌局(下)

  Chapter11

  所有站著、坐著、躺著的,全部回头看向门口衣著光鲜的皇甫悠。

  听那口气看那表情,大家都以为要债的来了。

  没见过有要债的长这么俊俏的,都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悠一扫之下,已经判断出要找的人在何方,急步走向大通铺左边最里侧。通道上有那站著的,连忙把路让开──那势头,怕人哪!

  “铁牛!”一声厉喝。

  “嗯……哼……”通铺最里侧面朝墙的大汉,回了一声模糊的呻吟。

  看不清大汉的长相,悠粗暴的强行把紧裹老棉被的大汉翻了个身。

  通红的面庞像是煮过的螃蟹。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有乾,已经是深秋,大汉的身上却发出一股汗馊味。双眼紧闭,口中不时的冒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自打遇到铁牛以来,悠还真的从没有看过他这么软弱的一面。

  滚烫的额头、冰凉的四肢说明他正在出高热;发青的眼袋、暗灰的印堂表示他身上有很重的内伤。扯开棉被,看到那身熟悉的粗布衣裤,上衣和裤子都有破口,是他那天撕破的。扒开他的上衣,胸前赫然有一青紫的掌印。

  “呃,这位公子,请问你认识这位大兄弟吗?”刚才院子里的人跑回来了。

  悠瞪著那个掌印冷哼一声,算是表示自己认识他。

  一听有熟人来了,那帮汉子们一起高兴起来。

  “太好了!咱们还正愁要怎么通知他家里人,他是公子家的长工吗?您看您能不能给他请个大夫?他都已经躺了快两天,身上又没钱,店家说不能让他再白住,也不能让他死在店中,这个……您看,实在怪可怜的。”

  “哎,大兄弟,你醒醒!你家公子来了,还不快起来求他救你!”有人伸手去摇铁牛。

  铁牛发出模糊的喃喃声。仔细听,像是在叫:“阿悠……”

  弯腰一把抱起块头和他差不多的大家伙,悠难得的绽开微笑。

  “我不是他家公子。”

  啊?可你们二人怎么看也不像朋友啊,众人讶异。

  “我是他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愣愣的盯著看起来没几两力气的公子哥儿,轻飘飘的抱著个比他还壮的大块头,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出大通铺。

  他们两人是兄弟?……怎么看也不像啊!

  “麻烦众位可否去叫店家,送三桶热水和一只大木桶,进天字三号房?”悠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回头微笑询问。

  “啊!没问题没问题!这就去喊。呃,公子,您看要不要给您兄弟叫个大夫啊?”热心的人们连声答应,立刻就有人往屋外跑去。

  “不用了,我自会找大夫来为他看诊。”悠点头施礼,随即快步离去。

  不提众人脑中自然冒出的“仆妇所生长子不受宠爱,被家人虐待以致逃家,却被他富有却有兄弟情的弟弟给找到,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感人老情节。

  他们转头且看天下的雳王皇甫悠,怀中抱著一个衣著破烂、浑身发臭、傻乎乎、病殃殃的壮大汉走上二楼,走到顶头,一脚踹开房门走进房内。

  把铁牛在床上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从怀中掏出一竹哨轻轻一吹,声转三折。

  不到盏茶,窗外出现三条人影。

  “虎卫,你半个时辰后,去把附近三百里最好的大夫带来!飞龙双卫留下来给我护法。”

  “是!”一条人影离去,两条人影隐入暗处。

  一刻后,小二子和另外一个店伙把冷热水和大木桶抗了上来。

  等二人把洗澡水准备好,悠开口道:“大通铺中所有人的房钱,不管多少,全由我付。另外置办几桌上好酒宴款待他们,直到他们吃饱喝足。就说是我铁悠对他们照顾我兄弟的谢意,这是百两银票,不够再与我说。”

  接过那张百两银票,小二子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用百两银子?”

  悠点头。“多出来就分给他们做盘缠。下去吧,没事不要来找寻。”

  小二子握著银票和另一店伙,兴高采烈的告谢离去。

  置办百两银子的酒宴,他们也能赚上不少!

  安排好一切,调好水温,悠这才转身走到床前,带著寒冷的表情,三把两把撕去铁牛身上所有衣裤,“咚!”

  什么?悠好奇的从地上捡起从铁牛衣服里掉出的小玩艺儿。

  那是个……面疙瘩。如果忽略那断掉的尾巴、少掉的一条腿,也能勉强看出面疙瘩的原型,乃是一只上了黑彩的小豹子。

  寒冷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把面疙瘩揣入袖中,他俯身把铁牛抱起,放入大木桶中。

  “唔!”铁牛发出一声惨哼,身子往上挣了挣。

  水不烫啊。悠奇怪,又把他往下按了按。

  铁牛发出类似哭泣的呻吟,身子拚命往上挣。

  一把把人从桶中抱起,见铁牛下意识中绞紧了双腿,悠恍然大悟。连忙用脚拉过椅子坐下,把人翻过来,小心让他伏到膝盖上,分开他紧绷的股缝。

  果然不出所料!傻牛的肛口肿的发紫,几条皱褶也噘著,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发抖。

  瞧他肛口有些污迹,知道他这两天可能受了不少罪,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摇摇头,用湿巾沾了温水为他小心擦拭起来。

  做的自然的悠,他甚至连想都没想,他皇甫悠做这件事显得有多奇怪、多不自然!显然他也完全没有去想,他应该不应该做这种事,只是很自然的为他的傻牛清洁著身体。

  而躲在暗处护法的飞龙双卫,则非常不幸的瞧到了这一幕,四只眼珠瞪得差点没掉出来!

  说出去谁会信?那个!那个雳王啊!他竟然在给一个傻汉子洗屁股!而且还是眼含微笑?

  清洁完外面,还有里面,猜想他里面可能伤得更重,不由有些后悔那天不应该使蛮力乱来,这不!倒楣的还是他!

  “臭小子!竟敢让本王侍候你!以后再跟你一笔一笔讨回来!”轻轻拍打他的臀部,算是教训。

  虽然很轻,铁牛还是疼的哼了一声。

  待热水渗进肛内时,“啊……”铁牛挣扎起来。

  “好了!不要乱动!白痴!”

  “阿悠?唔……”铁牛暂时清醒了过来。

  “你还知道阿悠?!啊!你这只蠢牛!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么!怎么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竟然给我演出倒卧客栈的把戏!你不会自己疗伤吗!还有胸前那掌被谁打的?我可不记得把掌劲直接落到你身上!”

  “你这个白痴牛!简直蠢到家!还给我装蒜!你跑啊!看你下次沦落路头谁救你!我要碰不到你怎么办?你是不是就准备死在这家客栈里!啊!你说啊!”

  他越说越火,手劲也不由自主大了起来。

  “啊啊啊!”铁牛疼得惨叫。

  啊,坏了。悠连忙抽出布巾,只见上面已经沾了血丝。嘴硬的悠不愿承认自己心疼傻牛,极没风度的破口大骂道:“叫什么叫!不给你洗乾净伤口永远好不了!忍著!”

  “呜呜,阿悠……你好狠心……”铁牛大嘴一咧,苦得不能再苦。

  悠一边骂一边给人洗伤口,把病患洗得连声惨叫,等到手指伸进去抹药时,铁牛死活不干了,吵著要下来。

  “一会儿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都不能忍吗?”

  “这、这不一样啊!不信换你试试!”铁牛横劲上来,偏起头,牛眼瞪得比铜铃大。

  “换我试试?你什么意思?”悠观察铁牛,猜想他是不是想扳回一局。

  “俺……俺……你、你就没有上茅坑拉不出来的时候?”趴在悠大腿上的铁牛,一张脸红得像盖头。

  “啥?”

  “俺……上茅坑时不小心……挣、挣破了嘛!你就别管了!俺自个儿会收拾……”铁牛想起来,挣了又挣,却发现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俺好像受凉了……前两天拉肚子拉得厉害,拉到后来拉不出来,然后就胸口闷闷的,心口也疼,头晕晕的,脚也发软……唉,病来如山倒啊!”铁牛越说越觉得没力气,说来后来只有喘息声了。

  听到铁牛忽然掉了一句文,悠莞尔。

  “你说你这儿是拉肚子拉的?”

  “嗯。”铁牛无力的哼一声算是作答。他难受啊,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病这么重!记忆中,他好像就没有头痛腹痛染上风寒过。

  “你骗谁呢!别告诉我你忘记前两天发生什么事了!说到这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为什么瞒著我你会武功的事?”害我为你白担心一场!

  悠抹完药,刚准备把人抱起来重新丢进水桶里,突然发现怀里的人没声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铁牛那一向健康的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比刚才更加青灰,厚厚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悠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给他洗乾净,连忙把人放到床上,尽量扶持他的身体,让他盘腿坐起,随即自己也在他身后坐下。

  房间内一下安静下来。飞龙双卫更加凝神注意四周,以保证雳王在运功时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冒著雾气的热水渐渐变凉,铁牛的面色一点点恢复,胸前的青紫色的掌印也一点点消逝。反观皇甫悠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悠吐气收功,小心把铁牛的身体放倒,喂他服下培元固本的丹药,给他盖上被子,见他呼吸平稳,便放下心来想继续行功恢复元气。

  “公子,大夫请来了。”

  “进来!”

  诚惶诚恐的大夫不敢耽误,一进门得到皇甫悠的吩咐后,立刻为铁牛进行诊断,判断出铁牛的身体状况后,悠让属下把大夫送走。

  根据大夫的诊断,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物中挑选出几味,俯身喂铁牛服下。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继续盘腿坐在床上,行功恢复体力。

  天亮时分,悠睁开双眼,一时间两道精光从眼中射出,整个人显得不怒自威。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的,男人就伸展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一歪,掀开被子就准备睡个回笼觉。

  刚把被子掀开,恶!

  “铁牛!你给我起来洗澡!”男人的暴吼开始了小客栈一天的忙碌。

  可怜铁牛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人一把揣进水桶里──还好小二哥勤快,听到吼声后立刻扛来两桶热水。

  屁股不那么痛了,泡在热水里也觉得舒坦,铁牛乾脆伸出手臂趴在桶沿上……继续睡!

  “铁牛!”

  “嗯……早,阿悠……”不要揪俺的耳朵啊,好痛……不管,继续睡。

  “你不做牛变猪了!给我起来!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我洗个乾乾净净!要敢有一点味儿,你就准备睡牛栏好了!”

  唉,俺这个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太爱乾净了!铁牛在梦中哀叹。

  “铁牛!”悠快被这头脏牛气炸。

  铁牛被他一巴掌打的惨叫著醒来。

  “阿悠!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哎哟,伸手构怎么都构不到,背好痛!

  “给我洗!”一块布巾砸到铁牛脸上,掉进水桶里。

  没办法,铁牛只好从桶里把布巾捞起来,认命的洗啊洗啊洗。

  “胸口还痛吗?”

  “啥?啊,不痛了!一点都不痛!还真奇怪!睡一觉就一点都不痛了!阿悠,”铁牛咧开嘴笑了,别看俺媳妇儿嘴巴凶,心里可是对俺顶好!“你对俺真好。”

  悠丢给他一个白眼。

  “快点洗!洗完了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

  悠看他磨蹭得厉害,走到桶边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今天这个澡,洗不完或者洗的不让我满意,你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吃了。饿了吧?呵呵。”

  铁牛张大嘴巴,“阿悠……你、你好卑鄙!”

  “你说什么?”悠转身笑咪咪的问。

  “俺说……”顿了一下,铁牛忽然加快了手脚。

  惊讶的看看桌上的早餐……一锅清粥,两个小小的嫩嫩的馒头,还有四碟精致的恨不得让你摔盘子的小菜。

  知道精致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少得让你什么都吃不到的意思!

  “阿悠,你也知道要省钱了?”

  皇甫悠已经学会不再和此人的价值观做斗争。

  “吃吧,给你准备的。”

  “哦,阿悠你没钱了?”铁牛坐在桌前没有动筷,虽然他肚子饿的咕噜叫。

  悠告诉自己要有风度,对这只傻牛你要有无比的耐心。

  “你现在伤势没有全好,不适宜吃油腻的食物,早餐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中午再让你吃饱点。”

  铁牛笑得像个傻子,嘿嘿傻笑著,盛了一碗粥放到悠面前,“阿悠,你也吃。”

  悠叹口气,“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你的份,自个儿吃吧。”

  听悠这样说,铁牛也不再客气,呼噜噜把清粥一口气喝光,啊呜两口把馒头吃光,三两下就把四碟小菜扫光。

  见桌上都光了,铁牛一抹嘴,坐在桌前看著对面笑咪咪看他的悠。

  他觉得阿悠今天有点奇怪,老是用一种很让他冒鸡皮疙瘩的眼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而且他为什么老问他两天前去哪儿了呢?

  这不,又来了!

  “吃好了?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两天前都做什么了吧?”

  “俺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俺啥事没干,迷路后碰到那个妖精女,不知怎的就睡著了,一醒来就躺在这家客栈里,觉得浑身上下都痛,还拚命拉肚子。”

  “你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你身上那掌谁打的?你怎么会从洞庭跑到这里来?”

  “不知道啊。”

  “……铁牛……”

  悠不明白,铁牛为什么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要隐瞒自己,他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

  “你的武功谁教的?”

  “武功?我不会!”铁牛坚定的摇头。

  “铁牛,不要瞒我,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会让你知道……”

  “俺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怎么不相信俺!俺要有事绝对不会瞒著你,你是俺媳妇儿啊,俺不跟你说跟谁说?”铁牛这个委屈哦。

  悠一眨不眨的盯著铁牛看。以他的经验,他知道面前这人并没有说谎。

  还是说此人不动声色的功夫比他还厉害?至少自己跟他生活了两个多月,就一直没有发现他会武功的事不是吗?

  悠第一次感到困惑,被怎样处理铁牛而困扰、被铁牛的态度所迷惑。

  “铁牛,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北岳狂人吗?”

  铁牛歪头想了想,道:“认识阿。”

  悠坐直身体。

  “他现在在何处?”

  “俺怎么知道?”铁牛一脸莫名其妙。

  悠快给他气死!

  “你不是说你认识他吗!”

  “是啊,俺认识啊,你跟俺说过的嘛。就是那个江湖里四个大头头之一,你不也认识他?”

  悠真的没辙了。转瞬之间,雳王脑中闪过数种他通常会用的解决之策。

  要让一个人说实话,他有的是办法。但对铁牛……

  抓过铁牛的手腕,按住他脉门。铁牛也任他抓著。

  一个高手,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拿住他的脉门,就算是他皇甫悠也不会大胆至此。

  铁牛,你到底是谁?如果说你是北岳狂人,为什么会甘心被我娶回作妃?如果说你不是……那怎么可能!

  铁牛的脉象很奇怪,悠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内劲在回圈,但却抓不出它的规律。一般练武人,无论行走坐卧,身体里的内力回圈,都是按照平时练功的路子在走,而铁牛却是紊乱异常。

  难道……

  皇甫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铁牛可能在受到某种大的刺激后,就会性情大变,别人是发疯,他变北岳狂人,发泄后,就会像普通发疯的人一样,不记得自己发疯时做过什么事情。

  但铁牛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练过功夫呢?发疯可不会突然把武功也给发出来。

  悠瞅著铁牛,宛如要把他看透,钜细靡遗打量著他。

  铁牛给他看的发毛。

  “阿悠……”

  “你想不想去江南?”皇甫悠笑了。

  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不管铁牛是不是装傻,以后他自然会知道答案,他也不相信北岳狂人会就这样消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不管是铁牛也好,北岳狂人也好,他们将不会成为他的敌人或阻力。

  至于狂人那天下第一的名头,呵呵呵,让他当又何妨!反正他再怎么天下第一,这辈子也是要在他皇甫悠胯下承欢的!

  想到这里,悠的目光忍不住往铁牛身上瞟去。

  不知道铁牛睡起来是什么滋味……嘿嘿。

  江南无限好风光,江南风光无限好。

  除去在荆州休息的那两日,一路走来已经过去十日。

  铁牛也能渐渐适应阿悠夜夜抱著他睡,且喜欢摸他屁股的坏习惯了。

  “你在看啥?”铁牛回头问。

  “扬州到了。”悠把眼光从某人的某处收回,轻飘飘的说道。

  “俺们到扬州来干啥?从进城门开始,他们说的话,俺一句都听不懂。”

  “哦?从进入南方开始,我好像就不记得你听懂什么地方的语言嘛。”

  “南方人说话咋这么奇怪!”铁牛抓头,看著路上的过往行人,个个对他们仰头观望。

  铁牛和皇甫悠本身就高,再骑在高头大马上,一个伟一个俊,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很难。

  “北方也有不少方言,只是你没注意到而已,这里还好,等到云南一带,由于民族不一样,不但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还有我朝极北之地,那里雪山蔓延,野民较多,很多人甚至不知今朝皇帝是谁。”

  “你知道么,我朝有些山野村民,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的乡村。他们生活的地方就是一座山或一片湖,兄妹通亲视为常事。还有些村落至今还保留著石刀骨针,他们没见过铁也没见过糖。”

  铁牛张大嘴巴。

  看见铁牛惊讶的模样,悠极为满足。

  “你想我带你去这些地方看看么?”

  “想!”铁牛拚命点头。

  他太好奇了,他要把这些事都说给弟妹听,小榆头肯定会崇拜死他。

  “呵呵,想去也成,不过……”

  “不过啥?”

  “那些地方民族,很多都习惯赤身裸体的生活,为了事先适应,以后晚上睡觉我们不穿衣服可好?”

  “好啊!”铁牛憨直没有多想。

  “除此之外,有些民族还崇尚一种男子之间特殊的感情交流方式,为了不让他们感到我们与他们不同,进而产生敌意,我们也需要习惯他们这种交流方式。”

  啥?铁牛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交流方式?

  “这种交流方式很简单,晚上我会慢慢教你,你可愿意学?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以后我出门你就在王府待著。”

  “俺不要!俺要跟你一起去!”一听悠以后要把他一个人留在王府,铁牛急了,连声答应晚上好好学习。

  “可是……那个会很疼,我怕你不能忍受。”悠低下头,他不低头也不行,因为他的嘴巴已经合不拢。

  “俺不怕!俺再疼也不怕!”铁牛拍胸脯。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反悔!”

  “那当然,俺要怕疼不干,俺就是小狗!”

  “很好!”顿了一顿,确保脸上表情正常后,悠抬起头。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扬州吗?你知道扬州最有名的是什么?”

  “辣块妈妈?(注一)”铁牛把他从进城到现在听到最多的词语说了出来。

  悠当下毫不犹豫,提脚踹了他一下。

  江南方家,经营妓院赌场六十多年,被视为此一行业的龙头老大。

  凡是在江南经营妓院和赌场的人,必定会自觉让方家来抽头,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会连生意都没得做。

  方家还算对同道人客气,抽头只是意思意思的抽上盈利的一至两成,所以同道们也能利索的把抽头奉上。可自从一年前起,方家换了主人后,政策也突然变了,抽头一下提高到五成,加上来收抽头的人的剥削,五成甚至能变成七成到八成。

  不愿意交是吗?不愿意交的妓院赌场,不过三天就换了主人,原来的经营者一家老少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报给官府,也是不了了之。

  接连两三家出了同样的事后,也没人敢再反抗现在的方家主人,个个有怒不敢言。

  扬州城东,方家老宅。

  远远的,街中行来两骑士。一人做富家公子打扮,一人像是公子的保镖。

  保镖老远的看到方家老宅后就开始大惊小怪,直问公子哥儿那方家做的什么大官,住的屋子竟比岳阳太守府还要大上两三倍。

  “妓官。”

  “啥?”

  “当今天下有三个最赚钱的行业,卖肉,赌钱,倒盐。方家占了其中之二,且是在富饶多金的江南,他们的家产传说抵得上半个国库,有这样的豪宅也不奇怪”公子哥耐心解释。

  “卖肉也能赚成这样?”

  公子哥笑,“此卖肉非彼卖肉。他们卖的是漂亮大闺女的皮肉。”

  “卖人肉?人肉也能吃?”铁牛惊讶至极。

  “铁牛,你知不知道妓院?”

  “知道啊。小榆头跟俺说过,说有个妓院的漂亮女子中意一个书生,为了书生把自己弄丑,这样书生就能用很少很少的银钱,把她买回家做媳妇儿。”

  “小榆头说那漂亮女子的娘很贪财,养了好多女儿,就是用她们来赚钱的,收人家好多嫁妆才肯把女儿嫁出去。”

  公子哥被他那番对妓院的理解弄得啼笑皆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想想,乾脆不解释就让他误会好了。

  “你不要笑,俺知道妓院,前年村里嫁来一个妓院出来的女子,人很好也很能干活,但村里有些人背后叫她婊子,俺看她有一次被二大爷的媳妇这样骂,当场哭了出来。”

  铁牛的表情有点难受,他不明白“婊子”这个词代表了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妓院是什么样的地方,但他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

  “做妓女的不一定下贱,做公主的也不一定就高尚。铁牛,你说那女子很好,那女子就一定是个不错的人,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才是自命清高。”

  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出言安慰这只傻牛,可能不习惯他那略显悲伤的表情吧。

  “阿悠,什么叫自命清高?”

  唔……被叫做阿悠的公子哥按住额头,他忘记旁边这人,是个喜欢什么都问他的好奇宝宝。

  “县衙门到了,铁牛你不要多话。”不去解释什么叫自命清高,悠一个马身领先跑到前面去也。

  从县衙门出来,两骑一前一后,行向离县衙门只有三百米远的方家老宅。

  公子哥心中暗自冷笑,明白扬州历来的县官肯定暗地里与方家有勾结,如果没有料错,县官府第大概与方家后门相距不足百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方家现今的当家人,大概笃定县官一定会站在方家这边,因而对他并没有多下其他特别的功夫。

  这也让他行事方便许多,如果县府被对方控制,他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注一:辣块妈妈,扬州方言中的三字经,曾见于《鹿鼎记》的韦小宝口中。

  Chapter12

  “夫人!大爷!”方管家跌跌撞撞冲进后院主事堂。

  “什么事这么惊慌?”主事堂上方传来娇柔甜腻却镇定异常的声音。

  “夫人!禀报夫人!府外来了二人,带著方家所有土地房契,还有老爷写下的亲笔书信,说、说他方敬乃是老爷生前指定的正宗接班人,让夫人大开府门迎他进府。”

  大冷天,方管家额头上尽是汗,举著袖子抹个不停。

  这方管家算是方家老人,因为懂得及时见风转舵,而被现今的方家主人留了下来。

  “你认为是谁?”坐在上首的男子侧头问身边女子。

  娇艳女子与男子互看一眼,彼此明白对方和自己猜到的是同一人。

  “什么人敢来冒充?好大的胆子!走,带我去见他!”男子怒声站起,起身向外走去,被唤做夫人的女子也莲步轻摇跟了上去。

  大门被打开,悠眼带冷笑看著一大群家丁,围著身穿华服的一男一女走出。

  “呵呵,阿悠,你看,这么多人来迎接俺们。”铁牛牵著马匹,不好意思的抓头笑。

  悠横了他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竟来冒充方家传人!好大的贼胆!”当中的男子厉声喝道。

  悠转过头,“铁牛,看见没有,这就叫做贼的喊抓贼,脸皮厚的可以做鞋底。”

  铁牛傻愣愣的点头,其实心中奇怪的要死。那人说的没错啊,阿悠就是冒充的嘛。

  “好个贼子!报上名来!”男子大怒。

  悠弃耳不闻,仔细打量著被家丁簇拥的男女。

  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正值男人的巅峰时刻,显得精气十足,一双鱼眼精光闪烁,表示此人功力不弱且心机较深。但面相很生,如果他的记忆没错,江湖中应该没有这号人物。

  转而看向女子,一见之下女子像是只有十八、九岁,但皇甫悠可以说从小在女子群中长大,成年后也经历过不少女人,略微打量就猜出女子至少也在三十后半。

  女子脖子上的横纹最容易被忽视,但也最骗不了人,加上女子红艳艳的嘴唇已经出现直纹,这绝对不是青春正茂的女子会有的现象。

  这女子的功夫可能比男子还要高,而且一定是个成名高手!悠思索起江湖中年岁三十过后且素有名的女子中,有谁的面貌符合此女。

  “来人啊,去禀报官府,就说偷盗方家地契的人找到了,让他们来抓!”

  “哈哈哈!好啊!去把官府叫来,我们也好一起去评评理。铁牛啊,刚才那位县官说什么来著?”

  “他拚命点头说要给咱们伸冤,还说要好好查查方家的底细,还有……嗯……县老爷还说要请俺们吃酒。”

  铁牛想到悠把那个黑忽忽的石头又塞给他──那时他还奇怪,阿悠怎么知道他用这块黑石头和捏面人师傅换了块面疙瘩,悠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问了。

  然后,阿悠让他把这块黑石头亮给县太爷看,又让他对县太爷说了两句悄悄话,然后县太爷就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跪在他面前不停磕头,对阿悠倒是没行大礼。

  阿悠对县太爷说他是俺朋友,然后县太爷就也听他的话了。真奇怪,那块黑石头竟然这么管用!如果俺拿这块石头亮给阿悠看,阿悠会不会也像县太爷一样,打著摆子听俺的话呢?

  铁牛决定,以后阿悠如果乱花钱,就拿那块黑石头对付他。

  “等一下!这位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有方家的所有地契,口说无凭,可否拿出让妾身检验一下?”女子款款走到悠面前。

  “你大概就是表大爷信中所说的妖女了。妖女,我表大爷说你使计让他娶你,并想害死我表大爷一家夺权夺金,如今我表大爷一家果然无一人幸存。哼哼,看样子是真的了!怎么,看我找上门来,你是不是也想连我一并害了!”

  悠亮开嗓门,把几句话说的又清楚又响亮,保证隔条街都能听到。

  “你!大胆贼子不要信口胡说!说!你到底是谁!受谁的指示前来捣乱?”方大爷开口喝止。

  “我方敬,字悠然。代表方家前代主人我表大爷,前来讨回方家一切!”悠不甘示弱,喊的嗓门更大。

  铁牛瞅瞅阿悠,觉得阿悠有点在耍无赖。他不明白悠为什么巴巴找上方家捣乱,既然他是钦差,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关进大牢呢?

  “来人呀,把这两个贼子拿下,我方安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来找方家麻烦!”方大爷单手一挥,命人拿下悠两人。

  家丁呼啦啦涌上。

  “铁牛你看,这帮占人家产的盗贼为了不走漏风声,现在想要把我们抓进去杀人灭口!”悠讥笑著,懒洋洋靠到铁牛身上。

  “那俺们该怎么办?”铁牛担心的看著呼啦啦涌上的人群。

  “揍回去呗!但是……铁牛啊,我一个书生想打也打不过他们,今天就靠你了!”悠拍拍铁牛的肩膀,转身走到他身后。

  铁牛抬起胸膛双眼冒光,胸中豪气万丈!终于轮到俺保护俺媳妇儿的时候了!来吧!只要你们敢碰俺媳妇儿一根汗毛,俺就跟你们拼了!

  家丁冲上,铁牛卷起衣袖大喝一声,提起拳头就打。

  俺揍!俺踹!看俺把你们全部揍趴下!

  家丁中有人传来惨叫,看来被铁牛那大碗公大的拳头落到身上并不太舒服。

  悠站在铁牛身后三尺处,笑咪咪的看著事态发展。他已经注意到那帮涌上来的家丁中混进了两名高手,对铁牛会怎样应付这两名高手,他充满了兴趣。

  悠发现铁牛似乎有用不尽的蛮力,揍人却完全没有章法,但只要拳头揍到人身上,那个人肯定会被他揍趴下来。

  铁牛,你还想隐藏到什么时候?

  自称方安的方大爷和方老爷的遗孀方夫人脸上,一起露出轻蔑的笑容。还以为方敬请来的人有多大本事,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蛮夫,对付这种人费不了吹灰之力。

  在铁牛的铁拳钢腿下,那帮家丁倒下了一半。

  有人掩进铁牛身边,悄悄一掌向铁牛击去。

  铁牛一回身,正好看见有人对他暗算,看那轻飘飘的一掌也没放在心上,满不在乎的一拳打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光影向铁牛背部直射而去!

  卑鄙!悠几乎什么都没有想,闪电似的向铁牛扑去!要试这傻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猿臂一伸一带,把傻牛抱进怀中。

  他一个大转身,双腿飞蹬挥掌人,单手一招一引,抓住破空而来的匕首,运起八成功力反手击向偷袭人,说时迟那时快,两声惨叫,挥掌人和发暗器偷袭的人分别向两个方向倒飞出去。

  方安大惊,一声暴吼,他周围的家丁立刻从衣袍下摘下小弓,对准悠与铁牛二人放出利箭。

  利箭疾至!悠心念数转,突见他抱著铁牛的身子大大一颤,轻叫一声,踉跄数步。

  “阿悠!”刚刚被悠吓傻了眼的铁牛立刻红了眼睛,用劲想要挣脱悠的怀抱察看他伤势。

  利箭射至铁牛背心,就在箭头将要埋进铁牛背心的一刹那,悠伸手握住了箭头!

  就在此时,铁牛突然惨叫了一声,他感到阿悠狠狠掐了他腰肉一把。

  锋利的箭头划破悠的手掌,鲜血顺著紧握的手掌流出,染红了铁牛的背心,看起来就像铁牛背心中箭一样。

  “我们走!”悠抱起铁牛,冲破家丁包围,翻身飞上屋檐疾驰而去。

  “追!不要放了他们!”方安见方敬受伤,保镖要害中箭,不及多想立刻命人追击。

  两匹骏马看见主人离去,一起长嘶一声冲向长街。

  方家人见上面人没有指示,也任由马匹跑走。

  一追一逃,方家家丁在扬州城外三里处失去方敬二人行踪,不甘心的寻找一圈不得踪迹后,纷纷回头禀报方大爷此事。

  杂林中一座隐藏在茅草中的草屋。

  皇甫悠带铁牛掩进草屋后,手一松,身子一软,倒进铁牛怀中。

  “阿悠!阿悠!”铁牛又急又悔,抱住悠的身体坐到地上痛叫,他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滚出晶莹的泪滴。

  “啥事啊?”悠懒洋洋的躺在铁牛怀里,等铁牛差不多唤了七、八声,这才开了尊口,顺便把左腿架在右腿上,遐意至极的晃来晃去。

  “阿悠……”铁牛眨眨眼睛,不敢相信的伸手在悠身上摸来摸去。

  “你没事?你没事吗?”

  “我怎么没事!抱我到床上去。”悠给他一个白眼。

  “噢。”铁牛抹抹眼泪,听话的把悠抱起来,一转身就看到墙边有一张厚铺重盖的大木床。

  如果铁牛有一点点江湖经验也好,他就会发现在这种荒郊野外,在这种茅草顶的草屋中,出现一张铺著整张黑熊皮、垂著长长落地锦织、放著厚厚刺绣锦被的纯桐木制的大床有多奇怪!

  更不用说草屋的墙角,还堆了一堆煤炭,和一个民间少见的取暖铜炉,另一墙边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阿悠,俺帮你去找大夫,你等等,俺就回来。”把悠在床上放好,体贴的给他脱下靴子,盖上棉被,铁牛摸摸悠的面颊心疼的说道。

  悠一眨不眨的看著这样的铁牛,等铁牛要转身离去,这才慢腾腾的开口道:“我没受伤,那是装的。过来,到床上来,帮我包扎一下手掌,我有现成的良药,绝对比外面那些庸医配出来的有用。对了,你大腿枕起来倒挺舒服的。”

  一听悠没事,缺心眼的铁牛哪里想到去责怪悠假装受伤,连忙脱鞋坐到床上,拍拍大腿,示意让悠枕上来。

  悠也不客气,身子一翻,枕上铁牛的大腿闭目养神。

  “阿悠,你为什么要去方家?”铁牛帮悠包好伤口后,憋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找线索。”说了这三个字,不管铁牛再怎么问,悠便不肯再吐一字。

  “那你为什么要装受伤?”无奈,得不到详细答案的铁牛,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唉,铁牛,你的问题为什么总是那么多?你弟妹有没有说受不了你这点?”悠张开眼睛瞪他。

  “嘿嘿,”铁牛傻笑,“所以他们比俺聪明,比俺懂得多啊。阿悠,你知道的比俺多嘛,俺知道你不但长得好看,还很聪明很有学问,所以俺有不懂的就问你啊。”

  悠给他两句马屁一拍,弄的恼也不是骂也不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傻牛什么时候也学人会拍马屁了?”

  铁牛一个劲傻笑。

  叹口气,悠只好认命的给他解释,否则他今天也别想好好休息和思考了。

  “我装受伤,是为了让对方摸不透我们的实力。因为我发现,现在接手方家的人确实不简单,除去方家现在的当家方安和那个妖艳的方夫人,那帮家丁中藏了不下八名高手。”

  “他们先让其中两人暗中对你下狠手,希望在不惊动官府和街坊邻居的情况下,把我们一起解决掉。我假装受伤、让对方以为你已经中箭,他们便会轻估我们的实力,就算猜疑我不是方敬,也不会想到我真正的身份。”

  “一路上我故意留下不少蛛丝马迹,他们就会不断派人来除掉我们,这样就给了我们把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顺便可以弄到不少口供。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装受伤了吗?”

  铁牛佩服得直点头。不管懂不懂,他真的打心底觉得他媳妇儿非常厉害。

  至少他飞身踢腿飞刀反射救他老命那一段,就能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悠。”

  “嗯。”悠快睡著了。他现在要养足精神,今晚应该会很热闹才对。

  “皇帝的儿子也要学耍把戏吗?你那个飞刀射的好准。”铁牛不无羡慕的说道。

  悠猛地睁开眼睛,来不及跟他恼怒,“你看到我的动作了?”

  “是呀。”铁牛点点头,不明白悠为什么这么惊讶。

  悠凝神抬头观察上方的人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铁牛啊铁牛,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铁牛还在睡觉的时候,皇甫悠出去转了两圈回来。

  “起来!懒牛!”长脚一伸,毫不客气的就是一脚。

  “阿悠,”铁牛被踹醒,“你怎么又踹人!”

  “你会不会烧炉子?”

  “会啊。”揉揉眼睛仔细一看,铁牛惊奇的发现,悠的脸上一块黑一块白,衣领前一大块污迹,两只手也是黑乎乎的。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得拍著大腿乐了起来。

  “哈哈哈!大花脸!连炉子都不会烧!笨蛋悠!”总算轮到他骂阿悠笨蛋了。

  皇甫悠默不吭声的走到床前,双手一伸,夹住铁牛的脸颊一阵乱抹乱揉。

  皇甫悠也是个不认输的人,他明知自己从小到大就没烧过一次炉子,出门在外也是凡事都有人给他准备得好好的。

  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兴致,突然兴起了想要自己烧炉子,把草屋弄得暖暖的,顺便再把买回的菜食热热,然后再把铁牛叫醒的计划。

  半个时辰后,当今雳王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有些人就是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学好,印证了他皇甫悠也不是万能的事实。

  心中万分不愿现在这幅样子被属下看到的他,当下毫不犹豫的,提脚把铁牛给踹醒了。

  铁牛笑嘻嘻的点火燃炉,把悠丢过来的熟食能热的都热了热。

  悠在草屋后找到一缸备好的清水,舀了一点洗手洗脸,外套脱下后想想又穿上。

  他回到屋中时,铁牛差不多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两人吃饱喝足后,悠拿起手巾优雅的擦擦嘴手,看铁牛嘴巴油乎乎的,顺手把手巾递过去,铁牛也不嫌这是他用过的,接过来一阵乱抹,学悠把嘴巴擦擦,擦完嘴巴又擦擦手指,看到手指头上还留了一点卤汁,吧唧吧唧吮了两口。

  悠忽然一下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微笑道:“晚上想不想跟我出去转转?”

  “好啊,去哪里?”铁牛把手巾折起,心想等洗乾净后再还给阿悠。

  “附近有座土地爷庙,我们去拜拜。”

  他们走出草屋,行了一点路,铁牛一回头发现草屋不见了,到处只能看见荒芜的枯草蔓藤与带刺的矮树。铁牛认得,那是荆棘。

  跟著阿悠七转八转,转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小路尽头立了一座小小的,只有一个门两个窗的土地庙,看那荒芜的样子,大概已经多年没有什么香火。

  “铁牛,你会编草绳吗?”悠注视著安静的土地庙,站住脚步。

  铁牛按照阿悠的吩咐,手中一边编草绳,一边乖乖蹲在草丛里,看他家阿悠演戏给他看。

  只见悠一瘸一拐拖著步伐艰辛的向前走著,边走边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观察周围情景。那一身被煤灰染脏的外套又多了几个破口,像是被草丛中的荆棘划到似的。

  从来没看过阿悠这么一副邋遢孬种样的铁牛,不禁瞅的直乐。

  离土地庙还有二十步远,突然有人跳了出来抚掌大笑。

  “哈哈!怎么样,我就说这龟儿子跑不远。这附近也就这么一处藏身地,庙中还有那保镖的血衣,你看,这不回来了!”

  化身方敬的皇甫悠紧张的倒退一步。

  土地庙阴暗处慢慢踱出一条身影。

  “小子,说,你是谁派来的!说出来说不定还能让你死个痛快,否则……”乾瘦的中年汉子背手阴沈沈的说道。

  “问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把这龟儿子拿下来拷问!看老子的手段,不让他连他娘偷人的事也说出来!哈哈!”满面髭须的男子腾一下跳到方敬面前。

  方敬宛如受惊的小兔,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已经杀了我的保镖还不够,还想怎样?”

  “小子,你还想隐瞒到是什么时候?你和我心知肚明,真正的方敬现在不知躺在哪里给虫蚁啃食呢!说!你是谁派来的!”

  “谁说我不是方敬,你们不但夺我家产、杀我家人,现在竟还来诬蔑我不是方家人!你们也太过份了!”方敬恐怒交加,神色凄厉的叫道。

  “王老,依我看,这龟儿子是不见坟头不掉泪!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髭须大汗狠笑。

  皇甫悠给他接二连三几句龟儿子叫得直上火。

  勉强一咧嘴,方敬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如果你们硬要赶尽杀绝,那么我就只有、只有……”

  “只有怎样?龟儿子!”

  髭须大汉怪笑,一步步逼近方敬,突然大手一抓,伸手就向方敬头顶罩下。

  “只有拿你们当驴子耍了!”化作方敬的皇甫悠忽然发出谑笑。

  他身子闪都不闪,手掌一翻一扣,快如闪电一般刁住髭须大汉的手腕,轻轻一扳。

  “吧嗒!”

  髭须大汉闷叫一声,脸上立时浮起痛苦的表情。

  “来来来,乖驴儿,转一圈让爷看看。”

  悠刁著髭须大汉的手腕像牵驴子一样,在原地绕了一圈。

  髭须大汉被迫跟著悠转了一圈。

  一切发生的如电光火石一般,等那姓王的中年汉子反应过来,髭须大汉已经落入敌人的掌握。

  王姓汉子奇怪髭须大汉怎么会甘心受辱,不嚷不骂的在地上转了一圈,他却不知道髭须大汉的手腕不但被悠捏断,他的脉门要害也被掌握在悠手中,施不出一分力来。

  髭须大汉还没有开口辱骂,就已经被悠的内力,堵得喘不过气来。

  王姓汉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在他眼前,而他竟然没能看清方敬何时出手,何时掌控了髭须汉子。

  刚才方敬那一脸惊恐颓丧的表情,也一变变为懒洋洋的嘲笑和不屑。

  那身划破的外套,似也成了一种对他们的讽刺。

  “你!你到底是谁!”什么人有这样的身手?竟能把沙尖刀一招之间制服!

  手一抖,髭须汉子沙尖刀立时惨叫一声,一只右臂硬被皇甫悠给废了。

  一脚踢中沙尖刀的小腹,可怜沙尖刀还没从碎臂的痛苦中缓过来,救被悠强行废去功力的毒辣手段带入阿鼻地狱。

  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沙尖刀扔进草丛中,悠微笑著,悠闲至极的迈起方字步向王姓汉子靠近。

  沙尖刀骨碌碌一滚,正巧滚到一双大脚边。

  他强忍痛苦抬起头,对上衣张咧开口,露出雪白牙齿,正朝他嘿嘿笑的健康脸蛋。

  观此人年龄似乎也不大,看似十八九、二十左右。一身紧致有力的肌肉,以及他那副大块头,会让很多人错以为他已经二十开外。

  但那双纯粹黑溜溜的大眼睛,说明他还只是个未经人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

  沙尖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他们以为已经中箭死亡的保镖!

  沙尖刀嘴巴张开,困难的吐字道:“你……想干什么?”

  铁牛想起阿悠的嘱咐之一:绝对不能跟敌人说话,因为他容易被骗。

  嘱咐之二:看到有人被扔过来,就用草绳把他绑起来,要绑得牢牢地!

  非常听媳妇话的铁牛,立刻按照吩咐行事,抓起草绳,对沙尖刀好意的一笑,动作俐落的三下两下,就把人当草包捆好了。

  他不知道沙尖刀武功被废右臂被捏断,捆绑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手留情,把沙尖刀疼得昏死了过去。

  铁牛看到人昏过去,有点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又想到不能随便张口叫阿悠,于是……于是他开始认真的不停拍打沙尖刀的脸颊,希望能把他唤醒。

  “劈啪劈啪!”

  响亮的甩耳光声,让王姓汉子以为沙尖刀已经被刑求。

  悠奇怪的往草丛方向望了望,隐约看到铁牛的背影,知道他没事后又转回来,随那傻小子玩去。

  王姓汉子眼角突突直跳。“你到底是谁!你们来了几个人!为什么要找上方家?”王姓汉子不死心的问。

  悠微笑不达,散步一般走到男子身前三尺处站住。

  王姓汉子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会把此人当作江湖上的二流角色来看待!

  他是哪里瞎了眼睛,竟会把此人看成小鱼小蟹,这人明明就是海里的龙神、天上的凤凰、地上的麒麟!总之绝不会是凡人!

  “你是谁?”悠无形的威严把王姓汉子压得有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问得好!”悠笑得舒散,“我么……当然是方家真正的当主方敬。”

  “你、你绝对不是方敬!方敬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方敬已经死掉?谁告诉你的?张书德传消息给你们了?你们教主让你们怎么办?”悠扬的语调像是他已经知道一切。

  王姓汉子额头上渗出汗珠,天道教一向低调行事,甚至还没有对江湖公开,如今确有人一口叫出岳阳联络人的化名,并提到教主,此人知道了多少?

  王姓汉子也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原本不应该表现的这么畏缩,可他刚才亲眼看到,与他同名的沙尖刀,被自称方敬的皇甫悠一招拿下,这个冲击让他失了方寸。

  “你现在不愿说也没关系,但我可以和你打赌,等下你就会迫不及待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是吗!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先拿下我才行!”

  悠见消瘦的汉子眼珠乱转,知道他已经无心应战,一心只想逃走,但悠又怎么会让他逃回报信?轻声一笑,主动发起了进攻。

  Chapter13

  制服王姓汉子后,悠把人拖回到草丛里。

  “阿悠……”

  “怎……”悠刚想开口问怎么了,不小心看到髭须汉子变成长毛猪头,不禁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阿悠……怎么办,他昏过去了,俺怎么拍他他都不醒!”铁牛急啊,难得媳妇会让他做见识,他却做砸了。

  “没事,他只是不想面对现实罢了。”悠笑著摇头,心想铁牛的手劲真不小。

  吩咐铁牛把沙尖刀托上,两人一人拖一个,把人拖到土地庙中。

  “你要做啥?”铁牛蹲在地上好奇的问。

  “问口供。”

  “哦……”铁牛长哦一声,兴奋的要死。

  他连忙把两个“犯人”摆整齐,弄好后站得笔直,摆出威武的姿态。

  “你干啥呢?”悠感到莫名其妙。

  “噢!忘了!”铁牛一拍脑袋,立刻冲到土地爷的神坛前,用袖子把神龛清理乾净,挖出一块裸露出的砖头,把砖头放上去,见还算结实,赶紧跑过去把悠拉过来。

  悠想看这傻牛再做什么,便乖乖跟他走到架子后。

  铁牛恭敬伸手把悠扶到架子前,抬起头唱声道“钦差大老爷,开堂——”

  “咚!”窗户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悠朝窗外瞄瞄,猜测是飞龙双卫中的哪一卫,受不住刺激掉了下来。

  唱完,铁牛咚咚咚跑回两名“犯人”处站好,眼带期盼的巴巴瞅著阿悠,等待钦差大老爷开堂审问犯人。

  钦差大老爷站在木架后,低头看看架子上的那块惊堂砖,再抬头看看铁牛那兴奋期盼的眼神,脑中突然浮出了邪恶的念头。

  “铁牛,把他们弄醒!”悠开口喝令。

  “噢!啊,是,钦差大老爷!”

  搓搓手,铁牛先兴奋后泛起愁,要怎么弄醒他们?

  见铁牛抬头看他,悠微微一笑,柔声道“铁牛,踩他们的左手,一直踩到他们醒来为止。”

  铁牛答应一声,刚抬起脚,想想,又放下。

  “钦差……阿悠啊,俺这样踩,会不会把他们的手踩烂?”

  “会啊。不踩烂他们怎么会醒来?”皇甫悠笑得何其无辜。

  铁牛愣住。

  “右卫进来!”

  声落,庙门被打开,一名长身男子走进。

  “弄醒他们!”

  “是。”

  右卫毫不犹豫,走到沙尖刀面前,对准那只被掐断的手掌一脚踩下,一边踩一边蹂。几乎是立刻,一连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沙尖刀恢复了神智。

  铁牛往后倒退一步,愣愣的看著右卫面无表情的施刑。丢开沙尖刀,右卫走到王姓汉子面前如法炮制。

  铁牛听到清脆的骨裂声,眼睁睁看著两名“犯人”的手掌变形、糜烂。

  踉跄一步,铁牛不敢再站在二人面前。他抬起头,乞求似的看向皇甫悠。

  悠不理他,对沙尖刀和王姓汉子道:“现在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呵呵……”

  悠但笑不语,如仙人一般美丽的笑颜,让沙王二人如坠冰狱。

  右卫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把布包慢慢打开,对地上的二人颇为亲切的解释道:“你们可以叫我右卫,我的专长是负责保护鄙上,但偶尔也会按照鄙上的吩咐,用些小道具侍候某些人。”

  “但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的手段,比起我们刑堂堂主来还差得远,顶多让你们痛个一天一夜再死而以,如果是我们堂主,呵呵,他曾经用二十天时间审问一个犯人,在那个犯人咽气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感激我们堂主终于肯让他死去。”

  “不要说了!你们有什么手段就尽管来!看老子怕不怕你们!我操你娘的!有种说出你们是那个堂口的人!看我们教主不把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沙尖刀疯狂大叫,他手废了,武功也废了,作为一个练武人,他的以后将再无任何希望,他乾脆豁出去了。

  悠冷笑,他太解这些人,越是吼得凶,心中也越是害怕,他们害怕受到更多折磨,便希望能借辱骂,好激怒敌人以求早死。这些人也往往是最好突破的。

  真正难办的是那种一言不发死气沈沈的人,这种人甚至可以忘记疼痛,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还好目前的二人都不是这种类型。

  王姓汉子在听到沙尖刀提到教主二字后,心下一沈,知道今天已经没有生离的希望。牙齿一错,就待咬下。

  “唔……”颚骨一阵激痛,嘴巴被强行捏开,只见那右卫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竹片做的细夹,小心身进他嘴里。

  一颗黄豆大小的蜡丸被夹出,王姓汉子眼中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他连痛快死都不可能了!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现在的方家当主的真正身份,还有那个妖妇的。”

  悠要看他们的回答,和自己的猜测吻合不吻合。

  没有人吭声,悠淡淡一笑。

  右卫会意。从布包里抽出一条细长的竹签,在沙尖刀面前蹲下,抓起他完好的左手,捏起他的无名指,拿起竹签对准他的指甲缝插了进去。

  “啊──”失去功力的沙尖刀吃不住痛,厉声惨叫出口。

  铁牛生生打了个冷颤,一步一步向悠身边挪去。

  “阿悠……”扯扯悠的衣袖,铁牛困惑的说道:“你……还是打他屁股吧,这个,太痛了。”

  皇甫悠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右卫,你不觉得你的手段太温和一点了吗?”

  右卫抬头笑道:“禀楼主,这是开味小菜,正餐现在才要开始。”从布包中抽出一把薄薄的小刀,和一支小巧至极的小钩子,抓起沙尖刀的大拇指。

  “你、你要干什么!给老子一个痛快!不要拿这些折磨老子!”沙尖刀颤声大叫。

  “呵,你不是对这也很在行,会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右卫笑答。

  右卫在他的大拇指根处,用小刀轻轻划了一圈,不等刀口合上,立刻把小钩子的钩尖探了进去,随即往上一挑,翻出一层皮来。右卫用食拇指捏住那层皮,慢慢的向上卷,一边卷,遇到阻力时就用锋利的小钩子处理。

  沙尖刀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剥皮,眼白一翻,竟昏了过去。

  铁牛当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后,大叫一声就往前冲。

  “铁牛!”有一支手掌把他牢牢抓住。

  “阿悠!你怎么可以!那会痛死人!快叫他住手啊!”铁牛急得跺脚。

  “想要这种江湖老混开口就要用这种手段,铁牛,问口供并不像你看的大戏中那样演的。”

  “可是!可是!”铁牛不晓得该用什么话来反驳,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原来接触的世界相差太远,就连现在的阿悠,看起来也不像平常他认识的那个阿悠。

  眼看那傻牛急得双眼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口气,雳王心一软,也不忍心再让他看这一切──否则他晚上要作恶梦的话,岂不是要把他烦死?

  “左卫,你带他回去草屋。”悠开口对庙外吩咐道。

  铁牛还不想走,悠心中一烦,挥手就把他睡穴点了,让左卫抱他回去睡觉!

  目送左卫把铁牛抱走,悠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点古怪。

  右卫咳嗽一声。

  悠回过神,瞪了他一眼,继而把全副精神放到了询问口供上。

  回到草屋时,铁牛正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

  悠楞了一下。奇怪,谁帮他解的穴道?谁能解他的点穴手法?还是……

  堂堂雳王当然不甘率先示弱,一声不吭走到桌前坐下,看到桌上出现自己惯用的茶壶,拎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

  铁牛两只手按在膝盖上继续生闷气。悠继续喝茶。

  两个人像是耗上了,谁也不肯先开口。

  现在铁牛脑中已经被昏官暴吏屈打成招、诬陷好人等想像塞满,皇甫悠也成了身穿金蟒大袍、头戴七尺芝麻官帽、手拿口供文、满脸奸笑逼人画押的糊涂狗官。至于那位右卫,就是奸猾的师爷角色,而他,自然是烦心怎么让钦差走上正途的昏官家人。

  如果有位青天大老爷发现阿悠屈打成招,给犯人乱上私刑,要来捉拿他时,俺应该大义灭亲,还是掩护阿悠逃走?

  悠假装不经意把目光瞟向床铺的方向,一眼就逮到铁牛那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

  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把眉头挤成那样?

  俺……俺要大义灭亲!……不行啊!俺舍不得啊!

  阿悠虽然人有点凶,心眼有点坏,又爱骂人又是败家子,太爱乾净还不太清官,但他是俺媳妇儿啊!他对俺也很好,虽然嘴巴凶点但心里还是想著俺的。

  “唉……”

  可是如果任他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被万民联名上告,被皇帝撤去官职、打入天牢然后秋后问斩……啊!怎么办?俺不要阿悠被杀头啊!

  “呜……”头疼。

  对了!铁牛一拍大腿!差点忘了,阿悠是皇帝的儿子哎!皇帝的儿子当然不会被杀头……好像也会……铁牛又开始沮丧。

  就算不砍头,说不定也会被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那俺……以后不是要和阿悠两地相隔、永无相见之日?算了!还是带阿悠逃亡吧!俺带他逃到山里去,俺砍柴打猎、开山种田养活他!等安定下来再把弟妹接出来,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呵呵。

  铁牛想到今后美好的日子,不禁笑了出来。

  “好!就这么办!”铁牛腾的一下从床上站起。

  腾腾腾!三步窜到皇甫悠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慎重的真情的严肃的说道:“阿悠,你跟俺逃吧!俺不会让你被抓回去砍头的!也不会让你被皇帝老爹打入冷宫!俺会保护你!俺发誓!走吧!”

  皇甫悠让自己冷静了片刻光阴,确定自己理解了铁牛话语中的意思后说,“我做错了什么,我老爹要砍我脑袋?”打我入冷宫,他敢么!

  “你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啊!”铁牛把他从小榆头那儿听来的台词照搬。

  原来如此……

  “你没在生气?觉得我心狠手辣,觉得我……”

  “觉得啊!可你是俺媳妇啊。而且……俺又好中意你,你又待俺好。”铁牛扭扭捏捏,一张老实脸涨得通红。“所以俺气你一会儿就不气了。”

  “就算你明知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心狠手辣,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

  铁牛咧嘴一笑,狠狠一点头。他没读过书,也不知道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到底有多深的涵义,心眼实在的他,只知道要保护他的家人和他喜欢的人,不管他们做错过什么!

  世上的人,除了他弟妹,还有谁能比得上阿悠重要!

  盯著铁牛那厚实饱满的嘴唇,悠问道:“你要带我逃到哪里去?”

  “山里呗!”铁牛乐天的说。

  “山里?我可不会开山种田养猪喂牛。”

  “俺会啊。”

  “我也不喜欢每天出去打猎。”

  “俺会挖陷阱,还会抓鱼。”

  “我也不会烧饭做菜,我连把炉子点燃都不会。”

  “俺做饭给你吃。”

  “我要每天精米细食。”

  “呃……每天?”

  “我要每天洗澡。”

  “好……”

  “我要每天穿乾净的衣服。”

  “行……”

  “我要一个书房。”

  “书房?”要那种东西有啥用?

  “我要一年四季换新衣。”

  “……”阿悠,你太奢侈了吧。

  “我要冬天吃荔枝,夏天吃桃子,秋天吃西瓜,春天吃二酥堂的新制点心。”

  铁牛咽口口水。

  悠跷起二郎腿,“我还要每天有人给我捶背,每天给我五两银子零用,一个月去五次酒楼,两个月出去游玩一次。”

  “那个……那个山上很好玩的……”铁牛开始结巴。

  “我还要天蚕丝衣做的内衣,公孙绣纺的锦织,宫坊的鞋子,茶要贡品,酒要杜康。”

  铁牛彻底傻眼,怎么这个媳妇儿这么难养?

  “我还要……”

  “阿悠,俺和你一起蹲天牢吧!”

  冬天的暴雨冷得让人从骨头里面打颤,午时的天空暗得犹如傍晚。路边无家可归的乞丐野狗,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无奈的任由暴雨顺风吹打到身上。

  热闹的扬州城一下子像是变成空城,城门的守卫军士,躲在城垛子里满口诅咒著这该死的天气。

  可能光顾著骂老天爷了,任谁也没注意到从上空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种鬼天气,别说有人悄悄从他们头顶掠过,就是没有通行证,大大咧咧从城门里出去,他们可能也懒得出去拦阻。

  不一会儿,扬州城外的小道上,出现一条佝偻的身影。

  蹒跚的步伐像是走得很慢,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在刚才看到他在五百米远处,一晃眼他已经到了你近前。

  佝偻的身影在小道的岔路口停住脚步,像只猎狗一样弯下身子,把脸伸进草丛中。像是找到什么以后,抬起头继续向前走。过一会儿又停住脚步弯下腰来。盏茶后,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土地庙。

  日复一日,来的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从无名氏到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角儿。

  看来这天道教倒网罗了不少人!幸亏朝廷事先得到消息,还有完全扑灭他们的机会。

  否则等他们一但形成势力,公开露面,再趁这次天灾之机,借用肮脏手段得来的银两笼络灾民,在天下建起爱民之声,到时万众归心,大亚想除它必然要大动干戈,且很有可能造成民心流失,同时给外敌可趁之机。

  通过这两天得到的口供,皇甫悠命登霄楼之青云阁,在天下各地暗中破坏天道会的买卖,让黑月阁的高手暗杀天道教已经知晓的头脑。

  悄悄的把罗网渐渐收紧。现在差的就是逼出天道教背后的首脑。

  以皇甫悠的聪慧,他明天道教首脑中,如果不是自身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就一定是与朝中上官有勾结,否则以大亚目前并不昏庸的朝廷,不可能查了四个月,竟查不出失银一点踪迹!

  含著一丝冰冷的笑意,注视著右卫以熟练的手法逼问犯人口供,目前残酷的光景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不管被刑求之人神情有多悲凉,叫声有多凄惨,不要妄想激起他皇甫悠一丝丝同情心!相反他甚至在这刑求的过程中,感到凶残统治的快意。

  想要统治好一群峥嵘头角林立的帮众,想要统治好一个大陆最大的国家,光有一颗慈悲的心可无济于事。

  慈悲只要给一个人就可以了。这是太上皇当初跟五岁的他说的话。

  那时,太上皇眼中看著那人,那在他心中唯一的人,轻轻地跟他说了这句话。

  他的慈悲会给谁……

  “阿悠,俺和你一起蹲天牢吧!”

  听了这句话,他忽然跑出了屋外。不管那傻牛在背后惊讶的呼唤,也不管属下不解的眼光。

  说来好笑,他这个被喻为跺跺脚四海震的雳王,他这个一向以冷漠狡厉被人摸不著边底,甚至被父母兄长惧怕的二皇子,竟然在听到区区一句傻到家的傻话后,眼框不由自主热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失控过,直到外面的冷锋,吹乾了不应该在他眼里存在的东西,他也不想回去面对那傻憨子。

  是,他知道,他对那傻小子确实是要比对一般人仁慈的多。可这也无非是新鲜而已!他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加上他憨傻的性格也不让他讨厌,他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有趣好玩罢了。

  毕竟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在早上拍他的大腿叫他快起床的,也没有人可以把他气个半死,还下不了手整治他的。

  那傻牛不过是运气,占了他王妃的名义!

  你看他不光是个大男人,还粗俗不堪,大字不识一个,人又傻得让人哭笑不得,偏偏他还自认为自己不傻!皮粗肉厚,毫无风雅之情!你要长得好看俊美一点,人傻也无所谓,偏偏长得也是平平凡凡憨傻脸一张!块头还那么大!

  又吃那么多!问题也多!废话也多!还敢说我败家?

  这个蠢牛!死牛!白痴牛!本王怎么那么倒楣会碰上你!

  还敢给我弄双重身分!给本王装傻!等我抓住你的把柄,让我晓得你都是在演戏后,看我怎么对付你!我如果不把你扒了皮做清蒸牛肉汤,我、我就……我就……!

  佝偻的身影并没有向土地庙前进,凄厉的风雨声掩盖了他的动静,只是他在附近的草丛中,轻手轻脚绕了几圈后,盯著草丛不明显的歪倒方向,咧开缺牙的老嘴笑了起来。

  这次他们要抓的人,肯定是个摆脱跟踪的好手,地面上的脚印几乎全被毁去,又下了暴雨,却隐约留下了往前这座土地庙的痕迹。这说明有人在故意引他们前来,之前来的几个人都是有去无回,很可能就是被这不明显的陷阱欺骗了。

  但这只能骗骗其他人,对他来说,这些小计俩还不至于完全遮掩住他的老眼。

  他老归老,眼睛可并不昏花!

  选定方向后老人又迈步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在寻找什么。

  看他走的方向,竟然就是皇甫悠带铁牛来土地庙时的方向!

  铁牛自然不知道,他家阿悠正离他不到三里处的地方,摆出一付冷笑脸,心中却在七绕八弯,咬牙切齿的想著要怎么对付他铁牛。

  两天了,自从那天阿悠莫名其妙冲出草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自己想去找他,他的属下却告诉他,让他待在屋里等就好。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阿悠没事吧?会不会俺说得太重了?还是俺没听完他的要求,他生气了?

  眼望窗外的暴雨瀑帘,铁牛伸手抹了把脸,一到下暴雨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坐立不安,加上阿悠又不在,心中担心便难以免去。

  唉,俺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小脾气不少!你看,不过是没听他说完要求而已,他就气跑了。

  算了,等他回来,什么都答应他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媳妇儿的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还叫啥大丈夫!

  望望窗外,鬼影不见一只。铁牛一捏拳!

  不行!不能这么惯著他!得让他知道生活的苦楚才行!要什么都任著他性子来,这家迟早会给他败光!一天五两银子的零用钱……那小子以为山上都是银子满地捡不成?

  等他回来得好好说说他,等俺们搬去山里住后,家里可以不要他来养,但他也得节省才行。

  他要不听话,俺就……就揍他屁股!

  越坐越坐不下去,外面雨越下越大,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膨胀。

  阿悠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那小子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如俺壮实,这么大的雨,要是被淋著受寒了怎么办!

  还是出去找找吧,不定他在什么地方赌气不肯回来呢。听说家家的媳妇都是这样,喜欢闹脾气,故意忍著活受罪,也要让丈夫去把她亲自接回来。

  嘿嘿,嘿嘿嘿。

  铁牛傻笑著从床上站起身,准备去接耍小脾气的媳妇儿回家。

  至于教训么,当然是等把人找到了再说。

  佝偻的身影自然听不见铁牛内心的驯媳妇大志,站在一片已经没有路的茅草中,老人的眼中射出了刺人的精光。

  这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真正的阵势!

  左边的四棵荆棘,前方的碎石,右手的矮小枯树,看似无意却有意。

  如果他料得不错,他已经找到敌人的藏身处。

  问题是,他要怎么进去?

  想不出来要怎么对付完成不了诺言的自己,皇甫悠气得腾身站起。

  一边守护的左卫不明所以地,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上属。

  “你早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做什么?”

  “谁?”左卫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边正在逼供的右卫突然吃吃笑出声音。

  皇甫悠和左卫两人不约而同,不满的扫了右卫一眼。

  “咳!”右卫摸摸鼻子,连忙背过身继续自己手下的活计。倒楣的囚人还没喘过气来,就又得接受酷刑的折磨。

  “您是说……夫人么?”左卫吐出夫人两字时显得相当吃力,表情也有点尴尬。

  皇甫悠瞥了他一眼,大大方方的一点头。

  “这两天我不在,他都做了些什么?”

  “禀告楼主,夫人他……急著找您。他似乎以为您……”

  “以为我怎么了?”

  左卫扫了右卫的方向一眼,似乎想找什么给自己壮胆,舔舔嘴唇,一口气说道:“夫人他以为您耍性子,因为他不肯满足您提的要求,所以导致您被气跑了。”

  右卫的肩膀忽然颤抖起来,地下的囚人间接的发出了痛苦的嘶叫。

  “你让他出去找我了?”皇甫悠皱起眉头。

  左卫连忙否认,“属下没有让夫人离开茅屋一步。”

  “我让你早上出来办事的时候,你有没有嘱咐他让他不要离开茅屋?”

  “有!”

  “是吗……”

  悠踱步走到土地庙窗前,负手观望外面的豪雨。

  冬天下这么大的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你们是谁……有多厉害,我们天道教的好手……一定会把你们废掉……等著吧,厉害的还在后头……嘿嘿嘿!”被刑求的天道教高手喘著气开口威胁道。

  “说!你们下面还会派谁来!”右卫一脚踏上天道教众的腹部,逼问道。

  这家伙不像前面几个,料理他半天了,除了威胁什么也没吐出。

  “哼哼……哼!”该教众阴笑著,任由嘴中鲜血溢出。

  悠扫了那教众一眼,这家伙的脸很陌生,但身手却不属平凡,尤其对抵抗刑求的能力,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样子。想从这种人嘴里查出些什么,确实要费一蕃大功夫,同时还得小心防止他们时不时的自杀举动。

  不知道天道教已经潜伏了多少年,但看它能训练出这样的人手,必然已经暗中形成根基。为今之计,只有在他们羽翼未丰之前,趁早把他们连根拔除!

  天际灰蒙蒙的,百步之外已是朦胧一片,视野差到极点。加上这糟糕透顶的天气,如果来上一名高手,就算是自己也别想查探出对方踪迹。

  悠思绪一转。

  那傻小子可不是个听话的主,我两天没回去,茅屋里又没人陪著他,他会乖乖坐在茅屋里等著才叫奇怪!

  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从来没有尝试过什么叫心慌的悠,竟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增速。

  如果他真跑出来找我,这座土地庙应该是他第一个会想到的地方。

  时已过午,他怎么还没有过来?还是他真的学会听话在茅屋里等著?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从被我们抓住第六个人后,天道教派出的高手至今还没有出现踪迹。他们退缩了?还是在等待?

  不!不可能!他们现在肯定急于想摸清我的底细,绝对不会放过我这么大一个不安的因素在身边。

  如果他们派人来了,按理说,就算暴雨连连,他也能找到前往土地庙的痕迹才对。除非来的是个庸手,要么就是……

  一个江湖经验丰富擅长跟踪的好手,他们绝不会忽略前往土地庙来的痕迹,同样,他们也不会忽略其他任何蛛丝马迹。

  那座茅屋虽然隐秘,但万一……

  不安犹如被石子掷入的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大扩散开来。

  “右卫负责继续问口供,左卫掩身给右卫护法。”

  “是!”两卫同时躬身答应。

  拿起墙边的蓑衣,推开庙门,悠毫不犹豫地走进暴雨中。

  大雨遮掩了视线,但并没有覆盖住全部。至少皇甫悠面前十尺之内的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滩凹进地面一尺多深的水坑。

  前面就是那座被阵势保护的茅屋,可就在这茅屋之前,出现了本来没有的水坑。

  地上枯草荆棘碎裂倾倒的方向,告诉他这不是大雨所能造成的。由让他触目惊心的是水坑中水的颜色!浓稠的黑色,被雨水注满溢出,后变成淡淡的红色流向四周。

  本来是阵势一部分的矮树从腰间折断,茅屋的房顶隐约可见。

  扔掉蓑衣,人影如箭一般飞向茅屋。

  “铁牛!”瞬间,人影再度冲出。

  “铁牛──”吼声在原野间回荡。

  三里外的土地庙,左右双卫闻声惊栗。他们从来没有听过一向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中的楼主,发出过这样急迫焦切的声音!

  Chapter14

  暴雨中,方家府外大街上缓缓走来一条身影。

  湿透的外衣紧紧裹在修长的身体上,本被宽衣遮掩住的坚实筋肉,在湿透的外衣下充满了威胁和诱惑。

  缓慢的步伐在方家门外停下,挡在男人面前的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轰然一声,两快门板朝内飞上了半空,重重两声砸在方家主厅的屋脊上。

  一片碎砖断瓦落地,有些还砸到冲出来人群的头上,传出了哀哀痛叫声。

  “谁!哪个混帐竟敢跑来砸方家的大门!”

  闻声而出的方家主人带著一帮家丁蜂拥而至。

  院中,把方家大门踹上天的男人,悠哉至极不丁不八的站著,似乎就在等方家众人的来到。

  “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又跑来惹事!”方家主人见人大怒。

  男人抹抹脸上的雨水,面庞上带著一种奇怪的懒洋洋的笑意,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那看似玩味的眼神射出的却是嗜血的残酷。

  男人以优雅的步伐走到方家众人面前──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明明是一头急待品尝鲜血,急于报复杀虐,在凶残愤怒中的雄豹!

  缓缓扫视著人群,搜寻著自己的目的。这帮人中没有堪称高手的人,他在哪儿?掠走铁牛的人在哪儿?

  “铁牛呢?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到我面前来,说不定我还可以放过你们其中几个。”

  男人似打量够了,终于开了尊口。

  “你在说什么!什么铁牛!你先跑到我方家冒充方家传人,如今又跑到我们方家来要人!你当我们方家是什么!”方安方大爷嗓门不小,大雨中也听得极为清晰。

  厅内出现了红装,方家那位夫人也出来了。在他身边站著的是一条佝偻的身影,看气色,似乎没有午间那么好。

  “听清楚了,我只再说一遍。把铁牛带到我面前来。”

  缓缓的语调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见,眼光扫射到从内走出的人群,在扫射到佝偻身影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很好,他知道天道教的高手来的是什么人了!这老匹夫竟然还没有死!

  “这位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方家做的是什么买卖,奴家不知道铁牛是谁,不过每天卖到我们方家名下的人却不少,这样吧,你看奴家帮你到各个院子里问问,看看可有个叫铁牛的在可好?”巧笑的容颜,阴损的语气。

  男人吃吃笑了起来。如果铁牛在,他一定会告诉你,现在的阿悠,你最好别惹他!

  “很好,你有胆。女人,我会把你留到最后。”

  他目光一转,对准佝偻老夫。

  “何有光!三十年前的风云人物。没想到你这个猎人还活著,我还以为你这个老古董早就被埋进土里了呢!天道教给了你多少好处,竟能让当年叱吒风云的农算医猎四大高手中的猎人,甘作邪教走狗!”

  “你到底是谁?”方家那位夫人惊讶对方,竟能一眼看出佝偻老夫的底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女人,我知道你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年轻,就像我知道你这个毒妇已经害死了多少人一样。何有光,告诉我,是不是你把人掠走了?人呢!”

  空气咻地变得至寒。被称为何有光的老人眯起眼睛,不住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轻人。老夫方老头,已经在方家做活多年,邻里都知道,不信你可以问问。”

  “我会问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你告诉我,被你掠走的人在哪里!你们最好祈求上天他没有少上一根汗毛,否则……我会让你们这些老江湖,亲自品尝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男人杀意如箭!

  自称方老头的老人瞳孔逐渐收缩,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将在一天之内碰上第二个平生之大敌!

  “年轻人,对老人家尊重一些,报上自己的名来。”

  “吾之名?”男人仰天。

  这是个最好的偷袭机会,方安显然不想放过,拔出佩剑,悄无声息的趁著雨势,一剑刺向男人的喉咙。

  男人头猛地直视方家现今主人,残忍嗜血的微笑从唇边掠起。

  “你们还不配问!卑鄙小人!杀──”

  破天的暴吼在雨空炸裂,身体向不可能弯曲的方向一偏闪过方安偷袭,大手以雷霆之钧直接扣上方安的天灵盖!

  “不!”

  方安被吓破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躲不过对方一抓之力。

  “啊啊!”随著惨叫,方安的颅骨破碎,红白浆汁一起迸射而出!

  “天道教人受死!杀──”

  丢开手中尸体,劲竹一般的身体如闪电搬腾空而起,一道惊鸿划破密集的雨帘,以势不可挡之势砍向方家众人。

  “惊鸿剑!登霄楼主!”方夫人睁目急呼。

  登霄楼主?不!这不可能!

  方老头及天道教高手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会惹上这个难惹的主儿!

  笼吃鱼虾,豹杀鸡犬,天道教众顿成乌合!

  “这不公平!”方夫人一边应付皇甫悠的攻势,一边大喊。

  论江湖声势,登霄楼主是最神秘莫测的一个,传言他的功力和号称天下第一的北岳狂人几乎不相上下。这样的主儿向他们发动进攻,就等于大肆杀虐!

  天道教的高手还在路上,没有完全到达,先来的一个也在刚才搜查敌踪时受伤不轻,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挡住登霄楼主的攻势。

  “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住手!住手!”方夫人拼死大喊。

  天道教众一个个倒下,方家雇来的仆佣知道前院发生灾难,全都躲在屋中瑟瑟发抖,不敢出外一步。

  “天啊!你不能这样!”方夫人嘶声惨叫,“你不能这样大开杀戒!还有没有天理!”

  “天理?我就是天理!杀──杀光你们这群跳梁小丑!”

  湿透的衣衫上浸沾的不光只是雨水,飞溅的鲜血喷洒在悠的全身。

  极至的速度、凶残的杀虐,没有人可以阻拦!

  当年的风云人物何有光──现在的方老头也只能自保。

  马蹄声如雷,大量官兵赶到,扬州知府邸就在附近,难怪官兵会来得那么快。

  “救命!救命”方夫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向官府求救的一天。

  天道教众越倒越少,逐渐的院中只剩下方夫人,和那佝偻的老夫在勉强抵抗。

  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要活口!”

  不等楼主吩咐,两道身影已经分别扑向方夫人和那老夫。

  官兵赶到。

  所见的只是满地残臂断头,整个院落成了血海,暴雨也冲不走这浓浓的血腥味。

  询问仆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凶手的长相,只是隐约听到有人叫出“登霄楼主”四字,官兵无法决断,报上知府。

  有那藏在仆佣中躲过杀劫的天道教人,把登霄楼主出现在扬州,并对上天道教的消息传到了上面。

  天道教首脑在惊烦下,提出暂时掩蔽风头,躲开登霄楼主挑战的结论,他不能把实力断送在对付登霄楼上,他有更大的目的,想要成大事,忍字头上一把刀!

  可是登霄楼主的脾气,显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好,不但到处派人追杀他天道教的精锐,且不断破坏他的买卖。

  你说他弱肉强食,他还偏偏占了个理,硬说他登霄楼的人被天道教抓去,并扬言天道教一天不放人,登霄楼就一天不会放松对天道教的扑灭行动。

  可怜天道教有苦说不出,除了帮派的面子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铁牛的人能还给登霄楼。如果登霄楼同意,他们宁愿私下用金子打只牛,送给登霄楼来解决此事。

  同时,官府也不知得了什么风声,突然在皇朝各地展开了对教坛帮派的彻查,以大亚皇朝开坛布教必须有关府的应允和监督为由,只要查到有不法的教派存在,立刻派出补快差役把其教徒关押查审,并把其财物充公。

  天道教为此一下损失了不小的一笔财力人力,为了躲避风头,他们不得不暂时关闭一些赚钱的买卖,把所有已经开始表面化的活动又全部转到地下。这次损失著实让天道教主肉疼万分。

  要知道扬州方家经营的赌场和妓院,可是个天大买卖,那利润也抵得上小半个国库。

  天道教在接手方家买卖后,不到年把时间,就已经赚得肥油直流。在失去各地大部分买卖后,江南方家的买卖经营更显重要,可以说其已经成为天道教主要的财势和消息来源。

  天道教主以为,登霄楼在扬州方家得不到想要的人后会自然离去,却没想到一向在北方打江山的登霄楼,竟藉此机会把触手伸到了江南,眼看登霄楼在堂而皇之的接手,曾是他们的丰厚买卖利润,天道教终于忍无可忍──你登霄楼这种行为,不是明摆著把手伸到别人的口袋里掏钱嘛!

  天道教的精锐被迫往扬州赶去,不把登霄楼解决掉,天道教掩埋了二十来年的根基,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天道教主痛下决定:明的暗的,不管什么手段,一定要取得登霄楼主的项上人头!

  那个毒妇仗著自己是妇人女子,认定堂堂登霄楼不会对她下狠手逼口供,一直在卖弄风骚或装可怜,指天对地发誓自己和天道教没有丝毫关系。

  直到右卫割去了她一双耳朵,准备割她鼻子的时候,她这才如梦初醒,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辣手摧花。而且右卫扬学研也是个缺德到家的人,一边给这位方夫人上刑,一边把这位表面看起来双十年华,其实已经到达虎狼之年的美丽女人讽刺的一钱不值。

  很可惜,这位江湖有名的黄蜂女,在天道教的地位虽然已经很高,位列外坛坛主之位,但她仍旧不知道天道教主是谁,根据她的口供,大约只有内坛坛主和两位长老,见过教主的庐山真面目。问起铁牛的消息也是一问三不知。

  眼看黄蜂女变成了无盐女,皇甫悠这才肯定,她确实不知道铁牛的消息。

  现在唯一剩下的俘虏,且也是唯一一个,最有可能知道铁牛消息的人,就只有当年的风云人物猎人何有光了。

  “反正老头子我已经是半截埋在土里了,随便你们怎么样吧。如果你们真的还对当年的老人有那么一点尊敬,就给老夫一个痛快。”自称方老头的何有光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

  “何有光,你确实够匹夫!不愧名列三十年前的四大高手之一,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晚节不保,真让本楼主吃惊不少。”

  皇甫悠嘴巴上说著吃惊,脸上可一点吃惊的表情也没有。

  他绕到何有光面前,略带讽刺的问道:“天道教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能让你这样的人甘心隐姓埋名,死心为它效命?”

  缓缓喘著气,舒解身上的痛楚,半晌,何有光自嘲的笑道:“我这样的人?我何有光又算得了什么!众所周知,当年的农算医猎四大高手有一半是凑数来的。”

  “绝医一心想找到齐凛王的行踪,向他求医问学一较高下,但天下人都知道当年的崇凛帝把齐凛王当宝贝似的,又怎会让人轻易见到他!更何况齐凛王身边,还经常有传说中的绝世高手护身。”

  “少有风闻的人都知道,铁山农才是四高手中真正的强者,当年他就隐隐被尊为武林第一高手,四大高手可以说是因他而成名江湖。可连他这样的人,听说也因为娶妻生子而远离武林,成了真正的山农。”

  “李算子和老夫一样,都是那凑数之人,就在铁山农归隐不久,他就从武林失去了消息,四大高手变只剩下老夫一人……”

  叹口气,何有光吃力的坐稳上半身,抬起血迹斑斑失去数片指甲的枯瘦手掌,强忍痛楚说道:“年轻人,你无法想像一个过气却无一文家产的风云人物过的是什么日子。”

  “四大高手没有了,独独留个猎人,谁会把你当回事?刚出道的小毛头天天寻你想把你打败,好踩著你爬上名人榜,以前的仇家也到处围堵你,恨不得把你赶尽杀绝。想做票买卖收山吧,偏偏砸到硬点子上,如果不是被人救,猎人早就被人猎了。”

  “救你的人就是现在的天道教主?”皇甫悠立刻反应过来。

  “老夫虽然糊涂也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沦落道靠出卖救命恩人,来挽救自己一条老命的地步,不管他是什么人、做的什么事!年轻人,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夫绝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猎人放弃所有一般的冷笑道。

  皇甫悠颇为惊讶的看了佝偻老躯一眼,随即坦然一笑。

  “很好!我敬你是个人物,我便不问你天道教主是谁,反正只要我想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查出来!何有光,我现在只想从你嘴里知道一件事,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如你所愿给你个痛快,并另给你备上上好棺材,给你找块风水好的地方下葬。”

  何有光犹豫了,他不是没有看到登霄楼对付女黄蜂的手段,那个右卫问供的手法著实厉害,从刚才他就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挺住不招。

  何况他已经老了,老的已经可以闻到地狱的腥味。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跟所有普通人一样,他也希望死有归所,不至于被虫蚁轻贱。

  “你说话当真?”老人更显萎缩。

  “如果你想要孝子哭丧,我也可以帮你找来。”悠淡笑。

  何有光愣愣的看了皇甫悠半晌,叹道:“可惜了……”

  悠挑起眉毛。

  “可惜你这样的人竟生在江湖,如果把你生在朝中,只怕这世局真要有番大的变动。”对于何有光的话中有话,悠自然心下有数。这老匹夫虽然没有实说天道教主的身分,但这句话无疑告诉他,此人必在朝廷有一席之地。

  “问吧,你想要知道什么?”何有光也很好奇,对此枭雄来说,还有什么比知道大对头的身分更重要的事?

  “你昨天到过那间茅屋对吗?”

  “那阵势是你设的?”

  悠没有回答他,“茅屋里的人呢?”

  “你说那个憨小子?”何有光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他也是你们登霄楼的人?”

  “什么意思?”悠不解何有光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

  “我还以为那人只有一个传人,却没有想到会遇到一个更精通他武艺的人……”猎人像在自言自语。

  皇甫悠心下一动。莫非……“他人在哪里?”

  “老夫也不知道……”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打伤他?他往哪里走了?他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猎人狡猾的笑了。“你很关心他?”

  “何有光,回答我!”悠的微笑逐渐消失。

  “呵呵,看来你并不知道他是谁……很好,非常好……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

  何有光古怪的笑著,脸上甚至还带了惋惜的神情,“可惜,可惜你还是斗不过他……”

  皇甫悠目光一闪,飞速点向老头身上四处经脉要穴,但已经迟了,手指沾到何有光衣服时,这位曾经风云一时的猎人脸上带著神秘莫测的笑意,带著唯一他才知道的秘密,万分得意走向了黄泉路。

  “楼主!”

  “……把那女黄蜂也一起料理了。”

  “是!”双卫不敢怠慢,立刻执行楼主命令。

  留下皇甫悠站在土地庙中,瞪著土地爷,心思如电转。

  何有光大概不幸碰上了北岳狂人,而不是只有蛮力的铁牛,这点从他的内伤上也能看出。老匹夫说他是谁,大概指的就是他可能不知道铁牛就是北岳狂人。

  但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斗不过谁?北岳狂人?还是天道教主?

  老匹夫所说的传人又是怎么回事?一时,各种猜测推断弄得悠满腹疑云。

  ……铁牛,你的武功到底是谁教的?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还有……你现在到底在什么见鬼的地方!

  Cahpter15

  话说这北岳狂人也是个混沌的主儿,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一股杀气向他袭来,顿时颈后汗毛根根倒竖,练武的敏捷性告诉他,致命的敌人来了!

  使劲挣脱睡神拦阻,他睁眼一看,发觉自己躺在一株折断的矮树下,猜想背脊上的剧痛大概就是被砸到矮树上的结果。

  来不及去想自己这次为什么会在这荒郊野外醒来,感觉到敌人慢慢走近身前,意识到对方想要活擒他,不等对方身手点他穴道,立刻跳起来挥掌迎敌。

  冰冷的雨水一淋,头脑也逐渐变得清晰。定睛一看,对手原来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儿,见是这么老的一个老头儿,狂人的杀气一下消失了不少。

  “老头儿,俺不想跟你打,你那身骨头可不经俺揍!去去去!”北岳狂人错身闪开老人的攻击,没啥劲的挥手赶老头儿走。俺还要花功夫去想,这次为什么又在睡著时乱跑了呢!

  老头儿不懂狂人的好心,反被狂人的狂妄态度刺激的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一副不把他拿下就誓不为人的样子。

  刚开始,狂人还以挺轻视这猥琐老头儿,根本不想跟他打。但打著打著,就发现这老头儿挺厉害的。

  奶奶的!俺这段时间咋这么不走运!老是碰上莫名其妙的高手,前面那个……

  湖水荡漾,碧波万里,自个儿正因为把那将军女婿狠狠耍弄了一番而心情大好,就在他美滋滋的品尝洞庭野鸭时,来了个大姑娘似的白面书生……

  俺操你家祖宗十万代!老子要活宰了那兔崽子!

  不幸的,北岳狂人回忆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变态小白脸!欠人操的王八蛋!竟敢来操老子!奶奶的,你小子给俺把头洗乾净!等老子找到你,不把你小子的头颅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跟你姓!

  狂人一时火大,没听清楚老头儿对他张口喊了什么,暴怒之下,功行全身,力度无法控制,一掌把老头儿打飞了出去。

  暴怒之中的狂人也不管敌人是死是活,埋头就跑。

  他要找那个混帐小子算帐去!至于能不能找得到……他暂时没想到那么多。

  就凭狂人老兄的找人方法,当然不可能把行踪隐秘的登霄楼主找出来。一口气没有地方出,乾脆跑到京城找那讨厌人的麻烦去也。

  至于这被北岳狂人讨厌至极的人物,自然不知大难将至,正因为爱妻诞辰,在府中大摆筵席款待四方宾客。

  什么叫做不速之客,看大咧咧坐在将军府正门大厅屋檐上的人就知道。

  你客人要喜欢坐那危险的屋顶上,做主人的也不好说什么。但你坐就坐吧,我也不介意你把府里的好酒好菜搬上屋顶大吃大喝,但你别一边吃一边往下扔骨头啊,而且每次都那么精确的扔在同一个人的碗里。

  帮将军女婿换碗换碟的小厮,心中已经开始痛恨起那让他劳累多次、面戴青铜魔鬼面具的莽汉。

  奶奶的个熊的!你最好从屋檐上掉下来,屁股摔成两半才好!

  来自北方的可怜小厮,只能用怨恨的目光盯著对面大厅屋顶上的大汉,来发泄心中不满,看到主子碗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时,也只能乖乖把边上摞起的乾净碗碟拿一副换上。

  做主人的自然满心怒火,而做客人的也是满心尴尬。有那胆小怕是非的已经在想著离去的藉口。

  今天的主角,将军的女儿,郑长则的妻子,郑欧阳月琴在宴席一开始时露面了一下,后因为身体不适,很快就退席离开了。她前脚走,那位不速之客后脚即到。

  在后院休息的郑夫人,得到下人关于前厅的禀报,听说那位曾经三番五次找寻她夫君麻烦的莽汉再次出现,却很奇怪的没有赶去前厅为丈夫解围,只是坐在房间内默默想著什么。

  “敢问这位壮士,区区到底何处得罪壮士,让壮士你天涯海角多次寻区区麻烦?”身为主人的将军女婿郑长则忍无可忍,终于开口询问。

  坐在对面屋顶上的大汉一手抓猪蹄一手捧酒坛,一会儿咬一会儿喝,忙得一塌糊涂。“你说啥呢?说大声点,俺听不见!”

  大汉把手上剩下的猪蹄骨随手一扔,正巧扔到相隔至少有十五米远的郑长则碗里,他打了个饱嗝,身手在怀里摸啊摸,摸出一条丝巾。

  奇怪!这啥?老子怎么会有这东西?扔了!

  丝巾刚被大汉丢出去,又被大汉一把捞了回来。

  算了,还是留著吧。留著也能当汗巾用嘛。

  他顺手用丝巾擦擦油乎乎的嘴巴,把丝巾揣进怀里。继续摸啊摸……

  嗯,摸到了,就是你!大汉从怀里掏出几个圆溜溜的黑色球体来。

  “敢问壮士……”郑长则还真的老老实实打算再问一遍。

  “老白脸,看你年纪不过四十多,咋说话比快嗝屁的老爷子还他娘的气弱游丝!老子也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啰嗦!俺今天过来吃你一顿,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送你两个炮仗让你好好热闹热闹咋样?哈哈!”

  炮仗?待郑长则看清大汉手中所持的黑色球体后,面色大变,这不是……

  面戴青铜魔鬼面具的大汉咧著嘴大笑道:“老白脸,你知道这是啥东西?嘿嘿!看不出来你老小子倒有点江湖见识。”

  他把手中的黑丸子抛上抛下。

  “俺在路上碰上一群咋呼呼的小鬼,说姓什么雷,个个的要死!撞了人不赔礼还倒过来说人家小姑娘的不是。老子看的不爽,替他们的老子教训他们,把那帮小鬼全部吊在树林里挨个打屁股,一个小鬼偷偷向老子扔这个玩意,结果……嘿嘿!”

  大汉笑的那个狠劲啊!

  “路上用了几个,正好还剩下这三个,瞧你府里又热闹的慌,老子便过来一起凑凑热哄。老白脸,你说这第一个炮仗扔哪儿好?”

  眼睛珠子直盯著那几颗黑丸子,随著那几颗丸子在大汉手里上上下下,郑长则的一颗心也随之弹弹跳跳。

  “这、这里可是京城!你你你……”郑长则的嘴唇似乎都在发抖。

  “京城又咋样!京城里就不准放炮仗了?”大汉斜眼。

  “护城军士会赶过来,这……这不同于普通鞭炮,这……区区府第会被毁去大半,区区也会承担上莫大的责任!你不能……”

  郑长则颤抖著手,指著大汉道:“我到底和你何怨何仇?你要这样害我!”

  列席的宾客们站起,个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所有人知道这炮仗绝不同于普通的炮仗,否则郑长则不会怕成那样。

  无聊的伸出手指掏掏耳洞,大汉蛮不讲理的道:“你咋样关老子屁事!快说!第一个炮仗你想俺帮你扔到哪儿?”

  “呵呵,这位壮士,还请莫要再开玩笑。这京城虽不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但壮士手中真的只是普通的炮竹么?壮士如果真想热闹,本官立刻让下人们去买些烟花炮竹来燃放,你看可好?”来做客的京城府尹出面发话了。

  听郑长则的口气,这大汉要丢的炮仗似乎关乎京城危急,他也不得不出面。

  “不好!既然老白脸不肯选,老子替他选!”大汉笑嘻嘻一口否决京城府尹的意见,手一扬,扔出一颗黑丸子。

  黑丸子在后院柴房上空落下,消失不见。

  一、二──轰!剧烈的爆炸声炸醒了大半个京城!

  一阵碎木浓烟飞扬,随即就见火光冲天而起!

  将军府后院响起了杂乱的敲锣声、喊警声、救火声。

  将军府外也清晰传来了人们的惊喊声。

  所有在场的主宾仆佣全部呆若木鸡。

  “哈哈哈!”愉快的笑声响起,有人在拍掌大乐。

  “好厉害的炮仗!果然热闹!哈哈!”

  “炸死人了……”宾客中有那呆滞的书生喃声道。

  “放屁!老子才不会炸死人!刚才那边老子把人都撵走了!炸死人还热闹个屁!”大汉不满别人的评价大声反驳。

  “疯子!疯子!”郑长则念经似的反覆骂道。

  “郑大人,还是去把老将军请来吧……这个……”有人在拉郑长则的袖子。

  郑长则呆楞了半晌,被周围宾客提醒,连忙嘱咐身边小厮:“快去请将军来!另外赶快把此事禀告诚王!来人啊!赶快把宾客们送走!快快快!”

  乐颠颠的大汉眼瞄郑长则乱成一团,一时心情大好。看看手中的黑丸子想著,要不要留一颗给那个混帐小白脸!不!那小白脸还是老子亲自来教训!

  一想到那小白脸,对老白脸的怒气更加沸腾。他手一扬,一颗黑丸子向将军女婿花了大把银子建造的花园扔了过去。

  郑长则一看那黑丸子的去向,想到那花园中他所花的心血,一张脸变得铁青。眼中的仇恨光芒几乎可成利剑。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颗黑丸子向他的心血飞去,随著轰然一响,郑长则的心也冷了大半。

  北岳狂人!我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郑长则在心中大喊。

  下人以为他已经吓呆,强拉著他往安全的地方跑。将军女婿一咬牙、一跺脚,和下人一起往府外安全的地方跑去。“夫人呢?快把夫人一起叫上!”

  待第三颗黑丸子在将军府第炸响的同时,诚王带著大量护城兵马赶到。

  整个将军府被包围,围观的人被堵在周边,各种猜测在半空交织。

  再找那青铜面具大汉时,已经不见他的人影,在场所有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是如何来去的。

  “官人……”

  “夫人!”

  欧阳月琴看到丈夫铁青的面色,无言的依偎到丈夫身边。在和丈夫一起站在府外,出言安慰从早朝提前归来、暴跳如雷的老将军时,月琴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二更十分,摘下面具的北岳狂人坐在小客栈的客房里,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一想到自己扔出黑丸子时那老白脸的脸色,大汉就乐得饮上一杯。

  就快过年了,天气也冷到骨子里。大冷天的热一壶酒,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

  滋一口一杯劲头十足的二锅头,北岳狂人似乎一点不感到寒冷,只穿了一件单衣,屋里也没有点火炉。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这次为什么会一觉睡到扬州城外,以前虽然也经常在睡觉的时候乱跑,但从没有这么离谱过。大多数都是在一个叫奥山村的小乡村里醒来。

  狂人知道那是自己的家乡,自己想家的时候就会跑回家,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便把一对弟妹拜托给李伯照顾,每次回家看他们生活的都很好,就知道李伯把他们照顾的不错。

  可是自从约莫半年前,这睡觉时乱跑的毛病便开始变得厉害。

  上次醒来竟然人在岳阳,不过正好自己原本就打算到岳阳洞庭一带,黄河发灾时他出门在外,曾经偶尔听到那老白脸要经过洞庭湖,所以很有可能他下意识记住了这件事,才会跑到岳阳去。

  但前次醒来为什么会跑到扬州呢?还有那个老头是谁?干嘛要打他?会不会他在睡觉时压坏了他家的什么宝贝?还是睡到人家门口了?

  怎么想都想不通!头疼啊!累!乾脆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啥?头发掉光咋办!俺可不要天天吃阿米豆腐!

  狂人从来不去想自己为什么每次一睡,都能睡上几十天甚至几个月?他觉得神仙既然能一睡几百几千年,凡人就算睡上个年把也应该很正常。而且他睡觉时也能练功,比起别人来这还是很划算的。

  最好玩的是,他睡觉时会作梦,梦见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傻乎乎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那傻瓜做的事,每次都会让他在梦中笑到肚子疼,有时候因为太喜欢那个傻瓜,反而不太怎么愿意从梦中醒来。

  但很可惜,梦就是梦,不管他梦里记得多清晰,醒来后对梦中情节就变得很模糊,越想回忆起来,就越是一团乱麻。

  还好狂人没有钻牛角尖的喜好,想不起来就不想,他照过他狂人的日子。

  “一个蛋、两个蛋,三个蛋,蛋蛋都要你老白脸破胆──”狂人一边饮酒一边哼唱,哼著哼著,眼睛眯了起来。

  先以为是梁上小贼,心想也没必要打扰别人买卖,只要他偷得恰当,但这脚步声明明是向他的房间行来。

  官府的人?官府中也有这种好手?狂人撇撇嘴,他虽然不想和官府的人照面留下案底什么的,但真要碰上了,搞得他不爽,他就来一个揍一个!

  鼻头一耸,嗅嗅,狂人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女人?

  如果狂人识货,他会知道这种暗香,可不是那些江湖女子可以用得起用得上的。

  轻微的脚步声在他的房顶上停下。

  抓抓头,他不太高兴的说。“门没关,大姑娘就算不忌名声,进来时也要记得把门敞著。”

  过了一会儿,柔软悦耳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不愧是当今第一高手,妾身已经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还是给你听出声音。”

  门被无声无息推开,一阵香风掠过,狂人的屋中多了一位风姿翩翩,看不出年岁的佳人。狂人一看清来人面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异常奇怪,甚至……还有点不安?

  “真的是你……”佳人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狂人面前,伸出双手似要抚摸狂人的面颊。

  北岳狂人一动不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看看旁边的面具,想要戴上又觉得既然被看到也没那个必要了。

  “我就猜会不会是你,果然……我可怜的孩子。”

  “住口!谁是你孩子!女人你可不要认错人!”

  佳人的脸色霎时变得凄凉。“我知道你认得我,那时你已经能记住很多事情了……”佳人伸手想要触摸狂人的脸。

  眼看佳人的双手就要伸到眼前,狂人一拧脖子闪了过去。

  佳人的手落空,脸上露出不知是尴尬还是悲哀的神情。

  半晌……

  “你来干什么!”狂人闷闷的问道。

  佳人挺起胸膛,“你会不知道我来做什么吗?你想想自己所做的事情!”女子用教训的口吻嗔怒道。

  “俺所做的事情?俺做了什么事情!俺就算做什么也比不上……”狂人腾的站起,狂怒道。

  “向午,别怒,别怒……”佳人的气氛忽的变得柔软,伸手轻轻按住发怒的北岳狂人,这次狂人没有闪开。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们……”

  被佳人唤做向午的狂人,似乎不忍心看到佳人眼中的泪痕,他偏过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算说也应该到爹的坟头说给他听!”

  “唉……向午,我有我的苦处,你不会明白的。”佳人眼中含泪,眼望著高大的狂人,神色凄凄。

  “你是来给你男人说情的?希望俺不要再去找他麻烦?那种人……如果不是俺在爹坟头发过誓,早就一巴掌把他拍死了!狂人一脸恨然。

  “向午,算做娘的求你,不要再找他麻烦可好?”佳人哀求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俺娘,当年你就这样把小弟小妹丢下,小弟甚至还没有断奶!你!有你这样狠心的娘嘛!如果不是你离开,爹也不会……”狂人顿时红了双眼。

  “向午,原谅我,我真的有不得已的原因,向午……”

  “滚!俺不要看见你!你不要再来找俺了!俺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男人这辈子俺都不会让他好过!”狂人神情激动,双手乱挥,想要赶佳人出门。

  “向午,你听娘说……”

  “住口!你不是俺娘!俺娘早就死了!和俺爹一起死了!”狂人的神情开始不对头。

  他一掌推开佳人,想要夺门离去。

  佳人被推得往后倒退一步,脸上神情瞬息万变,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唤了一声:“向午……”

  狂人扭回头,一眼看到佳人的双掌,正悄无声息地印向他的背心要害!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消息传得都不慢。不到数日功夫,面戴青铜魔鬼面具的大汉大闹将军府,并用雷家火器炸掉半个将军府邸的事,已经传至天下各地。

  身为皇室成员,且是登霄楼主的皇甫悠,比谁都更早知道这个消息。在疑似北岳狂人的大汉现身在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军方专门训练的信鸽已经飞出鸽舍。

  阅读完手中短信,悠哭笑不得。

  不知道这将军女婿到底如何得罪了那狂牛,竟被他拿火器炸掉半个府邸。照他这个脾气,如果让他知道那天“强暴”他的人就住在京城,且就住在与欧阳府第相隔不到两条街的雳王府……

  悠开始有点担心,他不是担心身分揭破后,自己的住所会成为一片灰烬,而是担心那只狂牛一发疯,把皇宫给炸了或烧了,到时……你说怎么办?

  老天保佑,别在我回京城之前,再让那只狂牛在京城乱来!

  害怕狂牛大闹京城的皇甫悠,匆忙放下手中事务,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回。累倒了两匹马,总算在事发后第八日的清晨赶到京城。

  西边天上浓浓的抹上了一笔红妆,粉色的霞披,裹著那去掉凌厉变得温柔的夕阳,静静地等待著黑夜的怀抱。

  十二月六日,傍晚,京城西大街古井巷。

  皇甫悠找到这家小酒家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进去。

  早上赶回王府,随即得到狂牛自那事后在京城消失的消息,以为他又跑得无影无踪,却在午后得到有人在京城西大街,看到貌似铁牛的人的消息。

  “客官,您要些什么?”店家哈著腰跑出来询问道。

  侍卫总管吴郑天手一伸,亮出一锭颇有份量的银子,“你把店关了,除了最里面那张桌子上的客人,其他的都请出去。”

  一看吴郑天身上的侍卫服饰,在瞅瞅门口手握利剑的四大金刚,店家一边在心中猜测面前这位年轻贵人的身分,一边内心直打鼓,就怕惹上祸事。

  偷眼瞄瞄那位贵人的脸色,店家也不敢多问,甚至连银子都不敢接,哆嗦著连忙转身按吩咐办事。

  吴郑天也不在意店家的态度,随手把银子放在柜台上,这种人他见多了。

  客人中有多嘴或脾气不好的,吴郑天和四名侍卫就出面把人“请”出去,不到眨眼功夫,小小酒店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内里墙角处坐的一名汉子外,就只有关了店门躲在柜台后的店家和皇甫悠一干人等。

  这汉子也奇怪,酒店里发生了这么件事,他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只顾闷头喝酒。皇甫悠等已经进来半晌了,他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这人是谁?观察了半天的皇甫悠有点迷惑了。

  你说他是铁牛吧,凭他那好奇的天性,店里发生这种事他不可能头都不回,而且如果真是铁牛的话,看到他进来,应该早就冲上来阿悠阿悠的直叫唤了。

  ……唉,说真的,他真的开始有点想念那傻牛对他的依恋了。

  那你说此人事北岳狂人吧,氛围又不太像。这么死气沉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像极了意志消沉的落魄江湖人,哪会是那霸气天生狂性本真的天下第一高手!

  可如果你说此人不是狂人也不是铁牛,悠也不相信世间真的能有第三个人,长得和他家傻牛一样。

  难道……?

  悠猜测会不会是自己对狂牛做的事把他打击坏了,毕竟这种事对一个大男人来说,确实太难以忍受了一点。换作一般女子,自杀的人也有吧。

  悠脑中虽然这样想,但如果你说他对自己做的事有一点后悔之意,那你就错了。光看他眼中的笑意,就知道这个人也不知在想什么鬼心思!

  “咳!”缓缓踱步走到大汉桌前,皇甫悠轻咳一声,希望能引起大汉注意。

  不理。

  “咳!”

  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铁……”

  “滚!”

  吴郑天与王府侍卫们吓了一大跳,不愧是雳王亲自迎回的夫人……好大的胆子。

  “你胆子……”

  “再吵老子就杀你全家!”麻烦至极,大汉终于抬起头。

  “我倒不知你小子竟还有弑君之意!我听说你炸了将军府,铁牛?”皇甫悠冷笑。这小子胆子和口气都越来越大了,看来不给他点教训,迟早一天他会爬到他头顶上放肆。

  店家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捂上耳朵。他好像听到了不得的事了!“我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可怜的店家哆嗦著捂著耳朵,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汉极为缓慢的眨眨眼,大量的烈酒迟钝了他的判断力,他慢慢的从上到下,再从脚到头,把前面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听眼前的华服小子叫出铁牛两字,大汉不打量了,他已经能肯定!

  “嘿嘿嘿!”大汉忽然极为诡异的笑了起来。

  很好!太好了!老子的这一肚子气这一身怨总算有地方出了!

  脚一踹,踢开碍事的椅子,力道没控制好,一个趔趄,大汉连忙扶住桌子,摇摇摆摆的站稳身,转身对皇甫悠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

  皇甫悠皱起眉头。这小子喝太多了。

  “铁牛,跟我回府!详细等你酒醒后再说。”

  “嘿嘿嘿!小白脸……老子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跑!老子不把你小子的头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跟你姓!”大汉伸手要去抓皇甫悠的衣领,没抓著。

  夫人啊,您早就跟王爷姓了好不好?吴郑天等人在心中叹息。

  “看不出来你小子几天不见,功夫倒好了不少!哼,老子就不信抓不住你!”俺再抓!

  皇甫悠眉头挑起,好气又好笑的看那狂牛伸手在他身边乱抓。站都站不稳了,你还想和我斗!悠觉得对付这样的狂牛有点胜之不武,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和他打。

  眼珠一转,悠忽然一拍手掌,脸带歉意的微笑道:“啊!我想,我与兄台大概都认错人了。兄台长得非常像我内人,我又对离家多日的内人十分想念,以至于看到兄台就误会了。”

  大汉眯起眼,“你小子别想骗俺!俺知道……你就是那天那个小白脸!”

  “呵呵,兄台,世上相像的人何其多?我都能把你误认为内人,你当然也可能把我误会成别人。何况兄台也喝了不少酒。”

  “……你别骗俺,俺可不好骗!”汉子将信将疑。

  “你看本公子像是会骗人的人吗?”悠加深微笑。

  “像!”大汉毫不犹豫的一点头,“你们这帮读书人一肚子歪歪点,没一个好东西!”

  对于狂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想法,悠并没有表示特别的意见,一肚子正点歪点的悠脑筋一转,笑得童叟无欺。

  “兄台,这样吧,此事是我不好,作为赔不是,来人!给这位壮士上酒!”

  听到命令,不明白王爷意思的吴郑天,仍旧立刻走到柜台后,示意店家拿出陈年好酒。酒水送上,侍卫们另行把桌椅整好,懂事的吴郑天,甚至弄来了些卤味熟食摆上桌面。

  “兄台,请!”悠首先落座。

  听说此人要请他喝酒,大汉的疑虑已经去掉五分。再歪头看看后面那一排侍卫,不像是不正经人的样子,这剩下的疑虑又去掉一半。难道俺真的认错人了?

  既然有人请他喝酒,大汉也不客气,身子一歪,大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也不用杯子,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就饮。

  “兄台请,观兄台饮酒风范乃真豪士。”悠竖起大拇指赞扬,同样抓过一坛酒拍开泥封畅饮。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爽快人!来来来!人家乾杯俺们乾坛!”

  一坛酒下肚,加上皇甫悠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细心人,几句话说得狂牛已经把皇甫悠引为知己。

  从酒坛换为酒杯……

  “在下还没有请教兄台贵姓大名,您是?”悠为大汉把酒杯斟满。

  双眼朦胧的大汉憨笑著答道:“俺叫铁向午。”

  Chapter16

  “向午兄。”这就是北岳狂人的真名么?

  “别这样叫俺,文诌诌的,俺听得不舒服!”大汉皱起眉头,这世上会这样叫他的只有那个女人。一想起那个女人,大汉连笑都笑不出来。

  “那么,在下该如何称呼兄台?”悠发现狂牛又变回刚才进店时的情况。

  心不在焉的,大汉开口道:“俺爹都叫俺小牛,你就叫俺牛哥好了。”

  “牛哥,小弟名悠。让这小子占便宜了。悠想到了铁牛的生辰八字。

  铁牛啊铁牛,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和北岳狂人的关系了。但……

  悠下决心要在今晚从狂牛口中打听出一切。

  “牛哥是否有什么心事,小弟瞧你……”

  铁向午不肯说话了,一个劲地埋头喝闷酒。从午后到现在,他已经喝了不下五坛烈酒,平时不怎么饮酒的他若非内功深厚,现在恐怕早已经变成一滩烂泥。

  “说起来小弟也有心痛事啊!”悠摇头叹息道。

  铁向午撩起眼皮。

  “说来不怕兄台耻笑,小弟半年前娶了一位夫人,可我这夫人总好像有什么秘密瞒著我,老是在我不留意的时候离开我走的无影无踪,可怜小弟我天涯海角寻他……唉。”美丽的男人脸上露出悲哀之色。

  “可怎么说他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说实在的,要小弟丢弃他,还真有点不舍。”这话一出口,悠忽然发现自己越发想念起他的傻牛了。

  抬眼看看眼前只有他家铁牛一层皮的北岳狂人,想到这狂牛也是那傻牛的一部分,忽然觉得醉酒的狂牛也变得可爱起来。

  突然!悠的脸色不爽起来。

  瞧他这样子,莫非吃了女人的大亏?……哼!竟敢背著我搞女人!蠢牛!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可能含了真情的一句话,让同样有悲哀心事的向午大有感触,一时更觉眼前这人不同于一般书生。

  “瞧兄台对女子如此愤怒,难不成兄台吃了女子大亏?是哪里女子,要不要小弟帮你出气?”等本王找到那狐狸精,就把那狐狸精剥皮煮狐狸汤喝!

  向午抬起头,摇头悲笑,“如果俺能找她出气,俺早就出了这口气!可她是俺……娘啊……”

  “你娘?”再也没想到会在此时冒出铁牛娘来,悠不由大吃一惊。

  “是俺娘,俺哪……如果不是她离开俺爹,俺爹也不会……铁向午一提起那对娘真心实意的傻爹爹,真正悲上心头。

  话匣子一打开,也没办法再打住。这悲痛他一个人已经憋得太久了。

  包括他亲生弟妹都不知道他们的娘还在人世,而且还过得异常滋润舒适。

  “俺娘是个美丽聪慧的女人,俺爹遇到她时真的惊为天人。那时候俺娘被盗匪劫路,是爹救了她,之后娘便以身相许嫁给了爹。”

  嗯,很古老的故事情节。悠在一边作出评断。

  之后的悲情故事,悠已经能猜出大半,看铁牛就知道铁牛爹是啥样,一个美丽聪慧的女人,又怎肯守住一个老实憨傻的男人一辈子?

  狂牛如此厌恶读书人,大概是她娘婚后,被个和她爹完全相反类型的文人所吸引,然后丢下丈夫和孩子,与那读书人私奔了。

  俺爹一直不知道俺娘的身分底细,只道她是个家道中落又遭劫难的千金大小姐。娘说愿意嫁给他时,李伯告诉俺,俺爹高兴得都哭了。”

  “听李伯说,其实俺爹自打第一眼见到娘,心里就装了她,但他始终认为自己配不上娘,连一点喜欢之意都不敢泄漏。”

  “娘嫁给爹后,爹对娘好得让村里所有女人都眼红。家事、田里的事都是爹一个人包了。爹为了怕娘寂寞,还经常带娘出门转转,家里有什么好的都给了娘。”

  “娘说为了防身想学武,爹也把一身武学尽相传授。担心娘起步太晚,还特地从圣医那里,求来培元固本的药物给娘打基础。”

  圣医?铁牛的爹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找得到那行踪飘忽不定的二位?

  最让悠惊讶的是,就算圣医心慈,禁不住别人哀求,但有那位在身边,别人就算想靠近圣医三尺之内,也还得先看那位答应不答应哪!

  二十年前武林中姓铁的高手……莫非是?

  “李伯说娘那时一直都像有心事的样子,俺那时还小不懂事,直道娘喜欢发呆,而爹也经常看著发呆的娘心里犯愁,就生怕娘过不惯乡下的日子。在爹的担心中,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啊,娘让爹作了十年的梦。生下小弟后不久,娘就走了……俺爹却没法从梦里醒来……”

  男人号啕大哭的样子真丑。其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悠平生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但是……想到眼前的人就是他们家的那只傻牛,也不知怎的,雳王心里这个拧啊!

  “阿牛……”

  “俺爹是个傻子!她要走就让她走呗!俺们爷四个过日子不也一样?俺也可以帮爹带小妹小弟,俺也可以帮爹下田下地,爹为什么就……为什么就……呜哇!”

  叹口气,也顾不得维持面子里子了,悠抓起袖子给自己的夫人擦起眼泪鼻涕来。

  “阿牛,别哭了,将来我帮你爹出气。来,告诉我,你爹叫做什么?”

  “俺心里一直把娘……也当作和爹一起死了,要不是那天和李伯出城,不小心撞见她从轿子里探出脸来,俺都忘了她还活著这件事!”嘶,擤鼻涕。

  “原来她一直在骗俺爹,她说谎!她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千金……她怎么可以那样狠心,害死了爹还不够,还想要俺这个儿子的命……俺们铁家欠她的吗?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呜呜!”擦擦,眼泪怎么都擦不完,换一边拽过来继续擦。

  吴郑天和其他四名侍卫,皆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状况来,总之尽量不把眼睛往那两位身上瞟。

  “阿牛,告诉我你爹娘的名字。”天下的雳王认命的贡献出自己左右两只袖子。

  “呜呜……”大男人抓著悠的衣袖边哭边擦,哭多了,哭累了,酒劲上涌,慢慢的趴伏到桌面上,逐渐就只能听到时不时的抽噎声。

  “阿牛?铁向午?“

  没声了。

  拽拽那只被压住的袖子,拧拧那人的耳朵。

  “铁牛!”悠凑到铁向午耳边怒吼了一声。

  “嗯……阿悠?”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铁牛?”悠以为自己耳朵听错。

  “那个……混帐小白脸!老子迟早有一天抓到他……拧下他……呼噜噜……”

  悠慢慢直起身体。不留情的伸手用劲一扯,嘶啦一声!

  他不在乎的抖抖半截袖子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备车!带夫人回府。”

  “是!”吴郑天立刻领命离去。

  车子来了,小酒家内罗列走出四位身强力壮的侍卫型人物,紧接著,就见一身材修长面目俊秀的年轻男子,肩扛一庞然大物施施然走了出来。

  砰!把肩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累赘随手扔进车箱内,俊秀人物也随后上车关门。吴郑天在内的五位侍卫排列到马车两边,随著豪华马车车轮的滚动一起向城内行去。

  马车走了不到片刻,小酒家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闲人,来向店家打听消息来了。

  就算天已黑透,还是有那明眼人,认出了马车身上的家纹乃属雳王府。

  不提雳王回到雳王府就立刻布下数个命令的内容,且说在子时,夜深人静,雳王府,雳王爷的寝室内。

  如果说皇甫悠原本还对铁向午的身分有一分半的怀疑,但在剥光男人的衣裤后,见到酣然大睡的狂人,胸前挂著一块玄色八卦玉佩。

  看到那枚揣放在狂人怀里,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丝帕,悠已经可以十成十肯定,号称当今第一高手的北岳狂人,和他家那只傻牛确是同一人!

  轻轻摁摁铁牛左肋下已成淡青色的掌印,虽然轻,但酣睡中的铁牛似乎仍旧感受到痛楚一般,身体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

  摸摸他家傻牛的面庞,悠在猜测铁牛身上留下这个掌印的人是谁。

  此掌印悠并不陌生,在铁牛身上,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第一次如果不是他碰得巧,傻牛大概已经死过一次。

  抓起铁牛的手腕,细探他的脉门。一盏茶后,悠放心的吐出一口气。还好这次是狂牛,知道受伤了要疗伤,这段时间狂牛在京城销声匿迹,大概就是躲起来疗伤了。

  会是谁打伤了北岳狂人?会有谁竟能打伤武林第一高手?观第一次掌印深浅,悠知道那只有在贴身攻击的状况下,才能留下如此清晰的掌印,但又有谁能进得了狂人之身呢?

  会是他娘么?他娘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俗话说虎毒不食儿,他娘又怎能狠得下心肠?……铁牛的娘是谁?

  很想摇醒这只蠢牛,把心中的疑问问个清楚……想到就做!

  想睡?等本王问清楚再说!

  “铁牛!你给我起来!给我清醒清醒!”我摇我晃我拍,看你醒不醒。

  “唔唔……呼噜噜…”睡得香甜的铁牛抗议性的哼哼两声,大腿蹬了两下,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我就不信弄不醒你!不信邪的雳王下床走往外间,找到刚才洗漱时剩下的用水,一摸,嗯,刚好!够凉!

  不想弄湿自己床铺得皇甫悠,把擦身的布巾丢进冷水里浸泡了一会儿,捞起来抖抖,对准铁牛的脸蛋就砸了过去。

  啪嗒!正中铁牛的脸盘。

  一个激灵,睡梦中的男人像是略微有了些知觉,右手臂抬了起来。抓抓,抓住脸上的布巾拖开,无意识的放到床边上,翻个身,继续睡。

  你挪开,我再给你砸回去。这次对准汉子侧身睡时那弧度感颇佳的腰部。我丢!

  啪嗒!正好搭在铁牛的腰间。

  “唔……咕哝咕哝……”他发出一堆意味不明的声音,熟睡的男人闭眼皱眉不高兴的伸手摸到腰部,摸到冰凉湿巾随手拨掉。可能觉得这样睡不安全,男人又翻了个身,重新变回面朝上。

  两次不成功,气得悠抓起湿巾,发泄似的砸到笨牛宽厚的胸膛上。我让你这么能睡!──悠完全忘了是谁灌了铁牛这么多酒。

  哆嗦了一下,铁牛抗议的大声咕哝,抓起胸前的湿巾使劲一扔。

  大概是觉得冷了,虽然屋里燃著铜炉暖意如春。铁牛开始伸手乱摸,看样子他想找被子盖。

  因为寒冷的刺激,铁牛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两粒受到冷水刺激的乳头开始变硬发胀,原本不起眼的两粒暗红小籽儿,一下子在棕色的胸膛上变得显眼招人。

  不小心看到这一变化的悠,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为何,看到同是男人这种平常的生理反应,竟让他突然生出一种在偷窥闺中女子秘密的奇怪羞涩感。

  咳嗽一声,悠摸摸鼻子负手转过身。

  真是!就算真的看到女子这样的反应,我皇甫悠何时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对啊!我干嘛要转身?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开玩笑!这家伙说起来还是我妻子呢!

  不到弹指间就想通的悠猛然转回身,理直气壮的盯住那两颗红褐色小豆豆。嗯,不赖,还算有些看头,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尝上去的口感如何?

  渐渐地,悠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明显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

  你喜欢睡是吧?没关系,你慢慢睡好了,最好你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这样本王也能省点劲。

  如今的皇甫大官人,已经不急著弄醒不知道现在是北岳狂人还是铁牛的铁牛,因为这会儿他找到了更吸引他、更让他动心的乐趣。

  捡起背铁牛扔到矮凳上的布巾,放到冷水里拧了拧,寻觅快乐的男人,狞笑著拿著冰凉的湿巾挨近铁牛的身体……

  可怜铁牛在睡梦中,只觉得胸前忽冷忽热还有一点刺痛,哪晓得有人竟然在拿布巾,反覆挑逗刺激他胸膛上的两点。

  受到冰水刺激的小粒儿本来就已经硬的向两颗小石榴籽,再加上有人故意用布巾来回搓揉,小石榴籽儿慢慢膨胀又逐渐变软,反覆几次后,变成了两颗鼓胀胀的小肉豆挺立在宽厚的胸膛上。看得身为牛夫的皇甫悠大有成就感!

  而受不了刺激的铁牛感到胸前麻痒难熬,无意识的伸手抓挠起来。

  这一抓就抓出了事情……

  悠本来就玩在兴头上,又正好挣扎于到底要不要再一次,抱抱男人尝试看看的三寸窄缝间,你铁牛这时候在重点部位来上一抓,还连抓带揉!你说!这不是成心火上浇油吗?

  所以,当悠趴在铁牛背上发出阵阵满足的喘息声时,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结果乃是铁牛主动勾引造成的!

  清晨是美好的。右手摩挲著人家结实光滑的背部皮肤,左手抱著人家颈子,大腿夹在人家腰上,头枕在人家厚实的肩头上,浑身放松得不能再放松的悠,这样模糊的叹息道。

  所以……本王还要再多睡一会儿。

  就在天下的雳王抱著老婆,美美的再度沉入梦乡时,有人终于从恶梦中清醒过来了。

  “唔……好痛!”

  真是一场可怕的恶梦!铁牛悲叹。

  俺怎么会梦见阿悠把俺踹进河里,还按住俺的脑袋不让俺上岸呢?感觉喝了好多河水,好想吐!铁牛咧咧嘴,觉得嘴巴也好痛。

  最可怕的是阿悠把他拖上岸后,竟然……竟然说他饿了,掏出一把尖刀就向他逼来!刚开始还以为悠要把他煮来吃,没想到他最后连刀子都不用了,扑倒他后就连撕带咬连抓带啃,硬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之后还把吃剩的他用麻绳捆紧做成了叉烧……

  怪不得俺浑身上下这么痛。难不成阿悠在俺睡著后偷偷揍了俺一顿?

  对了!俺想起来了!不是阿悠,是那个老头!

  头痛!腰痛!胸口痛!唔……那么一大把年纪揍人还这么重!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动动,“哇啊!俺的娘哟!”

  怎么,怎么……俺屁股咋也这么痛啊!难不成俺又拉肚子了?呜呜!

  “吵死了!闭嘴!一大清早叫什么叫!”有人咕哝著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阿悠……阿悠?”委屈万分的铁牛,这才注意到把自己紧紧缠住的麻绳真身是啥。

  男人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错开上半身,扫扫眼前大大的一张苦瓜脸,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被自己努力啃噬后,变得越发厚实饱满红润的嘴唇上。嘴角好像被他咬破了一点?

  “铁牛?”男人不确定的问道。

  “阿悠……”俺家阿悠真好看!就算是身上一件不挂!

  不用多想,这表情这语调不会错了,十成十是他皇甫悠娶的那个呆子!既然如此……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陪本王再来一次。昨天晚上你就只顾睡,害得本王一个人无聊到家!”──这绝对是骗人的!

  借题发挥的皇甫悠,两手撑在铁牛赤裸的胸膛上坐起腰身,就这样两腿跨骑在人家腰上,眼睛不住在人家身上扫来扫去,还一边吃吃色笑。看来此人很满意自己昨晚辛勤的耕耘结果。

  铁牛还没有反应过来阿悠要和他再来一次什么,眼睛就不小心瞄到了垂到他小腹上,并开始逐渐抬头的某个他熟悉的器官。

  “阿悠,俺要起来。”

  “不准!”

  在透窗穿过的朝阳照射下,男人非常清楚的看到,厚实温暖的胸膛上那两粒被他欺负得快磨掉一层皮的乳头,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又不怕死的渐渐从胸膛里凸现出来,淡淡的褐色因为被过度凌虐,变成了深深的暗红。

  想到那份特殊的口感,男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他喜欢那两个小肉豆在他唇舌间滚动的感觉。

  试探的伸出手指拨了拨,他有点担心会把这两粒诱人的小不点玩坏掉。

  啪!男人的手掌被毫不客气地拍开。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的铁牛,急得不住伸手推坐在自己腰上的人。

  “快起来!快让俺起来!”

  “休想!”

  被如此这般彻底拒绝的悠大大不快起来。脸一板,腰下用劲,手掌下压,硬是把铁牛死死按在床上,任他怎么挣扎也是纹风不动。顺便用指缝夹住他右边的小小乳头,使劲一拧!

  “啊!阿悠你干什么!痛死人了!”铁牛痛的大叫,连忙去掰压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掌。

  “痛?这点就叫痛了,等下你不是要嚎得满京城都听得见!”从指缝换到指腹中,男人露出狞笑。我捏!

  “嗷──”

  一声惨嚎声惊倒了在卧室门外,等待侍候王爷夫妇梳洗的丫鬟两双。

  “俺要尿尿!”铁牛又痛又急,气得大叫。

  “不准!”

  “俺憋不住了!”

  翻个白眼,甚觉自己雄风被挑战的大男人不爽!

  “忍著!你敢尿出来试试!先来个前奏,让你适应一下,免得你到时候叫得满京城都听得见。”

  “啥?”

  看到那张傻乎乎不明所以得脸蛋,某人开始心跳加速。想想,决定跳过前奏直接进入主题。你看本王多为爱妻著想!早点结束,免得他真的憋坏了。

  翻身,弓腰,抬起铁牛的大腿,找对地方,用手扶正自己的,瞧瞧硬度还不错,对准那个深深凹进去,中间淌出一丝白浊,随著呼吸还会一颤一颤的狭窄入口。

  “嘿,还懂得搔首弄姿诱惑人了?看本王给你点厉害瞧瞧!”挺入!下压!

  “啊啊啊!阿悠你你你!啊啊──杀人啦!”

  随著里面传来的各式各样声音,四名丫鬟有三名红了脸,还有一名则脸色惨白。难道夫妻洞房都是如此可怕吗?快要嫁作人妇的白脸丫鬟心惊肉跳的想到。

  “唔……唔,阿悠,你、你干啥要用你那个东西插俺屁股啊?”被整得有气无力的铁牛,至今仍不明白阿悠怎么会对他的屁股那么有兴趣!

  你看,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用他的那根,不停地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

  就连途中他实在忍不住很想尿出来,阿悠大发慈悲抱著他,走到马桶边让他方便时,也没有把那根从他身体里拔出来。

  某人因为某牛的无知狠狠爽了一番,但这却让无知的铁牛,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痛苦、如此漫长的排泄。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让阿悠抱著他,或扶著他一起去方便!

  眼看冬日从山头攀至天中,王爷却好像没有丝毫想要鸣兵收鼓的意思。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她们还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咳!王爷起来了么?”

  “啊!奴婢们叩见诚王爷。”丫鬟在看清来人后连忙蹲身拜见。

  “免了。王弟还没有起身么?本王听说……昨晚王弟把弟媳接回来了,便过来看看。”诚王微笑著保持王者该有的风范,一边不动声色偷偷倾听屋内传出的微妙声音。

  很快地,诚王皱起了眉头,不会吧!难道……

  笃定悠和那庄稼汉绝对不会有任何那方面的行为,带著十成十的把握前来寻找确实证据,顺便逼雳王接位的皇甫智,难得的真正头痛起来。

  会不会里面正承受雨露欢爱的人不是那傻汉子呢?就算悠为了逃避皇位,勉强抱了同是男人且是个粗汉的憨子,但也不应该这样……这般热情啊?看样子这几个丫头也在门口站了不少时间了。

  “咳!本王有话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

  “是。”丫鬟们不安的应承道。

  “那房中承受王恩雨露的可是王……”

  “阿悠!你有完没完!俺快饿死了!俺要吃饭──”

  房中传出的嘶哑饿吼打断了诚王的问话,也打破了诚王最后的一丝丝幻想。

  愉悦异常的雳王皇甫悠,手捧清茶,眼含微笑的看著爱妻抱著饭碗狼吞虎咽,时不时地也会扫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苦瓜脸。

  “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来,把脸转过来。”掏出丝巾,带著一脸温柔的吓死人的笑脸,悠为他的王妃把糊在嘴角的油迹擦去。

  “咳咳咳!悠弟,算我求你,别再刺激我了!你的表情实在……”太假了,剩下的三个字皇甫智没敢说出来。

  直接把弄脏的丝巾塞进铁牛手里,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什么人,悠斜眼问道:“差点忘了问你,智,你来做什么?”

  铁牛抓起丝巾胡乱抹了一吓脸孔,对皇甫智憨憨一笑。

  “你就是智啊,俺听阿悠说过你,他说他有一个名不符实的哥哥,呵呵。”

  “呵呵!”悠发现他越来越喜欢他家傻牛了。

  诚王乾笑。

  铁牛猜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连忙亡羊补牢道:“大兄弟,你别介意。俺妹子经常说傻人有傻福,笨点没啥不好。你说是不是啊,阿悠?”

  雳王咧嘴拼命点头。

  “呃,你不是说让我帮你留意老将军一家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略微探听了一番。”不想继续被那个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的王妃拿来消遣的诚王,快速的说出自己此来的第二个目的。

  哼哼,我就知道不管是什么,只要一跟皇甫悠沾上边肯定没好事!你看,好好的一个忠厚人也给他潜移默化成坏蛋了!

  “噢?结果如何?”皇甫悠来了兴致,他知道智绝对不会因为探听到一点点芝麻率道的小事,特地跑到他这儿来挨刺。同时,他也仔细注意著铁牛的表情。

  “你可知欧阳辅天共有两个女儿。”

  “嗯。他的小女儿不是已经过世?”

  “那你可知他的小女儿是怎么死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你们全部撤下!不得传唤不得入内。”

  铁牛匆忙站起身,抹抹嘴就要往外跑。正巧,他也想去看他弟妹了。可能站得太急了,某个隐私部位被不小心拉扯到,疼得铁牛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伸手一捞,扯住疼得龇牙咧嘴的铁牛后衣领,雳王不满的开口道:“你往哪儿跑!给本王乖乖坐著!”

  “俺要去看染花和小榆头。”铁牛转身瞪眼。

  “等会儿我陪你去。”雳王回瞪。

  “你说的,等会儿不要忘了。”想想自己不一定记得地方,决定接受提议的铁牛还是不放心的盯嘱一遍后,才肯扶腰慢慢坐下。

  看到铁牛扶腰的姿势,悠眉眼都笑了起来。轻轻拍拍阿牛的腰背,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看他歪著脸小心坐到椅子上,才把头正对向对面不掩一脸惊奇,看著他们的皇甫智。

  他默默的注视著自己的兄长,直到对方发现,才尴尬收回打量的目光。

  “他是特别的?”

  “你说什么?”

  “我说……咳!我说欧阳辅天的小女儿并不像外界传言一样死于疾病,而是自杀。”感到室内气温一下下降不少的智连忙改口。

  “自杀?为了什么?”

  “情。”

  “男人是谁?”

  “你一定想不到。”智笑道。

  “郑长则?”

  “你怎么知道?”智惊讶。

  悠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喝茶的铁牛。铁牛正用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著他看呢。

  “铁牛,你知道郑长则是谁么?”

  “不知道。他是谁啊?”

  悠点头,这小子样子不像装傻,看来想要知道北岳狂人和郑长则之间的恩怨,还是只能问狂人本人了。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欧阳辅天的小女儿先和郑长则要好,等了郑十年。但后来不知为何,正竟要娶其吃斋十年,未曾迈出大门一步的大姊欧阳月琴。”

  “受不了这个打击的欧阳玉珏在其姊成亲之日饮药自杀,为了掩盖这个丑闻,欧阳老将军伪造了欧阳玉珏病故的假像,并在欧阳月琴成亲十日后才出丧。”

  “你对郑长则的底细解多少?”

  “不比你多,你让人调查他了?”

  悠保持了沉默。

  Chapter17

  心急想要快点见到弟妹的铁牛,在皇甫智刚开口告辞,就迫不及待的拉著阿悠出了门。

  明明看到铁牛走错了方向,坏心的悠并没有开口提醒他。反而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研究他岔开双腿走路的奇怪姿势。

  “阿悠,你快点!”

  “急什么,你弟妹又跑不了。慢点走,你刚才不是还叫痛的吗?”

  “谁叫你……”

  “谁叫我怎么了?想当初也不知道谁拍著胸脯,说自己绝对不怕痛,怕痛的是小狗的?”男人冷笑。

  “俺、俺……”

  “俺啥呢?”

  “谁说俺叫痛了!俺叫你走快点!”铁牛牛劲一上,脖子一拧,豁出去了。刚说完就大迈步快步向前走──逞强的结果不问可知。

  约一炷香后,两人不得不在离雳王府不到一条街,换言之也就和将军辅相隔不到一条街的小茶馆内坐了下来。

  特意的、好心的向店家又要了一张厚垫的悠笑得像什么似的。不认得他的人都在猜,这位贵公子是不是娶了公主还是得了王位,否则哪有人笑得这样得意又春风满面,还外带一点色迷迷的?

  “铁牛,你娘叫什么名字?”

  “啊?”被出奇不意问到的铁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娘叫什么,还有你爹的名字。”

  “俺娘就叫俺娘呗,还能叫什么?噢,俺记得还有人叫她铁氏。”

  叹口气,尝过甜头的男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比耐心,诱导著问道:“你还记得你爹叫你娘什么吗?除了孩子他娘的叫法以外!”

  听阿悠提到自己的爹爹,铁牛的脸色有点变化,楞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些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抓抓脑袋,挪挪不太舒服的屁股回答道:“俺爹有时候会叫俺娘‘月儿’,但俺娘不太喜欢俺爹这样叫她,也不喜欢爹叫她‘孩子他娘’,所以俺爹都叫她……‘哎’……”

  “你就没听过你娘的全名?比如她未嫁之前的名字。”

  铁牛摇头。

  “铁牛。”

  “嗯?”

  “你娘还活著吗?”

  铁牛张大了嘴巴。

  半晌后,“你、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说的,在你因为某种原因变成另外一个人以后。”

  悠静静的注视著,他逐渐放入心田的这个庄稼汉子的神情变化。

  他是特别的?他想起了智的问话。

  他是特别的吗?就像齐凛王对皇爷爷一样特别吗?悠这样问自己。

  “阿悠,你说什么?俺不懂。”铁牛苦恼的一个进扯耳朵。

  微微一叹,悠也不想再继续逼他。算了,只要他想知道他迟早会知道,何必要来逼这个傻子呢?

  “阿悠你看!”刚才还一脸苦恼的铁牛,突然一脸兴奋的望向窗外。

  “怎么了?你看到谁了?”悠也好奇的探过头去。

  只见大约百尺开外的将军府外停了一辆轿子,两个丫鬟扶著一位妇人的背影,正从大门处消失。

  “是谁?”

  “你没看到?是那个大官的老婆啊!就是那个请俺们吃饭,家里有妖精女的那个!”没想到会在京城看到熟人的铁牛,瞅瞅四周确定那个妖精女没有跟来后,趴在阿悠的耳朵边向他小声报告道。

  岳阳太守的正妻?她到京城来做什么?她怎么会到将军府?她认识将军府的人?猜想铁牛应该不会看错人的雳王,听到自己脑中传来了清晰的警钟声。

  忽然,英俊的雳王笑了。他想,他蛮喜欢傻牛跟他咬耳朵的。

  勾勾手指,示意铁牛把脑袋偏过来。

  男人凑近那颗大大脑袋,悄声说道:“我们去将军府玩好不好?我记得将军府里的大花园里种了昙花,如今也到了开花季节,说不定眼福好,我们能看到昙花一现的奇景。”

  “昙花?将军府?好啊!俺要去!哇啊!”兴奋中的铁牛忽然怪叫一声,两手一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伸舌一舔自己那排雪白的上牙,男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衣袍站起身。

  “阿悠你、你、你……”铁牛捂著耳朵,表情怪异。

  “你走不走?”

  “你饿啦?”

  “……对!我们去将军府吃晚饭!”晚上回去吃你!男人斜眼瞄著“爱妻”阴笑。

  “呵呵,太好了,俺还是第一次去将军府呢!阿悠,俺能不能带小弟小妹一起去啊?对了,你说将军府里会不会站有很多官兵?俺们会不会给乱棒打出来?将军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身高三丈余,头大如牛,眼大如斗,腰缠蟒蛇做带,脚穿……”

  铁牛还想继续幻想下去,受不了的悠已经转身叫店家结帐。

  可怜地处百尺外的将军府,绝对没有想到会在晚间上饭时分,迎来这么两位特殊又得罪不起的客人。

  将军府虽然被炸了一半,但其气势仍旧未减多少。得知雳王驾到,欧阳老将军一边揣摩皇子心意,一边命人大开正门摆道迎驾。

  跨过正门,走过一条笔直的方正青白石铺成,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道路,穿过第一道大厅门楣,经过数个大小花园亭台楼阁,度过正厅,皇甫悠二人在老将军岳婿的陪同下,在可容百余人的议事堂落座。

  悠并没有像老将军等人介绍铁牛的身分,在欧阳将军以为铁牛只是雳王随身侍卫,未为其安排座位时,悠却让铁牛坐在自己身右侧的太师椅上,一起面对坐在下首的老将军岳婿。

  欧阳岳婿互看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与不解,显然彼此都不知道这能与雳王平起平坐的人物是谁。

  就在欧阳岳婿暗中打量铁牛的同时,皇甫悠也在观察同伴的表情。

  奇怪,傻牛怎么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向他提问个不停呢?好奇的表情是有,但一点都没有那种乡下人进城的不安畏惧,并夹杂惊异艳羡的复杂神态。

  难道铁牛下意识中知道自己来过这里,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平常?还是……?悠一时竟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的铁牛,说真的,失望得很。

  他摸摸太师椅的扶手,心想这将军府和阿悠家里也没多少区别嘛。

  俺还以为将军府有多了不起、有多金璧辉煌。

  以前听村里人说大将军的家里都养著狮子、老虎等雄禽猛兽,地上的石头都是大理石刻的,门窗都是白玉雕的,桌椅也全部镶金刻银,府中美女如云,到处都是丝竹歌声,走两步都能看到身穿盔甲手拿宝剑的军士。

  可是眼前这将军府……跟阿悠家里一样,不过门廊大点高点,屋子多了一点。一路上也没看到什么仆人丫鬟,更没看到什么珍奇异兽,屁股下面的椅子也是木头做的,只是铺著毛垫子罢了。阿悠房里那张毛垫子还是整张白虎皮的,比这个威风多了!

  而在得知那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大伯,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欧阳辅天候,铁牛原本对大将军的幻想,更是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铁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偷眼瞄瞄那位正在和阿悠说著些他听不懂的话的大伯。

  这大伯看起来和奥山村里,家里有两只毛驴和两头牛的狗蛋他爹也没什么两样嘛,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好看多了。

  再看他旁边站的那个白面书生……铁牛突然脸一板,不高兴了。

  这家伙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两个眼珠黑不隆咚,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坏水。你看他瞅阿悠的目光,一脸子不怀好意!

  喂!你看啥呢你!你还看!

  俺瞪!瞪死你!不准看俺家阿悠!他是俺的!

  “咳,铁牛?”皇甫悠有点看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看人的,没见人家将军女婿已经尴尬的要命了吗?

  这小子该不会是看到郑长则想起什么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倒好。

  俺让你还看!抓住扶手的双手一紧,铁牛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哼哼!别以为俺傻就可以欺负俺!俺的媳妇谁也别想霸占!俺管你是将军女婿还是四海龙王呢!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俺媳妇一根汗毛!

  “铁牛?”悠的右手搭在了铁牛的左手臂上。

  “咳,王爷,下官已经在来凤亭备下酒宴,如王爷不嫌弃,还请移驾来凤亭。”

  欧阳老将军不知自己的女婿,何处得罪了这位名叫铁牛的贵客,在事情还没有不可收拾前,老将军想在酒席上一探雳王的口风。

  对于雳王这次突然来访,欧阳辅天心中可不是一般的不安。凭他多年任官的经验,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而且很可能是对他欧阳辅天不利的大事!

  略一思索,雳王接受了老将军的邀请。他也想看看这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况且他也有些事情需要探探欧阳岳婿的口风。

  欧阳岳婿及皇甫悠,两方各怀心思走向来凤亭。

  在前往来凤亭的路上,铁牛一路紧贴皇甫悠身侧,硬是不肯离其身边半步。

  “你咋了?”悠侧头耳语道。

  “没事!”铁牛恨不得把人整个贴在阿悠背上,他总觉得身后有两道贼眼在看著他们。

  “你觉得郑长则此人如何?”雳王显然不在乎让欧阳岳婿听到他们的耳语,明知他们就在身后不到五尺之内,仍旧询问铁牛。

  “谁?”

  悠轻笑出声,“就是你把人家盯得不敢看你的那个!”

  “噢,你说的是那个白面老书生?”铁牛的嗓门可不小,绝对能让后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他哪里惹你了,让你对他如此不快?”悠歪头猜测铁牛话语中那股子酸味到底从何而来。

  回头瞟瞟,顺便又狠狠瞪了俯首默默走路的郑长则一眼,铁牛悄悄拉住悠藏在衣袖中的右手,贴著悠的耳朵小声说道:“俺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雳王皇甫悠转头对面前的傻汉子,认认真真看了半晌,忽然抬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有天下第一高手护我,我皇甫悠何愁不能长命百岁!”  铁牛听了这句话,知道阿悠如同往常一样故意拿话损他,也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傻笑,心想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一辈子俺可是守定你了!

  那厢,悠的话刚一落地,就有人猛地抬起头直视铁牛背影。因为完全没有想到雳王身边会出现那人,所以一开始也没有把面前状汉和那人联想在一起,如今一看,果然越看越像!

  一个人的脸可以隐藏,但他的身形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联合在一起?北岳狂人不是一向单刀匹马,不买任何人帐么,他怎么会和皇族的人搭上关系?

  难道朝廷已经知道什么,所以身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皇甫悠,才会聘请狂人做他的保镖?他们今天来此到底为了何事?

  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他们才会在这时突然来到将军府,而且正好是在府中建筑毁了大半尚未建好的时段?

  想起那日狂人拿震天雷所炸的地方,男人的背脊渐渐冒出了寒气。

  酒宴中,不顾老将军明里暗里询问铁牛真实身分,皇甫悠一概把话题从铁牛身上拉开。

  杯盏相交,唇齿微含,谁也看不出雳王到底有没有真正把酒菜点心放入口中。倒是铁牛大口吃饭大口饮茶,有人给他夹菜,他就塞入口中丝毫不见客气。

  施了个障眼法,随手丢了颗解毒丹在铁牛茶碗中,看他一口全部饮下,悠抬头询问老将军道:“本王听闻老将军府上前段时间被人用火药炸毁,如今一路走来,似乎已经修缮的差不多。如果有需要用到小王之地,尽管开口无需客气。”

  “不敢。有劳王爷过问,实在让下官汗颜。那日毁掉的,不过是些无关重要的房屋楼阁和一座花园,如今除了花园一时未能恢复往日景色以外,其他的已经暂时看不出硝烟之气。”老将军连忙在一边垂首回答。

  “哦?老将军可知是谁跑到将军府来闹事?又是为了何事?”悠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这个……”欧阳辅天为难的看了自己女婿一眼。

  “咳,禀告王爷,是下官不好,拖累了岳父大人。”郑长则主动开口承担了罪责。

  “如果方便,不知郑大人能否告知本王到底是为了何事?如果事关重大,也许本王可以帮上一二也说不定。”

  “多谢王爷关心。”郑长则抱拳为礼,顿了一下,面含痛苦的叙述道:“王爷垂询,下官不敢不说。此事下官也不知缘由为何,下官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一江湖浪人,令他屡屡寻找下官麻烦,此次更是寻到将军府做下此等杀头大事!”

  “据下官所知,这江湖人似有一个外号叫什么北岳狂人,更有人誉他为天下第一高手,不知王爷可听过此人?”

  “当然,本王不但听闻过此人,还知道这位狂人曾在洞庭湖,让郑大人当著岳阳百姓的面丢了大脸是么?”心比玲珑的皇甫悠一句话,不但正面避开了回答郑的问题,更把一个可以致命的套头绳抛向了郑。

  郑长则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并没有因为雳王突然的疑问而手忙脚乱,只是面色更加凄苦的回答道:“不敢隐瞒王爷。确实,那狂人让下官在洞庭湖狠狠丢了一次大脸。”

  “王爷,下官也曾问犬婿多次,问他到底何处得罪了这江湖浪人,但犬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请王爷明察。”老将军眼看雳王对女婿言辞犀利,忙在一边打圆场道。

  “呵呵,老将军请放心,小王此次前来,只是来看看将军府到底损害有多大,看有没有什么雳所能及的地方,并不是来问罪的。哦,对了,郑大人,您经过岳阳,可曾拜会过岳阳太守?”

  “岳阳太守?不,没有。下官没有见过太守大人,当时只是路经岳阳,岳父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惊动各地官府,即免了他们的礼,也没有去各地官府打扰。”连犹豫都没有一下,郑长则立刻回答道。

  欧阳老将军也在一边附和,表示绝没有见过岳阳太守。

  “哦?是吗,这倒奇了。铁牛,刚才我们在街上,是不是看到岳阳太守的夫人在将军府前下轿,还走进了将军府内?”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吃完正在抹嘴的铁牛。

  “是啊,俺不会看错的!那太守夫人确实走进了将军府。”

  “铁大人认识那位夫人?确实没有看错?”欧阳老将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没有,俺不会看错的。当时在岳阳她还招待俺们吃过饭,俺可不会把她认错!”

  “铁大人当时也在岳阳?”郑长则眼色不定,开口确认道。

  “嗯。”不想理睬郑长则的铁牛懒得搭理的嗯了一声。

  悠眼含微笑,一脸高深莫测的看著老将军岳婿二人,看的老将军心里上上下下忐忑不安。

  “啊!下官想起来了。那岳阳太守的夫人确实和将军府有关,岳父大人,您可记得如虹?”

  “如虹?”老将军大冷天的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

  悠见老将军如此,不禁在心中微叹一声。心想太平饭吃多了,这叱吒当年一身是胆的男人,如今也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一心求安宁的老人。

  也许,这大将军的位子该换换人了。

  “是啊,如虹。月琴当年身边的贴身丫鬟,后来嫁出去的那个。”郑提醒岳父道。

  “啊,是她,我想起来了。怎么?”

  “禀告王爷,不是下官有意隐瞒,实在是一时没有想到。下官也不知这如虹嫁的到底是何人,只听贱内偶尔提起过,说如虹有福气,嫁的那个书生中了举人又做了官。”

  “那如虹因为从小和贱内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嫁人后仍把将军府当娘家一样,经常回来看看贱内。但下官确实不知如虹嫁的是何人,也不知她今日来到将军府。”

  郑长则想想,怕皇甫悠不相信,又加了一句:“她们女人的事情,下官从不过问。”

  那边欧阳老将军听得女婿一番解释,忍不住松了一口大气。

  “王爷,您看要不要犬女和那丫鬟如虹出来见见您?”

  “不用。老将军今夜打扰多时,小王……”目的达到的悠已经想告辞离去,正要开口,却发现铁牛在桌子底下不停扯他袖子。

  眼睛瞟向傻大个,用眼光问道:啥事?

  “昙花,阿悠,昙花!”没看过昙花的铁牛当然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从一进将军府大门,只要一经过花园,他就在探头寻找昙花长什么样了。

  “呵呵,铁大人事不是想看小府的昙花?可惜那种有昙花的花园被那江湖浪人炸掉了大半,如今剩下的昙花已经没有几株,而且还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老将军颇为惋惜的叹道。

  “没关系,俺只想看看昙花长什么样,只要有一株就行。阿悠,俺们去看看好不好?”铁牛用眼光乞求。

  熬不过他那双熊宝宝似的无垢大眼睛,苦笑一下,雳王抱歉的看向欧阳老将军。

  “老将军,不知会不会打扰?”

  “不!当然不会。只要王爷和铁大人不嫌弃,下官马上命人在大花园摆灯。来人哪!”

  “岳父大人!”

  欧阳老将军刚开口叫人,郑长则忽然站起了身。

  “怎么了?”欧阳府天略微不快的面向女婿问道。

  “岳父大人,大花园如今凌乱不堪,匠人们还没有整理出大概,我想,今夜恐怕不适合让王爷观赏……”

  “还没有整理出来?大花园的整理修葺不是由你全权负责吗?我上次问你,你不是说已经修得差不多,只剩下把花草重新种上。”大将军明显不高兴了。

  “是,是区区失职。可是岳父大人,除了花草树木,园中尚有假山卵石还没有完全铺好,池塘里也有泥污未除,就区区看来,实在不适合让王爷进入污了尊足。”郑长则的腰弯得不能再弯。

  “这……王爷,您看要不要改日再……”欧阳老将军犹豫著看向雳王,心想女婿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雳王应该不会再感兴趣了吧。

  “无妨。只是过去看看那几株昙花而已,无须大动干戈,看完我们就走。”悠的笑容中隐隐隐藏了什么。

  你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前去。如今想来,狂人什么地方不炸,偏偏要炸你的花园就是件稀奇事!再加上你郑长则的态度,如果这花园无鬼,那才叫怪呢!

  “王爷,这样吧,下官等下就让人把那剩下的几株昙花送到王府,并把平日侍候昙花的花匠也一并送去,您看如何?”郑长则还在挣扎。就算这样做会引起那多疑的雳王的疑心也顾不得了。

  他还不想功亏一篑。天知道那个玲珑心的雳王,会在黑灯瞎火里从那花园中看出什么道道。能不让他去就是如今最好的防守方法,等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转移完,到时候他就算派人来抄府搜查,他也不会害怕暴露什么。

  “郑大人如此不想让本王前去贵府花园一游,不会是那花园中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例如……”皇甫悠缓缓站起身。

  “王爷请!来人,花园摆灯!”被皇甫悠一句话下的冷汗直喷的欧阳老将军一把推开女婿,当即命人点灯,主动带路向大花园走去。

  他年纪虽大,但还不至于大到想自毁前程,更甚者抄家灭门的地步!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铁牛,不明白阿悠为什么会笑的那么阴森,在前往花园的路上看了他两眼。

  “嗯?”悠转头看他。

  “阿悠,你笑得好阴险!”铁牛摇头叹息。他家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一肚子弯弯绕。

  不客气的伸指一弹傻牛的脑门,悠狠声道:“别人都能说,就你不准!”

  “凭什么!”铁牛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捂著脑门大声抗议。

  “凭什么?回去我就让你知道!”天下的雳王一脸蛮横。

  后面慢慢跟来的郑长则一边在猜测前面二位的关系,一边在心中暗想要如何处理突发状况,及如何收拾残局。

  就在老将军热心的向铁牛介绍天下奇花时,雳王却离开二人,独自一人在视野不明的花园中漫步。

  郑长则站在老将军身边,时刻注意著雳王的举动。

  见他在某座假山边站住脚步,郑的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见他离开假山在池塘边留意观察,郑又在心中暗暗冷笑;见他突然在鹅卵石的路上跺脚,郑的心脏也被震动。

  竹林、梅山、水树、半毁的亭台,悠在转了一圈厚,一声未吭的走回铁牛身边。

  知道雳王在观察他的花园,也不敢询问他看到了些什么,欧阳老将军在听到雳王开口说要告辞离去时,简直是感激涕零的,把二人亲自送回了两条街外的雳王府。

  在将过郑长则身边时,雳王故意对他意有所含的微微一笑。

  Chapter18

  回到王府后,悠立刻招来飞龙双卫,命他们时刻注意将军府动向。

  哪怕是送进送出一只牲口,也要剖开来看看究竟,石器木材更不用说,统统截下。

  “楼主,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飞龙双卫见铁牛也在,并没有怎么惊讶,双双向铁牛躬身施礼。

  铁牛连忙回礼,见没有丫鬟端茶来,赶紧咚咚咚走到桌前,给双卫一人到了一杯茶。见楼主用眼示意,上下观念极为严谨的双卫这才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铁牛见他们喝完,还想给他们倒,被阿悠叫回。

  “铁牛,你过来。”

  铁牛不明所以,回头看看阿悠,以为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放下手中茶壶,走回阿悠身边。

  拍拍身边位置,示意铁牛坐下后,也不向他解释什么,悠重新面对心腹双卫。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双卫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那郑长则必然是懂五行八卦之人,我虽能看出那花园摆设暗含阴阳五行,但却无法在黑夜中看出其中蹊跷。

  “但是,经过这一夜,郑长则恐担心我有所发觉,定会有所行动。所以你们立刻安排人手时刻监视欧阳府,不管有任何微妙变化都要即时向我汇报。”

  “是。”

  微闭双眼,悠轻启唇角。

  “假设将军府的大花园中藏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而郑又担心让我们发现,那么最好也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方法,就是利用花园被毁的藉口,利用石器、木材、花盆、卵石等东西来转移行踪。”

  “事不宜迟,那郑长则恐今夜就会有所行动。你们二人立刻前去安排!”

  “是!”

  从侧面看著阿悠红润润的嘴唇,想起那份柔软的感觉,铁牛舔了舔嘴巴,在心中轻叹:唉,俺家阿悠真是要命的好看!

  在获得一些详细指示后,飞龙双卫如来时一样悄然离开了雳王的卧室。

  就在双卫离去时,铁牛看见右卫转头对他颇含意味的笑了一笑。

  不明白人家在笑啥,但明白那笑脸没有坏意,铁牛也回以一个傻笑。

  “笑什么呢?笑的这么傻。”悠扳过铁牛的脸,嗤鼻问道。

  “没啥。喂,你干什么呢!”

  “从刚才你就死盯著我看,告诉我你在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嗯?你这个淫荡的大笨牛,这硬硬的是什么?”

  “阿悠,松手!俺……”

  “王爷,王贞淑叩见。”

  门外忽然传来了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铁牛要往下说的话。

  那话,他可不好意思当人家大姑娘的面继续说。

  “什么事?”听见小薇用的是府里的名字,知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悠站起身,拉著铁牛走到床前,用劲一推,把不太情愿的铁牛推进纱帐里。

  随即,自己也脱鞋上床,并随手放下了重重纱帐。

  “禀告王爷,共有两件事。”

  “说。”

  雳王在床上和老婆搏斗著。一个要脱,一个不让脱,滚来滚去,缠来缠去,把个堂堂王爷乐得眉开眼笑。

  “就在门外……”菜小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谁带来了?”

  听见铁牛悄声跟他耍赖,说他想洗澡,让悠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个脏鬼也知道要洗澡了?”咬著媳妇的耳朵,悠轻声嘲笑。

  “是诚王今晚送来的两位美人。诚王说,王爷为皇朝费心良多,身为兄长理应关怀则个。区区美人,为暖冬被。”菜小薇听到了门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可她仍旧不愿相信皇甫悠会被那个傻汉子吸引。

  “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整理一下情绪,小薇回答:“诚王让奴婢转告王爷,说皇上、皇后还有贵妃娘娘想要看看……王妃,明日早朝过后,宣和殿晋见。”

  他翻个白眼,顺手掐了傻牛一把,知道这肯定是皇甫智暗中使坏。

  两人又“打”了起来。

  半晌,从铁牛怀里抬起头的悠,忽然面对门外懒洋洋的传声道:“小薇,你对我来说是一位非常得力的下属……”顿了一顿,“但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去,我不会禁止。”

  菜小薇抬起头,嘴唇微微抖动。

  “但某天某个傻瓜要离开我的话,我会生割了他。”

  他话锋一转,“小薇,带她们下去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好好想想,明天我等你的回话。”

  “是,小薇明白……”

  耳听一行三人的脚步离去,一转头就看见某傻瓜,正用一双怒火冲冲的眼睛瞪著他。

  “咋了?”

  “阿悠,你实话告诉俺!你家里藏了多少个妖精女!”

  “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了。”某人想耍赖过关。

  “阿悠,你不要骗俺!”

  “你不要以为俺傻,俺知道、俺知道人家送美人给你是啥意思!俺问你,那两个美人你准备怎么办!”铁牛虎起脸,赤著上半身坐起。

  “铁牛,我想这个事情你不应该多管。”雳王皇甫悠渐渐冷下了脸。

  “为什么俺不能管?你是俺……”媳妇啊,剩下的三个字,铁牛没有说出口,从阿悠脸上他看到了他从来没有看过的冷漠。

  莫名的一阵心寒,铁牛不吱声了。楞了一会儿,越过悠下床穿衣著鞋。

  “你干什么呢?”悠单手撑在床上,看著铁牛宽厚的背影不快的问。

  铁牛没吭声。

  “铁牛!”雳王起身怒喝。没有人可以这样忽视他,不管他是谁!

  “俺去找俺弟妹。”铁牛站在床下,躲开悠的逼视开口道。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悠冷笑。

  “俺会找到的!”他牛劲一上,脖子一拧转身就走。

  “铁牛,不要逼我对你发火!”男人一字一顿。

  铁牛转回身,默默看了阿悠一会儿,神色略微迷茫的开口道:“阿悠,俺喜欢你,俺会一辈子对你好,这一辈子俺也认定你了。可是……俺知道,你也跟其他人一样,把俺当傻子看,俺知道你不想跟俺过一辈子。”

  缓缓抬起手,像是要伸向悠,却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抓抓已经凌乱的头发,傻男人憨笑道:“俺不喜欢看你和妖精女打架,也不想看到你背著俺偷人,俺不像俺爹……俺会杀了你。”

  沉默在屋中蔓延。

  铁牛叹口气,转过身,像门外走去。

  “……你说什么?”男人紧紧盯住那宽厚的背影,不明意味的再一次确认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俺说,”铁牛转回身,看著阿悠的眼睛,“如果你背著俺偷人,俺……会杀了你。俺是认真的。”

  悠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各种各样的表情交杂在了一起,又像是没有表情一般。

  “铁牛,你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

  铁牛毫不犹豫的狠狠一点头。

  “你知道和我过一辈子代表了什摸?”

  “不知道。”

  男人笑了,如春暖花开。屋中凝固的冷厉一下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铁牛,如果你真想和我过一辈子,你将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你的弟妹,你也愿意?”

  “俺不明白你的意思。”铁牛确实不明白。

  点点头,男人招手让铁牛回到身边。

  铁牛想想,一跺脚,走到男人身边一屁股坐下。

  抬眼仔细看著眼前这张,说好听点是健康红润,说难听点就是农家子弟的方正脸庞,悠扪心自问:我真的要选择汉这个傻子过一辈子吗?

  想到今后的大半人生有这个傻子陪同,他并不反对。

  在他身上,他能得到从别人那里得不到的安心感和舒适。

  可是,如今这个傻子却开口让他放弃他以外的人。这就代表他将放弃如云的美人,而选择铁牛这绝对没有的娇柔芬芳的身体,一天两天他可以接受,但一辈子……他能做到吗?

  “铁牛,你知道我是皇帝的儿子吗?”悠不想放弃面前的男人,他试图说服铁牛接受这一切。

  “知道啊。”看阿悠只是披著外杉,怕他冻著,铁牛身手把床上的锦被扯过来围在他身上,顺手就连被带人搂劲怀中。

  也不挣扎也不拒绝,并没有感到丝毫寒冷的悠享受著傻牛给他的关怀,这种关怀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他的。

  他可以拥抱女人甚至男人,可以把女人或是男人搂进怀中,但他永远不会让除了面前的人以外的人,这样伸手搂住他。

  闭上眼睛,裹在温暖的锦被里,靠在铁牛厚实的肩膀上,悠轻声说:“那你可曾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之君?”

  “你要做皇帝啊?你不是说你不想做皇帝的吗?”

  悠轻声一笑,“傻子,就算我不想做,但我永远无法摆脱我现在的身分,也不想摆脱。一旦时局变化,我也将不得不承担起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你哥哥智不想做皇帝吗?”

  悠嗤鼻一笑,“你认为呢?他当然想做。他只是害怕而已,害怕我在试探他,害怕我知道他想做皇帝想做的发丰厚,会对他下手,在他的力量还没有办法和我抗衡以前。”

  “可是他不是知道你不想做皇帝吗?他怎么会……”铁牛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才说你傻啊!你以为天下人家都跟你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这世上很多人都喜欢把原本很简单的事情给想得七绕八绕,像个迷宫一样,尤其是位高权重、害怕失去的人。”

  “我越是说我不想做皇帝,他就越是怀疑。而且谁说我不想做皇帝了?我只是不想做傀儡皇帝而已!”悠睁开眼睛冷笑。

  “傀儡皇帝?”

  “嗯。不管是多么英明的皇帝,他都将无法逃脱一件事情,就是世人的眼光。如果他想做英明的皇帝,他就不得不去采纳很多人的意见,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活公开在人前,不得不去忍受许多他根本不想忍受的事情。”

  “比如说,就算我只想和你过一辈子,但世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明君立男人为后,也不会允许一位明君没有继承人,皇帝的后宫也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存在。”

  “俺以为皇帝是想做什么都可以的……”铁牛诺诺的说道。

  “可以啊。然后一代昏君就这样产生,轻则早亡,重则丧国。”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俺不让你偷人,大亚皇朝就会灭亡?”铁牛愕然。

  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能不能换个词?什么叫做偷人?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更何况我是堂堂雳王!”

  瞥瞥颚下枕在他肩膀上大放厥词的美丽男人,铁牛忍不住回了一句:“俺也是堂堂大丈夫,俺是不是也可以三妻四妾?”

  “你养得起吗?”悠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

  “俺就是养得起,也不想养!”

  “所以人家叫你傻子啊!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想家中美女如云?只要身体没什么毛病,谁又能只满足于一个妻子!”

  “俺爹也只要俺娘!”

  “你那富家小姐出身的娘,却不想只要你爹!”

  “皇甫悠!”

  铁牛气得一掌推开怀中的大锦包,砰一声冲开房门跑掉了。

  半晌,从锦被里探出一颗美丽的脑袋,不满的嘟哝道:“……死牛,脾气越来越坏……”

  更过五鼓,天尚未明,除了赶集的人们,京城里大多数人家尚处在沉寂之中。

  雳王府,雳王卧室内厅已然灯火通明。

  “昨夜从将军府一共送出四辆马车,车上堆的多是碎瓦乱石,也有些枯木巨枝。郑长则显然已经收买了守城将士,昨夜过城时,有人帮他悄悄打开了城门。”

  “属下已经按照楼主吩咐,暗中跟随到城外一闲置庄园,如今那庄园附近已经安排好监视人手,随时都可以攻进该庄。”

  “你们可查过那辆车中实际都装了些什么?”

  飞龙双卫互视一眼,右卫开口禀报道:“十两一锭的官银。但只有第四辆车上装的是。”

  “哼!好一个狡猾的郑长则!他大概也料到我会当夜派人监视他的行动,故意先送出三辆试探虚实,如果我们不明究理把其截下,他大概就要换一种移转方式了。”

  “楼主,您觉得那官银可是官府丢失的那匹灾银?”

  登霄楼主点头同意右卫的意见,“如果你是郑长则,剩下的银两你会用什么方法送出?”

  右卫微笑道:“思考这活儿还是交给老左吧,属下我可不在行这个。”

  就姓左的左卫暗中白了右卫杨学研一眼。他清清嗓子,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晚上送赃物有利也有弊,身为朝廷命官的郑长则,又有欧阳老将军这道金牌护身,他完全不用选择安危参半的夜晚,他虽然收买了守城官兵,但他如果不巧碰上诚王统领的护城军,恐怕将逃不过翻车检查一途。”

  “所以,白天对他来说应该更有掩蔽性,白天他不用担心别人怀疑的眼光,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东西从将军府中运出,甚至能请将军府护卫守军,顺便再从老将军处得到一纸文书免去搜查,毫无阻碍的通过城门。所以……”

  “所以白天登霄楼不方便出面,只能让护城军想办法拦阻该车辆了。”悠微笑道。

  想了想,杨学研还是开口问了:“楼主,您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让诚王领这个功劳?”

  “你说呢?”悠笑得像只偷只了鸡崽的小狐狸。

  脸色一变,男人忽然叹口气,似无奈至极的下达了一个命令:“他又跑了。大概就在城东一带,你们去把他带回来,最好在午时以前。哦,对了,那庄园中的那辆车就归我们登霄楼了,知道么?”

  飞龙双卫会意领命而去。

  双卫离去后,菜小薇在门外叩见,悠把其传唤入内。

  一盏茶后,蔡小薇红著双眼从厅内退出,领命去抓欧阳月琴的丫鬟如虹。

  日头逐渐升高,继续以身体不适为由逃掉早朝,换了一身平民衣著跑到城东晃悠的雳王,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兄长,正带领一支护城军从他面前走过。

  掩面侧身让其通过,悠在心中叹气。铁牛啊铁牛,你有本事!跑掉一夜就能让我皇甫悠坐卧不安,你最好别让我很快找到你,否则……

  一边在心中幻想,把那只傻牛送到王府地牢中这样那样惩罚,一边又在想如何让他既受到教训,又不会真正伤了他,但同时也要让他皇甫悠满足的刑罚种类,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扒光他的衣服吊到刑架上,用手掌直接抽打他的屁股,似乎是最好的方法。

  “不得了了!有人撞翻了大将军女儿的玉轿!有人发疯了!”

  忽然,城东的集市在一声大吼过后慌乱起来。

  怎么回事?悠第一个念头就是铁牛出事了。那声吼声他实在太熟悉!

  人潮开始汹涌,有人往外跑想要避开灾害,有人向内挤想要看热闹。悠不及思考,深吸一口气,不露痕迹的攀上路旁屋檐,顺著屋脊向人潮的中心低身飞去。

  诚王开始命令护城军驱散围观百姓,试图恢复日常秩序。

  人潮的中心,就在城东集市的正中央,停放著三辆四马牵拉的马车,及一顶倒地的绣花小轿。在马车和小轿旁,是两队领口绣有将军府家徽的家将们。

  现在,这两队家将的一半人手正在围攻一名青衣大汉。

  停住脚步,伏在屋脊上暂时静观其变的悠,心下冷笑数声。

  好个郑长则!以为你只请了将军令印,没想到你连将军女儿也请出来了。

  这样一来倒确实是万无一失,这京城中除非黄帝下令,否则恐怕真的无人能随意拦阻将军女儿的小轿,更别提翻车搜查。毕竟如果搜不出东西来,承担的罪名也就罢了,但得罪手握大亚皇朝三分之一兵权的大将军的后果,就连皇帝也会思虑一二。

  再观被将军府家将围攻的人物,没错,正式昨夜一气之下离去的铁大傻牛!

  这小子现在是?北岳狂人?对,不会有错。只有蛮力的铁牛可对付不了训练有素的将军府家将们。但是铁牛怎么会突然变成北岳狂人了呢?昨晚他离去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现在发生的事让铁牛换了性子?

  悠的眼光,投到了一边被家将们团团保护住的将军女儿,欧阳月琴身上。

  欧阳月琴表现的很惊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双手紧握手捐捂在胸前。她的丫鬟在左右小心扶著她。

  目光一凝,再仔细看了看欧阳抖都不抖一下的双手,悠的唇角逐渐勾了起来,他大概明白铁牛是怎么会突然变成狂牛的了。

  “向午,阿牛──”皇甫悠突然大叫著,挥著双手冲进了是非圈。

  不小心看清冲进是非圈的人是谁后,诚王差点从马上跌下来。那、那是谎称身体不适、赖在家中不肯上朝的雳王?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就算是你,这欺君之罪……

  北岳狂人铁向午正因为偶尔发现那个女人,一时火大掀了她的轿子,而跟将军府家将们大打出手之际,就听到那声让他魂牵梦萦、至死也不会忘怀的呼唤。

  那个混帐……变态小白脸!老子要宰了他!

  一时谓忘小白脸的狂人当即丢下将军府家将,转向皇甫悠冲去。

  一看狂人杀气腾腾的向他猛冲而来,悠吓得大叫一声往马车旁躲去。

  “你往哪里躲!今天俺要不杀了你,俺就不活了!”

  一听此言,悠连忙从马车后面探出头来,怪叫道:“阿牛啊,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小生我怎么活啊!”

  “你、你、你!好你个混帐王八蛋!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一声轰隆,第一辆马车被拦腰击出一个大洞。

  “哇!阿牛你好厉害!”像是害怕被打的俊秀男子,围著被打出个洞的马车团团转个不停,而且还时不时的不小心撞到马车一下。

  欧阳月琴的脸色变了,尤其当她发现诚王的目光,已经开始往马车凝聚的时候。

  “来人啊!还不快把车辆驾起,离开此地!”

  听小姐吩咐,家将们不敢怠慢,立刻向马车跑去。

  趴在马车车檐上,俊秀男子笑嘻嘻的对头顶冒烟的狂人喊道:“阿牛,是我不好,那天不该对你用强,这样吧,今晚上我好好侍候你怎么样?保证你舒服的……哇啊!”

  男人太得意,不小心被掌风扫到一下,当场往后倒退两步。

  而这辆做工结实,正中狂人掌风的马车,却再也禁不住天下两大高手的折腾,轰隆一声宣告崩溃。

  碎石落满一地,欧阳月琴脸色大变。

  阳光一闪,有什么刺激了围观人的眼睛。

  银子……

  时间一下停止。

  诚王当机立断,就在人们还在迷惑猜疑之间,立刻指挥部下把三辆车全部围了起来,同时命人立刻去找援军。

  我就知道有悠小子沾边的事情肯定没好事!

  “银子!真的是银子!好多银子啊!”围观的百姓有人大叫起来。人群就像在这一刻全部清醒过来一般蜂拥而上,妄想从碎开的马车中捡得便宜回去。

  眼看事态已经不可收拾,一咬牙,趁乱中欧阳月琴离开了城东市集。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有人咬著她的尾巴跟了上去。

  被疯狂的人群一时吓住的狂人,抬起头来想继续找那个罪魁祸首算总帐时,却发现那个小白脸已经向城南的方向逃之夭夭。

  “你往哪里跑!给俺站住!”丢下满地银两和一群疯狂的百姓,铁向午飞上屋檐紧追不舍。

  留下诚王瞪著皇弟对他嚣张的摆摆手扬长而去的背影,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收拾起烂摊子来。

  Chapter19

  在城郊被追到的皇甫悠,和狂怒的铁向午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一个想要驯服对方,一个只想拧下对方的脑袋,功力不差高下,却因目的不同已经分出胜负,如果说这两人智慧……狡猾度也相当的话。

  铁向午越打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不要竟玩些鬼花招!有种就跟老子真枪实刀干一番!”

  “好啊!你等等,我先把衣服脱了。”俊秀男人伸手叫停。

  “你脱衣服干啥?”狂人愣住,不晓得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悠慢条斯理、姿态优美的宽衣解带。

  “你不是要和我真枪实刀的干一番嘛,我不脱衣服怎么陪你干?哦,你也别楞著,把裤子脱了吧,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脱?”

  厚实饱满的双唇气得直抖,不再多话,伸手就打!

  “喂喂喂!趁人家衣服还没穿好就动手,你这也叫大丈夫?”有人不满的大声抗议。

  硬生生的把拍出的掌劲收回,狂人强压怒气,低沉的吼道:“快点穿!”

  悠翻个白眼,手脚慢的不能再慢的把衣服缓缓合起,低头看看,可能觉得穿的不对头,又重新拉开。就这样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

  身为大丈夫,觉得这样占人便宜胜之不武的北岳狂人只能忍怒等待。

  “哎,对了,阿牛,今天市集上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娘?”宛如聊天一般,皇甫悠解开头巾坐到一边的石头上,开始整理自己的发结。

  不理。

  “就是那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真看不出来你会是她生的,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你娘的美貌?”男人对此点好像甚为不满的样子,咕哝个不停。

  狂人的眉毛跳动两下,心里就当这个混帐小白脸在放屁。

  “我看你那个妹妹染花好像也没有你娘的美貌,倒是你弟弟小榆头长了一张俊脸。”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吼了起来:“你把俺弟妹怎么了!”

  嘿嘿,天下的雳王在心中阴笑起来。

  一抬头,阴笑已经变成堪称妩媚的笑脸,可惜这只对傻牛有用,对狂牛好像没什么效果,只是更加激怒他而已。

  “你这个变态!你把俺弟妹怎么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血筋从额头和脖子上一根根突出,可见狂人已经暴怒到极点。

  “你想见他们?”悠狡猾的笑。

  “废话!你要敢对他们怎么样,老子、老子……”不知道该说出什么狠话的铁向午一时气结。

  “你要想见他们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悠太公钓鱼,笨者上钩。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狂人收敛狂态,尽量平静地开口道:“你说。”

  “很好。坐,你这么一个大块头站著,我看著难受。”悠指指自己对面不远的另一块山石。

  脸色红了又红,心底实在担心弟妹被这个变态欺负糟蹋的铁向午,只得怒气冲冲的在山石上坐下。

  “你最好保佑他们平安无事一根汗毛不少,否则!”

  “阿牛,你爹叫什么?”

  “不准叫俺阿牛!”

  “阿牛阿牛阿牛阿牛阿牛!”

  “气煞俺也!”狂人受不了的对天怒吼。

  “阿牛,你爹是不是铁山农?”才不管狂人是否气得面赤如血,皇甫悠玩著自己的衣带,优哉游哉的问。

  “是又怎样!”

  “果然。那你娘是不是大将军欧阳辅天的大女儿欧阳月琴?”

  狂人的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是不是?”

  “那个女人……才不是俺娘!”

  “那她是生你们弟妹三人的女人么?”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问俺!”腾的一下站起身,狂人围著山石暴躁的走来走去。

  “你为什么老是找郑长则的麻烦?”

  看到铁向午的神情,悠知道了答案。

  “是因为他,那个女人才离开你爹,你爹也因此而离世的对吗?所以你才到处找他麻烦和他作对。”最后一句悠用的是肯定句。

  狂人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毁他花园?”悠忽然这样问。

  “俺以为你什么事情都知道呢!”铁向午忍不住讽刺对方。

  “只要有人知道,就代表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对他的大话嗤之以鼻,狂人冷静一下回忆到。

  “俺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到了洞庭湖,一打听时间,正好是那老白脸在那两天会经过洞庭的时间,变守在那里等他。结果让俺看见……”

  “看见什么?”

  “你急啥!俺这不是正要说!俺看见他半夜在洞庭湖里下网捞鱼,而且用的渔网极大无比,不像是用来捞鱼的,俺觉得奇怪就潜下去看了看。”

  “这一看就给俺发现了蹊跷,他那渔网两头分别系在前后两条大船的底部,大网中间装的不是鱼却是几十口箱子,而且吃水极深。俺知道那箱子里装的肯定是黄白之物,就是不知那老白脸从哪贪污来的!”

  “后来俺一路跟著他,发现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改装进石材花盆一类的东西里……”狂人说著说著忽然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你,并把你打伤了?”

  “这世上有谁能伤俺!”狂态一起,立刻又灭了下去,一张方正的脸盘显得有点扭曲。

  “是你娘,对不对?只有她才能在你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进得了你的身,也只有同样学了铁山农武艺的她才能伤得了你。”

  “你错了,不是她。”狂人的脸色略微平静了一些。

  “噢?”悠惊讶。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伤得了北岳狂人?

  “是她丈夫。”

  “你说郑长则!”皇甫悠一下站起,眼前一片清明,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包括郑长则的真正身分!哼,这家伙倒真的很会掩藏!

  铁向午并没有告诉皇甫悠他是在偷看那个女人时,一时大意被人偷袭击中。但皇甫悠好像也明白,他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人偷袭击伤,并没有追问他受伤的过程。

  “走,我带你去看你弟妹。”终于把衣带系好的悠把背影留给狂人,就这样往城里走去。

  欧阳月琴在赶到城外那座闲置的庄园时,发现该庄园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那仅剩的希望、她丈夫的希望就这样在火海中消失,谁也不知道那一马车银两去了何处,又是谁烧了庄园。

  看看身后的京城,她的丈夫还在上朝,她的父亲也还在朝中。如果她料的不错,现在她的父亲和丈夫大概已经被殿侍团团围起,抄家搜索的圣旨大概也到了路上。就算她丈夫能杀出重围,可是她的老父,她那什么都不知情的老父……

  我还要再害死几个无辜的人才够?那些爱我的疼我的……

  云袖挥出,女人缓缓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身为四品官员的郑长则在朝中公然叛乱,挣脱殿卫杀出皇宫的事,很快就传进了雳王的耳朵。

  这时,他正在离王府不远,某座虽小却精致得很的府邸大厅里坐著。对面,两个小人儿和大厅中抱臂而站的大汉正在大眼瞪小眼。

  “这个人不是我大哥!”染花姑娘坚定的否认。

  “呃,姊……他是啦。”小榆头拉拉姊姊的衣袖,试图让二姊承认面前的人就是他们的傻大哥。

  “不是!”

  “染花,你不记得俺了?俺是你大哥向午啊!”这丫头怎么了,该不会给那小白脸灌了什么迷魂药吧。

  刚刚看到弟妹安然无恙而放下一颗心的北岳狂人,没想到会在眨眼功夫就出了更大的问题,一脸愤怒的转头去瞪那个罪魁祸首。

  而那个罪大恶极的人正跷著二郎腿,美美的品著香茶,一副绝对不会插手铁家家事的样子。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俺妹子怎么不认识俺了!”

  “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啊。”

  “呃,哥……我知道。”小榆头想插话。

  “闭嘴!”兄姊两人同时喝住小弟。

  一吐舌头,小榆头觉得自己在铁家果然好没地位。唉,还是笨点傻点的大哥回来好,这样自己说的话至少还有人听。这个比较厉害的……还是不要了。

  北岳狂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因为一句话,就决定彻底背叛他。压制全身所有怒气,付出全部精力,准备对付他这个骨子极硬的宝贝妹妹。

  “染花,你为什么说俺不是你大哥?俺哪里不像你大哥了?”狂人用悠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语气问妹妹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我大哥!”染花倔强的硬撑。

  “好吧,那你告诉俺,你心目中的那个大哥是什么样的?”铁向午耐心的问。

  “我大哥他……”染花脸上的线条柔软了下来,“他人虽然有点傻有点憨,但为人忠厚、脾气好,还喜欢傻笑。”

  嗯。小榆头和皇甫悠同时点头。

  “他喜欢家里的那头老黄牛,喜欢在后山的河里游泳,还时常抓鱼给我们吃。”

  “那河里的鱼都没有人能抓到,只有大哥能!就算是寒冬腊月,如果小榆头嘴馋说想吃鱼,大哥也会扎进能冻死人的河里抓鱼回来。小榆头,你说是不是?”染花向小榆头寻求认可。

  嗯嗯。那鱼抓回来你可也吃了!一边在心中偷想,小榆头一边拼命点头承认。

  啧,智小子可从来没有说冬天抓鱼给我吃,冬天跑到我宫里要鱼翅倒是有!

  “我病了,也是大哥抱著我去山下镇里找大夫,大夫认钱不认人,大哥一直跪到他肯开门。村里人欺负我们没爹没娘,也是大哥冲上去和他们打成一团。”

  “小榆头惹祸,人家大人找上门来算帐,都是大哥堵在门前挨骂。人家嘲笑我过年没新衣穿,是大哥把娘以前的衣服拆了,改给我做衣裙。”

  “小榆头贪吃,吃了毒果,喉咙口肿得连糙米饭都不能咽下,是大哥把饭嚼烂了一口口喂他,才把他的小命从阎王那拖回来。”

  “我问你,那些时候你在哪里!”

  染花说著说著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她大哥,但是她心中向来只有一个大哥,不是这个偶尔才会出现、脾气暴躁、不会在家里待上三天的向午大哥,而是那个一心一意把她和小榆头疼在心坎里、捧在手心里的傻大哥。

  “俺……俺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俺都不知道……”狂人被妹子说的手足无措。

  本王也不知道。雳王开始认真考虑起昨晚傻牛的提议来,是取美人?还是舍天下美人,独留那一根筋?

  “因为你病了。”小榆头憋不住,还是插口了。

  “你说什么?”在场三人一起看向小榆头。

  “李伯说大哥生了一场大病,才会变成两个大哥。一个是有著大哥的头脑、有著大哥的武功、很厉害但脾气很坏的大哥;一个是留著以前大哥的性子,本事没了却不再计较什么的傻大哥。李伯说,大哥会变成这样,都因为一个坏女人!”

  “小榆头,你在说些什么?”铁向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我说的,是李伯说的!”小榆头噘嘴,“李伯还说,他想请他的好友治好大哥,但他的好朋友却说治不好,然后就为大哥找神医去了,找到现在还没回来,大概已经在外面跷辫子了。”

  “不要胡说!”染花抹抹眼泪训斥小弟道。这些事情她大概也听李伯说过一点,但因为一开始就无法接受,就把它遗忘在记忆深处。

  “咳,现在事情已经七七八八大概都弄清楚了,不过,染花呀,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们大哥啊?”

  放下茶碗,某人懒洋洋的提醒三兄妹道。

  听了染花对自己大哥的一番陈述,雳王在心中盘算,今年过年的新衣药不要让铁牛帮他逢一件,他正好很想要一件狐皮坎肩,也正好拥有一块很好的火狐狸皮,现在就差一个手工好的针线师傅。

  “什么事?啊!”染花捂住了嘴,现在换全场三人一起看向她。

  过了一会后,放下手掌,染花挺起胸膛,面对北岳狂人像是报复一般地,用铁牛的方式说道:“大哥喜欢上一个人,还嫁给他作了媳妇。”

  “你说什么?”狂人身子一晃,往后倒退一步,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小榆头同情的对大哥点点头,告诉他这确实是板凳上钉了钉子的铁打事实。

  “你已经过门了。”染花又补充一句。

  “还已经和人家拜堂成亲,又入了洞房。”小榆头在旁又加上一棒。

  “已经入了洞房?”铁向午扶住身边的椅子,吃力地坐下。

  “对!我听悠大哥说你还和他去游玩了小半个天下,你们去了岳阳,去了洞庭,还去了江南。大哥你都不记得了吗?”

  怪不得俺会在洞庭醒来。

  洞庭……湖水荡漾,碧波万里,就在他美滋滋的品尝洞庭野鸭时,来了个大姑娘似的白面书生……

  难道他真的已经嫁给了这个男人……?

  “不──”狂人大吼一声冲出了大厅。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苦笑一声,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摆平,悠随口安慰这双姊弟两句,很快就告辞离去。为了防止狂牛回头把弟妹劫走,让他失去谈判的筹码,当即悠就让人把铁家两姊弟转移了住处。

  当天下午,朝廷发下海捕公文,捉拿叛贼郑长则及大将军的女儿欧阳月琴。

  欧阳老将军在追查期间暂时保留品级隔离关押,岳阳太守被疑监守自盗,当即罢官收押,押赴京城审问。岳阳太守的妻子如虹也被列入海捕名单。

  诚王因为查办失银有功,皇上另为封赏,不在朝记。

  当夜,雳王坐在卧室的内厅里,阅读刚被人送来的诚王手书。

  信上除了半嘲笑半讽刺的对王弟身体的慰问之言,大多都是对这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王弟的抱怨之词,直到信最后才出现一句:多谢。

  笑笑,随手把信放在烛上点燃。

  扔掉手中余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门。

  “宾临窗下,主不迎之,视为失礼。主不邀客,客至窗下,是为不速之客。二位属何?”

  语音朗朗,神态昂然。夜风吹拂下,一身淡紫长衣随风飞起,站在新月窗下,远看疑似仙人。

  “雳王?还是登霄楼主?”随著声音响起,月光无法照射到的暗影中走出一高一矮两人。

  “原来是天道教主大驾至此,未能远迎,失礼失礼。同行的可是欧阳老将军的千金月琴小姐?”

  如果天道教主就是郑长则,也难怪他会猜出他的另一重身分。当时,登霄楼藉口让天道教还个叫铁牛的人,可是闹得天下皆知。

  “王爷如此客气,不敢当。妾身所做事情和妾身老父无丝毫关联,妾身不想连累于他,请勿再把妾身当做大将军的女儿。”矮个子施了女子的万福。

  “哦,大本王该如何称呼欧阳小姐?”雳王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讽刺之意。

  像是没有听见雳王所言,欧阳月琴落落大方的回道:“请唤妾身郑月琴即可。”

  “郑月琴?你的夫家何时改姓了郑?”雳王似惊讶万分。

  “不知王爷为何作此言?妾身夫家一直姓郑,未曾改过。”

  “哦,是吗。本王还以为你嫁的人姓铁呢!”讽刺已经不再隐藏。

  “够了!皇甫悠,我前来此处是跟你做个了断来的。我郑长则经营二十载,万万没想到会栽在你这黄口乳儿手中。”“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朝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竟在江湖暗中建了自己的势力!更没有想到你竟和北岳狂人连为一气!”高个子男人从阴暗处走出,一向文弱不显人前的脸盘却在此时显得极为强势。

  “所以你带了天道教所剩全班兵马,来对付我皇甫悠?”耳中聆听院墙外传来的隐隐打杀声,知道雳王府已经陷入杀戮。

  虽然知道郑长则会有所行动,却没有想到他会孤注一掷,宁愿自毁根基,也要铲除一个皇帝的儿子。

  “我就怕这些还不够放在登霄楼主的眼中。”

  郑长则缓缓走动,和刚才起就一声未吭的妻子形成夹攻之势。

  懒洋洋的一笑,悠飘出窗外,负手走到院落正中,准备对付平生之大敌。

  虽然不知道郑的功力如何,但瞧他曾经打伤铁牛的掌劲,不难想像此人的功力恐不会泛泛。而欧阳月琴,这个当年的天下第一高手铁山农亲手调教出的女人,想必不会比郑弱到哪里去。二人合击,他的胜算并不多。

  院中陷入寂静。

  三个人成为一个不匀称的三角形立在院落中。

  院墙外是隐隐喊杀声,从声音厅来,敌人大概只攻进了周边院落,并没能顺利切入王府心脏,在过半个时辰,护城军大概就会得讯赶至。

  不知道天道教还剩下多少高手,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来了多少,如果天道教倾巢而出,不管他还剩下多少高手,都不是府中一般家将可以应付。

  现在外面抵挡敌人的大概是飞龙双卫和蔡小薇,及吴郑天率领的一般王府侍卫,短时间内还可以勉强应付,但时间一长……

  望望天空,飞龙双卫发出的烟花弹还没有从空中完全消失,散布在京城附近的登霄楼精锐人马大约会陆续赶至王府,但能否来得及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皇甫悠仰首望天的一刹那,郑及欧阳二人发动了进攻。

  不是掌攻不是飞刃,两位堂堂人物竟一上来就撒出了一把毒粉!

  “卑鄙!”悠大怒。自己敬他们是个人物,却没想到对方已经连脸面都不再顾及,做出此等小人以下的行径。

  闭住呼吸,不让毒粉入鼻。可是这也只能维持一时,对付两名高手,他怎么能一直闭住呼吸不换气?

  因为过于相信对方二人的江湖及社会地位,悠也未能即时服下解毒丹,怎么办?

  很快地,皇甫悠完全陷入了只能防不能攻的局面。

  向来不擅于处在被动地位的悠,又怎能忍受一直处于挨打的状况?

  一声长长的龙吟,淡紫色的身影跃入半空,气行丹田,功行全身,一道惊鸿划破黑夜的幕帘直劈敌人。

  “哈哈!皇甫悠,我看你吸入散功粉还能支撑多久!”郑长则得意大笑。

  今日就算不能得到大亚天下,但能毁掉大亚未来的真命天子,他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你说呢?”诡异的身形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吸入散功粉的皇甫悠竟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身形流畅。

  转瞬间对手已过十数招,气息一顿,悠暗道一声不妙。

  高手过招岂容疏忽,一个微顿已经给敌人看出破绽。夫妻俩配合巧妙,一左一右,一牵制一攻击,想要藉此机会一鼓作气毁了皇甫悠。

  千般思索如光电在悠脑中迅速闪过,在功力将散的情况下,今日想要制敌生还,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口气没有跟上,一个趔趄,悠向欧阳月琴的方向倒去。

  眼看欧阳之剑就在胸前,身后就是郑的毒掌。悠强忍散功之痛,凝聚全身功力至右手,原地生生一个大拧身,噗刺一声,利剑刺入腰肋。

  郑见皇甫悠中剑,扑上的身形略微缓了一缓。

  说时迟那时快,悠等的就是这一缓!机会不容人转瞬即逝,不容悠再多作思考,后背空门大开,背水一战挥出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

  剑过惊鸿,鬼神难挡,血沫飞起,一声不甘不愿的吼叫在半途沉沉落下!

  “长则──”欧阳月琴眼看丈夫胸前重伤摔于地面,凄叫一声想要扑过去。

  “杀……了他!”郑手捂胸口,鲜血如泉般从他的胸前和口中涌出。

  欧阳月琴停住身影,转头看向单剑撑地,面色苍白,腰间血流如柱却仍倔强得不肯倒地的男人。

  利剑举起,欧阳一步步向悠逼近,脸上尽是愤恨怨毒之色。

  悠的嘴角微微翘起,自嘲的想到:没想到我皇甫悠最后竟是死在妇人手中。

  眼看欧阳已经走到最佳发动攻势的距离,悠突发奇想到:如果铁牛知道他娘杀了我,他会为我复仇么?呵呵。

  利剑扬起,欧阳一声厉叫:“皇甫悠,你受死吧!”

  当!沉闷地利器相撞声响起。

  “是你!”欧阳惊叫。

  悠这次是真正露出了笑脸。

  “俺没来迟吧。看你小子像是受了不少罪。”铁牛手拿大刀,站在悠身前转头嘲笑道。

  “呵呵,丈母娘的教训……做女婿的怎敢不受?”

  悠单手握剑支地,左手摸入怀中,掏出皇爷爷给他的救命药,一古脑儿塞进嘴里。

  嘿嘿,皇爷爷疼他一向要比疼智小子多,因为他小时后听说长得几乎就跟皇爷爷小时候一模一样,而且他小时候又很会……撒娇。

  “你这个臭小子这时候还敢贫嘴!早知道老子就在前面多杀一会儿!”要不是看皇甫悠连站都站不稳,狂人早就一脚踹过去。

  握著刀尖尚在滴血的大刀,铁向午满心不是滋味。他本来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当他找到雳王府想跟皇甫悠要人时,却发现有人在攻打雳王府。

  管还是不管?

  狂人发现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人已经不受他控制的跳进了打斗圈。

  “奶奶的!”狂人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向午,你怎敢跟我动手!”欧阳怒叱。“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毁了你娘的一切!向午,你给我让开!”

  铁向午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似乎痛苦似乎嘲笑。

  “你怎么好意思……你走吧,俺不想杀你,但也别再让俺看见你。”

  “月琴……”低沉的呻吟传来。

  欧阳转头看向丈夫,再看看如斗神一般立在皇甫悠面前的铁向午,银牙一咬,走到丈夫面前把他扶起。

  狂人见她暂时退开,也转身看向后面……正对他微笑的男人。

  眼角抽搐一下,“你不用疗伤的是不是!”

  “阿牛,你知道……如果你愿意过来……扶我一把,我会很高兴得躺在你怀里……给自己抹药……”

  臭小子,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想占老子便宜!让他流血致死算了!

  “哦,忘了跟你说……你娘喂了我一把散功粉……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话音还未落地,只见悠身子一软。

  又是考虑之前身子先动,不爽的看著怀里脸色白得像张纸,看起来更像女人的俊秀男人,铁向午的心里要有多呕就有多呕。

  呵呵,还是阿牛向著我。

  某人躺在人家怀里贼得意的想。

  狂人的目光瞟向不远处的二人。看到女人那副悲戚的样子……铁向午狠狠把手中大刀插进土壤中。

  “不用看了……郑长则活不了……多长时间……”

  悠对自己最后拼出全力的一剑相当有信心。他身上挨的这一剑,怎么也得拿条命来换,你说是不是!想抬起手掏止血粉,却发现手臂已经不能动弹。

  “解药呢!”狂人质问不远处的欧阳月琴。

  “解药?你还想要解药?休想!”欧阳眼中的怨毒扭曲了她美丽的容颜。

  “阿牛……”

  “俺不想对你动手,但你也别逼俺!”狂人强忍怒气。

  “阿牛……”

  “叫啥!”瞪。

  只剩嘴皮子还能正常运作的悠苦笑道:“我……动不了了……”

  无奈的,“疗伤药在哪儿?”先止血再说。

  “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狂人觉得把手伸进这家伙的怀里找东西,就是别扭。

  Chapter20

  狂人抱著人坐到地上,从男人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百宝囊,打开,问出止血粉,撕开他的上衣,给他把伤口撒上药粉,顺便帮他点住几处穴道止血,然后撕下这小子的衣袖当绷带给他一圈圈扎上。

  等铁向午这边忙完,那边欧阳月琴也帮自己丈夫包扎好了伤口,虽然明知丈夫时间已经不多,但总比就这样看著他死去要好。

  悠见狂人给他包扎好,竟没有开口嘲笑他现在的弱势不禁奇怪,抬眼看去,就看到那个大傻瓜像个被熊娘抛弃的熊崽一样,正带著一脸悲哀的表情看著那个女人。

  心下不是滋味,至今铁牛还被那个女人所影响,哼了一哼,也不管自己目前的状况能不能让他开口说话,张开嘴就叫:“郑夫人!我有事问你。”

  铁向午收回眼光,好奇的看向怀中不安分的男子。

  那边,欧阳月琴也抬起了头,脸上是还未乾的泪痕。

  “如果你想问我天道教的事,就免了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欧阳保持著上流妇人的风范,昂著头强硬的说道。

  吃吃一笑,悠道:“天道教的事我不必问你,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如你所知……登霄楼可也不是吃闲饭的。何况,经过今日……我可以向你保证两日后……这天底下就没人敢再打著天道教的旗号……出来混!”

  他换了一口气,接著道:“我想知道的有两件事……只有你能告诉我。”

  “只有我?”欧阳不明白。

  想要点头,头却动不了,悠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喘口气,悠问道:“弟一,你妹妹为什么……自杀?第二……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铁山农,又是为了什么才嫁给他?”

  狂人挺直的背脊、还有握紧的双拳告诉悠,他现在一定很紧张很在意。

  欧阳月琴沉默了。

  “如虹是不是在你手上?”欧阳逼视躺在儿子怀中的男人。

  男人抿抿唇。

  “那你不是等于知道了一切,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特意问我!”欧阳嘴中吐出严厉的话语,手指却温柔的擦去丈夫嘴边溢出的鲜血。

  懒洋洋的笑笑,比起狠毒,出身皇甫一族的悠可不会比任何人差。

  “看到这个男人没有?他都给你折磨得……一半傻一半疯了。好歹他也是你生的,他总有权利知道他娘……为什么狠心做下这一切吧?”

  铁向午被悠这样一说,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把这小白脸从腿上推下去,又怕留下令自己后悔的后果,一时尴尬不已。

  欧阳月琴的目光投向新月下避开她视线的大汉。这张脸,和那死心眼的傻男人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样……

  铁山农,她的第一个丈夫。

  “向午,你想知道?”女人问自己的儿子。她的神色逐渐趋向平静。

  铁向午看向女人,肯定地点点头。他想知道,为什么爹爹对她那好,她还能忍心丢下三个孩子,离开那么爱她的爹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欧阳的目光转而投向自己怀中的丈夫,渐渐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郑长则吃力的抬起右手,和妻子的左手交握在一起。

  “这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小玉,我的妹妹。小玉虽然是个女孩子却跟男孩子一样贪玩,经常偷跑出府,而且每次都要我给她挡著藏著。”

  “一天,小玉如同往常一样带著丫鬟偷溜出去玩耍,却在傍晚时分带回了一名受伤的男子。后来我们决定瞒著父母,把男子偷偷藏在闺房中帮他疗伤,原本只是想在出嫁前做点好事、做点可以留下一生回忆的事情,却没想到我却……爱上了他。”

  “他就是长则。那年,我十七,小玉十六岁。”

  “就在我藏著美梦,期待长则向我有所表示时,万万没有想到小玉和他却已经背著我情窦暗生,而且订下嫁娶的约定。你不知道当小玉告诉我长则许诺要娶她时,我有多伤心!”

  “本来我也想放弃,可是我还是想最后试一试,我不相信长则对我真的没有丝毫感情。当我去找长则时,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我知道了他的雄心,也知道了他的抱负,可是这只让我更加欣赏他!男人在世称王拜侯本就应该如此!”

  “那时我知道他有雄心有头脑,且已经有一帮为他效忠的属下,但我和他同时也都知道,如果他想成事,光在朝廷扎下根基还不够,他还必须要在江湖上有一立足之地,否则想要动大亚根基无疑作梦!”

  “可是想要在江湖上有番作为,除了头脑,他还必须具备绝世的武功。”

  “这就是铁山农会遇到你的原因是吗?”虽然已经在拷问那个丫鬟的时候知道了事情大概,但亲耳听欧阳月琴说来,悠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齿寒,为了他的铁牛。

  看吧,你看他那样子,就差两条眼泪贴在脸上了。整一张哭脸!

  “是。”欧阳月琴到了此时似也无意隐瞒,坦坦荡荡的承认道:“我喜欢长则,我想要嫁给这个男人,所以我和他打了一个赌。”

  “赌我在十年之内,能为他弄来天下第一高手的武功秘艺,如果我赢,在我归来之日,他必须三媒六聘,到将军府正式提亲娶我为正妻,也是唯一的一个妻子!”

  “如果我输,除了他能娶我小妹之外,本应属于我这个长女的欧阳传家之宝也将归他所有。条件是十年内他不能娶任何女子为妻。而这个赌,我赢了。”

  “你无耻!”这不是皇甫悠而是铁向午吼出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小玉骂我不要脸,说要死给我看,结果她真的上吊死了。我娘说是我害死了小玉,成日诅咒我,结果她却先归了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重要的,除了他以外。”欧阳月琴面对亲生儿子的指责,似丝毫不放在心上,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丈夫。

  “她不是无耻,她只是自私而已……”悠淡淡的陈述。

  这个女人和他很像,都非常自私,只为自己著想,拿别人的人生当作赌桌上的筹码,而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迟疑和心理上的愧疚!

  因为这个女人的自私,她拿自己和铁山农做筹码设了这个赌局,也就这样毁了铁山农的一生。

  而他在无聊下也和智打了一个赌,致使他遇到了铁山农的儿子铁牛。

  这算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么?悠在心中冷笑。

  铁牛的父亲成了赌桌上的牺牲品,铁牛呢?他将是牺牲品?筹码?还是……

  悠的眼光瞟向上方心不甘情不愿抱著他的男人,在那个男人的眼底,他找到了熟悉的东西。

  铁牛呵……

  渐渐的,男人的嘴角勾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逼人的傲气。

  铁牛,你知道么,在这场我和智的赌局里,你才是最大的赢家!因为你赢到了我──皇甫悠!

  “你有没有想过,郑长则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们两姊妹?如果你们不是大将军的女儿,恐怕他也不会那么正好被你妹妹碰上,也不会那么正好被你碰上他在高谈阔论他的雄心壮志!”药圣炼的救命丹似乎开始起作用,悠的呼吸不再断断续续。

  “那又怎么样呢。是呵,我是想过他在利用我这个将军女儿,可是这又如何呢?我得到了他不是么?他也遵守诺言,除了我以外再没有其他女人。而你爹……”欧阳抬起头看向愤怒的儿子。

  “天下第一高手又怎么会是个查不出自己妻子来历的傻子?他只不过跟我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已。只是我得到了我的爱人,而你爹指得到了我十年。”

  “我承认,你爹对我是好,好到我心甘情愿为他生了三个孩子,我也曾经想过就此留在你爹身边。但我忘不了长则,你爹越是隐世越是想给我安稳的生活,我就越发无法忍受对长则的思念。”

  “我离开你爹时,跟他说的很清楚,我心中有无法忘记的人,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再去找一个更好更适合他的女子。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死心眼……”

  欧阳第一次垂下了眼帘。

  潜伏江湖二十余年的天道教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就如同大多数默默无名的江湖组织一般,不知何时建起,也不知何时结束。

  除了江湖,朝廷中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欧阳大将军免罪罢官告老还乡,大将军的位置由厉王兼任。其次,当今皇上昭告天下,皇位传给了长子诚王皇甫智。就在圣旨传到天下百姓耳朵中的同时,也有一个听来稀奇古怪的说法在民间流广了开来。

  这传言的内容是,据说当今皇上原本准备传位给次子皇甫悠,就连圣旨也已经写好,然后命人传来两位皇子。结果两位皇子来是来了,小皇子却多带了一个人来,就是他那御封的皇子妃。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在皇上、皇后及贵妃娘看清他们儿媳的容颜后,小皇子的母后当场就昏了过去。然后,皇上、皇后及贵妃死活要让小皇子雳王休妻,小皇子却吃了秤砣铁了心,宁可不要皇位也不愿休妻。再然后,当今圣上狂怒之下,撕了已经写好的圣旨,改把皇位传给了长子诚王。

  无聊的听右卫跟他津津有味的说著这个民间传说,雳王皇甫悠不耐烦地仰天打了哈欠。

  “我问你,狂牛那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右卫为难的抓抓脑袋,“呃,楼主,您能不能换个问题问属下?这个太难了。”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雳王瞪人。

  “嘿!”乾笑两声,杨学研心里一个劲地诅咒那个找藉口跑掉的老左。

  “属下想,夫人大概晚上会在府中出现吧……楼主,您忘了?前两天您让属下们放话出去,说要请夫人娘家的弟妹到府中过元宵节。”

  “那你说他会不会来?”悠皱眉。

  “这个……属下想,以夫人把王府还有……皇宫拆了一半寻找弟妹的势头来看,这个元宵节他怎么都会来吧?”

  杨学研在心中苦笑,心想如果不是当今皇帝宽宏大量,加上皇宫正好有些地方需要翻修,就算铁牛有雳王罩著,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走出皇宫。

  “嗯,来人!传本王命令,元宵节期间,府中各处筵席皆要备满美酒!”

  “是。”下人得令而去。

  右卫眼含问号看向楼主。

  “哼!我就不信他变不回傻牛!灌醉他,看他改不改性!”

  狂牛虽然也不错,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皇甫悠除了口头便宜,什么也别想占到。

  这对于尚处在新婚期的他来说,实在是精神外加肉体的一大折磨。

  两个月后,春暖花开时节。

  铁牛坐在地上背靠花架,手中缝著一块上好的火狐皮。

  时不时地,他会停下手望望天空,愣愣的想些什么。

  “傻子,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身后传来喜滋滋的男子声音。

  “你咋这么高兴?”铁牛转头看向来人,有点莫名其妙。

  “嘿嘿!”来人带著一脸得意的微笑,在铁牛身边坐下,也不管地上的泥土是否会弄脏他华贵的衣袍。

  “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我从父皇那里弄来一张圣旨,至于内容嘛,如果智小子以后突然脑子坏掉,想对付我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第二,你想起你遇到你母亲的事,还有你有了狂牛的记忆。”

  把头靠在傻爱人厚实的肩头上,雳王不禁感叹──不做皇帝真好!

  听到阿悠提起他娘,铁牛有点愕然。

  “阿悠,你说俺娘她现在好么……”

  “丈夫死了,心也死了的女人不会好也不会坏。尤其在她做了尼姑以后。”

  悠的口吻有点冷淡,那天他并不想放了那个女人,可是身体暂时不能动弹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狂人任她离去。

  “喂!别傻愣愣的像个木头似的!蠢牛,听见没有?本王有事要跟你说!”悠伸指戳戳发呆的大汉。

  “你要说啥?”铁牛回过神来。

  “说我们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变成狂牛?你看,上次他打我的那掌到现在还没消印!”悠脸色一变,顿时变出了一张美人幽怨的面孔。

  他委委屈屈又似有点羞羞答答的撩起衣衫,把淡的已经看不见的掌印指给铁牛看。

  恶心!变态!

  “俺、俺看不见!”

  铁牛红著脸,盯著阿悠洁白如玉却结实柔韧的胸膛,他知道那摸上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咽口口水,他很想就这样伸手摸上去。

  也不咋的,以前他看见阿悠的裸体也不会如此心跳加速,可现在就算只是想想,他有个地方都会胀得发疼。

  掩饰一般,铁牛胡乱问道:“他好端端的干嘛打你?”

  “这个嘛……”眼看铁牛似乎已经心动,悠暗中得意,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方式说:“因为我想和他做我们上次做的事情,他怕痛不愿意,就出走揍人。”

  放屁!这个变态小白脸!尽胡扯八道!一脑子龌龊事!没揍扁他算他走运!

  “呵呵……”铁牛傻笑,不晓得该相信谁。

  “阿牛,我知道你不怕痛的对不对?”男人涎著脸,贴著铁牛的耳朵色迷迷的笑。

  阿牛!揍他!这混帐小子想占你便宜!奶奶的,敢趁老子不在的时候欺负老实人!

  “给!你的狐皮坎肩。”一把把狐皮坎肩揣在男人怀里,铁牛站起来拔腿就跑。

  “又来了……”不满的咕哝一声,男人抓起坎肩就追。

  “阿牛,你别跑啊!有话我们好好说嘛!”蠢牛!跑什么跑!刚回来没多久就想跑!如果不是怕霸王硬上弓不小心把狂牛给逼出来,本王哪会花这么多功夫陪你磨!

  有啥好说的!问他是不是男人、怕不怕痛!说怕,你揍他。说不怕,你操他到叫娘!

  俺……俺舍不得。

  你!狂人气昏。

  铁牛转回头,想了想,吭哧出一句:“你府里那些大妖精、小妖精怎么说?”

  “这个嘛,阿牛,你也知道,我身为皇子需要传宗接代啊。”

  这个变态加好色的混帐王八蛋!吃著碗里还要看著锅里!你让他娶女人去!千个百个随他娶!让他把弟妹还回来,俺们回奥山村过好日子!

  狂人不死心,还想说服死心眼的傻牛。

  掏掏耳朵,觉得有点吵,但铁牛觉得脑中那个声音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你不是说皇帝才要生儿子吗?你不是说你不当皇帝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智小子要是不顶用,生不出儿子怎么办?而且我老来无子岂非无人送终,那多凄惨!”男人做出一副苦脸,眼睛却笑嘻嘻的。

  铁牛站住脚步,陷入深思。

  阿牛,你听!这小白脸多自私!奶奶的!光想著自己!老子也想要个儿子呢。

  俺们回奥山村,娶个山里纯朴女子,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多好!你不想做爹爹啊?做爹爹可威风了,可以教训儿子骂女婿哎!

  听起来倒不错……可是阿悠怎么办?俺舍不得他呀,而且俺也只喜欢他。就算他生不出娃儿。

  这小子有什么好的?你看,他不是占你便宜就是骂你笨,要么就骂你傻!也不知他小子使了什么鬼花招,把个大男人娶回家!要了你还要别的女人!还把弟妹藏起来不让俺找到!

  悠放缓脚步,慢慢走到铁牛身边,懒态一露,极为自然的伸手抱住了男人结实的臂膀,头也顺便靠了上去。这里除了他们,没有传唤谁也不会出现。

  “你说的不错,可是……”铁牛不晓得要怎么说服脑中的声音,告诉他其实阿悠对他很好也很关心他。

  而且他真的能感觉出来,阿悠对他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就比如现在,阿悠不在人前的时候,总是像个小孩一样粘著他不放,虽然在年岁上阿悠大了他两岁左右。

  以为铁牛在跟他说话,整个人都贴在铁牛臂膀上的男人顺势接口道:“所以呢,我身边有几个女人还是……”

  “有了!”铁牛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一拍大腿。

  “俺想到了!俺们可以让小榆头将来生好多儿子,让他过继给俺们一个!俺们村长的大儿子就是他叔叔家里过继来的。”

  铁牛为自己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乐得眉开眼笑。心想自己果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么好的解决方法。

  悠彻底呆掉。

  狂人蹲到角落抱头悲叹。

  “算了!我显然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阿牛,你知道吗?对牛弹琴这个词就是因你而生的。”

  阿牛!听见没有?他又在骂你!某人在铁牛脑中吼。

  骂俺?没有啊,俺没有听到他在骂俺啊。铁牛莫名其妙。

  “阿悠,你还会弹琴吗?”铁牛眼中流露出羡慕和崇拜。

  啊啊啊!受不了了!让老子出来教训那个王八蛋!

  “想听吗?”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

  铁牛猛点头,心想自己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个媳妇不但有钱有势长得好看,还多才多艺!

  “不过,本王弹琴的时候有些规矩……”男人的眼睛眯成了缝。

  “什么规矩?”傻牛果然上钩。

  “第一,必须坦诚相见。第二,有乐就应该有舞,至于是什么舞,让我们回屋里我慢慢教你……”男人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了铁牛怀里,挑逗著。

  铁牛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啊!痛!阿牛,是你在砸我脑门?”悠捂著脑袋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铁牛能有这么快的手脚。

  “没有啊。俺好端端的砸你脑门干啥?”铁牛糊涂,尚沉浸在阿悠的抚摸给他带来的快感中。

  紧接著,小腿肚上传来激痛,怒的额头上蹦出青筋。

  “铁牛!”低沉的威胁,“你竟敢用这么大劲踢我?”男人掀唇龇牙,美人顿变恶狼。

  “没有啊,俺真的没有踢你!”

  铁牛简直快被悠弄晕了。俺确实没有踢阿悠啊!

  哈哈哈!踹!踹死你!

  “铁向午──”

  男人豹吼一声,把身边大汉推倒在了地上……

  ──全文完──


相性30问



1.请问您的名字?年龄?性别?

 铁牛:(不好意思的憨笑,搓搓手掌紧张的说)俺叫铁牛,又叫铁向 

    午。他是俺媳妇,阿悠。嘿,他不太爱说话。你们别介意阿。其实他心眼很好的。

 阿悠:(……看着他家傻牛,无言)



2.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铁牛:俺的性格?俺叫铁牛,俺家住在奥山村,哦,现在搬到阿悠家里了。俺有一双弟妹,俺……

 狂人:(打瞌睡中)

 阿悠:(悠闲的喝茶,听铁牛闲话家常)



3.对方的性格?

 铁牛:俺家阿悠……(傻笑中)很好!真的!(表情粉认真)

 狂人:(翻个身继续睡,他已经学会不再在这种小问题上和铁牛争执)

 阿悠:(放下茶盅,慢悠悠的说)本王娶了傻妻天下皆知,现也有些乡村愚民称他为菩萨王妃。他的性格,问天下人即可。



5.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铁牛:(脸红中)……大美人,天仙下凡。

 阿悠:(开始回忆初见铁牛时的情景,怒火开始慢慢升腾)……好色的大傻瓜!

 阿悠显然已经忘了他初见铁牛是在山道上他和智打赌的时候,而不是他跳河骗人那段。



9.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铁牛:(还在认真考虑中,他突然觉得他家阿悠好像什么都不缺)

 狂人:(盘腿坐起)老子会送他块豆腐!

 阿悠:(嬉笑)我吃你的豆腐还少么?

 狂人:(大怒)放屁!老子是让你用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10.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铁牛:(还在想不晓得要送什么给阿悠好)

 阿悠:(长叹)做丈夫的权利。

 狂人:去死!



11.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狂人:(越想越火,直接动手开打)

 阿悠:(应战)

 阿悠现在的条件反射度越来越好,这全都是狂牛给训练出来的。不过托狂牛的福,也让他及时避开了不少暗杀,也算得上塞翁失马吧。



13.对方的毛病是?

 铁牛:(还在对礼物苦思冥想中)

 阿悠:(已经不耐烦)铁牛!你给我出来!本王现在不想跟那个狂人玩!

 狂人:(暴怒)老子什么时候跟你玩了!老子是在要你的命!

 铁牛:(猛地惊醒)



14.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铁牛:(向午?你好啊,呵呵)

 狂人:现在他做的事情就让老子不快!

 阿悠:喂,这位仁兄,麻烦你讲理好不好?是你先跟我动手的哎。

 狂人:(吼)老子说的是那个傻瓜!

 铁牛:(觉得好笑,心想向午和阿悠时间呆长了,也开始学会骂他傻瓜了)



15.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狂人:那小子做的任何事情都让老子不快。

 铁牛:(向午,人家是在问你你做的什么事情会让阿悠不快)

 狂人:你给老子闭嘴!

 阿悠:喂,就算是你也不准欺负我家阿牛!

 狂人:(惊讶)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在和铁牛说话?

 阿悠:(微笑)这就叫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狂人:(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铁牛:(脸红,幸福满胸怀,抓起阿悠的手傻笑)

 狂人:(气昏)



1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阿悠:(掐指算算)还早着呢,不急。阿牛,今年我们在皇宫过怎么样?太上皇他们正好喊寂寞没人陪呢。

 铁牛:(努力冒出头)不去皇宫行不?

 阿悠:为啥?

 铁牛:(抓抓脑袋)俺怕向午跑出来把皇宫又拆掉一大半。到时候皇阿爹又要抱着俺抹鼻涕了。

 阿悠:(一惊而起)你说什么?太上皇他对你做什么了?

 铁牛:就上次呀。向午跑到皇宫里找染花和小榆头,把皇宫好多地方都打烂了。然后就有好多官兵要抓他,向午就在皇宫里跑来跑去,晚上肚子饿了找了地方吃饭,吃了就睡了。然后俺就在那里碰上皇阿爹。皇阿爹问俺是谁,是不是刺客,还说他就要不做皇上了,叫俺去找你的麻烦。俺说你是俺媳妇,俺不会找你麻烦,也不让别人找你麻烦,然后皇阿爹就把美酒喷得到处都是。他不停问俺,俺和你怎么成的亲,俺就一五一十都告诉他了。那时候俺还不知道他是皇阿爹,后来你带俺去见他们,俺才知道。

 阿悠:(难得的露出紧张之色)你告诉他后,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或让你吃什么喝什么?

 铁牛:(想了想)没有,皇阿爹呆坐了好久。俺见他发呆,以为他担心俺会不要你,俺就向他保证会好好待你,一定会好好疼你,绝对不让你受苦不让别人欺负你,然后皇阿爹就开始摇头叹息,说什么不应该让你经常跑去找太上皇,弄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悠:等等,这话是我父皇说的?

 铁牛:(摇头)是向午说的,皇阿爹的原话俺忘了,向午就帮俺总结了一下。

 阿悠:(哭笑不得)

 铁牛:后来皇阿爹问俺为什么要把皇宫拆了,俺说俺也不知道。那时候俺还不太记得向午做的事。然后……皇阿爹就突然抱着俺的膀子开始哭鼻子,说什么……男的就男的吧,怎么不但长得不俊俏,人怎么还傻乎乎的,这要传出去让皇家颜面何存。还说什么……

    他那个精明的儿子怎么会给傻子迷住了,皇阿爹说了好多,还跟俺说了你好多小时候的事情,说你小时候人见人爱,长的粉嘟嘟嫩呼呼的,最喜欢跟在齐凛王后面跑,几乎寸步不离,有好几次

    都是太上皇把你给拎回来,你还不情愿,又哭又闹满地打滚,皇阿爹还说你小时候喜欢吃民间小吃酸辣汤,每次都会把碗底也给舔得……

 阿悠:(青筋冒出)停!不准再往下说!走!我们现在就去皇宫!

 铁牛:现在就去?可是……离俺生日还早着呢。阿悠,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青?

 狂牛:(哈哈!他那是气的!铁牛,快,把他的糗事全说出来。看老子以后拿出来笑死他!)

 阿悠:本王要去找那个皇老头算账!竟敢……!那天还装作第一次看见你,啊啊啊!气煞我也!

 阿悠发狂,掀桌子走人。铁牛担心连忙跟上。

 狂牛:(暗中取得所有需要知道的信息,得意的狂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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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黄瓜

Author:轩辕黄瓜
求质不求量,个人私库,非喜勿入。
最近忙得很,定期来刷刷看看有没有收获吧。
本文库没有备份,河蟹了就是河蟹了,所以请爱惜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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