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绿肚脐 by 七优

内容简介:
回想起来,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才刚升上发型设计师助理,终于可以剪到真人头发的时候,他紧张到完全无法剪出直线,只好安慰发型model今年正好流行锯齿美。

  就在那个连走路身上都会飘出菜味的时期,他认识了那个男人。

  “蓝尼不在吗?”

  柜台的桌面被人用指节轻轻敲着,他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得很招摇的桃花眼。

  “蓝尼今天休假。”他强行压制那头在心里乱撞的小鹿,制式回答。

  男人似乎有点困扰,小声的说着这样啊,但是下一秒钟又笑弯了眼。

  “那就你吧。”

  “……什么?”

  “你会剪平头吧?”男人拿下头上那顶在这么热的天气显得有点做作的绅士帽,笑眼电力四射,“麻烦帮我把头发剪到只剩下一公分。”

  他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汽油的文风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但这篇纯爱真的挺动人……很温暖的感觉。


回想起来,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才刚升上发型设计师助理,终於可以剪到真人头发的时候,他紧张到完全无法剪出直线,只好安慰发型model今年正好流行锯齿美。
  就在那个连走路身上都会飘出菜味的时期,他认识了那个男人。
  「蓝尼不在吗?」
  柜台的桌面被人用指节轻轻敲着,他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得很招摇的桃花眼。
  「蓝尼今天休假。」他强行压制那头在心里乱撞的小鹿,制式回答。
  男人似乎有点困扰,小声的说着这样啊,但是下一秒钟又笑弯了眼。
  「那就你吧。」
  「……什麽?」
  「你会剪平头吧?」男人拿下头上那顶在这麽热的天气显得有点做作的绅士帽,笑眼电力四射,「麻烦帮我把头发剪到只剩下一公分。」
  他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尽管剪发的过程耗费了漫长的五个小时,他握着剪刀的手指也诚实的不停发抖,但是从进门到大功告成的现在,那位客人依旧面不改色的弯着眼睛。
  「好像每根头发都是一公分呢。」客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後扬着嘴角下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满意的评语。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店里不但没有客人,就连员工也都走光了。他紧张的用手指揉着发烫的耳垂,心里满满都是歉意。
  「对不起,没想到会耽误您这麽久的时间。那不然、不然这次就算是我招待你好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因为慌张而显得高亢的嗓音有些尖锐。
  客人一直没有说话。他迟疑的抬起眼睛,却看见他十分感兴趣的凝视着他。
  「你叫什麽名字?」
  「小绿。」
  「喔,真可爱。」客人点点头,低沉的声音相当迷人,尤其在说称赞的话的时候。小绿不自觉的把耳垂捏得更紧了,头也顺势的低了下去。
  可是下颚却传来些微冰凉的触感。他张大眼睛,无法反抗的任由客人用矫情却又优雅的动作把他的下巴勾起来。
  「我今天失恋了。」客人哀伤的说,那双春意盎然的桃花眼彷佛凋谢一点,小绿也跟着有些难受。
  「对不起……」虽然他不知道为什麽要道歉,然而在这种悲伤的气氛下,似乎对不起是唯一最适当的字眼。
  不过他却没想到客人会老派的用食指抵上他的嘴唇。
  「不要这麽说。」客人对他微微一笑,谢了的桃花又开得满山满谷,「你让我过了很愉快的一天,谢谢你。」
  他优雅却又熟练的将千元纸钞塞入小绿衬衫胸前的口袋,接着宛如中世纪欧洲贵族般动作华丽的戴上绅士帽,等到被迷惑住的小绿终於从错愕中回过神,那位神秘的客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於是有那麽一段时间,小绿以为他是牛郎。
  「太伤人了。」虽然嘴巴这麽抱怨,雷治还是笑弯了眼睛。
  慵懒的音乐充满了整间lounge bar,即使坐满了人,但是因为每桌座位都保持最佳的距离,因此显得并不吵杂。
  自从那天之後,他就成为雷治的指定设计师,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微妙的从客人转变为好友。然而就在相熟之後,小绿原本对雷治怀抱的那些美好想像,慢慢的就像是脆弱的泡泡似的一一破灭。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纯情的家伙。」他记恨道。
  本来以为被情变的失意帅哥,结果在查明真相後,摇身一变成为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小绿曾经为他做过纪录,几乎雷治每一任男女朋友的任期都不超过两个月,以致於现在小绿只要一看见他的新对象,就会反射性的猜测对方离任的时间。
  「难道不会想和谁安定下来吗?」
  每当小绿这样疑惑的问他,雷治就会笑眯眯的回答,就看你愿不愿意啊。
  就算已经知道他的花言巧语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反射语言,可是一被那双弯月般的眼睛和迷人的嗓音双面夹攻,小绿仍旧会有腿软的感觉。
  雷治就像包裹着缤纷糖衣的毒药。
  只是看着的时候就会想要拥有,终於可以含在嘴里的时候就会舍不得吐出来。明明知道糖衣之下的毒素那麽致命。
  「那边的先生请您和您朋友的。」穿着笔挺燕尾服的服务生将两杯Tequila送上来,小绿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哇,真大胆。」
  烈酒Tequila是许多失身酒的基酒。没有果汁或汽水的包装,不加掩饰的性暗示意味相当明显。小绿好奇的转过头。
  坐在暗处的男人五官并不清晰,但是只看身形的话,不失为纤细美人。
  大概是这样,就连见惯形形色色男女的雷治,视线也多停留了几秒。
  「请那位先生一杯Alexander,然後帮他买单。」雷治优雅的扬着唇角,小绿却惊讶的张大眼睛。
  Alexander,香甜浓郁的餐後酒,婉转的和对方表明自己现在已经有伴了,无法接受对方的一夜情邀约。
  果然男人在看见送上来的调酒之後,好像有些怔愕,但还是很有礼貌的朝雷治点头举杯。或许是心理作用的关系,小绿总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黯然。
  「你转性了吗?」小绿实在不可置信。
  那位只要搭讪的对象外型像个人,就会毫不客气照单全收的大胃王雷治,居然也有拒绝人的一天。小绿不禁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他那样宛如黄金鼠洗脸般的可爱动作,让雷治更弯细了诱人的眼睛。
  「你比较重要啊。」
  参蜜的句子伴随低柔的嗓音流进耳朵里面。明明没有身体上的接触,却轻易让小绿感觉发痒的缩起脖子,手指也下意识的拨弄着耳垂上耳饰。
  「你是因为怕莉莉知道你偷吃吧。」彷佛被踩到尾巴一样,他控制不住的尖起嗓子。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激动,他本来想要用开玩笑的语气。
  「啊,莉莉。」情圣雷治在偏头稍微思考过後,才想起他这位上任十天的新女友,困扰的笑了笑,「这次的要求倒是有点难缠。」
  「……是什麽?」
  「要我用直升机去接她下班。」
  小绿瞪大了小动物似的黑色眼睛。
  不喜欢分手分得太难看的雷治,有一个异於常人的习惯,也就是着名的「雷治的约定」。在热恋期间,他会和恋人许下约定,由对方提出要求,只要先变心的人做出了当初约定的行为,心知肚明的双方就必须无条件分手。
  而为了挽回雷治,历任情人们希奇古怪的要求简直可以编写成一本整人大全。理平头、裸泳日月潭、只穿丁字裤走进警察局、在台北101施放「我是天下第一浑蛋」的烟火……
  层出不穷的创意让「雷治的约定」,永远是友人间茶馀饭後的NO.1话题。
  「唉,雷治。」小绿叹了口气。
  「嗯?」那个罪恶的男人正舔着左手虎口上的盐,一向清明的桃花眼此刻好似猫类动物的慵懒微眯。或许因为酒精,浅色眼瞳水光漫溢般的湿润迷蒙,妖艳的红色舌尖更是接近猥亵的在虎口留下一道蜿蜒的银色水迹。
  这根本就是性骚扰!
  小绿一边气愤的想着,一边学着驼鸟把头埋进沙发上的枕头里。
  情人的绿肚脐02
  「真的没问题吗?」
  坐上雷治那台招摇的银色跑车,小绿有些担心,然而雷治只是微笑着。
  「你不相信我吗?」他的身体靠过来替他系上安全带,有些呛鼻的古龙水和着淡淡的烟味和酒味,挟着他略高的体温一下子钻进鼻端。
  小绿不自在的把脸藏进围巾里面。
  早春的天气忽冷忽热,明明下午还热得要死,晚上却冷得让人发抖。
  这样让人捉摸不定的温差,就跟雷治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雷治,他专心开车的侧面一旦没有了笑意,就像寒冬般的严酷。
  雷治其实不像他表现出来的好脾气,大多数的时候他会选择用微笑来处理争吵,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他曾经听说过他把任性的情人丢在高速公路的路肩、将原本要送出的高价钻戒当着情人的面扔进水沟、即使情人下跪求他也不为所动。他的容忍范围很宽,但是只要超出了界线,他也会绝情得让人害怕。
  然而大部分的人都看不到他的那一面。
  「怎麽了?」察觉他的视线,雷治笑着转过眼睛,「看上我了吗?」
  小绿害羞的将脸的下半部完全埋进围巾里面,模模糊糊的嘴硬道:「如果是的话又怎麽样?」
  「那我会非常开心啊。」雷治笑着回答。
  在一两年前听到还会觉得高兴的话,现在只让小绿觉得沮丧。
  当雷治说他会感觉开心,那麽他的意思就只是他会感觉开心而已。
  不会想要更进一步,更别说想要在一起。
  尽管常常在嘴上说着自己有多麽重要,但是实际的情况是他的存在在雷治的心中,最多也不过只是个无聊的时候会想到的友人罢了。
  「真是讨厌的男人。」小绿哼哼两声。
  雷治却困惑的笑起来,「谁?我吗?」
  小绿没有回答,赌气似的偏过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车窗反射出他彷佛颊囊塞满食物般气鼓的脸,雷治温柔的笑眯了眼睛,那样的视线逼得小绿的脸几乎要消失在围巾里面。
  「……不要偷看我。」
  「好。」
  宠溺的语气只是假的。他可是雷治啊。
  小绿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已经重复了三年。
  车子停靠在狭窄的巷口前面。
  小绿说了声晚安,伸手就要扳开门,却被雷治阻止了。
  「把眼睛闭上。」
  即使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小绿还是照做。雷治笑着说他这样乖乖闭上眼睛的表情,好像在和谁索吻一样,接着就被小绿恼羞成怒的胡乱打了一拳。
  颈项间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知道那是雷治的手指。他取下他的围巾,然後轻巧的为他戴上什麽,他猜测那也许是项链。
  雷治的动作很亲腻,从正面为他戴上的姿势像极一个拥抱,他可以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因为太过贴近的关系,他只要再往前靠一点,就可以靠上雷治的胸膛。这样彷佛恋人专属的距离,让他闭眼的动作用力到连睫毛都在颤抖。
  「好了。」雷治说。
  他慢慢张开眼睛,果然是一条项链。坠饰是一枚戒指,不太会形容物品的小绿只是觉得它很漂亮,看起来也很昂贵。
  「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雷治解释,「我知道你不收男友之外的人送的戒指,但是把它当作项链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吧?」
  不收情人之外的人送的戒指,这是小绿的一个怪癖。
  因为每一次分手之後,他就会把前男友送的戒指戴上。从右手的拇指到尾指,再从左手的拇指开始,每一根手指上的戒指都纪录一次失败的恋爱。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在他也只剩下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是空的了。
  「如果所有的手指都戴满了要怎麽办?」雷治曾经问他。
  他装做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就只好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了。」
  「如果是那样,就让我娶你好了。」对此雷治只是弯着眼睛。
  然後说着不可能的话。
  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会因此感觉期待。
  「谢谢。」他说,牢牢的把那枚戒指握在掌心里。
  但是雷治却微微低下头,拉过他的手,接着用一种小绿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绅士姿势亲吻了他的手背,「生日快乐。」
  尽管这麽古老的作风让人觉得吃惊,小绿还是炸红了脸。
  像是思春期那样容易心动的少年,即使这麽尴尬,还是由衷的高兴。
  迷人的男人对他眨了眨水光流溢的桃花眼,诱惑般的微笑着。
  「亲爱的,不要忘记把你今晚的梦留给我。」
  ……如果没有这句话就更好了。
  ※ ※ ※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和他做爱。
  甚至也想像过他的裸体,大概连阴毛都会修剪出优雅的形状吧。
  一想到这里就会忍不住勃起。小绿不知道,对雷治的那些究竟只是单纯的性欲,还是比较类似学生时代的那种暗恋情愫。
  这样的心情在自己没有男友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强烈,也许寂寞永远是情感最快的催化剂吧,失恋的时候更是理所当然的如此。
  好几次,他都以为要和他做了。
  有那麽几次失败的分手之後,他大哭着打给雷治,尽管已经是午夜凌晨,火速赶来的雷治还是显得那麽整齐优雅,华丽的穿着彷佛刚刚才在舞会上现身。
  接着的行程就像是惯例一样。雷治总会带他去某个酒吧的包厢,毫不客气的将酒单上最烈的酒种点过一轮,然後在他失去意识之後带他回家。
  再下来就是小绿最喜欢的部分。
  隔天中午,在宿醉尚未苏醒之前,他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雷治的身影。
  「早安,小绿。」雷治的笑容很温柔。
  大概因为阳光的关系,所以他的眼神看起来有那麽一点类似恋人的宠溺,那样的宠溺让小绿心里非常柔软,好像再重的伤都能痊愈似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是雷治最朴素的睡衣,然而还是很不寻常的白色贴身缎面材质。
  每次小绿总会站在雷治的浴室里面偷偷掀起睡衣一角,皱眉观察自己镜子里的裸身很久。一点暧昧的痕迹都没有。
  於是每次他都会在事後懊恼自己怎麽会失去下手的机会。
  只是就算真的做了,又能怎麽样呢?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朋友这个名词对雷治而言,是最安全的位置。
  不像情人那样,需要应付以及在乎对方的情绪,却又能在寂寞的时候带来体温的陪伴。
  那是雷治的,还是他的愿望?
  小绿从来没有答案。
  情人的绿肚脐03
  他和雷治有一个共通的朋友,蓝尼。
  或许也可以说是因为蓝尼,他们才会变成彼此的朋友。
  小绿和蓝尼一起工作了好几年,其间也一起被轮调了好几家店。曾经他以为他会和蓝尼永远一起工作下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永远这个词是不存在的。
  资深的蓝尼被调升为某家新店店长,小绿纵然有些寂寞,还是为他感到高兴。
  「如果在那里待不下去了,就快点滚回来。」敬酒的时候,他又是祝福又是诅咒,让一向没什麽表情的蓝尼也忍不住微笑。
  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雷治一下子就不见了。小绿正想着他到底去了哪里,就看见他走回包厢。
  「女朋友?」蓝尼问,雷治只是微笑着把手机丢回桌面。
  不过才刚放上桌面,调成无声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小绿看了一眼发亮的手机萤幕,又看了看毫不在意的雷治,但是最後什麽也没问。
  萤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了好几次,一直到离开之後,雷治还是没有接起来。
  「不打回去没关系吗?」
  坐在车上的时候,小绿还是忍不住问了,可是雷治只是浅笑。
  「你比较重要啊。」然後说着千篇一律的老话。
  如果自己是对方,一定会觉得又愤怒又悲伤吧。可是目前的小绿却觉得有点扭曲的高兴,因为雷治给予的特权。
  「又在花言巧语了。」他装作很不屑的说。雷治笑着看他一眼,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反而让他觉得很糗。
  十分有气质的古典乐流泄在车子内部,可能因为酒精的关系让他觉得眼皮沉重。他把头抵着车窗闭上眼睛,意识一下子就变得朦胧。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雷治在说话。他先是反射性的嗯了一声之後,才发现他在讲手机。
  「……今天的话,大概要再晚一点吧。」雷治的音量压得很低。
  话筒声音明显被放大过的手机彼端,传出女人模糊的回应。
  是女朋友吧?小绿清醒了一点。
  车窗外的景色是熟悉的街道,明明快到家了,他却不想下车,所以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车子以平稳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身边的男人叫了几次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於是男人宽大的手掌就探了过来,量体温般的压在他的额头上。
  微凉的手温稍微降低了他脸上因为酒精而升起的灼热感,小绿正在心里想着会不会被识破,就听见雷治带着些许宠溺的低喃。
  「喝醉了吗?真拿你没办法。」
  彷佛连续剧般硬是要把心中口白念出来的老套台词,却因为那样无可奈何的低沉嗓音让人无法吐嘈。
  疑惑着自己该不会对他的老梗免疫的小绿,忽然感觉男人搁在额头上的手停留了一会,接着就往下,试探性的压揉着自己的嘴唇。
  他的睫毛剧烈的颤动起来。
  坐在身边的男人却好像没有发现,缓缓的收回了手。趁着他发动车子的同时,小绿不禁将胀红的脸往冰冷的车窗更贴紧了点。
  回到雷治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尽管有些清醒,但是被雷治半扶抱到床上之後,小绿不自觉的又短暂陷入睡眠,一直到感觉身体被移动,他才勉强张开眼睛。
  「吵醒你了?」雷治的声音很温柔。
  他愣愣的眨了眨眼,反射性的拉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我要过去莉莉那里一趟。」雷治微笑着,轻柔的将他抓着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接着又将被子拉高一点。
  他的身上传来沐浴乳的香气,也换了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已经成年很久的小绿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什麽。
  「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吗?」
  「嗯,不过明天早上我会回来拿东西,顺便帮你准备午餐。」一边这样回答的雷治,一边对着镜子打方巾。
  想要他留下来的小绿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好像说什麽都不对,只好沉默的坐起来。
  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模样,雷治眯了眯笑眼。
  「为什麽露出那麽寂寞的表情呢?想要我留下来吗?」
  他明明已经这样问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方巾在颈间拉出一个美丽的结。
  「如果我说对呢?」小绿忍不住有些赌气。
  「那我就留下来啊。」雷治弯着好看的眼睛,却往桌上找着车钥匙。
  他那样的动作让小绿焦急起来。眼看着银色的车钥匙已经被抓在他修长的指间,他才像是喉咙哽到蚊子一样的,别扭又小声的说着留下来。
  然而他却没想到被留下来的男人会以这样的姿态迎接他。
  既然清醒了就乾脆起床冲澡,虽然对那件很像情趣睡衣的丝缎睡袍有些抗拒,但是不想套回脏衣服的小绿最後还是妥协。
  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雷治已经在棉被里了。想着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在清醒的时候共眠,不晓得为什麽,小绿突然有一种洞房花烛夜的紧张感。
  「雷治。」
  「……嗯?」
  原本就够好听的声音加上睡意,更是慵懒得醉人。
  觉得自己连骨头都要酥麻掉的小绿赶紧甩甩头,唤回残馀的理智。
  「床边的小灯要关掉吗?」
  「不用,这样留着就好。」
  小绿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後用最轻巧的方式钻入被窝。
  尽管雷治的床已经是单人床加大,但是躺上两个大男生还是显得拥挤,更何况两个人还共盖一件被子,彼此的距离根本近得不能再近。
  「雷、雷治。」
  「……嗯?」
  带着鼻音的疑问是很诱人没错,可是此刻小绿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你、你没穿衣服?」
  他努力压抑的声调在尾音还是高亢的飘起来,雷治总算张开眼睛。
  「如果你要也不穿我也很欢迎啊。」他懒懒的扯着唇角,「反正我也都看过了。」
  就算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对这种事情毫无抵抗力的小绿还是害羞得全身发烫,只好拉起棉被把自己连头埋入。
  ……不过他忘记了被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就这麽喜欢我的身体吗?」纵然有些吃惊於小绿主动的投怀送抱,雷治的微笑还是淡淡的。
  「……对不起。」糗到整个人快从内部爆炸的小绿,快速背对雷治後像煮熟的虾子般微微蜷缩着,下意识的用双手捏住自己的耳朵。
  一片漆黑的被窝里面,因为被掀起一角而投入了微弱的光。就算只有匆匆的一瞥,双眼视力2.0的小绿也大概浏览完雷治隐藏在被子底下的春光。
  「感觉我们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呢。」暧昧轻笑着的雷治靠过来,伸出手臂揽住小绿的腰,不过此时的小绿完全没有馀力再吐嘈。
  雷治的体温透过背後几乎没有隔绝功能的丝质睡衣传过来,就连胸肌的形状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出来。
  小绿懊恼的把身体再缩小一点,掩饰不小心勃起的下半身。
  雷治,你这个妖孽!
  他在心底恨恨道。
  情人的绿肚脐04
  一个礼拜後,雷治和莉莉小姐分手了,但是却没有豪华的直升机做ending。
  「你想喝什麽就尽量点,今天我买单!」
  在确认过皮包里的现金和信用卡之後,小绿很豪气干云的把menu拍在吧台上,雷治觉得有趣的笑了起来。
  「那我可以喝果汁吗?」
  「不行,今天酒精浓度40以下的饮料你都不可以点。」小绿严肃的说。
  失恋的人就应该配烈酒才对,纵然现在的雷治看起来这麽云淡风清,但是如果不把他彻底灌醉,他一个人回家面对空荡的房间一定会胡思乱想忧郁缠身痛哭不已--至少小绿是这麽认为的。
  「你好可爱。」发出迷人电波的雷治微笑,然後如他所愿的点了奇妙的高粱。
  当然高粱这种酒类一点都不奇妙,奇妙的是一向作风洋派的雷治居然会喝高粱,可见他的心情一定很差。小绿於是又默默的追加了两杯同等级烈酒。
  「雷治,」他拍拍被甩友人的肩膀,安慰:「世界上比她好的对象多到只要去垃圾桶翻一翻就可以找到,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啊,」雷治失笑,「我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了。」
  可是後来补上的那句话却让人怎麽听怎麽心酸。
  仔细想想,虽然万人迷雷治汰换男女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然而把他从以前到现在的纪录摊展开来研究,他被甩的机率也高达六成,而在这六成之中,又有将近百分之八十的人会对「雷治的约定」耍赖。像莉莉小姐就选择遗忘她当初提出来的直升机条件。
  小绿眯着眼睛用力的观察雷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男人都帅得无懈可击,他一点都不懂为什麽那些人会想甩掉雷治。
  「可能是因为我人格有缺陷吧。」万人迷笑眯眯的说。
  「你哪里有缺陷!」小绿无比震惊。
  如果连雷治这样的男人都有缺陷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雄性生物的性格是正常的?
  「我好像没办法让人想跟我认真交往。」不知道是不是酒後吐心声,今天的雷治似乎特别坦白,表情也看起来有点苦恼。
  些许浏海散落在他的额上,加上昏暗灯光带来的阴影,此刻的雷治有着平常不轻易看见的颓废,光只是坐在他的身边,就让小绿心跳到无法喘息。
  「那是因为你太好了,雷治。」
  「原来太好也是一种缺点。」雷治弯着那双桃花眼微笑。
  他明明是笑着,却让小绿觉得又难过又生气,气的是在这个时候嘴巴却笨拙到什麽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雷治真的很好,什麽都好。帅得气死人的长相、优雅又有家教的举止、温柔体贴到简直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的优点就算用一百张纸都写不完。
  但却好到让人无法认真。
  这样想想小绿好像就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因为太好了所以一定得不到,这样想着的人却又抗拒不了雷治。在亲近过几次之後终於成为情人,可是却因为在一起得太容易以及雷治过去的纪录,「他对我该不会只是玩玩而已吧」这样的心情於是产生,然後爱情慢慢的就会被不信任吃掉了。
  小绿多多少少也用这样的逻辑猜测过雷治。如果不把所有的情况想到最坏,搞不好自己有一天就会忍不住推倒雷治。
  搞不好自己就会因为雷治而受到伤害。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这样我还宁愿你给我一个吻。」作风十分老派的雷治笑着说,小绿却可疑的憋红了脸。
  「……好啊。」
  雷治讶异的转过头,身旁友人的脸已经低到要撞上吧台,那个模样让他温柔的眯起了眼睛。
  「你真的好可爱。」他说。
  小绿感觉自己的头顶被像对待小动物似的摸了几下,不过玩笑里说好的吻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然後那句话就真的被当作一句玩笑了。
  以分类来说,雷治属於正统的「动作派」。精确一点的定义是,在他射程中的猎物往往不出三天就会自动落网。
  小绿和雷治的交情是三年,是三天的三百六十五倍,如果雷治真的想要,搞不好他早就掉进猎网三百六十五次了。一这样想之後,小绿就有点怨恨自己的毫无魅力。
  「啊,我可是一直在追求你呢。」计程车上,雷治显得有些意外。
  明明灌了他三杯以上的烈酒,他却还清爽得像是刚洗完澡,这一点让酒後总是吐得乱七八糟的小绿由衷的不爽。
  「哪有,什麽时候?」
  雷治纵然无言,还是温柔微笑着,「小绿,你真是高塔上的公主。」--然後说出这种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却又搞不懂的话。
  小绿装作毫不在意的望着窗外,手指却紧张的捏着发红的耳垂。
  雷治、追求、我。
  光只是想着这三个关键词他就脑袋开始冲血,更别说是将它们连贯成句子了。
  会不会是他哪里搞错了,刚刚的话真的是那种意思吗?他完全感觉不到啊。
  「不要这麽怕我。」雷治说。
  他慢半拍的转头,才发现自己用力到有些发抖的手指已经被握在雷治的手里。那一瞬间小绿害羞到好像有个人坐在他的脖子上,头怎麽也抬不起来。
  为什麽他们不能在一起呢?那些用来为自己解套的理由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的小绿只想着,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如果是他的话。
  可是三天之後,雷治却从垃圾桶里翻出了新的对象。
  情人的绿肚脐05
  那个新对象其实他也见过,就是那位在bar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餐前酒先生。
  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他,比印象中还要平凡,但是小绿不能确定自己主观的分数到底占了多少。
  雷治的店前,他和餐前酒先生互视一眼,然後就「啊」的一声认出对方。
  「你来刺青吗?」小绿疑惑的看着他的西装。毕竟会穿西装来刺青的男人应该快绝种了。
  「我在等雷治下班。」餐前酒先生微笑着说出让小绿反应不过来的答案。
  透明的店门内,被谈论着的雷治正坐在椅子上认真的工作。小绿想着这算什麽啊,口中却很违背心意的说出:「那你要进去等吗?」
  「不用了,西装在里面显得好奇怪。」餐前酒温和的指着自己的衬衫笑着说。
  小绿看了一眼店里的一堆T恤,想了想,「那我陪你一下好了。」
  餐前酒眯起眼睛,开心的样子,一瞬间好像又长得有点好看。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可爱。」餐前酒说,然後在接触到小绿的视线後,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有点近视,所以那一天我其实看不太清楚。」
  就算不近视,当时灯光那麽暗也看不清楚吧?小绿在心里吐嘈着,但是为了避免自己表现得太过恶毒,所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和雷治在交往吗?」
  可是接下来的这句问话却让小绿惊讶的张大眼睛。
  意识到自己似乎问错问题的男人,有些局促的解释:「因为他那天和你在一起,又表明自己有伴了,所以……」
  「我们只是朋友。」小绿说。
  听他这麽说,餐前酒好像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
  「还好真的是这样,我还以为雷治骗我呢,毕竟我们在一起太快了……」
  小绿看着餐前酒的嘴巴开开合合,像离水垂死的鱼那样,不知道为什麽那让他觉得非常反感。
  他想,自己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喜欢餐前酒了。
  ※ ※ ※
  接着有那麽一段时间,小绿和雷治之间断了联络。
  男人的友情有时候实在很现实,当身边有了伴侣,就不会那麽常想起朋友。如此的模式自然也能够套用在他和雷治的身上,只是这次小绿仍继续单身。
  距离上一段恋情,大约也空窗了一年。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等待真爱的小绿,终於在某个周末提前猛虎出闸。
  「唷,你不是出家了吗?」
  才刚在吧台边上坐好,损友阿迪就带着酒靠过来,先狠狠灌他一杯。
  「对啊,不过後来想想你又还没死,我干嘛要那麽早帮你念经。」小绿哼哼损他两句,接着就被阿迪用力捏了两下脸颊。
  「你啊,不要用这麽可爱的脸说出这麽可恨的话。」阿迪愤恨的表情让小绿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使这麽久没来,这里的夜生活总还是一样,充斥着酒与菸与性,或许单独缺少爱。
  小绿拒绝了几杯陌生人的酒,笑着看那个在舞池里对他骚包飞吻的阿迪。
  虽然说是一样,其实也有些变化,像是以前常见的那些熟面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幼齿到不行的年轻肉体,到处炫耀着他们的青春。
  越是这样就越悲哀的显出自己的年纪。
  他低头摊开十指,看着上头记录着八次失败的恋情。
  再过两次,他就决定放弃现在这种生活了。
  经历过十次的心碎应该足够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最稀奇的就是长久的爱情。
  或许因为太过沮丧的关系,他又忍不住打给了雷治。
  二话不说就在深夜赶来的雷治依旧风华绝代,在夜店特殊的灯光下,他那一套牛郎到不行的白色笔挺西装显现出奇异的萤光色,即使那麽像是人型萤火虫,但还是掩盖不去他的翩翩风采,震慑得人群彷佛摩西分红海,整齐的向後为他让出一条路。
  「回家了,小绿。」走到吧台,帅气摩西温柔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只要一喝醉配合度就奇高无比的小绿傻笑着握住他的手,接着把脸埋进摩西的胸膛里面。
  熟悉的菸和古龙水味混杂一起。小绿早就不记得过去八任前男友们身上的味道,但却记得雷治的。大概因为雷治永远是特别的。
  对雷治的喜欢总是介於朋友和情人之间,可能因为得不到而让那种情感更加暧昧。
  雷治对他的,又是怎麽样的感觉呢?小绿总是猜不透。而且一想到就头痛。
  「喂。」
  吓了一跳的雷治连忙把车停到路边,接着把那个半个身体都爬出车窗外的醉鬼抓了回来,用安全带牢牢的绑在座位上。
  「我想吹风,我头痛。」醉鬼不满的在座位上挣扎着。
  「回去帮你洗完澡就不会头痛了。」雷治见怪不怪的说。
  醉鬼总算安静一会,接着却又小气的问:「你也会帮餐前酒洗澡吗?」
  餐前酒?雷治稍微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说谁,迷人的笑眼眯得更弯了。
  「当然不会。」他温暖的声音带着笑意,彷佛春风吹过,「谁教在这个宇宙里,只有你是特别的。」
  ……什麽鬼宇宙啊?
  得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的醉鬼愣了几秒,也不知道到底满不满意,只是哼哼着凑到车门的夹缝间,似乎想把整张红掉的脸塞进里面。
  情人的绿肚脐06
  在车上胡乱发过一回酒疯,又经过上上下下的搬运过後,坐在马桶盖上的小绿忽然间意识清醒,感觉所有的酒意都蒸发光光。这是他喝醉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纪录,让他一时分不清楚是他酒量变好还是今晚喝得太少。
  「乖,把手举高。」
  雷治温柔的笑脸就在眼前,犹如琴音般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那麽催眠。小绿感觉自己就像是那条遭受笛音玩弄的蛇,只能无法反抗的跟随弄蛇人雷治的指令乖乖举高双手。
  衣服的下摆突然被撩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上身一凉。还显得有些迟钝的小绿放空的呆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的迅速用手遮住赤裸胸前的两点。
  「你、你、你……」要干嘛这三个字一下子卡在喉间。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背对他的雷治,用一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美女脱衣方式,极其诱人的褪下身上的丝质衬衫。那一瞬间,小绿耳边似乎响起又老套又煽情的萨克斯风乐声。
  「怎麽了吗?」雷治无辜回头。
  一向最吃他这套的小绿只觉脑门冲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想吐吗?」雷治担忧的靠过来,手背触碰着他热烫的脸颊。
  明明是一幅猛男投怀送抱的画面,小绿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表情活像被老妖的舌头狠狠舔过。
  现、现在的情况是怎麽样?难道是要他以身相许吗?
  小绿的内心有那麽一丝期待,却又害怕受伤害。
  但是下一秒他却听见雷治说:「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那今天就不要洗澡了。」
  小绿傻傻抬起头。
  雷治浅笑着稍微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像对待最溺爱的宠物那样,接着就揉洗着温毛巾。
  不过那麽几秒之间,小绿的心里有着短暂的空白,或许更接近失望一点。
  原来只是洗澡。他都差点忘记了。
  他慢慢低下头。
  温度适当的温毛巾擦着他的上身,力道也那麽的刚好。回想起来雷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体贴到令人心动。
  「欸,雷治。」他说,然後听见雷治嗯了一声。
  他想说些什麽,可是又有点说不出来。把一些话反反覆覆的思考了几次,才用佯装轻松的语气问:「你对蓝尼也这麽好吗?」
  雷治的动作有着短暂的停顿。小绿看着他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拉过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擦拭着。
  「为什麽突然提到蓝尼?」
  小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相信雷治会不知道为什麽。
  短暂的沉默後,他又问:「那你对餐前酒呢?」
  雷治抬起眼睛。
  他的眼瞳颜色很特别,像是浅色的琉璃。或许因为他看人总是很专注的关系,所以对视的时候你就可以在他的眼睛里面看见自己,你就会有自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然而小绿并不希望这是他的错觉。
  「雷治,我喜欢你。」趁着残馀的酒精,他一股作气的把话说完。
  可能因为上身赤裸的关系,因此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老实说,才刚把话说出去他就後悔了。只是小绿知道,如果这次他不把话说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同样的勇气。
  「雷治,我现在还有两次恋爱失败的机会。」
  所以可不可以,这次就让我插队呢?
  只是他始终没有说出後面的那句话。光是梗在喉间,都让他觉得自己卑鄙。
  雷治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站起来抖开浴巾,紧紧的将他包起来。
  但是就算浴巾的温暖也带不走颤抖。长久到像是没有尽头的沉默犹如绳子,套在他的颈间慢慢收紧,他在窒息里面无比懊悔。
  破掉了,他和雷治之间一直维持的平衡。或许再也回不到朋友的位置。
  他无法控制的低垂着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幼犬,好像连耳朵都耷拉一些。
  在这样的沮丧之中,他终於听见雷治说:「我昨天被他甩掉了。」
  小绿惊讶的抬起头。
  雷治的态度还是那麽自然,漂亮的唇角浅浅上勾着。小绿看着他站起来又揉了一次温毛巾,接着以一种骑士的忠诚姿态跪下,将小绿的脚摆在自己的膝盖上擦拭着。
  「分手的理由是因为他觉得我对他不够认真。」雷治说:「我的确不知道他们要的认真是什麽,可是我也不是故意要让恋情失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温暖带着笑意,可是却让小绿一下子进入寒冬。
  「雷治,我……」
  「我等一下送你回家吧。」最後雷治笑着打断他的话。
  说错话了。
  一路上小绿的後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着,几乎快要把他吃掉。
  尽管雷治的侧面看起来还是那麽的温柔,可是小绿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其实他会生气也是当然的,毕竟他说了那麽过分的话。
  他总想拥有条件这麽好的雷治,却也那麽害怕自己会因为他而受伤。只是他总忘了,雷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麽无懈可击,他也会难过。
  一这样想了就觉得自己和餐前酒也没有什麽不同,小绿真的很讨厌这样自私的自己。
  车子停在狭窄的巷口前面,小绿却迟迟不肯下车。
  雷治回过漂亮的眼睛看他,看他像是得到气喘那样的剧烈吸气,然後突然用一种抖到每个字的尾音都不受控制往上飘的声音大声的说:「我会对你很认真的!」
  雷治不自觉的呆了两秒。
  彷佛豁出毕生勇气的小绿不晓得哪里的开关被打开了,胀红着脸继续用竞选般的音量大声告白。
  「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我会对你负责、我、我喜欢你……咳、咳……」
  明明应该是气势磅礴的告白,却很别脚的在最後一个字狠狠被口水呛了一下,一瞬间糗到想自杀的小绿耳朵简直就要冒出蒸气。
  惨了,史上最烂的告白。
  他想死到不行的用力捏着热烫不已的耳垂,连眼睛都不敢张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雷治的轻笑。
  「你真的好可爱。」
  依旧是这种听到耳朵快要长茧的老套赞美,而下一秒忽然落在唇上的吻也彷佛电影公式般的可以预期。
  尽管如此,在那一刻小绿还是不敢睁开眼睛。
  怕一睁开眼睛就会从美梦里面醒过来。
  情人的绿肚脐07
  就情人的角度来说,雷治绝对可以被打上一百分,虽然小绿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可不可以被称作为情人。
  接近晚上的下班时间,雷治那台招摇的红色跑车已经停在店门口,搞得手边还有客人的小绿忍不住心猿意马,巴不得马上丢下客人冲出去。
  「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啊。」
  车上,小绿微微鼓起脸颊,为这麽失常的自己感到生气。
  知道他在说反话的雷治微侧过脸,那双只要一笑起来就会将人融化的桃花眼睛,此刻正专注的凝视着小绿,「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接着说出了这麽犯规的句子。
  因为已经是夏天,所以没有围巾可以遮掩的小绿只能不安的抓着额上的短发,然後慢慢的缩起了脖子。
  「……不要一直看我啦。」
  「那我可以吻你吗?」
  「……」小绿连脖子都红了。
  红灯的间隙,雷治的脸靠了过来,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光只是这样就让小绿觉得脸像是被人放火烧了一把,烫得要命。
  「你的冷气坏了吗?」车子开动的时候,小绿埋怨的用手探测着冷气风口,然後在发现冷气还是很凉的时候乖乖的闭上嘴巴。
  专心开车的雷治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抱怨,只是後照镜里的他连眼角都在微笑。
  下一个红灯,连视线都没有交会的两人却自然的吻在一起。感谢这次的时间比较长,最後小绿连舌头都伸进去了。
  「呼呼呼。」
  似乎快要在车里中暑的小绿,这次很有经验的调整冷气风口吹向自己。
  他那样只差没有把舌头伸出来散热的可爱模样,让雷治又笑弯了眼睛。
  「真想把你带回家养。」雷治说。
  他的语气总像是玩笑般的似假又真,小绿从来无法分辨。
  他偷偷看了雷治一眼,他的侧面好看到像是假人,会不会连那些话也是呢?
  唉,雷治,你明明知道。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就不可能拒绝。
  小绿有时候也觉得困惑。自己明明也交往过八任男友,但是为什麽一在雷治面前,他就像是回到青涩初恋那样的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大概因为雷治太完美了。
  他的脸蛋身材、他的温柔体贴、他的甜言蜜语,无一不符合小绿的心动条件,简直就像是老天爷为了奖励他而打造出来似的。
  只除了雷治的定不下来。
  尽管见识过他的辉煌纪录,甚至也亲眼看过几任他的对象,然而当小绿本人亲身体验着雷治对待情人的方式之後,他反而搞不懂为什麽那些人会主动和雷治提出分手。
  「为什麽餐前酒要跟你分手呢?」
  那天晚上,吃完饭的两个人坐在气氛很好的咖啡店里,小绿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忍不住的问。
  「因为我不够认真啊。」雷治温柔的眯着笑眼,拇指擦过他唇角不小心沾上的冰淇淋,接着伸出舌头像猫一样的慢慢舔拭。
  就算动作这麽老派,但是逃不过雷治魔咒的小绿,还是不可幸免的对着他妖艳到很情色的红色舌尖脸红。
  「是因为你太会调情了吧?」小绿忿忿的指责。
  「有吗?」雷治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浅色的眼瞳永远一派无辜。
  「没错,感觉就算你只是站在那边尿尿,旁边的人也会被你迷倒。」小绿不知道在不满什麽的开始口不择言,雷治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这麽说的话……」
  蛤,该不会还真的有吧?
  小绿睁大眼睛。
  但是雷治却笑了起来,「怎麽可能有这种事情。」
  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被耍的小绿恨恨的吞了几口冰,而坐在对面的雷治只是看着他温柔的扯着嘴角。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一次也只能跟一个人谈恋爱。」
  这句话让小绿愣愣的放下了汤匙。
  即使他的语气这麽平淡,笑容也依旧那麽迷人,可是就是让小绿觉得难受。
  小绿想,或许雷治就是他的死穴吧。因为这样,所以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就会被他牵动着,就会不想听见他说那样的话,就会舍不得他难过。
  「……那该不会是你哪里有隐疾吧?」小绿小声的问。
  怔了两秒的雷治看起来很讶异,接着却微笑了。他的浅色眼睛原本澄净得像个小孩,然而只是淡淡的弯起,某种魅惑的妖气就外漏似的满溢出来,小绿顿时被他那双湿润诱人的眼睛看得十分晕眩。
  「……那你要试用看看吗?」
  妖魔低沉的嗓音是最高级的蛊毒。被迷得头昏眼花的小绿不禁偷偷猜想,这家伙该不会正好有苗族的血统吧?
  情人的绿肚脐08(限)
  从告白那天到现在,刚好是一个礼拜,整整七天。
  听说雷治出手很快的小绿其实每天都有预备。除了偷偷藏在皮夹里的保险套外,就连新买的内裤也特意先洗过一遍,制造出微妙的家常感,但又不会老旧得太过丢脸。
  至於拿出来企图实在太明显的KY,也着实让小绿烦恼了好一阵子。为此特地上网查阅资料的他,决定添购一条滋润度极高又无人工添加物的护手霜,直接摆在包包最好翻出的口袋里面。
  尽管事前准备得如此充裕,但在随时需要「提枪」上阵的战场,他还是没用得僵硬到四肢像是打了石膏。
  「小绿,你有这麽渴吗?」雷治的声音有些疑惑。
  「唔、唔?」小绿从啤酒罐堆中抬头,才忽然「赫」一下的惊觉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灌掉半手啤酒。
  「会不舒服吗?你的脸好红。」
  雷治担心的看着他。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时,小绿的脸部肌肉已经紧绷到连假笑都做不出来了。
  「我、我没事。」小绿硬着脖子说。
  而雷治只是多看他一眼。
  「那我先去洗澡了。」然後站起来。
  低着头的小绿看着他的脚步离开,接着懊恼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刘野绿,不要这麽没用啊。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呐喊。
  明明是这麽想要的东西,却总会在快要得到的时候觉得退缩,也没有办法坦率自然的面对。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个性这麽别扭的自己。
  如果可以把不喜欢的地方割掉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没用,也不会担心有一天会不会被雷治厌烦。
  要怎麽样,才能够大方一点呢?如果是阿迪的话,或许现在他就可以不当一回事的全身脱得光溜溜,豪放的奔入浴室和雷治共浴……可是自己怎麽样就是做不到。可能他比一般人还要少了一颗零件吧。
  「去洗澡吧。」不知道什麽时候从浴室踏出来的雷治微笑着说。
  不像小绿预期的那样只在赤裸的下身缠条围巾,此时的雷治换上了一套相当正统的黑色睡袍,把全身包得三点不露。
  只是就算这样,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还是逼得小绿鼻腔发热。
  「怎麽了吗?」他的两眼发直让雷治疑惑的半眯起猫般的淡色眼睛。
  大概因为才刚洗完澡的关系,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笼罩水气似的异常慵懒,半湿的头发也不像普通人一样狼狈,反而有一种杂志男模的性感。
  睡袍缎面的材质相当光滑服贴,领口敞开的部分和暧昧的阴影比例简直完美。小绿的视线克制不住的往下再往下,定格在走动时,会随着脚步不时掀动的下摆开岔处--
  咕噜。
  他硬生生吞了一大口口水。
  「你不去洗澡吗?」迷人的桃花眼里有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个时候小绿才像大梦初醒,羞愧的奔入浴室。
  浴室里,雷治留下来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整个空间都是他的味道。
  小绿不知道光是这样就勃起的自己,到底有没有病。
  躲在浴室里考虑半天的小绿,最後还是只围着一条简单易脱的浴巾出来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房间并没有点上香精蜡烛,床单上也没有洒上排成心形的玫瑰花瓣,甚至连床边也找不到脱下的睡袍,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他不知所措的坐在床侧,雷治已经在床上躺平,为他留出一个位置。他掀起床单一角,向内偷窥,那套黑色睡袍彷佛贞操带一样尽责的守护主人,搞得他像是走错房间的嫖客。
  「……雷治。」
  「嗯?」
  回应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小绿想着该怎麽用曲折婉转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疑问,但是最後还是直接了当的:「今天不做吗?」
  「……下次吧。」雷治连转都没转过来。
  小绿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几秒,搞不懂他态度的落差是从何而来。
  ……不是说好要试用吗?
  结果最後期待的只有自己,搞得他像是笨蛋。
  小绿闷闷的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没想到那个冷漠的贞操带男人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不舒服吗?」男人担忧的靠近,额头亲腻的抵靠上他的,「啊,果然有点烫。」
  那个烫不是因为感冒啦。小绿害羞的抓着耳垂,黑色的眼睛略略转了半圈,然後力持镇定的说:「只要出汗的话,感冒就会好了。」
  雷治笑了,摆出卧佛那种只手撑颐的姿态坐起来,眼睛妖媚勾人。
  「你怕的话不要勉强,我可以等。」
  他话中的语气如此忍辱负重,眼眸却水波流漾,春药一样,光是被他一看小绿的体温就又上升了几度。
  「笨蛋。」缩进被窝里的小绿憋憋的骂。
  接着几秒之後,那条蔽体的白色浴巾就被摔盖在卧佛脸上。
  大概只要是男人,就受不了那样的挑衅吧?
  小绿一边咬着手背,一边模模糊糊的想。
  下身传来淫靡的吸吮水声,他像害怕看到幽灵似的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腿间卖力啃食的男人,就连这种时候他都彬彬有礼得看起来像位绅士,只是绅士大概不会把舌头伸得这麽长就是了。
  「呜……」小绿全身跳动了一下,发出小动物受伤似的哀鸣。
  温热的舌头舔过发热的铃口,向下探索到柔软的囊袋。男人彷佛发现了美味的食物,弯起迷人笑眼,却相当不留情的把一只小球吸含进口腔。即使那里并不如性器敏感,但是遭到这样的玩弄仍羞耻感十足,小绿的牙齿更陷入手背上的皮肤。
  「把腰抬起来。」男人用哄骗的语气,要小绿做出体操选手般暖身的动作。
  这大概也是小绿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杂技团的潜力,几乎整个人从正面被半摺起来,在浴室特别仔细清洗了好几次的地方也害羞的展露。
  「喂……」在意识到雷治做了什麽之後,小绿连脚指都蜷缩了。
  「这里有沐浴乳的味道。」男人轻笑的嗓音让人感觉酥麻,但是此刻的小绿脑子一片乱哄哄,只能感受到他的舌尖。
  灵巧的舌头像是滑溜的蛇,不安分的在密闭的穴口滑过几次,接着就极有耐性的试图撬开门防。光只是这样就让小绿勃起到性器都在发痛的地步,因为深深渴望的这个男人,此时正美梦成真般的对着自己这样又那样,完全放下身段的服侍自己,这样带给小绿心理上的满足大概又超过了生理一点。
  「你这里的颜色好漂亮,」男人以一种鉴赏古董的语气赞美,「就像是清晨刚绽放的玫瑰花。」
  尽管没看过清晨刚绽放的玫瑰花,也想出了好几个说法打算吐嘈,但是小绿还是忍不住对这句话有了生理反应。被夸赞的那个地方就像是老实到不行的小孩,开心的张开自己欢迎男人的到来。
  「雷、雷治……」小绿绷紧了身体。
  男人红艳的舌尖情色的深入自己的身体,不过只是稍微模仿性爱的进出就让小绿快要射精。他无法忍耐的抖着手指,手腕发软的圈握着自己的性器,可是却被雷治残忍的移开。
  「你看起来好色。」这样笑着说的男人,却更色的舔弄着已经流出透明液体的前端。
  不过只是这样被轻微的舔弄,将近临界点的小绿却完全无法控制,毫无预警的射精在男人温暖的口腔。
  完了,小绿想撞墙的用手死死盖住脸。
  然而男人却不介意的模样,俊眼浅浅弯着,妖魅的舔食着手指上残馀的体液,接着相当有礼貌的说着「谢谢招待。」
  情人的绿肚脐09(微限)
  招、招待什麽啊啊啊--
  羞愤到暂停思考的小绿只觉得自己的下半身被慢慢抬高,他稍微打开指间缝隙,眼前明明已经全身赤裸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保险套,白牙咬着边缘,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上挑凝视着他。
  「我要开动了。」男人的言行还是那麽的优雅,只是慢慢探入的灼热性器透露出不管再怎麽优雅的男人都有天然的兽性。
  小绿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充分扩开过的入口勉强能够包覆住男人,虽然并不痛苦,但是还是有着些微的不适。
  或许因为察觉到这点的关系,伏在身上的雷治温柔的靠过来,甜蜜的亲吻是最好的安定剂。
  比起做爱,小绿永远更喜欢接吻,大概是因为他的口腔相当敏感,有时候光只是热烈的舌吻和轻微的抚弄,就能让他轻易的达到高潮。
  这一点雷治很快就会知道。
  因为刚刚射精完而疲软的性器很快又精神抖擞起来,在极度贴近的距离间,彷佛想昭示自己存在的家伙紧紧贴着两人的小腹,随着雷治的贴摩而更加坚硬。
  「你连这里都好可爱,我可以养他吗?」
  男人的轻笑声贴靠着耳边,小绿发痒的缩起双肩,没想到下一秒钟男人的性器就跟随着钻入耳朵里面的舌头,一下子进驻到小绿的最深处。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觉得自己连最後一点东西都送到雷治的面前。
  不算是顶好的,但总是自己的真心。小绿想,自己可能就是有那麽一点死心眼,他一直学不太会保留,那对他而言太难了。
  而在雷治面前,他也没有必要保留自己。
  「唔、啊……」
  男人带来的性爱就像狂风暴雨。
  小绿微微半张着眼睛,看着那个一举一动都像时尚杂志广告定格的男人,总算有了活人的生息。像是随着动作而略为凌乱的黑发、汗湿的宽阔胸膛、偶尔发出的短促喘息……一想到他的这些都是因为自己,小绿就有了奇妙的满足感。
  「舒服吗?」男人的嗓音有着情色的暗哑。
  小绿已经说不出话。
  在最高潮的那一刻男人偏首亲吻他的脚踝,彷佛宣示一辈子的忠贞。
  纵使小绿不知道,他们究竟会不会走到一辈子。
  ※ ※ ※
  纵情声色的痛苦总是和快乐等倍。
  瘫死在床上的小绿哼哼咳咳的瞪着神清气爽的雷治,果然上帝是不公平的。
  穿着家常围裙的男人走秀般的端着托盘走进来,明明就是一条路边一件一百的普通围裙,但是穿在他身上却有种今夏时尚流行单品的错觉,让小绿不由得感叹人帅真好。
  「还要什麽吗?」将精致到像是饭店供应的早餐餐点放在床上的摆桌上,浅笑着坐在床边的雷治,莫名有一种「tea,coffee or me」的撩人风情。
  可是正在腰酸背痛的小绿可不想再加重自己的病情,只好拉过奶茶假装认真牛饮,然而他却怎麽也没料到下一秒还双手空空的雷治,居然凭空变出了一朵花。
  「给你,」俊美的男人熟练又优雅的勾起他的下巴,将指间那朵鲜艳的玫瑰塞递进小绿的左手,端详一阵,语气显然很满意的,「这朵清晨才刚绽放的玫瑰花果然非常适合你……」
  「噗!」
  那口怎麽也忍不住的奶茶不偏不倚的正中雷治那张帅脸,红心满分。
  因为那口四溅的奶茶而重新洗了澡的雷治,对於小绿粗鲁的失礼只是笑笑的不放在心上,但是却不动声色的把奶茶换成了白开水。
  早餐过後,各自找了理由和店里请假的两人赖在床上,清醒一阵、昏睡一阵,虽然两个人什麽事情都没有做,却也像是什麽事情都做了一样。
  大概赖床到下午三点,小绿睁开眼睛,却发现雷治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没有睡吗?」他疑惑的揉着睡憨的眼睛。
  雷治勾起嘴角,「因为梦中没有你啊。」
  「……恶。」
  雷治笑了起来。
  在看到他的笑容之後,小绿才感觉放心。刚刚的雷治表情看起来相当冷淡,似乎没有什麽东西能够留得住他。
  「小绿,你想要什麽?」
  「……什麽?」
  雷治转过浅色眼眸,定定的锁着他的瞳孔。
  「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想要什麽?」
  小绿回盯着他的眼睛,里头自己的倒影看起来茫然而且愚蠢,他想了一下才忽然明白过来。
  啊,来了,那个着名的「雷治的约定」。
  「我没有想要什麽啊。」他的声音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自然,别别扭扭的,想要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话题。
  然而雷治却没那麽容易放过他。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笑意,「总有一两样吧。」然後眼神执着得像是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小绿沉默了。
  尽管早就耳闻雷治的游戏规则,但是当真实套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再像听笑话那样的觉得好玩。
  大概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搞不好在雷治心里也没有什麽特别。搞不好他就像是他的每一任前男女友那样,在许下约定之後,接着跨不过两个月的任期,最後沦为纪录上的一员。
  明明他们还在热恋啊。
  「你生气了?」雷治伸过来的手还是那麽温柔,小绿没有躲开。
  他就是拒绝不了雷治。
  「那这样子好了,」缩在被窝里,小绿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如果我们谁先变心的话,谁就把肚脐刺青成绿色的好了。」
  「绿色的肚脐吗?」雷治眯起的笑眼永远那麽迷人,「听起来很可爱。」
  只是真的这样做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小绿想像着什麽都完美到不行的雷治,有那麽一天会挺着绿色的肚脐走在沙滩上遭人白眼,就忍不住因为太白痴了而想要笑。
  只是难免又有一点想哭。
  搞不好到最後,只有他一个人想着要不停的走下去。
  情人的绿肚脐10
  小绿和雷治已经认识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在雷治面前几乎什麽蠢事都做过,早就毫无形象可言,但是雷治在他的心里却还是一如初见那样的美好,就连诡异十足的老梗都被鬼遮眼的爱意美化成魅力。
  可是在交往了一段时间以後,小绿慢慢的发现,雷治也不过只是一个人类,他也会有无法克服的弱点。
  像是他睡觉的时候床边一定要开着一盏小灯,像是他总是浅眠,容易在半夜醒来之後就失眠到天亮。
  这些东西对小绿而言就像是宝物。
  总觉得搜集了越多,自己就越和别人不同,搞不好就可以前进到某道雷治心底的隐形关卡。不过一切也只是搞不好而已。
  有一次夜里小绿突然醒来,发觉身边的雷治又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在看什麽呢?你又在想着什麽?
  小绿总是觉得有点寂寞。
  不管再怎麽样爱着对方,终究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像是牵着的手也总有空隙一般,一经拉扯就会放开。
  可是小绿还是想要紧紧抓着。
  「天花板有什麽好看的吗?」他小声的问,怕打扰了雷治。
  而那个上一秒还在发呆的男人只是稍微转过眼睛,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平常那样,就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无懈可击。
  「当然没有你好看啊。」男人温柔的笑着说。
  明明知道这只是他客套的回应,小绿还是不由自主的紧捏着发热的耳垂。
  「是因为小灯太亮了,所以睡不着吗?」小绿猜测着,然後坐起来,想把灯光调暗一点。
  但是雷治却拉住了他的手。
  「再暗一点我就更睡不着了。」他说。
  「为什麽啊?」
  「因为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啊。」雷治的回答总是从善如流。
  小绿看着他微弯的眼睛,其实也和平常一样,然而却让他觉得难过。
  事实上这样的状况以前也有过,只是这大概是第一次,小绿感觉到雷治在他们彼此之间架起的距离。
  朋友和朋友之间,恋人和恋人之间,小绿以为那样的间距应该是不同的,可是他在雷治身上却看不见那样的转变。
  或许因为他们才刚刚交往吧。是不是再过久一点,他们就会和正常的情侣一样,享有那些彼此独有的亲密?
  小绿不知道。
  「雷治,」他说,「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听我的心跳喔。」
  微黄的灯光下,他和雷治面对着面,所以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莫名的害羞,幸好雷治看他的眼神相当认真。
  「我小时候睡不着,我爸就会用这招对付我,真的超好用的,每次我只要听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就会开始陷入昏睡。」小绿用推销的语气说服着身边的男人,这让雷治笑了起来。
  「好啊,」他很买帐的说,「那就试试看。」
  床上,高大的男人呈现略为诡谲的姿势,蜷贴在个子娇小的小绿胸口,而後者涨红的脸让人一度怀疑起他是否还在呼吸。
  「小绿,你的心跳好快。」
  「我、我的心脏比较活泼一点。」
  「……好像有个地方也满活泼的。」
  「……啊、那里……」
  几秒之後,床上的被子很儿童不宜的被踢到了一边,接着衣服也是。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被生生剥了一层皮的小绿还是搞不清楚,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究竟是因为什麽原因而陷入熟睡。
  ※ ※ ※
  尽管没有特意隐瞒,但是蓝尼还是迟至两个礼拜之後,才得到这两个家伙正在交往的消息。
  「那家伙还骗我绝对不会对你出手。」蓝尼不可置信的瞪着小绿,於是小绿只好呵呵呵的乾笑着。
  其实算起来,先出手的人搞不好是他自己。
  小绿有些苦恼的抓着额前新剪的碎浏海,想着先告白的人是他,提出要怎样怎样的人也是他。一这麽想起来,他顿时觉得自己很吃亏。
  「如果被欺负了,记得马上打给我。」蓝尼严肃的搭上他的肩膀。
  虽然觉得有点感动,小绿还是觉得要为雷治平反一下。
  「其实雷治对我很好啊。」
  「那家伙有对谁不好吗?」
  这一句话让小绿完全闭嘴,无法反击。
  大概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多,蓝尼点起一根菸,稍微思考着,然後语气诚恳的建议:「你就当这段时间陪他玩玩就好。」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小绿全然不能接受。
  「你和蓝尼认识很久了吗?」
  晚上,一跳上雷治的车後,小绿劈头就问他这个问题,惹得雷治有些疑惑的微挑高眉毛。
  「我和他是国中同学。」
  哇哇哇,小绿不太灵活的扳着手指算了一会,忽然有点沮丧的发现这段历史还真的算是悠久。
  「蓝尼怎麽了吗?」雷治转头凝视小绿鼓起的两颊,忍着伸手去戳的欲望。
  「反正没什麽好话。」小绿泄气的头抵车窗,被雷治笑着拉过吻了一下。
  「那家伙可是相当喜欢你呢,」雷治说,「当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他可是千方百计的逼迫我不能对你出手。」
  小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正想着自己居然这麽抢手,却听见雷治继续说:「他大概是怕你受伤吧。」
  小绿转头看着雷治。
  他本人好像没什麽感觉似的,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家伙一直觉得我太随便了,可是他对於认真的定义也说服不了我。经过这麽多年,我就是搞不太懂。」
  小绿慢慢的转开了视线。
  车窗映照出他不知道要摆出什麽表情的脸庞,看起来总是有点蠢。
  在那一瞬间,他其实有那麽多的话想要反驳雷治,只是转念想想,说了搞不好雷治也不会懂。或许就像他永远不明白,为什麽会有人不了解什麽叫做认真一样,大概雷治对於什麽叫做认真,也是一样的困惑。
  只是就算这麽想着,心情也不会因此而比较轻松。
  「雷治,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雷治眯着笑眼,「喜欢到想把你吃下去。」
  唉,雷治。
  紧接着像是想要证明什麽而靠过来的亲吻,让小绿缓缓的闭上眼睛。
  情人的绿肚脐11
  死心眼。
  这一个形容词总是牢牢跟着小绿,从第一任男友到第八任男友。
  阿迪教过他在爱情里面,总要想着为自己留下退路。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是组合起来就听不太懂了。小绿想自己大概不太聪明,他只会毫无保留的那一种恋爱方式,所以总是伤得特别重。
  而这样的方式也总让人喘不过气。
  「小绿,你真的很可爱。」
  不过也就只是可爱而已。
  他听得懂每一任前男友不说明的暗示,一开始还会难过得死缠烂打,但是最後他也被磨得圆滑一些,甚至还会谅解的说着「这样啊」。
  他这型的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耍起任性还会因为青涩的可爱而被原谅,但是等到年纪大了一点,相同的任性就残忍的变成了「c货」或者「娘炮」。
  阿迪总笑着说他们这型的人是有赏味期限的,像是冷藏柜里卖相诱人的泡芙,然而时日一长,蓬松的外皮就会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乾瘪下去,接着被更多刚出炉的新鲜泡芙挤进垃圾桶。
  小绿讨厌这样。
  好几个被甩的夜里,他总抱着雷治大哭。
  「你可以对我任性一点啊。」
  雷治的怀抱总是那麽温暖,贴在耳边的哄慰也总是那麽温柔。光只是被他抱在怀里,再痛的伤好像都无所谓了一样。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小绿就想着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那些雷治对他的好全部还回去。这样说起来的话,说不定从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上雷治了。
  虽然贵为一家店的店长,雷治有时候却悠闲得像个无业游民,搞得小绿在他连睡在店里两天之後,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家伙也是有正当职业的。
  「雷治在吗?」
  鬼鬼祟祟躲在透明店门旁偷窥的小绿,在和店里的一位刺青师莫名对上视线之後,才显得有些尴尬的走进店里询问。
  「他在後面的房间。」刺青师放下手边的图腾,「我带你过去好了。」
  「谢谢。」小绿连忙跟上。
  眼前这位刺青师让小绿之前有一点迷恋,属於寡言型的帅哥,下巴特意留的一层薄薄短须非常帅气,好像是跟着雷治从另外一家店跳槽过来的。有那麽一阵子,小绿常常藉口找雷治而光明正大的坐在店里偷看他,不过两人说话的次数大概不超过十根手指头。
  「店长这两天好像都没什麽睡。」刺青师说。
  没料到他会愿意开金口和自己交谈的小绿,顿时有点受宠若惊,「是、是吗?」
  「可以的话,请他稍微休息一下吧。」刺青师的语气彷佛在交付什麽重大任务,让小绿一时不晓得该不该抬起手说「yes,sir」。
  走没几步,房门就在眼前,刺青师礼貌的敲了敲门。
  「野猫?」门後是雷治有点久违的声音。
  小绿看了刺青师一眼,只见他很酷的单手转开门把,朝他略一点头,就潇洒的转身走开了,完全体现了「识相」这两个字的真谛。
  「野猫真的很迷人呢。」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绿的心湖忍不住一阵荡漾。
  雷治略略眯起笑眼,「在我面前称赞别的男人,难道你不怕我吃醋吗?」
  小绿装做没听到的继续把三明治从纸袋里搬出来,但是却被没出息的发红耳根给出卖了。
  幸好雷治没有对此多说什麽。「今天你休假吗?」
  「没有,我是趁午休偷跑出来的。」
  「你多久以後要回去?」
  小绿看着墙上的时钟计算着时间,顶多十分钟吧。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唉,对不起,店长。
  「那就好,心脏借我一下。」
  心、心脏?
  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耳包的小绿,下一秒钟就被扑倒在沙发上。就在这种紧急时刻还想着门忘记锁的他,很快的就发现自己的思想太过淫邪了。
  「要记得调闹钟。」长手长脚绑住自己的男人,有点孩子气的揉了一下略为发红的眼睛,接着就像大猫一样优雅的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原来是这种借法啊。被缠抱住的小绿又控制不住心跳了。
  不过在过了一、两分钟之後,就听见怀中男人明显变缓的呼吸声音。
  竟然这麽快就睡着,难道他的心跳真的有这麽催眠吗?小绿觉得有点疑惑,却又因为觉得男人可爱而有点想笑。
  雷治柔细的头发搔在他的鼻端,他慢慢的用手指一次一次的抚平了,接着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後又嫌不够似的,乾脆把嘴唇都贴在上面了。
  不过只是这样子,就觉得心脏好像快要麻痹似的紧紧缩着。
  唉,真的好喜欢。怎麽会突然变得这麽喜欢呢,简直就像毒药一样。
  如果戒不掉了又该怎麽办?
  压在心口上的重量沉甸甸的,让他不自觉的又抱紧了一些。
  後来的小绿总还常常回想起那天下午。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好几次位置,调成静音的手机闹铃也被快狠准的切掉了好几次。即使如此,彷佛无比信任自己的男人,还是安稳的躺在他的胸前一动也不动,像是再大的灾难也惊扰不了他一样。
  如果能够暂停那一瞬间就好了。
  情人的绿肚脐12
  一开始大概就像水一般的渗入。先是牙刷,再来是换洗衣物,紧接着就是笔电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等到雷治公寓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小绿的痕迹,已经是他们交往快要两个月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雷治依旧很忙,据说在筹备新开张的分店事宜,於是两个人的约会就顺理成章的转移到雷治家里。
  要说是心机似乎也可以,小绿故意的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像是个人物品的进驻、像是回家时固定的亲吻、像是让雷治睡在自己的胸口。
  他其实想要得也不多,他只是希望能在雷治的生活里填进自己的位置,他只是希望雷治能在他的身上养成一些习惯。
  这样或许就能把这段关系拉得长久一些。
  尽管非常忙碌,雷治还是会抽出时间接他下班。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小绿这样被恋人宠爱着。有些时候雷治总能带给人某种错觉,好像你就是他的世界中心,他愿意围绕着你而运转,纵使事实并非如此。
  到家的时候,两人习惯性的吻别,但是今天小绿的嘴唇却迟迟不肯离开雷治的,像是一个贪恋糖果的小孩,让雷治没办法的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怎麽了吗?」
  小绿只是撒娇的把脸藏进他的颈间。
  雷治稍微想了想,「你不希望我去工作吗?」
  「……可以吗?」在颈边闷住的声音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雷治笑了起来,「只要是你要求的话。」
  只要是你要求的话。
  一路上,小绿不知道在心里偷偷重复了这句话多少次,控制不住的上勾嘴角也越飘越高,简直快要裂到耳根。
  「真的可以这样吗?」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开车的男人。
  「你只要负责担心我就好了。」雷治的笑眼在後照镜里依然迷人。
  小绿默默的把脸撇转过去,又开始在心里重复起新的甜言蜜语。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火灿烂的流过眼前,如此美好却又触碰不到。
  小绿忽然伸手抓着雷治的衣角,让他有些不解的问着怎麽了,可是小绿没有回答。
  只是又过了一会,还空着的手就被牵住了。
  小绿作梦也没有想过雷治会带他到海边。
  或许是因为雷治的西装形象在他心中太过根深蒂固,以致於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只会出没在光鲜亮丽的都市各角落。像这种会把自己弄脏弄黏的海边,他可能是敬而远之的。
  他毕竟还是不了解雷治。
  一向整齐得像是从杂志型录上走下来的男人把外套和皮鞋留在车上,赤着脚从沙滩的那端走来。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即使如此他也有一种狼狈的性感模样,整片沙滩像是他的走秀舞台。
  雷治是这样美好却又像是触碰不到的男人。
  但是现在的他却学着小绿的样子,很随意的坐在沙滩上,好像忘记了他那条裤子的昂贵价格。
  「这里我以前常常来。」
  「多久以前?」
  「……这个问题真是犀利。」雷治笑起来。
  那个笑容和以前的又不太一样,小绿也说不太出来。他只是觉得这样笑着的雷治似乎更真实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景变成海浪的关系。
  「後来我到英国的时候,还常常想起这片海。只要一想到了,就觉得英国的天空特别的灰,就会很想回台湾。」雷治弯着眼睛,「结果回到台湾,反而就不想来了。」
  「是因为怕和记忆里面的不一样吗?」
  「可能吧。」
  「那现在看到了,还和以前一样吗?」
  雷治不说话了。
  在空白的安静之中,小绿转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弯出迷人的弧度,只是映着海的眼瞳颜色却变得好深。不过也或许只是因为没有灯火的关系。
  「……我想那片海大概只是我想像出来的。」最後雷治说。
  尽管他像是回答了什麽,然而小绿却没有听懂。
  所以他问:「当初是谁带你来的?」
  「一个朋友。」雷治的答案如此中规中矩。
  终於他听出了端倪。
  「你喜欢他吗,雷治?」
  这麽问出口的同时,小绿心里已经做好听见肯定答案的准备。可是他没有料到雷治却说:「我不知道。」
  小绿没有转头看他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间,他的确觉得难过,只是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
  雷治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他听见他温柔的问着他会冷吗,他却答非所问的说着我想接吻。
  於是在那片海滩上,他们不停的藉由唇舌交换体温。他们吻着吻着吻着,一直到高涨的海浪拍打在脚边,一直到连头发都沾上了沙粒。
  忽然远处有人放起了烟火,很小气的那种,甚至比不过星光灿烂,只是或许因为稍纵转瞬而逝,也总让人觉得珍惜。
  「下次我们也来放吧。」小绿说。
  雷治没有说好,只是微笑着帮他挑着发稍上的沙。
  那天回去小绿想了很久很久。他觉得自己彷佛一个迷途旅人,埋头不停前进,却忽然发现始终在城外打转。
  城的中心住着雷治。以及那片海。
  那一天,他们交往刚好满两个月。
  情人的绿肚脐13
  两个月大概就是雷治的极限。
  又或者是小绿不小心按到了雷治的什麽,以致於有些东西忽然被「啪」一声的切断了电源。原本好像不太一样的那些像是未存档的档案,在断电的时候一下子就归零了。
  有时候小绿总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有那麽一段时间他们过得这麽快乐,如同所有最热恋的情侣那样,只是可惜结束的时间却特别仓卒。
  雷治又开始失眠了。
  听说这座城市平均一年下一百七十场雨,小绿刚好就在下着雨的那天夜里醒来。
  张开眼睛的时候,床边的小灯还是亮着,但是雷治却不在了。
  他像是被针戳到一样的弹坐起来。
  只是在稍微的寻找过後,就发现了雷治的踪影。
  他就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面,漫无目的的转过一台一台的电视频道。
  那一瞬间,小绿忽然有一点明白。
  雷治大概是留不住了。
  白天的他们还是相处得那麽好,好像夜里的失眠只是梦境一般。
  只是接着就是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以及蔓延开来的点点点。
  有过八次失败恋爱经验的小绿,怎麽可能会不知道这是什麽的预告?他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那样的循环。
  即使如此小绿还是装出不知道的样子,他一向那麽擅长体谅。
  只是他开始留心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例如拥抱的次数、接吻的长度,例如雷治手机的来电显示,例如雷治回到家的时间。
  他开始变得斤斤计较起来,他也讨厌这样,只是却又控制不了。
  某天夜里他紧紧的抱着雷治,於是他就可以感觉到雷治呼吸的频率,以及半夜里想要扯开他的环抱的轻微力道。
  小绿没有放开手,只是更用力的抱紧了一些。
  最後雷治也就没有动作了。
  那一晚小绿一直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熬到眼皮都感觉到日光,他才小心翼翼的半睁开眼睛。
  雷治已经醒了。又或者根本没睡?
  小绿没有多想,他也不敢多想,只是多看一眼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的男人。
  然後像是漫不经心的背转过身,没过多久就感觉身边男人从床上爬起来,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直到这个时候眼泪才忍不住了,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麽哭。
  搞得自己伤心得像是离别一样。
  ※ ※ ※
  後来小绿约了蓝尼出来,在等待咖啡的空档闲聊似的问起了那片海,没想到蓝尼一下子就听懂了,接着很沉默的抽起了菸。
  「雷治跟你说了什麽吗?」
  「他说那是一个朋友带他去的。」
  「那个人是我的男友。」蓝尼说。
  小绿张大了眼睛,蓝尼看懂了他的疑惑,所以又抽了一口菸。
  「不过他很早就挂了,被他自己玩死的,」他笑了一下,「活该。」
  但是他的表情却不是那麽一回事。只是小绿也没有说。
  「所以,雷治喜欢他吗?」小绿很平静的把糖加进刚送上来的咖啡里面。
  蓝尼看着他的眼神像在考虑什麽,然後他熄掉了菸。
  「小绿,」他说,「你长得有一点像他。」
  真的是很机歪。
  彷佛八点档最俗滥的剧情那样,小绿真是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怎麽会突然发生在他身上?
  像一个连个影子都不知道的死掉的人,这样深情的戏码并不适合雷治,当然更不适合他。仔细说起来蓝尼还比较合适一些,只是那又关他什麽事呢?
  郁卒不已的小绿拒绝了晚上雷治的接送,直奔狐群狗党的怀抱。
  「你分手了吗?」bar里,阿迪靠过来,又惊又喜的模样,异常欠揍。
  小绿瞪他一眼,开始点起酒单上最烈的酒种,於是阿迪就知道事态严重,安静的坐在一边陪他喝了几杯。
  「为什麽人会分手呢?」不过只是几杯下肚,小绿就开始口齿不清了。
  阿迪摸摸他的头,「因为人很容易腻啊。」
  「那要怎麽样才可以不腻呢?」
  这个问题阿迪回答不出来,所以只好又灌他一杯。
  小绿顺从的乾完了那杯酒,接着就歪靠在阿迪身上,被他胡乱的揉乱了头发。
  这大概是第一次喝了酒之後,小绿还能意识清楚的思考。
  他想着想着想着,然後觉得雷治对他的那些其实也不算伤害,他只是不要而已。
  他包起了一层壳,把自己深深的藏在里面,也或许藏得太深了,结果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在和雷治结束通话的十分钟後,小绿就看见了他的车子。
  「嗨。」他微笑着敲着车窗,雷治立刻绅士的下车为他打开了门。
  今天的雷治依旧非常帅气,一身的英挺白西装也那麽的无人能敌,他们短暂的在车里交换了一个亲吻。
  「身体会不舒服吗?」雷治问,小绿想大概是因为他满身的酒味。
  「有一点。」
  雷治的视线看了过来,小绿低下了头,拉过他的手按进自己的腿间。
  那个动作胜过所有的言语。
  小绿从来没有看过雷治失控的样子,但是那一晚他看见了。
  他们吻着咬着啃着摸着脱着对方,从车里蔓延到电梯蔓延到家门。在拥吻的拉扯之间,钥匙跌落了好几次,小绿像是失去骨头一样的瘫在雷治怀里,两人拖着彼此一起摔跌在玄关。
  「会痛吗?」明明是摔在地上被当作肉垫的人,雷治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担心的问。
  坐在他身上的小绿凝视着他,接着脱去了上衣。
  雷治的体温缠绕上来,又激烈又温柔的。
  小绿曾经奇怪这个男人为什麽总是有着用不完的温柔,只是现在他渐渐明白那其实是有尽头的。
  尽管他有那麽多的温柔,却有一天可能都将不再属於他。
  夜的後半开始下起了雨,大概就是在他们慢慢都不再喘息的时候。
  小绿安静的靠着雷治的胸膛,他的心跳非常平稳,催眠一样。
  「欸,雷治。」
  「嗯?」只是他的声音却听起来很清醒。
  小绿想了想,才撒娇般的,「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雷治弯起的笑眼永远像是电击棒,总让人头昏眼花,「喜欢到我想要把你养起来。」
  非常标准的雷治式答案,小绿笑了一下。
  「那你也喜欢蓝尼的男朋友吗?」
  这一次雷治没有回答。
  安静的沉默像是墙一样,隔在两个人的中间,好像就算贴在一起了,距离还是那麽的遥远。或许就像那个午後,雷治安稳的睡在他的胸前。
  「小绿,」雷治的温柔还是一样,简直不动声色的,「你想要问我什麽呢?」
  只是他的眼睛温度好像有点不同了。
  小绿看着他的瞳孔,当那里没有情绪的时候,浅淡的琉璃色就像是包裹的冰层,无机质的,寒冷的。
  早春般的雷治。
  小绿忍了忍,最後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比什麽都还要不争气。
  「雷治,你对我认真一点吧。」
  不然我们要怎麽继续走下去?
  情人的绿肚脐14
  後来小绿搬回了自己的小套房。其实也不过才一、两个月没有回来,住了好几年的这里忽然变得有些陌生,就连空气里面好像都有奇怪的霉味。
  趁着某天早上的休假,小绿彻底的大扫除了一遍,换了色彩鲜艳的被单,也在阳台摆了小巧可爱的盆栽,最後把窗户打开来晒晒太阳,整个人好像也被洗过了一次。
  只是晚上的时候还是会难免的不习惯。明明是不大的单人床,却空旷得像是少了什麽,大概小绿也从雷治那里感染了失眠的坏习惯。
  不过这样的症状很快的就慢慢减轻了,小绿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少,总算变得像是大人一样,面对原本看不开的那些,也渐渐能够用理智去分析。
  说穿了爱情不过也就只是这样,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麽强求都是勉强。他和雷治到目前为止,也只交往了两个多月,短得根本只是试用的摸索期,他如果为此搞得死去活来,未免也太过矫情。
  「你的这番话,好像是老屁股才会说的。」
  酒友阿迪在听完他的连篇见解之後,下了如此莫名其妙的结论,气得小绿狠狠踢他一脚。
  然而说的总是比做的容易。
  那些小绿好不容易才储存起来的豁达,每次总在看见雷治之後被秒杀到只剩下百分之一,害他总要在事後重新开解自己。
  现在他和雷治之间,还是保留着名义的情侣关系,纵然他们已经不再接吻了。
  那天的雷治依旧那麽温柔,像是电影里最完美的情人那样,浪漫又多情的慢慢吻去他的泪水。但是他最後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於是小绿也死心了一些。
  他是傻了一点,但还不到蠢。二十七岁是个该为自己好好设想後路的年纪,他甚至已经能够平静的为这段恋情设下停损点。
  雷治还是每天送他回家,然後再赶回去店里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
  好几次,小绿都想叫他不要这麽累了,他可以自己回去。只是话到舌尖上绕了几回,最後还是被吞了下去。
  或许因为那是雷治的温柔。小绿并不想连这点都失去。
  「新店的事情会忙到什麽时候呢?」有天晚上,小绿忍不住好奇的问。
  身边男人好像有点瘦了,但是那双笑眼依然电力十足,「大概再两个礼拜就会开了,之後就会比较空闲一点。」
  这样啊,小绿点点头。
  车内流泄的音乐很适当的填补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小绿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装出夜景好像很好看的模样,用来遮掩想不到话说的窘迫。
  原本相处的自在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变质。可能因为当不说话的时候,想要碰触或是亲吻的欲望就会冒出头来,却又挣扎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距离,总是让人有点伤心。
  「你把戒指戴起来了?」
  快要抵达的时候,小绿忽然听见雷治这麽说。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雷治送他的生日礼物。
  「嗯,因为很好看啊。」他像在掩饰什麽的笑着说。
  雷治淡淡看他一眼,小绿读不懂他的眼神。
  车子停在巷口。在下车之前,小绿随口一提的,「你以後不用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雷治看着他。他的琉璃眼瞳还是那麽漂亮,像是冰冷的玻璃。
  小绿抓着额前的碎发,开朗的笑说:「因为你最近那麽忙,我想我就不要太占用你的时间了。啊,不过,等你忙完了要带我出去玩喔。看要去动物园还是,啊,游乐园好了,好久没去了……」
  「……小绿。」
  雷治停住了他的话。
  然而等了又等,後面的话却像死在雷治的心里,半个字都没发出来。
  最後他们也只是交换了晚安。
  回到家里,小绿没有开灯,直接很用力的把自己丢到了床上。
  全身被脱力一样的空虚充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去他的见鬼豁达。
  ※ ※ ※
  几天之後的晚上,小绿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雷治。
  只是他一句话没有说,两个人安静的听着对方漫长的沉默。
  最後小绿先挂掉了电话。
  情人的绿肚脐15
  雷治新店开张的那一天,小绿因为要上班无法亲自到场,但是还是订了两大盆恭喜开店的大盆栽送到店里。
  从那天之後,算算他们也差不多有两个礼拜没有见面了。只是这样小绿反而觉得心里平静,感觉也慢慢调适回单身的时候,甚至还会开玩笑的要同事介绍新对象,所谓的功力更上层楼大概就是这样吧?
  尽管他还是会用一些零碎的时间想念雷治。
  想着现在的他在干嘛?没有他在身边,是不是还会一夜未眠呢?
  一这样想了就会觉得好想见他,就算只是相对的沉默也好。
  到现在小绿还是无法克服这麽软弱的心情。
  「脸嘟起来了喔。」
  从身边晃过的店长这麽说完之後,接着很恶质的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
  忙着帮客人上卷子的小绿空不出手反击,遭受欺负的地方像是气囊,又更鼓起了一些,让爱好小动物的店长忍不住陶醉的把他的头抱在胸前。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啊啊──」
  被抱在女人柔软胸前的小绿窘到连脖子後面都在发红,抗议的说:「店长,你这是职场性骚扰!」
  「告我吧、告我吧。」店长完全不以为意。
  「那我也可以吗?」就连客人也期待得双眼闪闪发亮。
  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麽了的小绿,在佯装镇静却又控制不住匆促的上完发卷、设定好烘罩的温度和时间之後,就连忙逃回了柜台避难。
  「刚刚你的手机有响喔。」
  刚好路过拿吹风机的设计师,随口一提的告知小绿。
  「啊,谢谢。」他连忙翻起自己的包包。
  正在心里期待着会不会是雷治,但是来电显示却是蓝尼。那一瞬间,小绿也分不清楚自己忽然涌上的微微脱力是不是因为失望。
  回打过去的电话才响了几声,就立刻被接起来。
  『小绿,』蓝尼说话的速度有点急促,『雷治在你那里吗?』
  「没有啊。」小绿一头雾水。
  彼端的蓝尼很可惜的啊了一声。
  『听说那家伙趁空档很没义气的落跑了,搞得野猫在新店整个忙翻,所以要我打来问你……』
  悬挂在店门上的风铃此时清脆的响了起来。小绿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
  他反射性的切断了和蓝尼的通话。
  戴着绅士帽的男人像猫一样优雅的踏进店里,强大的气场让店里的人都停止了交谈。只见他弯了弯漂亮的眼睛,动作行云流水般的摘下头顶上的帽子,熟练的对着看呆的店长放电微笑,久违的嗓音相当低沉迷人。
  「你好,」他将帽子致礼的压在胸前,笑眼流光四溢,「请问可以把小绿借给我吗?」
  於是小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外借了。
  就算坐在车里,他还是有一种轻飘飘的不切实际感,一直到雷治笑着倾身过来为他系上安全带,他才忽然有一种回神的感觉。
  「听、听说野猫他们在找你。」他有点为雷治紧张,但是当事人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的点点头。
  「这样啊。」甚至还有点欠揍的对着後照镜稍微调整帽子的角度。
  「雷治,真的没有问题吗?」小绿实在不想这麽煞风景,可是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让他无法不正视这个事实。
  他胡乱扫了一眼手机桌面,上面显示着:蓝尼,未接来电十二通。
  雷治迷人的看过来,马上找到了让小绿困扰的元凶。他将修长的手指从方向盘移开,优雅的拎起手机,像是对待骨董般珍爱的抚过按键,接着快狠准的将它关机。
  「小绿,」他无比帅气随性的把手机丢到後座,笑眼俊魅勾人,「我们私奔吧。」
  ……真想知道雷治脑子里到底都装什麽东西。
  一路上不停在内心吐嘈的小绿,却无法控制的扬高唇角。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往南行驶,也不知道开了多久。
  小绿没有问雷治他们到底要去哪里,就算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关系,那些其实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怎麽了吗?」身边男人温柔的问。
  小绿没有说话,想了很久很久,才偷偷摸摸的握住了雷治的指尖。
  接着整只手就被握住了。
  游乐园。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小绿不可思议到说不出话,然後被那个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笑着拖进了园区。
  小绿想,或许就是这样的温柔,才让他沦陷到爬不太出来。
  那明明是他随口的一句话。
  「唉,雷治。」你要我怎麽办?
  「嗯?」帅到天怒人怨的男人微笑着看他,突然莫名激起小绿的一把斗志。
  「那我们从大怒神开始!」
  「……?」
  或许因为不是假日,园区的游客并不多,也因此让他们能够很从容的将所有刺激的游乐设施个别玩过三轮。
  让小绿最不甘心的大概是当他已经玩得腿软眼花,走在身边的男人却依旧西装笔挺,藏在绅士帽底下的头发丝毫未乱。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
  「还要玩吗?」雷治像是小孩一样的双眼闪闪发亮。
  那样的表情让小绿移不开视线,感觉自己像在恋爱养成游戏中攻略难缠的角色一样,又得到了一张宝贵的CG图。
  唉,真的好不甘心。
  但是这次的心情又和上次有着微妙的不同。如果可以永远都不要有句点就好了。
  从疯狂啤酒桶下来的时候,雷治马上被一票看起来也很疯狂的女生给围住,像是明星一样的要求合照。
  小绿偷听他们的对话,发现女生们好像误会了雷治是园区请来的魔术师,这让小绿克制不住的一直偷笑,的确雷治的那顶绅士帽相当适合变出白鸽。
  趁着这个空档,小绿去了厕所,但是再回到原地的时候,雷治却不见了。
  他愣愣的傻在原地发呆一会,接着就是绕着游乐设施打转。
  因为手机被扔到汽车後座的关系,他完全失去和雷治联系的方式,最後搞不好要使用园区的广播系统。一想到这里,小绿就又紧张又尴尬。
  「小绿。」
  熟悉的声音让小绿立刻回头。只是在看清楚了之後,他忽然短暂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俊美的魔术师以着有些做作的优美姿态朝他走来,夕阳偏橘的光线照着他平整的白色西装,在他的帽沿留下一小块阴影,让他的表情有着一丝的暧昧勾人。
  但是让小绿说不出话的都不是因为这些。
  「三个月快乐。」
  在他面前站定的魔术师魅惑的微笑着,然後将手中的线头交到小绿手上。
  小绿将视线移高再移高,看着那一串挡住天空的缤纷气球。
  「……雷治。」
  「嗯?」
  「这太老派了。」
  男人的笑容带上了歉意,「啊,是吗?」
  ……当然是骗你的。
  然而这句话小绿却说不出口。
  因为眼泪在反应之前,已经很没用的流了出来。
  「……雷治,我是不是很逊啊?」
  这个问题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摘下绅士帽盖在哭泣的小绿头上。
  ※ ※ ※
  色彩缤纷的气球像是梦寐以求的美梦一样,只是期限大概也会短得不可思议。
  在做爱之後,不知道累了多久的雷治趴在小绿的胸口上睡着了。这难免让小绿又想起那天宁静的下午,於是猜测这样平静的幸福搞不好也那麽短暂。
  不知道什麽时候那样的循环又会再来一遍。
  小绿轻轻的摸着雷治的头发,喜欢的情绪停不了的一直冒了上来,明明应该感觉开心,现在却只剩难受。
  在车上小绿问过雷治一次,为什麽那天要带我去看海呢?
  「就是想带你去看啊。」雷治弯着笑眼。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的解释了。他又绕弯问了几次,得到的总是无关痛痒的答案。
  尽管好像又回到了热恋时期的氛围,但是小绿清楚的知道,那些都是假象而已。实际的他们还在原地打转,鬼打墙一般的走不出来,一点前进的迹象也没有。
  说穿了总是让人伤感。
  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身体和雷治分开来,这其实并不容易,尤其雷治这麽浅眠。
  只是大概是太累了,最後雷治连睫毛的颤动都没有。
  有没有他搞不好都没有分别。
  「欸,雷治。」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男人眼下的黑眼圈,然而引来的不过只是他眉头的轻微摺皱。雷治并没有睁开眼睛。
  忽然想起告白的那一天,雷治平静却又无奈的话语。
  我的确不知道他们要的认真是什麽,可是我也不是故意要让恋情失败的。
  原来这麽完美的男人也有像是笨蛋的一面。
  雷治,你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呢?半吊子的不完整的温柔,永远最为伤人。
  它让人死不了心,於是总是存在着期待,但是等在期待後面的总是只有失望而已。你怎麽可能会不知道呢?
  像个笨蛋似的。
  小绿慢慢的低下了头。今天的他总是特别的爱哭,泪腺像是锁不住了一样。
  欸,雷治。
  除了捉摸不定的温柔之外,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些什麽呢?
  不要枉费我这麽爱你。
  ※ ※ ※
  隔天早上雷治醒来,小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床头柜上压的纸条。
  我先去上班了,走的时候帮我锁门。
  纸条上,留下这样一行简短的绿色字迹,被一只绿色的奇异笔压着。
  雷治盯着纸条发呆了一阵,觉得轻微的不对劲。
  即使如此,他还是万分优雅的跨下床,头睡得昏沉沉的,久违的沉睡。
  慢慢踏进浴室,他转开水龙头,热水兜头冲下,总算让他有一点复活的感觉。他伸手按压着沐浴乳,很快的全身就被泡泡布满。
  然而一直到热水冲去了泡泡之後,他才忽然发现是什麽不对劲。
  他迅速关掉水龙头,站到镜前,抹去了镜面上的雾气。
  平滑的镜面公正的反映出他作梦也想不到的景象:健壮的腹肌之下,形状完美的肚脐被涂满了绿色,衬得周围一圈涂鸦的花瓣更加可爱。
  愣了几秒之後,雷治将视线稍微下移,果然在下腹接近私处的地方,发现了工整的罪魁祸首名字:小绿到此一游。
  情人的绿肚脐16
  两天之後的晚上,小绿接到了雷治的电话。
  「那只奇异笔是什麽牌子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疑问句让小绿笑了起来。
  当开头的尴尬被化解之後,後来的对话就变得家常而容易。他们熟稔的聊着彼此的近状,聊着周围的八卦,聊着电视上的无聊新闻,彷佛毫无芥蒂的退回了从前的朋友位置。彷佛。
  在一个话题结束和另一个话题开始之间的空档,偶尔有着几秒的沉默。
  『小绿,』他听着雷治说:『我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玩笑。』
  尽管没有指明,他们都明白他在说什麽。小绿没有马上回答。
  雷治的声音还是这麽蛊惑而令人心动,像是会上瘾的毒药一样。
  可是小绿已经慢慢学会了抵抗。
  「雷治,」他的声音平静又和缓的,「我不想再猜了。」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片刻的安静,像是世界一下子失去了语言那样。
  在这个失语的世界里,两人隔着一条线路,遥远相对,失去了对方的情绪和体温,好像连曾经相处的那些美好都变得虚浮而不真实了起来。
  小绿忍了忍,笑着问:「下次失恋,我还可以打给你吗?」
  有那麽几秒钟的时间,彼端只听得见一片空白。
  『……当然。』最後雷治笑着这样回答。
  大人的恋爱。
  即使分手也温和得不失礼节,完美的保持了彼此最美好的一面,甚至还可以优雅的微笑说出「谢谢」、「不会」、「下次再连络」,好像分手只是一场party的散会。
  有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些雷治的温柔。
  「你可以对我任性一点啊。」雷治曾经说。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任性也是需要勇气的。
  因为确定了自己对对方而言是重要的,所以才会有任性的馀力和空间。而现在的小绿大概已经失去了那些。
  纵然两个人以着朋友的姿态终结了情人的关系,然而有那麽一段时间,他们彼此失去对方的消息。
  偶尔蓝尼会很坏心的在交谈的停顿间,若有所思的说:「喔,雷治啊……」
  那些包含无限可能的点点点总是让小绿很不爽。
  「雷治怎样?」小绿装出非常无所谓的样子。
  没想到这句话大约等同「芝麻开门」这种等级的通关密语,一瞬间打开了蓝尼的话匣。
  「他最近遇到一个很火辣的对象,并且千方百计挖空心思的想要搭讪他。」
  语末,还附赠一个你懂吧你懂吧的暧昧表情。
  「果然是雷治。」小绿风度翩翩的笑容逐渐崩出裂痕。
  然後在回家的路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将雷治的号码从手机里删除了。
  删除之後总是有些後悔,但是他又拉不下脸去问蓝尼。不过转念想到什麽见鬼的火辣对象,又觉得连那些後悔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所谓的「大人的恋爱」根本就只存在在教科书里吧?如果真的喜欢的话,怎麽可能不会嫉妒呢?只要一想到还要以朋友的身分给予祝福,小绿就难受得不得了。
  不过那或许也只是失恋的过渡期。
  不出几天之後,那些五彩缤纷的气球们纷纷消气了,大概就是美梦,也终有醒过来的一天。
  小绿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盒子里面,失眠的时候就会起来看看它们。
  只是没想到翻看的次数居然有增无减。
  这难免让小绿觉得微微的气愤,雷治都走出来了,为什麽他不能呢?
  越是这样想,在床上也越是辗转反侧。於是有天夜里,他越想越受不了的奋力爬出被窝,在灯下如同考生般的振笔疾书。
  雷治是个只有脸和身材和温柔的混蛋。
  写下这个贬中居然还夹杂着褒赞的句子之後,小绿思忖半晌,觉得一腔愤恨尚未淋漓发泄,於是再接再厉的写下第二个句子。
  雷治是个胆小鬼,这麽老了还怕黑。
  嗯,虽然幼稚了点,但是越来越进入状况了。他意犹未尽的接着写下第三个雷治的缺点。
  雷治的(逼逼──)是(逼逼──)状的,而且看得出来他时常修剪。
  尽管写出他人隐私有些缺德,但是乐在其中的小绿显然火力全开,一吐怨气的继续写下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以及点点点。
  然而当一直写到第十一个缺点的时候,小绿却再也写不下去了。
  和雷治的那些回忆如同浪潮翻涌,但是一波一波想起来的,都是他的好。
  例如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只要一通电话,不管任何时间,无论任何地点,雷治总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例如雷治总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就算有一些话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例如雷治总是一直纵容他的任性。
  例如,例如。
  雷治有那麽多的不好,却也有那麽那麽多的好。
  他和雷治索求了这麽多的温柔,却还来不及全部还给他。
  尤其在深夜里想起来,就觉得非常非常的遗憾。
  雷治是个很怕寂寞的男人,如果他失眠的话,就让他听听你的心跳,让他知道有人陪在他身边。
  雷治看起来很花心,但其实他很专情。当他说喜欢你的时候,请相信你绝对是他唯一的伴侣。
  雷治是个很笨的男人,他不知道什麽叫做认真。如果你正好懂的话,请你一遍一遍的教会他,不要像我一样中途放弃。
  大概写到这里,眼泪又像失禁一样的忍不住了。
  即使明白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还是难免觉得有些懊悔。
  如果两个人都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 ※ ※
  後来小绿把这些句子分割成一句一份,小心翼翼的分别卷起来,塞进完全消气的乾扁气球里面,二十个句子刚好搭配二十颗气球。
  他重新把这些气球装回盒子里面,将盒子密封了好几层,接着偷偷扔进雷治的信箱。
  盒子的封口,贴了一份声明,抄袭自诸葛亮的锦囊妙计。
  非到最後关头,不得轻易打开。
  注:如果遇到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就把这个盒子送他吧。
  不要再让他像我一样伤心。
  情人的绿肚脐END
  只是小绿却没有想到,气球会再度回到他的手上。
  那天早晨,因为睡过头而慌慌张张冲出门的小绿,在大力甩开门的同时,忽然听见气爆的「砰」一声,害他呆在原地傻了一分钟。
  在确认过自身安全之後,他小心的将门拉回一些,总算发现噪音元凶。
  铁门的栏杆上绑着一段线,线头的部分还系着一小部分残破的气球,他将视线往下移,果然在地面上看见了气球的尸体以及一小卷纸条。
  他的心跳加速起来,打开纸条的手指也抖得不可思议。
  除了脸和身材和温柔,我自认腰力也还不错。
  ……这是什麽鬼?
  此刻小绿的心情已经不是满头黑线可以形容了。
  中午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小绿,有你的信。」店里的妹妹用着虚浮疲软的脚步滑进店里,小绿一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她怀里的那颗气球。
  「这个是谁给你的?」他紧张起来。
  「就是上次来店里找你的那个帅哥啊。」妹妹陷入回忆的青春脸庞有着谜样的害羞,「他问我有没有现场看过魔术,我说没有,他就从帽子里变出气球,然後要我拿给你。」
  「……」雷治,你的帽子原来这麽多功能。
  ※ ※ ※
  之後的之後,每一天气球都照着三餐送来。
  起初小绿还有办法对此表现得无动於衷,但是在第五颗气球之後,他就完全无法挣扎的被制约了。
  气球里面,每一张纸条上的字迹都那麽优美,就像雷治本人一样,然而写出来的话语,却又比本人更加生活化了一些。
  除了黑之外,我也满怕鬼的。
  或许你也可以试试(逼逼──)状的,我对我的技术还有点自信。
  我不吃糖是因为害怕蛀牙。此外,我觉得牙医都是外星人伪装的。
  诸如此类的回应看起来虽然愚蠢,但都是小绿从来不知道的雷治。
  除了温柔,除了华丽,除了完美,雷治原来也这麽的孩子气,就像任何一个平凡的男人。
  他的每一张回应虽然简短,虽然有些不知所云,可是小绿可以在字里行间看见他的认真。对这样一个总是习惯用甜言蜜语包装自己的男人而言,或许越是简单的字语也越是困难吧?
  我以前总是觉得我不寂寞,但後来发现我大概是因为已经寂寞惯了。就像我不能再听见你的心跳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很想念。
  这是倒数第二张纸条。
  小绿,我喜欢你。
  收到这张纸条的那天早上,小绿躲在储物室里哭了。
  比起拐弯抹角又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越是简单的字句就显得越有力量。
  当雷治说他喜欢你的时候,请相信你绝对是他唯一的伴侣。
  ※ ※ ※
  最後一颗气球在晚间抵达。
  因为工作延误,一直到晚上十点小绿才回到家。幽暗的楼梯间,远远就看见那颗气球孤儿一样的被绑在门上,小绿熟练的将它拆下、放气、取出纸条。
  尽管已经看过了十九张纸条,也大概猜测出雷治的心意,但是在面对这最後一张的关键纸条,他不免还是紧张得喘不过气。
  纸条上的字依旧不多。
  小绿,让我偷一段你送我的话吧,现在我将它转送给你。
  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我会对你负责、我喜欢你。
  虽然我不懂认真是什麽,可是我会认真去学,你教我好吗?
  小绿已经说不出话。
  手机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响了起来。
  『嗨,我又失眠了。』彼端的雷治笑着说。
  小绿奔跑起来。
  他跑出套房、跑过楼梯、跑到楼下的大门,那里等着雷治。
  昏暗的路灯下,那个男人闲散的靠着他那台跑车,依旧一身的隆重华丽。
  当他朝他微笑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亮了起来。
  ※ ※ ※
  海边。
  他们两个人赤着脚,从沙滩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然後两个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在同一个地方停住脚步,率性的坐下来。
  海浪其实扑得很近,但是离涨到脚边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样安全的距离里面,他们大概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运用谈谈心。
  小绿正低头这样想着,就听着雷治说:「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在晚上。」
  他抬起头。
  雷治美好的侧面被黑暗覆盖成朦胧的轮廓。或许因为发现他的注视,所以他偏头凝视着小绿,流光般的眼眸有着妖异的风情。
  「上次你问我喜不喜欢他,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说:「後来我好好想了想,我还是不知道。因为我和他太像了,我们都不太懂得认真。」
  雷治的声音夹杂在海浪声之间,却显得清晰安稳。
  「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会努力去学。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海岸的另一头,在此时放起了烟火。美丽的花火在空中绽放,像每一个凝结的美好瞬间。
  雷治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阿绿认出那是他扔到信箱的那一只。
  「如果你说好的话,就打开吧。」雷治说。
  他的嗓音依旧诱人,然而却又多了一丝不确定的恳求。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有发现。
  那让小绿觉得心疼。
  雷治,你明明就已经会了。
  你对我的这些,名字就叫做认真。
  一颗烟火爆炸在黑色的天边。
  在下一次烟火引爆之前,小绿打开了盒子。
  被铺上黑色绒布的盒底里,躺着一枚新的戒指。小绿的第十枚。
  「如果这次你还会失恋的话,那就让我娶你好了。」雷治弯着笑眼。
  小绿没有说话。
  当最後一朵烟火印染上天空的一角,小绿於是吻上了雷治。
  那个吻触发了一切。
  像是发情的动物一样,他们边吻边扯着对方的衣物,艰难而努力的朝着车子前进。等到一关上了车门,那样的冲动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接吻的途中,不识相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一开始小绿还会觉得分心,然而到最後却都听不见了。
  狭小的空间里死死的卡着两个男人,十分不舒适却又有着异样的刺激,尤其当车身摇动到非常儿童不宜的程度的时候。
  大概因为这样,今天的小绿变得非常的敏感,轻易的就高潮了好几次,让雷治忍不住吻着他发红的胸口说着「好可爱」。
  只是过程越是激情,「野合」过後的想死感也越是强烈。
  「啊,我忘了告诉蓝尼可以回去了。」
  被抱到前座、上衣也整齐的穿好、伪装出正常表象的小绿勉强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查阅手机未接来电的雷治。
  「什麽蓝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
  雷治笑眯眯的靠过来,亲了他的额头一口。
  「刚刚你看到的那些烟火都是蓝尼放的啊,没想到他的技术还真是不错。」
  喔,原来是这样,他还在想怎麽可能放烟火的时机会这麽凑巧──
  「等等,」小绿忽然清醒过来,「所以他刚刚一直都在我们附近吗?」
  雷治很识相的没有说话,发动起引擎,徒留小绿呻吟着倒向车窗。
  「天啊,这样岂不是都被看──」话说到一半,小绿自动暂停,接着很小心眼的看向雷治,
  「听蓝尼说,你最近想搭讪一个很火辣的对象。」
  雷治愣了愣,稍微思考後,才微笑起来。
  「难道你觉得你不够火辣吗?」他一边语气柔软的说着,一边殷勤的朝小绿抛去媚眼,迷得毫无抵抗力的小绿又重新倒回原位。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小绿愤愤的想。
  他那个气鼓的样子,让雷治忍不住握着方向盘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他还没告诉小绿。
  那天他留下的绿色涂鸦大部分都被洗去了,只留下名字的部分,用相同的绿色颜料重新纹刺在身上,永远的留下签收的印记。
  从此开始,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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