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残志不残 by 诸葛喧之

简介: 从前有一个富二代,把他的电脑从六楼惨无人道地扔了下去。 那台电脑因为强烈的怨念变成了人,对富二代展开了惨无人道地报复。 谨以此文,告诉大家,不要蹂躏你家的电脑…… 此文多粗口,文明的娃儿慎入…… 虽然中间有虐,但是保证是HE~请放心食用,我是亲妈~

又虐又狗血!半夜三更的居然把我虐到三四点……前半段虐受后半段虐攻。
电脑精神马的拜托别这么美好啊!啊啊啊我家的三台电脑和我4P吧!!



第一章 抛弃

  “相传,一件东西被用到99次,就会演变成精灵。而一旦它们被主人抛弃,就会产生强大的怨念,变成付丧神。”
  林灼阳抱着厚厚的书本靠在床头看着,嘴里叼着根香烟,漫不经心晃荡着双腿。
  “有病。”弹了弹烟灰,林灼阳冷冷笑了起来,“日本人是不是都有臆想症,他妈的要真是这样那世界上不都猛鬼成灾了。”
  他把书啪的一下合上,随手扔到床铺角落里。然后从旮旯里掏,好不容易掏出另外一小黄本,哗啦啦地就开始翻,林灼阳是个双儿,翻着这种18N的耽美漫画照样舒坦,漫画里那小受长地忒给劲儿,泪眼汪汪吻痕青紫的,如果面前真站那么一个主,不把他摁在床上操他妈的就是太监。
  
  “小林!”所以说要精气逆流啊,丫正看在兴头上呢,好死不死的房东大叔这时候来砰砰地敲他的门。
  林灼阳撇撇嘴,依依不舍地和二次元小受吻别,然后把色/情漫画合上,懒洋洋地从床铺上起来,打开了房门,一脸络腮胡子的大叔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锁定在他叼着的Treasurer上,有些恼怒地说:“不是让你别抽烟吗?把房间搞得乌烟瘴气的和火葬场似的,你是打算把自己给焚掉对吧?”
  “大叔,你可以把它看作桑拿房。”
  林灼阳辩解,但很快就对上房东大叔恶狠狠的眼神,他只好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烟头啐掉,在地上碾了一下,踩灭。
  “有事吗?”
  
  房东大叔指了指外面,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脑,可怜兮兮地趴在一边。
  “你把电脑扔了?”
  “是啊。”林灼阳看都不看它一眼,很冷漠地说,“旧了就得扔了,这么庞大的主机放着占地方。”
  “你有毛病吧。”房东大叔狠狠瞪着他,“你就算不要用它也别把它分尸了好不好?况且你电脑也没有坏吧?为什么不拿下来给楼下的小李用?那孩子缺钱花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灼阳眯起淡褐色的眼睛,嘴角挽起一丝讥讽:“他缺钱就自己赚去。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多伤自尊。”
  “你不也住二手房里吗?!”房东大叔恼羞成怒地说。
  “我住这里是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林灼阳把手肘架在门框上,侧过脸庞昭彰的轻蔑,“我如果住腻了马上就可以搬回我爸的房子里。哎……这年头,像我这么自强自立的好青年真是难找啊……”
  说着还摇摇头作叹息状。
  
  房东瞪着这混世魔王简直无语。憋了好久才大手一挥,指着那堆被肢解的电脑残骸说:“你听好了,中午之前把这东西处理好,楼下收旧电器的路过时自己给搬下去卖掉。”
  “……老大。”林灼阳差点没滑倒在地,“有没有搞错!我住六楼!这里没电梯!”
  “谁管你。你老子不是有钱吗?你雇个人替你扛下去好了。”房东拍拍他的肩,颇具讽刺意味地补上一句,“就雇楼下小李吧,那孩子勤劳,你一层楼付他十块钱,六楼也就六十块而已。有钱人嘛,不怕。”
  “喂!大叔!”林灼阳还想商量商量,房东不理他,扬长而去。
  “……切。”狠狠瞪了地上那摊废铁一眼,转头却发现对门的施小美穿着蕾丝睡裙,笑得一脸风骚,隔着纱门看着他,甜得都快滴出水来的声音打个七弯八转绕出来:
  “林哥~自讨苦吃了吧?”
  
  “看什么看!关你鸟事啊,滚!”林灼阳把余怒往那女人头上浇下去,然后砰得一声摔带上房门,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他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咬咬牙。王八蛋的连这开租车的狗屁房东都敢欺负他,要知道在家里谁不是顺着他的?老爸也好,阿姨也好,呸,知不知道老子家的衣柜大的能开世界杯,知不知道老子家的毛纸都是描金戴银的?
  ……好吧……虽然有些夸张,可那叫修辞手法。
  林灼阳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深呼吸。消气。消气。沉默片刻,林灼阳脑筋一转,想到了一个极不道德的办法,他勾起嘴角,淡褐色的眸子里流出几分狡黠。
  
  房东中午来检查,果然看到林灼阳门口堆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电脑部件消失了,他有些诧异地啧啧嘴,心想,小青年果然还是需要逼迫的,这不老老实实地自个儿搬下去卖掉了嘛。
  他看了看林灼阳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下楼去了。
  
  林灼阳不傻,他才会老老实实自个儿把旧电脑搬下去卖,他也不缺卖电脑那几个破钱。他们这栋楼比较偏僻,处在城乡结合部,一个叫彭埠镇的地方。阳台窗户一推开正对的就是一个荒废的八十年代疗养院,野草都长得有一个成年人这么高了,半个鬼影都没有。
  
  林灼阳的打算是想把电脑一股脑儿通过窗户扔到楼下,反正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个鸟都没有,砸到人的几率比韩少追四娘的几率还小。
  但是这种高危险动作还是留到晚上做比较好,黑灯瞎火的,大家都在浑浑噩噩地睡觉,电脑从六楼扔下去一定会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如果在白天别人一定会好奇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晚上——被窝里一钻,顶多咕咕哝哝骂一句,谁还管这么多闲事。
  
  林灼阳先是开了瓶啤酒,看了会儿电视,再和狐朋余小豆煲了一会儿电话粥,相传余小豆最近脑子被猪亲过了,居然碰的头破血流也要追一闷死人的警察先生做马子……好吧,或许是凯子。
  反正林灼阳心里不太舒服,他虽然对余小豆只是纯洁的哥们儿情谊,并没啥背背山的桥段,但他却觉得余小豆自从把了那雷子之后,都没功夫鸟他了,今天这电话才打了半小时余小豆就叫嚷着警察要值班,他得去看看,送点夜宵啊什么的。
  草。真他妈贤惠。有了雷子忘了朋友。
  林灼阳翻了翻白眼,挂了电话,又跑去房间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噼哩叭啦打了一会儿游戏,好不容易捱到半夜,夜光表盘上的指针快要指向十二点。林灼阳觉得革命的时刻来到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敲敲背脊,抱起那堆沉重的废铜烂铁往阳台走去。
  
  呦西。今夜月黑风高,乌云漫天,正是作奸犯科的良机,看来天公住我。林灼阳装模作样地观看了一会儿天象,拉开窗户,捧起那堆电脑尸体,往楼下看了看——黑咕隆咚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和万丈深渊似的什么都瞧不清楚。
  不过……应该没有人吧……
  
  林灼阳徘徊了一会儿,咬咬牙,下定决心,把托着那堆废铁的手往窗外伸。
  一二三。
  林灼阳司令,打响彭埠镇革命第一枪!
  他转过脸,一松手,那堆电脑部件滑脱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了一股暖意,就像人的皮肤一样,而不是电脑冷冰冰的铁皮。
  
  砰!
  不过这种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电脑落地的那一声巨响淹没掉了。林灼阳嘿嘿笑了两声,大功告成,抛尸完毕。他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准备回房间洗洗睡了。
  然而正在这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低低的人声,林灼阳挂着的笑脸一下子像速冻猪肉似的僵住了。
  ……草……泥……马……
  ……不……会……吧……
  
  他抄起洗衣机上的小手电,往楼下一照。魂立刻飞了一半,圣母!!难度韩少真的要倒追四娘了?难道韩小百的母亲大人真的要姓郭了?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可是……
  林灼眼张大了嘴巴,又惊又怕。
  楼下赫然躺着一个人,手电的光照过去,甚至还能看到他身下的鲜血,暗红暗红的。
  春哥!快来啊,这里要死人啦!
  林灼阳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他虽然三岁骂娘五岁看黄十岁逃学十五开房,但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二十岁那年会因为半夜起来扔电脑砸死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顾不得不想,林灼阳一面念叨着“春哥纯爷们,信春哥,原地复活。”一面跌跌撞撞地甩门而出,直冲着楼下跑去。
  
  廉租房楼下野草疯长,大晚上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伸手一摸黑,萧典躺在一堆稗草中,抬起左手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五指细长,很白,试着握了握,活动起来很灵便。
  他愣愣地躺着,有些难以置信,我了个去啊,自己一台快被天天狂敲键盘打游戏,每天深夜看床戏的主人蹂躏至死的老式电脑,居然变成了……人??!!
  “哈……”
  低地喘了口气,萧典只觉得胸口里闷得厉害,气流涌过疯狂地堵在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被爆炸掉,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林灼阳把自己从六楼丢下来的原因,而是极度的兴奋,惊讶,和不可思议。
  
  在做电脑的时候,林灼阳经常有事没事逛一些稀奇古怪的网站,自己也就不比其他的器具,头脑里存了很多关于鬼怪妖魔的荒诞传说,付丧神的故事当然也不在话下。
  林灼阳决定把他抛弃掉的时候,他其实很无奈,这几年跟着这位富二代小祖宗混日子,见过他丢弃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最早MP3出来的时候,林灼阳很快就下手买了一款,用了没几天,闲置在那里,后来出了MP4,林灼阳二话没说抡起电脑桌前可怜兮兮的MP3就当沙包似的扔出了窗外,再后来MP4也被闲置在电脑面前,每天趴着和林灼阳一起看黄片,更后来出了个MP5,林灼阳二话没说抡起MP4当手雷似的扔出窗外,那只挺秀气的MP4挥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MLGB啊……一点人性都没有。
  
  作为一个电器,被主人丢掉,被时代淘汰是必然,这在出厂的那天萧典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一年,两年,自从被林灼阳买回家之后,天天陪着林灼阳,看他在自己面前吸鼻涕流眼泪捧腹大笑捶桌怒骂,自己心里竟然会有极度强烈而且复杂的思绪在萌芽,直到最后,被林灼阳一脸冷漠地大卸八块,主机板居然会痛,一下一下的闷痛,就和人的心脏一样。
  
  嗨兄弟,我要被丢掉了。
  萧典躺在地上无力地对冰箱脚说。
  冰箱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萧典没来由地想骂娘,真恶心,不久仗着你使用寿命比较长你至于这么趾高气昂么你,傻里巴叽那么张臭脸又大又呆笨,除了会冷冻个食物别的一无所长,你他妈现在给老子狂,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死的比我还难看。
  
  然后到了半夜,墙壁上的钟咯吱咯吱幸灾乐祸地走到12点的位置。林灼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抱着自己来到了阳台。
  ……妈的,这就要结束了吧,真不甘心。
  
  萧典默默地看了一眼林灼阳的脸,自己第一次在玻璃柜台上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挺纯挺傻的初中生,喉结尖尖的,肩膀很窄,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个败家狼崽子,现在咋就整这么狠了。
  
  脱手掉下的一瞬间,萧典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起来,暖了起来,气流挤进破败的主机里,震得他浑身上下酥/痒难耐。
  原来死就是这个滋味么。
  萧典兀自想着,突然记起了之前看过的付丧神的故事,他望着飞速远去最后吞没在黑暗里的林灼阳,怨恨至极,恨到深处突然成了心酸。
  ……要是我能变成人就好了,变成人,然后回到你身边,弄不死你老子不叫萧典。
  
  砰的一声巨响,零件滚了一地。
  一粒螺丝默默滚到草地中间,滚了一半,蓦然化成了殷红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和《流氓与他的警察先生》互相照应的一篇文~喜欢就收藏吧~




第二章 捡回

  我变成人了。
  萧典默默对自己说了一遍,按捺不住的狂喜。
  我草,我真的变成人了!!
  萧典再默默对自己说了一遍,几乎想跳起来翻个空翻然后振臂高呼。
  
  可惜条件不允许。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嘶……全是血,都是那些废弃掉落的零部件变的,暗红暗红的一地,看上去特吓人。
  不过萧典知道自己没事,身体开始变化好像是在掉到二楼左右开始的,着地之后才完全变成了一个人,所以并不是很痛,那些血吓不倒萧典,估计只能吓倒跑下来的林灼阳。
  
  “喂!那个谁!”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很急促,还有手电的灯光在草地间乱晃,刺得萧典眼睛酸痛,他别过头去,你妈阿太,死人林灼阳,抛了老子还敢这么咋呼乱叫。
  “大哥!你没事吧?你在哪里啊吱个声啊别吓唬我求你了!”
  萧典翻了翻白眼……呃……大哥……看上去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男人?…算了…男人就男人吧……还多二两肉呢……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想试试看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突然发现其实自己还保留着做电脑时候的特征,因为脑海中突然窜出一个对话框,砰的警告音:
  进入试声阶段,是否确认?
  
  萧典翻翻白眼,试你妈,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
  对话框在脑海里不依不饶砰砰乱敲,震得萧典晕眩:是否确认?
  确认确认,烦死了你。
  
  眼前仿佛能看到二十多个小图标跳了出来,萧典听着林灼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着急,随便就点了一个,张嘴一低喃。
  “啊~亚卖爹~”
  一个女人的呻吟声从自己嘴里飘了出来,萧典愣了几秒钟,极度愤怒地脑内怒吼:我了个去!老子不要AV女/优的声音!取消取消!!草,你他妈好歹给我整个男人的嗓门好不好?
  
  脑内自动筛选了一遍,然后剩下了十来个图标,萧典再选了一个,这下不敢胡来了,张开嘴低低地试了一下:
  “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非洲大草原上……”
  ……打住。
  萧典几乎快晕翻过去。拜托,求你了,我也不要赵忠祥的声音……我不要老男人的低音炮嗓门也不要俄罗斯高音王子的海豚音我不要赵本山大叔的搞怪东北腔也不要啰嗦哥的奉承领导腔。
  一个一个小图标在萧典的怨念中不断删除删除删除。
  
  最后剩了三四个。
  萧典正想一个一个试过来,这时候,一束惨白的强光从乱草中一下子照了过来,MLGB,林灼阳你没事买什么狼眼手电这么刺眼,你他妈盗墓去啊你。萧典恼怒地扭过脸,看见林灼阳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衫出现在旁边,扒开野草愣愣地瞪着他。
  “……”
  “……”萧典也毫不示弱地瞪着林灼阳。
  两人沉默几秒钟,林灼阳一下子冲了过来,在他身边跪下,摁住他的肩膀:“太好了大哥你还醒着!!”
  ……我醒你妈。可怜萧典身子骨还没完全适应,就被林灼阳一把捏住,咝,人体就是不比钢板,林灼阳的指甲都要陷到肉里了阿喂——
  
  “那,那什么……我送你去医院吧。”林灼阳在旁边像个连珠炮一样飞快地对他说,“你撑一会儿,不会有事情的,我给你买最贵最好的药,所以拜托你千万别歇菜啊谢谢你了大哥。”
  
  萧典一看这状况,想自己也没啥空子在林灼阳眼皮低下试音了,只好硬着头皮从剩下的几个图标里面选了一个,赌一把算了,大不了是个童声……
  对话框又砰地跳了出来:“不进行试音,直接选定?”
  直接选定。萧典确认,管你怎么着,豁出去了。总不能当着林灼阳的面再来一句“亚卖爹~”或者“在非洲大草原上”吧。
  
  对话框消失了,那些图标也消失了。
  林灼阳在面前焦急地不停嚷嚷,萧典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巴,揭晓悬念:
  “……我没事。”
  
  顿住。哦哦,这声音真好听!佛祖保佑,太完美了,虽然因为第一次不太不适宜,有些低低哑哑的,但是非常有磁性,而且听着无比温和,萧典重重舒了口气,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再想想……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脑内迅速搜索一下,跳出一句话:声音模板——保志总一郎。
  上帝啊佛祖啊哦买嘎玛丽亚,我的神,你对我太好了。
  萧典不过瘾,再试着讲了一句:“一点小伤,你不用送我去医院。”
  
  林灼阳愣了愣,然后一下瘫坐在地上,吐出一口气来:“……我了个去……吓死我了……”
  萧典看他如释重负的表情,扬扬眉,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个没良心的这么紧张,还不如装死继续吓唬吓唬你。
  
  六楼的高空坠物,萧典竟然没被自己砸死,林灼阳感激涕零,看来自己碰了个生命力顽强的主。他迅速划了个十字告慰上苍,然后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萧典,试探着问他:“你能走动吗?”
  “不能。”萧典三白眼地望着他。王八孙子,是你把老子扔下来了,你得负责把老子抬上去。
  
  林灼阳困扰地挠头:“好吧,我打个电话让我爸派车子来接你回家。……嗯,你家在哪里?”
  家?楼上啊,老子不是一直住你家的吗?
  萧典愣愣望着正在摸手机的林灼阳,突然明白自己现在虽然不是一台电脑,但有更麻烦的事情,他没有身份证户口本人民币房产证英语四六级大学毕业文凭,萧典晕乎乎地想完这一长串的证件,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草,现代就是麻烦,手里没个证你他妈的就不是人。
  
  “我没家。”萧典抬起头来,淡淡对林灼阳笑了一下。
  “啥?”林灼阳僵住。
  “我说,我没家。”
  “不会吧?”林灼阳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一合掌,“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家里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了是不是?”
  萧典不置否,问林灼阳:“……要不你暂时收留我?”
  “成,没问题。”林灼阳答应得很爽快。看萧典满头是血的样子,心想人家不找自己掐架已经是万幸了,反正自己是一个住,闲着无聊,那就把他带回去当个伴也好。
  
  “你家住几楼的?”萧典尽量让自己装得像模像样。
  “六楼。”
  “那我自己走不来。”萧典撇嘴,“你最好背我上去。”
  
  ……草!背你?
  林灼阳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你一个大男人有多重你知不知道啊你,老子从小到大连桶矿泉水都没背过,你叫我背你?
  “不背?不背算了,你就让我暴尸荒野,我躺在这里,明天会有大妈拨打新闻热线的。”
  林灼阳嘴角抽了一下,赶在自己动手掐死这个青年之前,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背,我背还不成么……”
  
  所幸萧典看起来高高的,但身子骨奇轻,林灼阳估摸了一下,大概自己抱着那堆废器电脑也就那个重量。而且他身上冷冷冰冰的,手感特像体寒的女人,而不是三把火烧得旺盛的大老爷们,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林灼阳还真想好好调侃他一下。
  林灼阳一边佝着身子把萧典驼上去,一面在心里抹泪,我了个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老子不用搬一台电脑下六楼,却要背一个男人上六楼,真造孽啊。
  
  萧典伏在林灼阳背上忍不住想笑,他望着昔日主人的后脑勺,说不出有多愉快,这林灼阳真是个草包,也不想想六楼一台电脑砸下来能把人砸成什么模样,估计脑袋都成浆了,还能像自己一样?
  
  “那什么……”好不容易捱到六楼,林灼阳一下子把萧典丢床上,喘着气缓了一会儿,然后倒了杯开水给他,挠挠头,“我这里乱……没整理过……”
  
  萧典接过塑料杯子,望里面望了一眼,模模糊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但看不清楚,他喝了一口水,沉默三秒,噗地吐了出来:
  “草!又是这个味道!”
  对水的阴影源自于林灼阳曾经在电脑面前打烂了一只茶杯,结果那种要命的透明液体滴滴答答淌了一桌,也滴到了他的一部分——键盘上,结果键盘报废,萧典在万分悲痛中告别了自己的原配部件,凄惨地安上了假肢。所以此刻再尝到这种熟悉的味道,萧典顿觉痛定思痛。
  林灼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原地呆站了半天才说:“……什么味道?”
  看着昔日主人莫名其妙的眼神,萧典才突然想起,作为一个人而言,水已经不是一种伤害,而是一种身体必须的东西,他拙劣地撇撇嘴,努力逼迫自己摆脱阴影,做出淡定自若的模样,嘿嘿干笑两声,接着拧着眉头,无比纠结地捧起杯子,再来一口。
  “……呃……”
  还是觉得好恶心……
  
  林灼阳瞪着他:“你的脸抽搐什么?”
  “啊……啊哈哈,没有啊。”萧典放下杯子,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什么……农夫山泉,有点甜。”
  
  “……”林灼阳有些纳闷地举起桌子上摆着的电热壶,对萧典说,“我给你倒的是煮熟的自来水。”
  萧典原本就很扭曲的笑容更加僵硬了。不过好在富二代林灼阳同志从来就没学会过察言观色,加上萧典满脸血污,他没有注意到萧典的不爽,自顾自地挠了挠头发,去浴室看了一下热水器的温度表,扭过头来对萧典说:“喂,那个谁,来洗个澡吧?”
  
  萧典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洗澡……
  就是那个把全身上下都浸满水的自虐行为……么……?
  
  我了个去,看来电脑做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三章 生而为人

  “喂!”林灼阳抱着一堆毛巾衣服均码内裤站在浴室门口大声嚷嚷,“那个谁!你洗好没啊!都过去四十分钟啦!”
  说完抬起趿着人字拖的大脚就往门上踹,砰砰的闷响。
  几秒钟后,门打开一条缝,萧典的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草,真TM矫情,都是男人还这么遮遮掩掩,害个鸟羞啊。林灼阳忿忿地把手里那堆东西递给他,要不是自己拿电脑砸了这位兄台,他林灼阳少爷才不会像个佣人似的蹲在浴室门口受人使唤。
  
  又过了很长时间,林灼阳忍无可忍,朝着里面大叫:“拜托拜托!穿个衣服也要这么久啊?换成别人孩子都生出来了!
  
  萧典在布满蒸汽的浴室里晕晕乎乎地套着T恤,他觉得一场澡洗下来,他已经半条命去了,天地可鉴,即使转生为人,他对水的憎恶仍然没有减少半分,可是转生为人,他必须要接受这种曾经害得他截肢的液体。
  
  真悲催……
  萧典欲哭无泪。
  
  林灼阳在外面毫无耐心地催促他,操,叫魂呢你,萧典翻了个白眼,把手伸到一个袖筒里,拉好衣服,刷地一下狠狠拉开门,气势汹汹地瞪着外面的林灼阳:“你对伤员就这态度?!“
  
  嘴巴一撇,林灼阳何曾被人这么凶得对待过?即使自己拿电脑砸了他,那他也没啥事啊,富二代同志抬起头来正准备反驳萧典,可是当他看清洗完了澡,干干净净的萧典时,顿时失声,嘴角很可笑地抽搐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比他稍微高了一点,身材比例十分协调,林灼阳可以用他爸爸的银行账户密码保证,萧典这张脸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完美的,包括曾经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个大美女陈小染,草,在萧典面前她的脸就跟汉堡包似的。林灼阳瞪着他,有些心理扭曲,为毛同样是男人,自己和他的差别就那么大?
  
  林灼阳突然心生歹念,想要替天行道,把这个西门庆扫地出门,让他曝尸荒野,省着天天和这个标准的衣架子混在一起,徒增自卑感,酿造人生悲剧。
  
  但刚把衣架子的头衔丢到萧典头上,林灼阳就发现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搞笑的事情,他盯着萧典的T恤看了半天,把萧典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退后两步问:“……怎么了?”
  
  “……你把衣服穿反了。”林灼阳面部抽搐。顿了顿,抬起头望着萧典,“大哥,您看上去都二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还能穿反衣服,你知不知道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很有天赋的学会了每天早上自己穿衣穿裤?”
  
  萧典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林灼阳十八岁时候的光辉事迹,第一次不需要保姆阿姨的帮助,自己着装搭配,红配绿,正装配凉鞋,二分头,口袋里塞一块林家爸爸创业时戴着的金色大怀表。保姆阿姨一看他的造型就昏过去了,林灼阳少爷还自诩“迷倒万千少女”。
  呸,第一,保姆阿姨是吓昏过去的。第二,保姆阿姨已经奔50,大概在林灼阳眼里,50岁也能叫少女。
  
  “穿反了就穿反了。”萧典很爽快地把衣服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在林灼阳面前晃着,慢慢悠悠地把衣服翻正了,重新再套上,“再穿好不就得了。”
  
  林灼阳盯着他奶油冰激凌似的皮肤,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袋里瞬间联想到那耽美漫画里被爱四爱木的小受君,眼前这青年可比漫画里的还标志,那腰,那腿,那胸……
  他瞥了眼萧典胸前两点粉色,无意识舔了舔下唇……MLGB,人间极品,真想再他身上留下点啥印记,来点吻痕啥的,再戳一大公章:林灼阳少爷专用。
  
  萧典觉察到来自林灼阳方向的灼热目光,他邪邪笑了一下,套着松松垮垮的白T恤走上前,伸手捏了一下林灼阳的脸:“看什么呢你。”
  林灼阳顿时作三/级蛙跳状,后退几步,瞪着萧典:“你他妈的摸我!!”
  
  ……摸你怎么了……你还拿U盘插/我呢。萧典颇为挑衅地看着林灼阳,挑了挑眉毛,懒洋洋地朝他走了过去,擦肩而过走出门外,淡淡说道:“不好意思,一下子没忍住。”
  
  林公子心里有些打鼓了,刚才在楼下生死一线的时候,自己还没仔细掂量过这个人,可是现在他算清楚了,这小子绝对不是个好货,那插着裤子口袋走路的模样比自己的流氓兄弟余小豆还痞,高大的身子骨线条流利,下巴一扬,眼睛一眯,操,大尾巴狼成精啊!
  
  林灼阳眼瞅着大尾巴狼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床铺走去,老实不客气地坐下,突然觉得很憋屈,有这么自来熟的客人吗?
  
  接下来换林灼阳去洗澡了,萧典坐在主人的床上,抿着薄薄的嘴唇,带着恶质的微笑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曾经能跟他沟通的物件家具此时此刻全部都成了呆板的摆设,不过萧典知道他们其实是有生命的,只是变成人之后,自己就失去了和他们对话的能力。
  
  床铺叔叔。萧典先是敲了敲这张木板床,心情很好地想,是个好东西,沉稳老实。
  他再抬头看了一眼挂钟阿姨,不屑别过了头去。顿了顿,站起身子走到冰箱面前,用修长的手抚过冰箱的侧面,阴恻恻地微笑:“哥们儿,还认得出我吗?”
  说完就毫不客气地给了它一脚。
  
  最后,萧典那特碜人的微笑在看到林灼阳卧室里摆着的笔记本电脑时,终于像凝冻的冰块一般僵住,一点一点敲碎,露出恶魔似的狰狞表情。
  他走到桌子前,冷冷地打量它,苹果最新款的手提电脑,超薄,机身是水晶般纯粹的白色,夜色中它静静地卧着,就像一朵栖息在湖面的睡莲,发出恬淡而儒雅的光芒。
  就在萧典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
  
  瞳孔里突然烧开暗火,萧典觉得自己的心里酸不拉唧的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如果做电脑的时候也许就是显卡烧热了,但现在是人,不一样。
  他捂着胸口,死死咬着嘴唇,在黑暗中捏紧了拳头,想用尽全身力气抡给这台苹果一拳,MLGB,正好让老子活动一下关节,和新身体磨合磨合。你他妈的不是苹果吗?干脆让我把你揍成牛顿算了!
  
  可就在旧电脑要对新电脑实行天马流星拳式的惨无人道的报复时,卧房的灯亮了,突然打下的白炽光亮让萧典一下子睁不开眼睛,眼泪都刺得流了下来。林灼阳一看这位帅气的新客人正打量着自己的新电脑呢,也没想太多,挺坦然地就走过来,拍了萧典一下:“八月新出的款式,你喜欢它?”
  ……我喜欢你妹!
  萧典瞪着林灼阳,狭长上挑的眸子因为被灯光刺激出的眼泪显得格外朦胧勾人。林公子看得一愣,心里毛茸茸地直痒痒,我了个去,这厮也长得忒好看了,男女通吃的料啊。
  
  “你在看什么?”萧典皱起眉头,难道自己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一个螺丝钉?
  林灼阳脸红了一下,干咳几声:“没,呃……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林灼阳,是茂林集团未来的老板,我老子是林威,挺有名的,不过我讨厌那死老头的大名声。……嗯,你叫什么名字?”
  “……萧典。”这个名字其实是林灼阳给他起的,现在再说给林灼阳听显得有些可笑,萧典还记得那是一个晚上,自己被包装好,送到林灼阳家完成一系列的安装,小男生睁着圆咕隆东的大眼睛巴望着自己,总是伸出柔软温暖的手掌摸一摸,再摸一摸。
  
  大人们都走了之后,小林公子独自趴在电脑前,突然拿带着果糖味儿的嘴在自己的屏幕上亲了一下:“真好,我终于也有自己的电脑了。”
  外表上看去稚气未脱的初中生笑弯了眉眼,开开心心地用汗湿的手掌握住了鼠标:“你得有个名字,我养的兔子都有名字,你也得有……嗯,就叫小电,小电吧!”
  
  结果小林公子养得兔子在这一年冬天死了。
  林公子对着萧典稀里哗啦哭了一个晚上。
  
  萧典就想,这个看似傲气十足不求上进一无是处的富二代,也许是个心地善良的乖孩子,只是生活中的物欲横流让他提前戴上了苍白的假面,只有对着电脑,对着心爱的兔子时,林灼阳真正的笑容才会展现。
  
  萧典有些心疼他。
  
  林灼阳似乎没有咋吧出萧典这个名字的内涵,挠了挠头,拿布把崭新的苹果盖上,转过身来对萧典说:“那……时候也不早了,还是睡觉吧,有啥话明天再聊。这里多蟑螂,我上回还见到一秃尾巴大老鼠,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睡一张床。”
  
  “……”萧典瞥了眼那张宽敞的单人床狭窄的双人床,有些劣质地勾起薄唇,笑得像一匹得到成仙的大灰狼,“不介意,那咱俩今天就挨着睡吧。”
  




第四章 偷腥

  小林公子的睡相相当狰狞,可劲儿地东滚西滚,一会儿四仰八叉地呈大字状赖倒在床上,一会儿又咕噜翻个身,树袋熊似的抱住早就拧成一团麻花的棉被君。萧典在挨了林灼阳第五次睡拳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蹭地坐了起来,瞪着哈喇子直流的林灼阳。
  “起来!”萧典拿脚踹他,“滚里边去,我没地方睡了!”
  林灼阳哼哼两声,睡得天昏地暗,压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萧典的确是没地方睡了,林灼阳像滚木似的睡姿已经霸占了大半张床铺,只留了窄窄一道供电脑君栖身。萧典咬牙切齿地盯着旁边的主人,花了极大的精力去按耐住“想找根绳子把林大孙子捆住”的冲动。
  
  “你不起来是吧?”萧典弯下身去捏林灼阳的脸,林灼阳一个巴掌盖在萧典脑门上。
  
  萧典这下是真的毛了,不就是抢床铺吗?谁不会啊!他侧着身子躺下,很潇洒地把可怜巴巴的棉被从林灼阳怀里拽出来,扔到地板上,自己大大咧咧地往林灼阳那边挨,准备让林灼阳被迫向里靠一靠。
  可电脑君没有想到,林公子摸索了两下,发现被子没了,大不愉快地咕哝两声,干脆把爪子和腿都架到了萧典身上,整个人像蜷在贝壳里的鲜肉似的,完完全全地缩进了萧典的怀里,甚至还拿那张脸在萧典胸前蹭了蹭,很满意地继续睡去。
  
  萧典的脸在黑暗中蓦然红了。
  人体和人体的接触完全不同于人体和钢板,以前林灼阳拿手指摸自己的时候,根本不会这么敏感,但是当主人的那具暖洋洋的身子紧贴着他,窝在他怀里熟睡的时候,萧典却觉得自己这具新的身体热得像火烧一般,心脏怦怦跳得虚快。
  
  “唔……”
  更要命的是,林灼阳此时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在萧典怀里咕哝了一下,萧典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撩拨过自己的毛孔,一种陌生的悸动感顺着脊椎酥酥麻麻地爬了上来,像小蚂蚁的细足不依不饶挠在皮肤。
  
  “……”萧典垂下眼帘,望着林灼阳那头睡得蓬松的黑色头发,突然有种冲动,然后在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低下头去,在林灼阳的头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爱占人便宜呢。”萧典对着林灼阳倒打一耙,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手臂一揽,把主人温暖的身体拥进怀里,抱着他合上了眼睛。
  
  两具年轻的身体互相搂着躺在这小小的床铺上,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萧典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睡着,因为林灼阳一直把脸对着他的胸口,暖暖湿湿的呼吸喷在他身上,萧典觉得自己跟百米赛跑过后似的,血流加速心跳加快。
  ……林公子,你这叫赤果果的诱惑你懂不懂?
  
  萧典发现了自己这具新身体,对自己的旧主人,注:雄的。有性事上的冲动,年轻的电脑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第一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勃/起了……
  
  电脑君当然不会有任何耻辱和负罪感,更不会有违和感,他的脑内结构全是林灼阳一手造成的,丫整天没事儿看GV,两个男人该怎么做该怎么疯全印在脑子里,拜林公子所赐,萧典的理论经验堪称上品。
  
  “是你抱我在先的啊。”萧典可不想委屈自己,他在黑暗中对林灼阳说,“你他妈拿U盘插了老子这么多次,我玩你一下也不算犯法!”
  萧典同志手起刀落,当机立断,说干就干。
  他脱下标着CK的短裤,微抬起主人的脚,握着他的腰,手又慢慢滑到他圆挺紧翘的臀部,隔着主人的内裤不断搓摩。林灼阳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出众,但从小没吃过苦,身上白白净净得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非常诱人。
  
  “嗯……”估计是被萧典偷偷干的这档子事弄得不太舒服,林灼阳轻轻哼了一声,蹭了蹭自己的腿,他这一蹭不要紧,萧典初具人形,就是短练,林灼阳这双腿一拢一搓的,搞得电脑君血脉贲胀,搂着昔日的主人顶送了两下,就弄脏了被单和林灼阳的裤子。
  
  完事儿之后,萧典蹑手蹑脚地抽了几张纸,替自己擦干净了,重新穿好内裤,但瞅着林灼阳两腿间挺狼狈的样子,他也没打算做个陈世美吃完了事,而是轻轻地用纸巾也替他擦拭起来。
  
  即使萧典很小心,但他的手也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林灼阳的敏感处,擦了两三张纸之后,萧典很及时地发现林灼阳的欲望也鼓了起来,把平脚内裤撑得特有料。
  “我靠,你还爽了是吧?”萧典瞪着熟睡的林灼阳,没来由地愠怒。
  萧典脑内的图标框又在此时跳了出来,砰的一声闷响,直叩着他的脑袋,萧典晕晕乎乎的看到眼前出现一行虚字:“确认要继续无耻吗?”
  
  草!这不叫无耻!这是很正常的!他要抛弃我,我就算把他操到死都不为过!
  萧典愤怒地脑内大吼。
  图标框冷冷静静地弹了两下:“确认要继续无耻吗?”
  ……MLGB……
  萧典深吸一口气,选在了“是”的按键上。
  
  眼前立刻浮现了一套看上去挺完美的方针,萧典扫了过去,薄薄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萧典下了床,把那些用过的纸巾全部处理掉,然后又窝回床上,让林灼阳继续紧紧地抱着自己,甚至任由他的欲望抵着自己的小腹。
  
  等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萧典一个爆栗狠狠打在林灼阳的小脑门上,这下手狠的,简直是在把小公子当木鱼敲啊!林灼阳睡得再死,挨了那么个糖炒栗子也该醒了,小林公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睡眼惺忪地愣了两秒钟,才嗷得一声惨叫,捂住自己的头,眼泪哗啦啦地就往下流:“疼!疼!”
  
  萧典打开灯,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只见林公子一双眸子里蒙着的全是水汽,可怜巴巴地瘪着嘴,哭闹了一会儿之后,林公子的目光落到了萧典身上,他琢磨咂巴了一会儿,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立刻换了副怒容,泪眼汪汪却依旧不懈装B地瞪着萧典:“操!你打我干什么!有毛病吧你?!”
  
  “你才有毛病呢。”萧典也换脸,换了张冷若冰霜的脸,鄙夷地望着林灼阳,“真恶心,对着男人也能硬的起来。”
  林灼阳呆了几秒钟,好不容易消化了萧典的话,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下面看过去——靠,还真他妈丢人,鼓鼓囊囊的帐篷。
  这大晚上的,要说“晨勃”,估计连台电脑都骗不过去。林灼阳微张着嘴瞪着自己,在室男的困窘行为啊,他妈的咋会摊在自己头上?!
  
  “你是不是变态啊。”萧典露出一脸嫌恶,“我都不敢跟你一起睡了。”
  所谓做了婊/子又立牌坊,大概就是这样吧,那些卖了乖的婊/子立在威严的牌坊前那种波澜壮阔无比快乐的心情啊,萧典现在是尝了个透。
  看着林灼阳的小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那副模样,萧典觉得自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他表面上却没有显示出来,只是淡淡道:“要不我睡地板,你睡床吧?这样我也可以安心点。”
  
  林灼阳立刻摇了摇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觉得对着陌生美男意淫这件事儿挺尴尬的,红着小圆脸,不住和萧典道歉,然后说,“你睡床,我睡地板。”
  萧典挑起眉头,啧,自己做人,真的是做得太成功了。
  
  第二天早上,林灼阳起床后觉得浑身上下都酸得厉害,从小到大别说地板了,他连沙发都没睡过,这一觉下来,林公子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苦着脸穿好衣服,起来发现萧典已经不在床上了,紧接着他就闻到一股诡异的气味,林灼阳蹭得跳起来,两步蹦到厨房,赫然看见萧典正在进行着惨烈的烹饪活动,整个厨房鸡飞蛋打和海啸过后一样。
  “关火关火!”最憋气的是萧典升了口油锅,里面也不知道煎了个什么东西,直往上冒黑烟,萧典还开着大火站在油锅前,皱着眉头研究那一团焦炭。
  
  有了这么场鸡飞狗跳的早餐闹剧,昨夜颇为亲密的两人,今天照面到不算太尴尬,这让林灼阳在心疼自己的小厨房时,也顺带着庆幸了一下。
  毕竟,他是不太愿意不熟悉的人知道他是个双性恋这档子事的。
  茂林集团的接班人,说什么在杭州商圈也算个人物,这种性取向上的问题一旦被抖出去,小林公子的老子绝对会把这败家儿子的腿都打断,所以林灼阳喜欢男人这个秘密,只有很少部分人清楚。
  
  萧典大大咧咧毫不客气地呼啦吃着林灼阳做的蛋炒饭,吃完了之后一抹嘴,一扔筷子,直接抡一大脚丫子踹还在喝牛奶的主人:“洗碗!”
  MLGB,你还来劲了是吧?!
  林灼阳对他怒目而视,虽然他对眼前这个大帅哥报有一定的歉意,但是装B成性的林公子并不想因为“梦遗”“砸人”这两件事就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所以林公子鼓起勇气把牛奶盒子往桌上一摔:“凭什么要老子洗啊?!你他妈的自己没手?!”
  牛奶洒了几滴在桌子上。
  萧典眯起眼睛,用手指头尖儿沾了点奶沫,往林灼阳白嫩的脸上划了一下:“炸毛了?你可别忘了是你砸了我的头,我使唤你一下怎么着了?我连医药费都没问你要。”
  
  “你要多少!老子马上去银行取给你!”林灼阳巴不得呢,他现在特别后悔,从小到大他就没和陌生人同住过,学校寝室全部让老子打关系开单间,昨儿心血来潮想找个伴,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萧典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善类。
  
  “我要多少?”萧典轻笑了一下,用带着奶香味的手指尖轻轻托起林灼阳的脸,突然凑的很近很近,“用你的下半身来换好不好?”
  下半生?……下半身?
  林灼阳瞪着萧典仅在咫尺的那张含笑的俊脸,心里直哀嚎,我了个去!前后鼻音真的很重要!
  
  “开玩笑的。”萧典看林灼阳装B装不下去了,一张挺纯情的小脸涨得通红,终于放开了他,很鄙夷地拍了拍手,把指尖的牛奶蹭干净了,冷冷道,“你还真是个变态,男人摸你一下就情迷意乱,我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林灼阳觉得自己苦心经营二十余年的潇洒小公子面具,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摔得稀巴烂碎,林公子恼羞成怒,蓦地站起来,二话不说把桌子一掀,锅碗瓢盆落了一地:“操!你才贱呢!老子他妈的直得很!就喜欢女的!你他妈的别给我胡思乱想!”
  萧典扬了扬眉毛,看着主人暴怒的样子,他的心情反而好到了极点——林灼阳这个状态啊,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狼咬了小尾巴的呆呆羊。
  




第五章 顾陵

  林灼阳是个有理想有志气的大好青年,他曾就读于杭州最一流的高中和大学,这种恶俗到姥姥家去的学历背景其实是有原因的,真相只有一个——花钱靠关系。
  林灼阳还是杭州著名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小小年纪坐上了真皮靠背椅对着一干下属指手画脚,这种恶俗到姥姥家去的职业背景也是有原因的,真相只有一个——在他老子的公司。
  
  林灼阳他爹是个靠卖瓷砖出身的草根暴发户,老爷子深深地明白小孩子是需要吃苦磨练的,他原来也没打算给林灼阳安排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老林最初的想法是让小林子出去打工,自己找工作,不许借用茂林集团小少爷的关系,自食其力。
  
  于是林公子怀着一颗热情澎湃的心,踏上了他的求职之路。
  “喂,叫你们老板来。”进了一家咖啡厅,林公子上来就扔给服务员小姐这么一句话。
  服务员瞪着他:“你干吗?”
  “叫你们老板出来见我,我要应聘。”小公子牛B地很,叼着香烟吊儿郎当地说。
  服务员小姐把他当来踢馆的,连忙轰了出去。
  
  找了一天工作未果,小林同志回家向老子汇报了战绩,老林重重叹息,这娃儿咋就不长脑子?
  林灼阳撇撇嘴,他还挺不服气,自己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出去甩张名片,人老板都不用支会,颠颠地就跑了出来,多实在。
  
  这条路走不通,老林干脆把儿子调到自己公司,当个底层员工。
  “你去拖办公楼的地板。“老林说。
  这个好办,林灼阳举着拖把在楼道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转了圈,赚尽了员工们春光明媚的笑脸,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林先生好!”
  林灼阳把小圆脸支在扫帚柄上忧郁地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无聊到了极点——因为那天的楼道里没人敢扔半点垃圾。
  
  老林一看这也不行,大手一挥给儿子升职了:“去,你去财务部,负责工资发放。”
  林灼阳算术极差,他不会发工资。
  老林想了一会儿:“那你去人事部,负责人事管理。”
  林灼阳没有学过,他连鸟事管理都没能耐。
  
  就这样一路升职,最后一直升到总经理这个位置,林灼阳才如鱼得水,有了他的用武之地,啥都不用做,椅子上一靠,烟一点,指使着张三干这个李四干那个,助理秘书会把工作全部打点妥当,林公子这个总经理当得有滋有味的,老林却在心里暗自叹息。
  ……个败家儿子。
  
  助理工作强度惊人,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辅佐这个阿斗,助理先生能力有限,做不了诸葛孔明,他只能当李严,回老家种地去了。
  总经理的助理位置空缺出来,没了辅政大臣,林公子的脑残就完全暴露了出来,屁都不懂鸟都不会,富二代的顽固症这厮一个没落下全拾掇了装在身上了。
  老林很苦恼,因为不能再给儿子升职了,再升就成董事长了,他还没打算退位让儿子继任。
  
  “你把这个项目给弄清楚了,设计出最节约资金的方略。”一周前,老林把一叠表格资料纸扔到林灼阳办公桌上。
  林灼阳对着一堆天文数字商务英语较了半天的劲儿,啥办法都没有想出,眼看老爷子给自己的期限就要到了,林灼阳又开始坐在廉租房的小椅子上捧着项目方案唉声叹气。
  萧典睡了个午觉起来,见到主人趴在桌前活像一颗打蔫的小白菜,他揉着睡得蓬松的头发走到林灼阳身后,对着那些数据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很简单嘛……”
  “啊?”林灼阳对这位大爷的怒意还没消掉,气哼哼地斜着眼睛看他,“简单?你能耐,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萧典轻蔑地说,手臂越过林灼阳的脑袋,拿了那叠资料就往卧室走,拖鞋一甩人靠在床上,随手拿了支笔涂涂画画。
  五分钟后,一套很完整的方案出现在了林公子的面前。
  
  林灼阳原本以为萧典只是胡乱编造的数据方略,可是当他仔细看了看萧典写的内容时,他的嘴越长越大,眼睛也越睁越圆,最后目光落在运送和垃圾处理成本可降至为零的时候,林公子发出一声像被狗咬了的大叫:“啊!”
  “你啊什么?”
  林灼阳把那叠纸往旁边一扔,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激动地握着萧典的手,用力摇晃着,完全把萧典欺负他的事情忘到了脑后,林公子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动情地说:“萧典!你做我的助理吧!待遇从优,包吃包住!”
  “你要包养我?”萧典挑了下眉头。
  “不是包养,是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那跟包养有区别吗?”
  小林公子不管了,萧典现在搁他面前就是一大救星,跟活佛似的,意味着大堆大堆的工作都可以从他肩头减下去了,他哪里肯松开萧典的手。
  
  萧典被林灼阳拉着小拇指左右乱晃,看着主人跟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请求自己胜任助理这个位置,最后他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林灼阳相当痛快。
  萧典眯起眼睛邪邪一笑,指着房门:“你搬出去住,这间房子归我。”
  林灼阳觉得自己痛快过头了,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才扒拉下来,怒道:“这房子是老子租的!”
  “你不说包吃包住吗?”萧典一副你爱聘不聘,不聘大爷我走人的拽样。
  林灼阳突然觉得,萧典之于自己,就如城管之于摊贩,有种撒腿跑不过巡查车的便秘感。
  
  反复安慰自己刘皇叔三顾茅庐唐太宗礼贤下士,自己要找到个办事利索的心腹助理怎么能舍不得一套城乡结合部的廉租房?林灼阳同志怀着一颗挚诚的心泪流满面地连夜搬出了自己蜗居一个半月多的小破茅庐,把房钥匙给了萧典,顺带扣下了所有家具除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星夜回到了爹娘家。
  林少爷搬得痛快,萧典也自然不会含糊。等林灼阳走了之后,他给自己列了张清单,上面是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即将工作了的男人所需要的所有证件,他必须在走马上任前把假证全部办妥。
  
  身份证户口簿高中毕业证书大学毕业证书英语四六级证书党员证杭州市民卡……
  
  等列完之后,萧典对着满满一纸的清单不住叹息,古代该多省事,别人问起来,就说一句:“在下乃是xx山头修身养性的隐士,受xx原因流落他乡,求xx大老爷笼罩。”
  可现代不好这么办,人家指定揪着耳朵把他拎警察局去当黑户口处理。
  
  第二天一早,萧典拿着那张清单出门了。
  转了几圈,电脑君没找到合适的假证办理地点,这也不能怪他,他的大脑储存的全部是林灼阳当年搜索过的东西,林灼阳有钱有势不需要办假证,所以萧典根本不知道在杭州哪里有假证可办,而且这种挺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能拖着路人打听。
  萧典正转悠呢,突然一个穿着警服,冷若冰霜的高大帅哥笔直从弄堂里头走过来,那双冷淡的眸子显然正盯着他。萧典心里觉得寒碜,因为那警察的眼神非常犀利,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带着说不出的凛彻,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但萧典寻思着应该没有人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是警察,没按着户口本身份证查那也是白搭,所以萧典也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扫了眼那警察,然后别过头去,佯作望着弄堂矮墙上的爬山虎。
  
  谁料那警察走到萧典面前就站住了,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对萧典说:“你,跟我走一趟。”
  萧典觉得自己精密的大脑有些卡壳,他转过头来,望着那警察的脸,薄唇一抿,冷冷道:“凭什么?我就站这里又没偷又没抢的,您就算是人民警察也没资格随便逮捕人民吧?”
  那警察眯着眼睛,嘴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你还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吧?萧典。”
  电脑君的脸色陡然一变,但他没有露出惊愕的神情,只是不说话,兀自打量着眼前的人,心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男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取出证件亮在萧典面前,萧典瞥了一眼,得知这人是杭州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叫顾陵,可是说到底那也是个凡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底细摸清楚?
  顾陵看萧典默不作声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说:“你……还没开妖瞳?”
  “什么瞳?”萧典也拧着眉头望他。
  顾陵算是明白了,他一伸手,指尖点在萧典的眉心,低低念了句什么,萧典顿觉一阵裂颅剧痛,扶着额头弓起了身子,压低声音胁迫的语气问顾陵:“你对我做了什么?!”
  “……再抬起头来看着我。”顾陵冷冷说。
  萧典咬着牙,强忍住想把这个死警察废掉的冲动,捂着额头直起身子,狠狠瞪他:“你——”
  这回话还没说话,萧典就意识到究竟发生什么了,自己的视野突然变得和刚才很不一样,看旁边的行人房屋没有变,但是目光落在顾陵身上时,眼前却突然变得很亮,顾陵整个人身边都环绕着淡莹的幽蓝色。
  
  “所有不是人的人,在妖瞳下都会呈现蓝色光晕。”顾陵淡淡道,“还有些文字,是只有妖瞳才能看见的。”
  他说完,再次把自己的证件递给萧典,这次纸面上浮着一行蓝色的笔迹,很缥缈,像烟一样——无启族,妖界尊主助理。
  
  “你在杭州的所有证件由我去办。”顾陵淡淡道,“跟我来。”
  




第六章 悲情小老板

  顾陵把萧典带到一个破败狭窄的小巷,两人走到一家书店外面,书店门口用白色塑胶网挂列了很多书,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个吊扇在吱呀吱呀转动着。
  萧典进到书店里,立刻被呛人的烟味熏得直皱眉头,虽然说在做电脑的七年时间里,他没少闻过林灼阳身上的烟气,可林公子吸的都是名烟,这书店的里的一闻他妈的就知道是劣质的。
  在抽烟的人是个年轻女子,萧典看见她身周也笼着一团蓝色,便知道这女的也不是凡人,她长得典雅标致,可就是给人以一种纯爷们,惹不起的压迫感,这女人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玩得天昏地暗,没抬头注意进来的两人。
  
  萧典瞟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立刻明白了这个女人正在潜心研究两个雄性生物和被单套子润滑油的爱恨情仇俗称GV,那受双腿大分,被攻操/得眼神朦胧连连喘息,身体随着攻的动作而无力摇晃着。
  ……妈的,尽会拿电脑干这档子事。
  萧典沉下脸来,想到了自己脑内巨大的GV和AV容量,觉得自己和眼前这台电脑真是惺惺相惜。
  
  “洋葱,办证。”
  突然听到顾陵的声音,那个女人吓了一跳,连忙合上笔记本转过脸来,她望着顾陵,愣了愣,惊讶地说:“啊,竟然是小哥?什么妖风把你吹来了?”
  “人界守门人呢?他今天没在?”顾陵装作没看到那女人的GV研习活动,冷冷挑着眉尖问。
  “他去接一批魔界来的游客了,这日子不好混啊,我们总得赚点外快,你说是吧?”那个叫洋葱的女人见顾陵没戳穿她,也就挺厚脸皮地微微一笑,好像自己刚才在看的不是GV,而是动物世界,她说,“我就一个在魔界混饭吃的,哪里比得上小哥你,被妖尊包养着,衣食无忧的。”
  
  顾陵哼了一声,似乎对洋葱这种说法很不满意。
  洋葱的目光落在萧典身上,问顾陵:“要办证的就是这位?”
  “他叫萧典,八月二号凌晨无意间修炼成了妖,人界妖界都没有上过证件。”顾陵淡淡道,“我把他交给你了,给他办妖界的真证人界的假证,我去警局给他通一下气。”
  说完之后,顾陵很干脆地就甩手走人了,留着萧典和这叫洋葱的女魔头共处一间书店。
  “那就跟我来吧。”洋葱取出钥匙,打开书店储藏室的门,示意萧典进来,“设备都在里面,进门前记得脱鞋。”
  
  洋葱办证的能力真不是盖的,一张照片改的和萧典本人似是而非,花了十多分钟就把萧典列出来的成串儿的证件全给办妥了。
  第二天早上,有了证件的萧典挺坦然地就跟着林灼阳去上班了。按照先前的约定,萧典不认路,一周内上下班全部由林公子开着私家车来接送,林公子挺憋屈的,但一想到萧典那惊人的工作速率,咬了咬牙也就忍了。
  ……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开车去接送助理的老板。林灼阳沉痛地握着方向盘,在心里暗自掬一把伤心的泪,小时候爸爸就说要学好数理化,要做到英语不比老外差,自己愣是脑子笨没做到,现在沦落到要替下属开车的地步。
  操,真是奇耻大辱啊!!
  
  “萧典,你下来啊,我正在楼下呢。”林灼阳坐在车里给萧典打电话,他不高兴爬六楼去找助理先生。
  没想到助理先生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啊?这么早?我还没起床呢。”
  林灼阳愣了一下,瞪着手表,赫然指向八点半,他怒道:“你还没起床?!九点就要上班的你难道不清楚?!”
  “原来如此……我忘了。”对方依旧气人地拖腔拖调,顿了顿,还补上一句,“对了,我不会烧饭,你要不上来替我炒一碗饭吧?虽然你炒的也不怎么好吃。”
  
  林灼阳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气得直想吐血,骂骂咧咧地摁了电话,双手捏紧方向盘,好像那是萧典的脖子:“我炒个屁饭!我炒你鱿鱼!不,我操/你妈!”
  不过骂归骂,林灼阳再怎么粗口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傻缺的事实,没学好数理化和大英帝国鸟蛋语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既然已经为助理先生开了车,那么再炒个饭……妈的,今儿小林少爷豁出去了,全当是礼贤下士,炒饭就炒饭,谁不会啊?!
  
  一碗灰头土脸的蛋炒饭端上了桌,睡得头发支棱的萧典嫌恶地望了盘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把它推回了林灼阳面前,说:“我拒绝吃这个。”
  “你不是要吃蛋炒饭吗我/操!”林灼阳鼻子都快气歪了,油腻腻的锅铲往桌上一敲。
  萧典眯着眼睛,他注意到林灼阳的脸颊上还粘着几粒饭,有些好笑,但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我是要吃蛋炒饭,可我没说要吃放葱花的蛋炒饭。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蛋炒饭啊?就是蛋和饭一起炒,放了葱那叫蛋葱炒饭,做事情要学会抠字眼你懂吗?电脑编程的时候抠字眼扣得多紧啊。”
  林灼阳张大嘴巴,似乎有无尽的污言秽语要往这死人脸上抹,但是面对萧典连大气都不喘的歪理,他那蠢脑袋却找不出任何能反驳的话,于是嘴巴张了张,嚼巴两下,又给咽下了。
  “好了,知道了就去吧,赶快烧,我饿。”把林灼阳逼得哑口无言了,萧典龙心大悦,挥挥手让小林公子端着传说中蛋葱炒饭退下。
  那副模样,操,演古代青楼里财大气粗的嫖客,啥培训啥潜规则统统一边去,那就是实力派影帝啊!
  林灼阳瞪着影帝,觉得自己一口怒血涌到喉咙口,再来一下子就可以喷萧影帝一脸狗血了。萧典饶有兴致地看他那呆狗样,轻笑一下,抬起手来,向他招了招:“过来。”
  “干吗?”林灼阳没好气地说。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林灼阳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爆炸点了,他闭了闭眼睛,咬着牙根靠近萧典,决心要在射击范围内把手里端着的那盘滚热的蛋葱炒饭连饭带碗扣萧典头上。
  可还没等他抬手,萧典就跟那青楼温情脉脉的才子型嫖客似的,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林灼阳气得涨红了的小圆脸。
  “靠,你他妈又摸我!”林灼阳一下子跳起来,脸红得更厉害,两只滚圆的眼睛怒视萧典。
  成功从财大气粗型嫖客转型为才子型嫖客的萧影帝施施然那手指在林灼阳眼皮底下一晃,淡淡道:“看到没?饭粒,你脸上扒拉下来的。”
  林灼阳又傻眼了。
  
  萧典扬扬眉,冷笑道:“林总,你真的很变态,我不过是摸一下你的脸,你就紧张成这样,这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吗?”
  林灼阳觉得自己彻底被这个混蛋给玩弄了,盘子一摔,嚷嚷起来:“操,还林总呢,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我听你的口气怎么觉得我是你老婆啊?!”
  萧典撇撇嘴,一脸不屑:“……你这种老婆倒贴我整个美国我都不要,脑残一个……”
  
  “萧典!我要炒你鱿鱼!”林灼阳火了,火得失去理智。
  萧影帝眉尖一挑,乜斜过眸子,淡淡道:“你确定吗?不会算二元一次方程的林总经理?”
  萧典的话犹如一桶透心凉的雪碧当头浇下,把林总经理的火立刻浇熄了。
  
  萧典的大脑至于林灼阳的脑残,那就是天煞的克星。
  鲁迅伯伯告诉我们,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可是最终,林公子咬着快要被咬断的牙根,选择了在沉默中苟且地活着,苟且地捧起蛋葱炒饭,苟且地回到厨房,苟且地为自己恃才放旷的狗屁助理,炒一碗只有蛋和饭的,抠字眼的蛋炒饭。
  
  两人这么一折腾,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其他人倒是不敢对林董的儿子林总怎么样,小公子迟到那是应该的,谁让人家是小公子呢。可是一大早就守在林灼阳办公室的老林却已经铁青着脸,捏扁了第三个一次性杯子。
  当他看到儿子衣服上带着几粒油光光的大米饭,拉着一个小白脸儿跌跌撞撞走进办公室时,他捏皱了第四个一次性杯子。
  “……灼阳。”老头子的脸拉得胜似长白山,“你自己说现在几点了?”
  
  林灼阳在老林面前乖巧得那简直不像儿子,纯就一缩头孙子,盯着脚背:“……九点半……”
  “你从家里出门的时候才七点多。”老林瞪着他,“从家到公司要花你两小时?!你是从下水道里游泳过来的吧?!”
  办公室空调打得很低,林灼阳汗如雨下。
  
  老林注意到了萧典,那年轻人长得有条有款的简直帅到了伤风败俗的境界,不由地更加鄙夷,怀疑这又是儿子在哪个酒吧里交到的狐朋狗友,老林盯着萧典看,萧典倒也不慌张,挺坦然地望着林灼阳爸爸,最后还是老林瞪不过这小子,怒哼一声,扭过头问林灼阳:“上次叫你出的方案呢?”
  “啊,出好了。”林灼阳从公文包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团茅纸来,林灼阳冷汗淌得更厉害了,该死的,明明记得放在这里面的啊……
  正在这时,萧典在后面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递给他那份已经全部重新打印排版过的方案,整整齐齐一叠A4纸,油墨味还很浓,萧典非常仔细地拿塑料夹子夹好了。
  “林总,原来那份太乱,我重新修过一遍了。”
  在林老头面前,萧典对林公子装起谦谦君子来还真不是盖的,他声音原本就好听,此刻拿捏得更加温和礼貌,听得林灼阳一愣一愣,瞪着萧典好久才从他那双淡淡然的眼睛里看出装B的元素。
  但此时此刻,林灼阳非但不厌恶,甚至有些感激涕零,他接过萧典双手递上的方案,给老头子呈了上去。
  老头子哼了一声,余怒未消地拿过来看,林灼阳在旁边忐忐忑忑地等着,萧典在旁边镇定自若地微笑着。
  




第七章 潜规则

  最近茂林集团上至部门经理下至洁厕大妈都在孜孜不倦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败家少爷林灼阳的新助理,萧典先生。关于萧典先生是怎样一步登天跨上总经理副手这个老虎凳的,员工内部存在很多版本,其中以老杨的版本为最优:
  “那天,林阿斗迟到被林皇叔抓了个正着,皇叔怒从中来急火攻心,登时拍案决眦,秋眉冷横,厉声责问阿斗为何屡教不改,一通家国礼仪孔孟春秋的示训之后,皇叔仍然余怒未消,拿出一叠与汉意公司的合作草案就让阿斗处理,林阿斗汗流浃背,对天悲呼‘相父救吾!’,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天边闪过一道赤色芒角的亮星,自东北西南流过,眼前刷的白光刺目,有人自云中高呼‘少主莫慌,吾来救汝!’,阿斗定睛一看,只见一高大英俊男子蓦然出现在其身遭,此人姓萧名典,杭州人氏,萧典接过草案,一挥而就,文不加点,其势,其气,其才,登时便让林皇叔和林阿斗拜伏,尊为股肱能臣,授任助理一务。”
  老杨没说一句,旁边围着的小年轻们就爆发出一阵“哇”“哦”“啊”的惊叹。
  
  这日,老杨又在和人事部的一帮女同事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第102次修订版,突然,一个眼尖的女员工目光一亮,立刻指着电梯处低声急促道:“快看!快看!就是那个萧助理!”
  二十多只折合十多双眼睛直勾勾地往外面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眼睛上挑,嘴唇极薄的帅哥信步闲庭般走到电梯门外,摁了下电梯键,气度很优雅地在那里等着。
  帅,帅得掉渣。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让那些女员工掉下巴的是,几秒钟之后,他们的小林公子跌跌撞撞地就从拐角处赶了下来,萧典正准备进电梯,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朝萧典招手,狼狈得和孙子似的,助理先生好涵养地抿了抿嘴唇,止住正要合拢的电梯门,让老板跑了进来。
  
  电梯门一关,萧典刚才还挺耐心的一张俊脸立刻和长白山似的拉了下来,靠在旁边冷冷说:“你总是跟着我干什么?”
  “我操,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林灼阳恼怒地嚷嚷,“你见过哪个老板围着他的助理打转的?你应该一直跟在我后面,听我发号施令,而不是——”
  萧典很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我是人,又不是电脑。你要发号施令就去找你家的苹果笔记本去,我没时间陪你傻磨叽。”
  
  “我没有傻磨叽!”
  “哦?”萧典危险地眯起眸子,“那你到处瞎转悠做什么?林董交给你的任务去看过没有?虽然我知道你很笨,但你的脑子该不会已经退化到只能完成吃饭这种简单动作了吧?”
  林灼阳觉得萧典在戳他的自尊心,把他的自尊戳得稀巴烂碎的,小公子愤怒了,指着萧典的鼻子嚷嚷:“你你你,你才笨,笨呢!”
  他一激动就容易结巴,大着舌头脸涨得通红。
  
  萧典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爽,但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淡然然的,林灼阳在原地不依不饶地跳脚,哟,这小脾气别提多爆了。萧典玩心突起,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撑到林灼阳后面的电梯铁面上,整个人靠近一下子愣住的小绵羊,眯起眼睛:“我笨?……对,我是笨,我如果稍微聪明点,就不会上杆子找虐的做你这种脑残的助理了。”
  林灼阳被萧典抵在墙上,两只滚圆的大眼睛恼怒倔强,却又有些紧张兮兮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萧典,随着萧助理的俊脸越挨越近,林灼阳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吞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要,要干什么?”
  “干什么?”萧典冷笑一下,指甲尖卡进林灼阳的脸庞,“……当然是取得我该得到的补偿。”
  
  萧典身上的男性体味若有若无地传来,林灼阳几乎要昏厥过去了,他眼瞅着助理先生那俩薄的像茉莉香片似的嘴唇就要贴向林少爷粘着蛋糕屑的嘴唇,林灼阳少爷猛地别过头去,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大叫起来:“别玩了啊!这里他妈的有监控!”
  
  萧典大概是没料到林灼阳会吼出这么一句话,愣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小公子,摇头道:“我操,你还真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
  “你刚刚明明……明明……”想亲我三个字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萧典笑得更明朗,嘴角一勾简直就是个阳光少年的典范,他捏过林灼阳的下巴尖儿,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就给我继续傻缺吧你。我怎么可能会把你怎么样,我说过,你这种货色,倒贴给我整个美国我都不要。”
  林灼阳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正在这时,电梯突然停了下来,门打开,萧典松开林灼阳,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跟萧典在一起,吃鳖的永远是小林公子。
  “他去死,他去死,他去死啊混蛋!!!”临近下班时间,林灼阳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天花板挥拳头,屁股下面的滑轮座椅直打转,绕了几个圈儿尽往门口退,这时候,门突然开了,椅背撞到了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林灼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萧典尖尖的下巴,尖尖的眉眼,萧典往下冷冷望着他:“你咒谁去死呢?”
  “……没谁。”林灼阳没好气地说。
  
  “还说谎!”萧典俯下身来,像拎小兔子似的揪着林灼阳的耳朵就逼得他站起来,林灼阳疼得哇哇乱叫,在滑轮椅上又踢又蹬,一不小心椅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落马的孙子似的,连人带椅摔倒了下来。
  
  椅子骨碌碌地接着惯性摔到了旁边,小林公子吓得面如土色,紧紧闭上眼睛等着和地板做亲密接触,他这张娃娃脸本来就不怎么出众,再一摔估计就丑得去自挂东南枝了。
  不过落地时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林灼阳死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睁开来,眨巴眨巴两下,发现面前的并不是贼硬贼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西装面料。
  吸一吸鼻子,那淡淡的男性体味带着些洗衣粉的香……操!你祖宗的,萧大孙子啊!
  
  萧典半跪在地上,怀抱着亲吻大地未遂的林老板,那姿势,抡了两人搁到泰坦尼克号上,活脱脱就是转世投胎的杰克和肉丝,林灼阳的小圆脸一下子红的和番茄有一拼。
  “你摔疼了没?”萧典的手臂力量很大,他拧着眉头问紧紧抓着他胸前衣物的林灼阳,那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无意流量出的关心,半点戏谑嘲讽都没有。
  林灼阳愣了一下,傻乎乎地摇了摇头:“……没……”
  
  萧典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随后那狗屁架子就出来了,脸孔一板,眉宇一舒,照样混蛋一个,林灼阳的脑袋此刻正枕在萧典大腿上,原以为萧典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他给扶起来,没想到萧典竟然把他往地上一推,自己拍拍衣服坐直了身子,一脸欠抽:“没事就自己站起来,别净找机会占我便宜。”
  
  林灼阳本来还对他的护驾成功怀有一点感激,一听这话,鼻子又气歪了,他躺在光洁干净的地上,一把揪住萧典的领带,把他拉过来:“你他妈的又损我,你有种就让老子刚才从椅子上摔下来摔死算了,你抱我干什么?!”
  “这个高度摔不死人的。”萧典眯着眼睛,看着身下的老板,“我抱你当然是为了保护你,我是个特别尽职的下属,如果你哪天溺水了,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做人工呼吸,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我们要不然趁着现在做个安全演习?”
  
  林灼阳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他扯着萧典的领带对着下属的俊脸狂吼:“萧典!你耍流氓!!”
  萧典扬了扬眉,拍了拍林灼阳气鼓鼓的小脸儿,刚想说些什么用来证明自己的流氓远不止这个水平,他们身后的门突然又开了。
  
  “……啊!!!”
  一声凄厉的女声惊叫让萧典和林灼阳齐刷刷地扭过了头来,只见监察室主任怀里的文件夹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她捂着嘴吃惊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眼睛瞪得比牛蛙还大。
  
  他们的总经理,被他们的总经理新助手压在地上,总经理先生脸颊绯红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姿式撩人,甚至还拿手去解助理先生的领带——那叫什么?那叫宽衣解带啊!
  而他们的助理先生,一手撑在总经理旁边的地板上,一手正温柔地抚摸着总经理的脸,一副很快就要亲上去的样子。
  
  限制级,绝对的限制级,监察室主任吓得花容失色,她明白自己在无意之中已经偷窥到了总经理先生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相父救阿斗伯乐相好马的聘用版本原来都是虚的,萧典平步青云坐上助理老虎凳的真相此刻就赤果果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肉体关系,这就是血淋淋的肉体关系。
  
  不过主任阿姨当然不敢大吼一声:“呔!好一对奸夫淫夫,哪里跑!”
  这一嗓子下去估计自己明儿就可以收拾包袱走人了,她弯下身子以疯狂的速度拾起掉落一地的文件夹,慌乱举了个躬,说:“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屁滚尿流地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跑了回来,把门还替总经理很贴心地关上了。
  
  萧典瞪着在自己身下还不明所以的林灼阳,第一次嗤嗤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毫无风范。
  “总经理。”他眼角都带着笑出来的泪水,“看来您的下属想象力都非常丰富啊……”
  “啊?”林灼阳跟个呆头鹅似的望着萧典。
  
  这之后的好几天,老杨的三国版萧助理升职记都被监察处主任的办公室艳情史盖过了风头,大家看林灼阳和萧典形影不离的样子,脸上也都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了然之意。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公司里是有这样的潜规则的啊……啧啧……”




第八章 洗澡

  林灼阳觉得自己这次是亏大发了,他每天要负责给萧典烧饭做菜,接送上下班,捏肩垂腿,嗲着嗓子强忍地吁寒问暖,操,这种保姆做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全揽下了……不,这哪里是保姆做的事,分明是亲妈啊!
  更过分的是,跟萧典混熟之后,这大尾巴狼还眯着眼睛恬不知耻地勾勾小指头,招呼林少爷伺候他洗澡搓鸟沐浴更衣。
  我了个去,真拿老子当太监使唤了是吧?要老子赤着膀子给一个大老爷们搓背?
  
  “没办法啊……”萧典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作叹息状,“你也知道我这人,有一种天生的怪病,见到水我就头晕,浑身上下没力气。”
  林灼阳在萌生掐死他的念头前,咬着嘴唇硬着头皮跟着萧大爷进了浴室。
  
  浴室的蒸汽升腾上来,玻璃镜子上蒙了层白毛汽,萧典光着身子让林灼阳拿澡巾在自己身上划拉,林灼阳下手可劲儿得狠,仿佛和萧典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搓掉他一层皮似的。
  不过萧典说的好像也不完全是假话,他的确是一进了浴室脸色就开始变得很难看,薄薄的嘴唇不悦地撇着,林灼阳拿水给他冲的时候,他甚至还闷闷地靠在了墙壁上,一副要昏过去的纠结相。
  
  “我说,你是不是哮喘啊?”
  最后,林公子忍不住了,翻着白眼问他。
  萧典显然很不在状态,靠着瓷砖墙哼了一声。林灼阳拉过他的手臂,拿澡巾活似削面似的给他搓着:“我跟你说,你要哮喘的话洗澡绝对不能含糊的,你知道以前很红的那个邓丽君吧?就是在家洗澡时哮喘发作歇菜的,要不这样,改回头我带你去医院查查?”
  
  萧典终于有点反应了,扭过头眯着眼睛问林灼阳:“你这是咒我死呢?”
  “操,我要你死直接把你的脑袋把马桶里摁就成了,咒个屁。”林灼阳嘟着嘴,踹了晕晕乎乎的萧典一下,“转个身,前面还没搓过,你他妈的多久没洗澡了,看倒是看不出,一划拉直掉老泥。”
  萧典哼了一声,转了个身正对着林灼阳,大大咧咧的。
  
  林灼阳拿眼睛一瞟,被萧典下面的尺寸着实吓了一跳,林公子是个双儿,在夜店里把过的鸟他妈的没一森林也有一植物园了,除了几个德意志兄弟,没人赶得过助理先生,那叫尺寸该叫什么,活脱的人中龙凤啊!
  
  这么想着,林灼阳的脸有些红了。不过好在萧典正晕水,浴室又雾气大,萧典他老人家没注意到总经理先生的异状,林灼阳便眼观鼻,鼻观心,深吸一口气,抬手搓萧典的颈脖子。
  萧典这厮着实好看,墙上一靠,下巴一扬,整就一祸水,他如果是个同,自己肯定把持不住,不过萧典不是,所以小林公子该矜持的还得矜持,佯作淡定地拿澡巾过货,搓得有些用力了,皮肤都起红。
  
  要说萧典这个人,林灼阳还真拿他没办法,外人面前一概装的风度翩翩君子气度,一到自己面前就大裤衩叼根烟,活脱的流氓样,自己跟老爷子倒苦水,老爷子也喷自己一脸唾沫星子:“你还有脸说人家呢,看看萧典,又懂礼貌又聪明乖巧,啥?他欺负你?说瞎话也得看看时间,这才晚上八点呢。”
  
  不知道老爷子要是瞅见自己在给“又懂礼貌又聪明乖巧”的萧助理哈着腰,和汉奸伺候皇军似的洗澡搓背,那张老脸上会出现多么精彩的表情。
  
  林灼阳无奈地想着,想的入神,手上力道重了,搓得歪在墙壁上装死的萧典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瞪着他。
  “啊?……啊,不好意思,刚才有些犯迷糊。”林灼阳说。
  萧典危险地眯起眼睛,林灼阳心里咯噔一声,他已经摸透萧典这破习惯了,每次眯眼睛之后肯定紧跟着使坏啊。
  
  “你故意的吧……”萧典轻声说,配上那神态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林灼阳这次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用力来回搓萧典左胸前的红晕,搓得现在整个左胸口都泛红了,贼勾人的红。
  不过林灼阳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
  
  “我我我……那什么……”小林公子一紧张舌头又开始打结。萧典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林灼阳原以为萧典会揍他,没想到下巴却被这家伙给掐住了,拧螺丝似的拧了过来,萧典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在勾引我?”
  林灼阳一听此言,差点昏过去,他的确觉得萧典很好看,可是他还没人格失落到要勾引直男的地步,林灼阳努力调大分贝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
  话嚷了一半,断在喉咙里。
  林灼阳的瞳孔猝然瞪大,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因为萧典竟然用湿嗒嗒的手,隔着内裤握住了自己的小老二,那惊愕兴奋恐惧可劲纠结,小林同志觉得自己吓傻了。
  
  “啧……”可更悲催的事情还在后面,萧典轻声笑了一下,像是讥诮的口吻,“你硬了?”
  “我……我我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的!”林灼阳涨红了脸。
  萧典睫毛颤了一下,淡淡望着他,那神情翻译成汉字就一句话:“你骗鬼呢?”
  不过萧典没有把这句翻译说出来,他把林灼阳逼到狭小的角落,眼睛里闪着难以捉摸的光:“……那就让我来证实一下……”
  
  然后在林灼阳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萧典就用湿漉漉的身体贴住了只穿着汗背大裤衩的小林公子,那一双薄得简直可以拿去做显微镜切片的嘴唇,带着刻薄却暧昧的意味,缓缓挨近了林灼阳颤抖的双唇。
  萧典温暖灵滑地噙吸,舌头打了个转,勾开林灼阳几乎都要被吻化掉的唇齿,陷探进老板兼前主人的口腔,贪婪得索求着里面的空气。他用光裸的身子紧贴着林灼阳打颤的小身板儿,有力的手抚过他的背脊,揉搓着他的肩胛骨。
  他在亲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总是拿欺负他当好玩儿的萧典在亲自己?林灼阳觉得自己脑袋直发麻,头发丝儿都要炸开了,不知是因为极度的惊愕,还是那些藏在巨大惊愕里,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小喜悦。
  
  “啪。”浴巾和莲蓬头掉在了地上,水哗哗直流。冲在脚趾缝中间有些痒。
  




第九章 委屈

  很多人都有种习惯,一盘新鲜美味的菜肴端到面前,呼呼啦啦吃得筷子横飞,等吃完了,把盘子一推,里面还有些剩下的,留到下一顿估计就没什么胃口了。因为自己吃自己的口水也是很恶心的事情。
  剩菜被嫌弃了,但剩菜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个把它吃得一片狼藉还在那边穷得瑟的人。
  
  林灼阳觉得自己就是那盘活该倒霉催的剩菜,萧典就是那个可耻卑鄙下流龌龊的人类。那天在水汽朦胧的浴室,萧典不知怎么的就掰着他的下巴吻得那叫一个情深深雨蒙蒙,热情得剪辑下来作GV宣传片都不成问题。
  可是打那之后,萧典就跟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冷冷淡淡的对林灼阳,冷冷淡淡地处理事务,偶尔还会用很鄙夷很挑剔的目光刮着小林公子的圆脸,直到把对方刮得满面通红,浑身不自在地低头作娇羞装。
  ……呸。林灼阳翻了个白眼,娇羞个屁。
  
  鸭子被人上了一晚,对方甩张钞票就拍拍屁股走人,所谓一夜情,大概就是这种便秘般的憋屈感。但是林灼阳觉得自己更冤枉,因为萧典连一毛钱硬币都没付给他。
  
  林灼阳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助理这么僵下去了,终于有一天,蓄谋已久的小公子缩在萧典每天下班必经的地下车库,堵住了这位风流倜傥的混蛋帅哥。
  林公子戴着蛤蟆镜,抽着烟,品味很差地靠在自己的蓝色保时捷上,还自我感觉很良好地东看西看。结果萧典一下班就见到一神经病扒拉在车边做脑残状,他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你的脑浆中午被厨师拿去做色拉酱了?”
  
  林灼阳差点滑倒,怒道:“色拉你个头!你给我站好了!我们有话要好好谈谈!”
  面对这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萧典冷冷一笑:“谈什么?我的变态小老板?”
  “你才变态!是哪个孙子在浴室偷亲我,亲了又不敢承认!”
  
  “偷亲你?”萧典嗤笑,“那又是谁最后很享受的和坐台小姐似的,直往我胸前靠,那黏糊劲儿,撕都撕不下来。你一个大男人,也够不要脸的。”
  
  林灼阳简直要被他气炸了,虎着脸跳起来就要对萧典实施物理攻击,可是萧典反应比他快多了,林灼阳拳头还没挥过来呢,他就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右手翻折到车窗上,痛得林灼阳立刻哇哇大叫起来,鼻涕泡泡直吹地哭怂:“萧……萧典!你这个臭流氓,你敢暗算我……啊,不要!疼!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萧典压着林公子软绵绵的身子骨,毫不客气地用另一只空闲下来的手捉住林灼阳的蛤蟆镜,远远地丢了出去,然后又突然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吮住林灼阳的嘴唇,不耐烦地撬开林灼阳的唇齿,一节一节勾吸过他的舌,林灼阳的怒吼很快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过了很久,萧典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几乎被深吻得喘不过气来的林灼阳,眯着眼睛冷笑道:“还要谈么?你不就是想谈这个吗?”
  林灼阳脸上潮红未退地瞪着他,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霸道,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霸道的人,亲他不需要理由,甩了他也不需要理由,他耳朵里好像又响起刚才那宝岛买的近千元的眼镜啪嗒落地的声音,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滚了下来,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萧典!你个混蛋,你放开我!明天我就去人才市场登广告,高薪诚聘总经理副手,你个龟毛孙子可以收拾包袱给老子滚人了。”他在萧典身下嚷嚷,不忘吸两下鼻子,以示悲愤,“你滚开,我不跟你谈了,你就一贼能装B的臭流氓,在别人面前装的跟个孙子似的,在我这里你就扒了衣服成禽兽了,我他妈的招你惹你了我……”
  
  萧典听着总经理的血泪控诉,没心没肺地勾起嘴角,刚想挑衅两句,背后突然闪转过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扭头一看原来是同事老张,老张没料到自己停个车子竟然能目击现场版萧助理调戏总经理的劲爆镜头,张大嘴巴一时没回过神来,隔着车窗瞪着两人。
  趁萧典回头的功夫,林灼阳一把推开他,整着自己被揉皱的衣服,委屈地抹了抹鼻子,然后作昂首阔步状准备离开。却不想萧典一把抓住他,对老张说:“加班啊?挺忙的啊。”
  老张愣了两秒钟,点了点头,忙道:“是啊,是啊。”
  “刚才林总眼睛里进了沙子,我正帮他吹呢。”萧典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老张哪能不明白萧助理的意思,人家再明白不过地叫自己滚远点别打扰两位爷办事儿啊!
  于是他立刻赔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萧真是得力助手,得力助手。”然后飞快地一脚油门往车库更深的地方开去了。
  
  “得,你他妈的真能哄人,去杭州大剧院吧,不,去杭州大妓院吧。”林灼阳甩开萧典的手,打开车门就往里钻,一副打死也不想再理萧典的样子。
  老张一走,萧典脸上那客气的笑容又消失了,他按住林灼阳打算关车门的手,眯起眼睛:“你不是要跟我谈么?谈什么?”
  
  “不谈!老子生气了!”林灼阳瞪着兔子似的红眼睛,继续用力关车门。
  萧典显然很讨厌别人跟他无休无止地耍脾气,林灼阳既然撂下话来,一定不肯再谈了,他也不会去劝劝这位小祖宗,而是拉下一张俊脸,冷冷道:“你别闹,我不高兴了真的可以走人的。”
  “呸,姓萧的,你他妈还真以为地球没你不会转了是吧?小爷我有的是钱!挖人才就跟挖萝卜似的方便!你要走就走,我要是贱巴巴地来求你回头我就不姓林!”林灼阳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哇啦哇啦嚷了一通,啥狠话都扔出来,看着萧典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心里就越来越亮堂。
  
  “……你记着你自己说过的话。”过了半晌,萧典神色很古怪地冷冷对林灼阳说,然后替他用力甩上了刚才一直在拉锯的车门。
  砰的一声响,把林公子的手指头夹了个正着。
  “嗷!!”林灼阳在萧典潇洒远去的背影后面惨叫起来,“姓萧的你个王八蛋龟毛大孙子!!”
  
  回到家里,手指肿了个大包,红的和大萝卜似的,林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捧着宝贝儿子的手吹气儿,小心翼翼地抹药膏:“怎么整的啊你,关车门也不知道小心点,痛不痛啊?妈妈帮你揉揉。”
  林老头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孩子就是被你这么惯的!惯得他一身懒肉啥也不会!你看看人家萧典,二十七岁,比你才大两年,人家什么事情都做得好,又懂礼貌,尊老爱幼的,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像话吗你?!”
  
  林灼阳听得心里直泛酸,打小他爸就爱拿他和别的孩子比较,比开口说话的年龄,比学会走路的年龄,比小学成绩,比初中班级,比高中排名,比大学批次……操,甚至连女朋友的长相都要比。
  小孩子笨,本来吧,算术题问了老师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懂,看着老师失望的眼神,林灼阳就已经够难过够自卑的了,背着小书包回家,老爹却还要拎着他辛辛苦苦做完的作业戳着鼻子骂他:“又是个C,你看看人家余小豆!书都不怎么看,回回考试分数比你高!”
  
  林灼阳委屈了,难道他认真换来的一个C,还不如余小豆一边看黑猫警长一边胡乱写的作业来得宝贵吗?所有的努力都像被父亲揉成一团又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经商的林爸爸就连孩子的成绩,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了,市侩得可以。
  小孩子经不起骂,皱着圆滚滚的小脸夺过了本子,哭着跑回了房间。身后是父亲的怒骂和母亲的劝慰声。
  
  反正就是这样,几次下来,林灼阳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努力的必要了,反正永远都是要比的,超过了余小豆,就拎去和其他同学比,永远比不完。林灼阳少爷终于死心塌地抄起了作业,再也不认真学习了。
  
  如今的林灼阳已经成人了,虽然不会再因为父亲这一句比较而大哭大闹,可他的心里终归还是疙瘩难解,加上今天心情又不好,一听老爹居然要自己和“夹了自己手指头偷亲自己衣冠禽兽”的萧典比照,没来由的一股怒火就蹿了上来。
  
  “得!我就不如他,我最不如他的地方就是装B装得没那孙子彻底!”林灼阳蓦地站起来,膝盖上的药箱打翻了,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林灼阳捧着他火辣辣痛的手指,跨过那些药罐,铁青着脸回到了自己房间,也学着萧典恶狠狠地摔起了门。
  操,老子傻缺也是罪吗?
  小公子顺着房门滑坐下来,委委屈屈地在地上缩成一团,听着身后二十多年未变的怒骂和劝架声,他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滚下了腮帮,喉咙涩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小公子忧伤地吹着鼻涕泡的时候,该死的手机铃响了,林灼阳摸摸索索把它掏出来一看,差点没气死过去——狗屁,又是那萧典打过来的。
  不接!
  林灼阳把它摁掉了。
  可是过了没几分钟,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林灼阳恼羞成怒地接过来,没等萧典开口就怒吼道:“你还有什么遗言他妈的没交代清楚赶紧说!!老子现在正在夜店忙着扒小姐的衣服呢!操!”
  
  手机那头沉默一会儿,随即萧典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出来,我把那套出租房的钥匙还给你。”
  




第十章 前女友的婚宴

  林灼阳把自己受伤的手指用纱布裹得跟大萝卜似的去见萧典,他想让萧典感到一丝愧疚,可事实证明林灼阳看薄了萧典的脸皮。
  保时捷开到廉租房楼下,萧典正漫不经心地站在合欢树下玩手机,他的脚边放着提拉箱,见到林灼阳来了,他勾起嘴角,远远地掂量了两下门钥匙,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揣,走到车窗边。
  “还你。”萧典把钥匙扔进车里,顺手拍了拍林灼阳的脸颊,“预祝你找到合适的助理,别再哭怂着来找我。”
  “滚!”林灼阳喷萧典一脸唾沫星子,萧典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林灼阳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刚才哭过。
  萧典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抿着嘴拉着行李箱走远了。
  林灼阳靠在车座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一脚油门把萧典撞死,他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个潇洒的背影,突然觉得镜面的光亮扎得眼睛泛酸,林灼阳撇撇嘴,扭过头,把视线从萧典的影子上挪了开来,闷闷不乐地对着车顶发呆。
  
  正纠结着,林灼阳的手机响了,他举起来懒洋洋地一看,立刻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灼阳也顾不得疼,瞪着手机上好友余小豆发来的短信,想起自己只顾着和萧典怄气,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件事就是参加前女友的婚礼。
  
  林灼阳的前女友名叫陈小染,这个女人那叫一个人间极品,打着灯笼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能装B,林灼阳当时也傻,人家姑娘和他牵着小手在路上走,停下来看着路上一块五的包子都说舍不得买,特清新特纯朴的模样。
  结果陈小染刚说舍不得买包子,第二天男人虚荣心膨胀的林公子就把姑娘领去一家贵得吓人的意大利餐馆吃了豪华餐,吃完之后还送人家一根周大福的白金项链。
  人嘛,谁没有个头脑发热冲动的时候?小林同志挥霍着老爹给的零用钱泡妞,挥霍掉的钱都逼五位数了,正在小林同志有些醒悟过来的时候,姑娘握着他的手,深情地对他说:“灼阳,下次不要带我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了,你爸妈赚钱也不容易,你请我吃路边的大排挡就好,只要是和你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小林同志当场泪流满面,这年头还有如此纯情的姑娘家吗?怎么可以让一朵莲花在大排档可怜巴巴地开放呢?于是即将清醒的头脑又被陈小染迷得神魂颠倒,作风轻浮的小公子一激动,搂着陈小染就去开了房间,陈小染半推半拒,最后接着酒喝多了的幌子,名正言顺地和贵公子滚上了床铺。
  
  那清纯可人的姑娘在自己身下被顶得情迷意乱,眯着眼睛呻吟低喘,甚至自己扭动着腰肢去迎合他的时候,小林同志觉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碰到这么一位外表清纯,骨子里却耐操耐磨的女人。
  第二天照旧上演了电视剧里俗到姥姥家的戏码,陈小染□着身子哭得梨花带雨,哽咽流泪泣不成声。林公子又脑子发热,抱着温香软玉亲吻一遍,然后就保证,自己一定会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改回头就把陈小染娶回家,从此她就是林少爷未过门的老婆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傻得够呛,他妈的自己上那婊/子的时候明明是戴套的,负个屁责任。
  
  不过这个世界他妈的就是一桶学校食堂煮的粥,从里面吃出头发丝鱼骨头那是待见你,对你客气,要是一不小心吧唧到蟑螂头老鼠屎那才叫生活的真谛。林灼阳小看了女人这种生物,有些女人真要装起来,老母鸡都能成雏儿。
  
  就在林公子许诺陈小染一定会娶她回家的第二天,探马来报,有林灼阳的死党看到陈小染和一彪形大汉出现在杭州一臭名昭著的夜总会,林傻缺一开始不信,戴了墨镜顺着消息潜进了该夜总会,果然看见未来的林夫人窝在一狗熊怀里秋波盈盈媚眼如丝。
  林同志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要不是旁边朋友拉着,他能把自己的蠢脑袋瓜子往桌角上磕死。最后林灼阳在众狐朋狗友的护驾下求死未遂,爪子一挥:“得,老子不死了!”
  他的朋友们松了口气,刚松开林公子,就瞅见林公子拿了桌上最大两个酒瓶,径直走到那对狗男女面前,这两人现在正窝在沙发上热吻呢,林灼阳直接把红酒泼他们身上助兴,那熊汉子跳起来就要骂人,林灼阳冷冷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手滑了。”
  说完就抡着空酒瓶对着那汉子脑门就狠狠敲下去,酒瓶砸得稀巴烂碎,那汉子顿时头破血流,怒吼着要和林灼阳拼命,结果人家墨镜一甩,露出那张林家公子无人敢惹的小圆脸来,林灼阳看也不看他,直接把墨镜扔在地上,举着另一只酒瓶就往瘫在沙发上的陈小染走去。
  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哭泣着,依旧梨花带雨清纯如斯。
  林灼阳那一酒瓶子终究没打下去,而是砸在了旁边的柜台上。
  
  “我他妈喜欢你是我脑残!”
  
  和陈小染断了之后,林公子有一年多都没碰过女人,他觉得太恶心了,鬼知道她是不是假笑着在用能怀孕的肚子来觊觎林家巨大的背景和财产?
  还是鸭子好。干脆利落。
  
  原以为自己和那妞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没料到前两天她给自己发了张粉红色的结婚请帖,这位人间极品竟然要结婚了,老公是豪客西餐馆杭州总店的老板,林灼阳不缺商圈关系,还不至于贱到需要捧一个小老板的结婚宴席。
  他原本打算给前女友回个信——您老人家的婚礼我不去,葬礼咱一定捧场。
  但是世事总是不遂人愿。
  
  陈小染估计是装纯骗了一票男人,包括自己,也包括一个人民警察,巧的是,那个对陈小染仍然痴心的警察叔叔正是死党余小豆在追求的那位。
  死党放话给林公子了:“人家陈小姐没邀请我,我进不去,你得负责给我把警察看好了,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林灼阳只好揽下这个烂摊子,替余小豆两肋插刀,承担了看护警察叔叔的重任。他心里就直憋气呢,妈的怎么自己周围的男人好像都和这个陈小染有一腿?!这女人是公共汽车啊想上就上。
  
  林公子回家换了礼服,到了婚宴场所才发现自己对那个警察的认识,不过就是知道他的名字叫“安民”,一板一眼,很高很帅,其他全部为零。
  正愁着该怎样找到他呢,突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淡蓝色警服的人闷声不响的站着,林灼阳立刻就乐了,这小子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安民了,竟然穿着警服来参加婚礼。
  
  能让余小豆动心的男人,的确不是水货。林灼阳拿他5.2的眼睛盯着那个人民警察,脸很白,下巴削尖,眉目清俊和萧典有几分相似……
  呸。
  林灼阳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鸟蛋的,怎么又惦念起那个萧大孙子来了。
  
  林灼阳走上前和警察打招呼,林公子之前哭得红肿的眼睛还带着余韵,灯光一照显得挺忧郁,但林公子在陌生人前还是会装B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略带忧郁的笑容还挺招人待见的:“你好,我叫林灼阳,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认识你吗?”
  警察淡淡瞥了他一眼,显然心情不是很好,简短地说:“我叫安民。”
  
  那个安民真他妈的闷罐,整场婚礼话都没怎么说过话,林灼阳虽然是个双性恋,但安民显然不对他的胃口——太沉默寡言了!
  但是安民不对林公子的胃口,却很对酒桌上一个老板的胃口,那老板乐呵呵地一个劲儿给安民倒酒,人民警察不耐灌着催泪断肠的白酒,没两口就醉了,这下正中了猥琐男的下怀,他不停地往安民腰上腿上摸,摸得尺度还越来越大,最后林公子看不下去了,啪的一摔筷子:“干什么你?手往哪里放?老子的朋友你他妈也敢动?!”
  林灼阳在家里憋屈,在萧典那里憋屈,好不容易到外面来怒吼一声,那嗓门扯得比撞钟都大,纯粹就是发泄啊。
  
  这倒霉催的,散了宴席还得把安民弄回家去。林灼阳不认识安民家,只好把他往余小豆家送,一路上安民很沉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低着脸。
  林灼阳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你还为陈小染那个烂女人纠结呢?”
  安民不说话。
  林灼阳叹了口气:“你别被她外表骗了,那妞就一装B装到天上去的狗屁东西,你幸好没跟她掺和上,否则这辈子都完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一直沉默的安民突然说话了。
  林灼阳瞪大眼睛,几乎是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么说她?你知不知道这女人二年前就跟老子上过床了?她骨子里有多骚我能不知道?”
  所以说林灼阳就是一个智商低下的脑残,说话也不知道看时间地点人物,此言一出,那人民警察本来就挺白净的脸一下子变得跟死人似的苍白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好像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也亏警察叔叔好涵养,换成别的男人听到林灼阳这句话,估计能直接把他从车上踢下去。
  
  好不容易把警察送到了好友余小豆家,林灼阳架着安民的胳膊就把他往楼上送,两人靠的很近很近,看上去挺暧昧。
  余小豆见了喝醉的安民,心疼得跟银行卡被毁了似的,抱着警察就嘘寒问暖,林灼阳觉得自己挺像个大灯泡的,于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到楼下拿车的时候,林灼阳觉得身后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扭过头去,没见到什么人,一只猫从垃圾桶边轻快地跑了过去,喵呜喵呜地叫唤。
  
  ……呃……
  酒喝多了,错觉吧……
  林灼阳挠了挠头,打开车门,准备酒后驾车,他今晚不想回爸妈家了,萧典还给他的钥匙还在口袋里,他想回廉租房休息。
  这场婚宴过后,小林同志的心情更糟糕了,妈的,陈小染这种贱货都嫁出去了,安民警察和自己的死党余小豆显然凑合在了一起,酒桌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遇到几个旧识,一个从美利坚留学回来的,一个把了个英吉利妞做老婆,个个在他面前炫耀,还故作关心:“哎呀,林哥还没对象啊?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前女友呗。”
  呸,林灼阳哪里是在喝喜酒啊,喝了一肚子酸水。他吸了吸鼻子,望着自己并不出众的脸,如果不是家里有钱……哪个漂亮点的姑娘能看上他呢?又笨,长得又不像萧典安民那样英俊,从小比到大,自己都养成了比较的习惯,婚宴上一回来,还真的什么都不如别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对,穷的只剩下人民币了。
  林灼阳的自卑又慢慢占据了他的胸腔,他咬了咬嘴唇,觉得鼻子又有些不争气地发酸。他总结出一句话:没了钱,谁都不会稀罕自己。
  
  一脚油门下去的时候,林灼阳没注意到,自己的保时捷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车上的高挑男子戴着头盔,但那目光即便是从护目镜里透出来,依旧显得万分不悦,浅褐色的眸子里闪动着隐隐怒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晋江显然抽风了,我留言怎么样折腾都没办法回复,请各位不要介意,我明天回来一起回复。嗯……然后就是有亲问的日更问题,我想暂时无法3000字日更,如果日更的话,字数肯定会减少下来,不知各位介意不介意,挠头。
等流氓和警察完结,这里就可以日更了,很快的,等一等吧,呵呵~




第十一章 认真吻一次

  林灼阳现在很认真地在琢磨一个问题,他想要咨询律师,杀掉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要判几年刑,会不会立刻执行枪决。
  该死的萧典,给自己的钥匙他妈的是没有用的,根本插不进锁眼里。林灼阳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怒气冲冲地拿出手机,却发现萧典的号码已经被自己一气之下删掉了。
  没办法,林公子只能下了楼,打道回府。
  
  昏暗的夜幕里,保时捷像一只大狗似的趴在路边,林公子吸了吸鼻子,觉得还是这种非生物比较可靠,永远忠心耿耿的,生气了可以踹两脚,腻味了可以扔掉。哪里像人心,钻不透摸不着,小风一吹马上涟漪波澜,自己脑子笨,只有被忽悠的份。
  
  林灼阳正准备开锁,保时捷后面突然闪出来一个鬼影,那鬼影长的十分骇人,身材高瘦,但脑袋极大,冷白的月光一照,脑门还龇着可怕的青光,那就像…就像一个戴着头盔的男子……
  操!你祖宗的!
  林灼阳差点没背过气儿去,他就是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男子,瞅着体型还挺眼熟。
  那头盔变态朝他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揪过林灼阳的头发就把他摁在车窗上,压低声音说:“你挺能耐啊,连警察都能操了是吧?说,在哪个店里认识的?!”
  
  可怜林灼阳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歪着脖子痛得大叫:“你有毛病啊?你谁啊你?大半夜的你还带一头盔,你他妈怎么不把鱼缸往脑袋上套啊?你放手,你不放手我喊人了啊,我告诉你——”
  那人手上的力道更大了,空闲的那只手高高扬了起来,指节捏得咔哒咔哒响,然后在林灼阳咕噜呱啦直嚷嚷的时候,一拳下来不偏不倚痛殴到林灼阳的左脸上,林公子当场就被他打得主谓宾混乱了,眼睛直冒金星,歪在车窗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从小到大林少爷哪里吃过这亏?谁这么不要命敢打林威的宝贝儿子?所以这一拳下去,林灼阳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口中尽是血腥味,心中压了一天的恼怒也终于被这一拳殴了出来,林灼阳发飚了,照着那人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下去:“你他妈的敢打老子?!老子叫人废了你!啊——!!”
  
  话还没说完就成了一声惨叫,林灼阳这记耳光是使足了力气的,可他傻缺,忘了那人是戴头盔的,结果一巴掌摁钢皮上了,痛得他捂着原本就受伤了的手嗷嗷直叫唤。
  
  那个变态在旁边冷眼看着林灼阳鬼哭狼嚎,终于把头盔摘了下来,晚风立刻吹乱了他的黑发,月光清辉下,赫然是萧典那张帅得没谱的俊脸。
  他抓住林灼阳的腕子,危险地眯起眸子:“打啊,你照着我的脸打。别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可以把我废掉。”
  
  林灼阳一看到萧典那张脸,脸蛋子也痛大拇指也痛手巴掌也痛,全身上下都痛,最痛的就是胸腔里那怦怦跳的器官,萧典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刚在婚宴上看了同学的爱情风光,现在还得看萧典的长相风光。
  林灼阳觉得自己真是恨死这个人了,办公室里谁都夸他内敛能干,彬彬有礼,自己老子更是一副恨不得萧典是他亲生的喜欢样。
  他发现自己的痛处总和这混蛋沾边,大拇指是萧典夹的,脸是萧典砸的,巴掌是扇萧典扇的,心脏是跟萧典比对得无比自卑的……
  
  林灼阳瞪着他,憋着一股子劲儿和一肚子脏话就想往萧典那张金贵的脸上喷,可才一开口,喉咙里就跟戳破的轮胎似的瘪了气,所有的话都挤不出来,最后成了哇的一声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喊:
  “萧典!你个金牌大孙子!!”
  
  林灼阳也不想哭,他也知道自己长这么大,再动不动就掉眼泪很跌份,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破锣嗓子可劲嚎着,惊得小区里发情的猫都痿了。
  
  既然已经跌份了,那就干脆把面子都撕了跌平板算了,反正林公子现在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就是想发泄,所以他冲着萧典就嚷开了:“你能耐,你厉害,你会装B,我不会,他们都看得起你,看不起我,反正我除了老爷子,什么都比不过你小子,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那我让你看个够,我不但让你看,我还讲给你听,我两岁才会走路,六岁才会写字,五年级的时候被一年级的小鬼抢了棒棒糖,六年级玩火烧了我爸存折,好不容易长大了,把了个骚货还当纯牛奶供着,我被女人耍得团团转,别人都有人真心喜欢,就我傻呵呵一个,谁也不要我,只眼瞅着我老子的钱……”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典突然冷冷道,他说话就是有魄力,林灼阳没来由地就噎住了,可噎住后又觉得丢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嚷,萧典突然就俯身过来,搂过了林灼阳颤抖的肩膀,毫无预兆地朝他那张哭得老泪纵横的脸上狠狠吻了下去。
  林灼阳怔了几秒钟,明白萧典又是在玩弄自己羞辱自己,他不干了,哪有赔了热吻还输了尊严的?他的尊严本来就不多了。于是林灼阳开始用力挣扎,可萧典就像大砖板似的,怎么也推不开。
  最后萧典被磨人的林公子弄得不耐烦了,干脆拿手把林灼阳两腕子全部摁到头顶上方禁锢住,然后又深深地吻了起来。
  这一次萧典吻得很细致很缠绵,他撬开林灼阳的唇,灵活地勾住林灼阳有些回避的舌头,把它一节一节含吸到自己口腔里,舌苔的磨蹭带出惊人的酥/麻,这一点儿也不想以前那些带有捉弄意味的强吻,萧典把林灼阳摁在车窗上亲了很久,感觉林灼阳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他才把手松开,搂住了林灼阳的腰,继续深深地和林灼阳交换着口中的空气。
  林灼阳被他极富技巧的亲吻弄得渐渐迷糊,本应该推开萧典的手,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主动勾住了萧典的脖子,身子也颤微微地向他贴了过去。
  
  林灼阳虽然在风月场所厮混过,可是那些都是没有爱的性,纯粹就是为了发泄,基本不会去亲吻什么的,全部都是直接进入主题,所以林少爷的接吻经验少的可怜,一下子就淹没在了萧典潮水般跌宕的深吻中。
  
  过了很久,就在林灼阳快要窒息之前,萧典才放开了他,但依然离得他很近,几乎是鼻尖点着鼻尖,彼此的呼吸都是那么清晰可闻。
  萧典用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唇,抹去他唇角带出来的一丝晶莹,萧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轻声说:“没人稀罕你老子的钱,真的。”
  林灼阳的眼泪又凶巴巴地流下来了。
  萧典摸了摸他红肿的半边脸,指腹才碰上,林灼阳就痛得缩了一下,萧典扬起眉尖,掏出那把真正的房门钥匙,掂量着,淡淡道:“上楼,我帮你敷药。”
  
  所谓打你一巴掌,再赏你一颗糖,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萧典从洗手间里拿来热毛巾给林灼阳抹干净哭得鼻涕拉拉的小圆脸,林灼阳还是生气,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一些,不肯让萧典碰自己。
  萧典拧起眉头,揪着他红肿的半边脸把他拉过来,痛得小公子哇哇直叫。萧典还挺得瑟:“给我老实点,否则照着你右脸再补一拳。”
  林灼阳不敢动了,不能再打了,再打自己这张脸就成猪头疯了。
  他只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让萧典给自己用毛巾敷脸。嘴委屈地瘪着,看上去就跟小鸭子似的,当然,是指自然界里纯洁无比的小鸭子。
  
  “萧典……”
  过了一会儿,林灼阳闷闷地叫他。
  “嗯?”
  林灼阳鼓着腮帮憋了一口气,眼神飘来飘去地不敢看对方,声音很轻很轻:“……你为什么总是……咳……总是亲我……”
  问完之后林公子就后悔了,这就一笑柄啊,男人之间互相打啵那也很正常,无非就图点乐子寻开心,哪会有这么上纲上线拿出来问的。林灼阳等着萧典嘲笑自己,可等了半天不见有反应,他抬起头来望向萧典,很惊讶地发现,萧典竟然是一副在认真思考的表情。
  “……嗯……”萧典慢慢地开口道,“大概是因为,我很喜欢看……你被我亲了之后,又甩掉的委屈模样……”
  
  林灼阳瞪着他魅惑而邪恶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大吼道:“你个变态!!”
  萧典笑了笑,欺身过去,把嘴唇贴在林灼阳耳廓边低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反省一下,是不是因为你有些地方表现得很变态,才逼得我也变态了呢?”
  “我……我我没有!”明显底气不足,林灼阳开始结巴。
  
  萧典轻笑一下,突然伸出舌尖舔过林灼阳的耳垂,哑着嗓音说:“我刚才吻你的时候,你勃/起了……”
  说完就用手指了指林灼阳的裤子,林灼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脸一下子涨得比肯德基的番茄酱还红。




第十二章 挑衅与反挑衅

  萧典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恶意的微笑,他望着林灼阳,轻声问:“老板,你真的对男人没兴趣吗?”
  “废,废话!”林灼阳把自己往后缩了缩,撞着胆子对萧典吼了一声,似乎想借此补偿一下二弟的临阵倒戈,“还有,谁是你老板?你被炒鱿鱼了!”
  萧典挑了挑眉尖儿,那神情活像一匹刚刚得道成仙的狐狸,然后在林灼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典的手就伸过来,直接摁在了林灼阳的裤子皮带上,用力扯了两下。
  林灼阳吓得差点没翻白眼儿晕过去,操,哪有这样的?说要炒他鱿鱼急得一上来就扯裤子?鸭子还得先坐下谈价钱呢,敢情小林同志还不如一小鸭子来得够份。林灼阳捂着皮带扣,两脚乱踢乱蹬,扯着嗓子大叫:“你走开!不要对老子耍流氓!”
  “你好烦啊。”萧典抄起茶几上一团没拆封过的小包餐巾纸就往林灼阳哇哇乱叫的嘴里塞了进去。林公子的怒吼立刻成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萧典撇撇嘴,继续锲而不舍地和林灼阳作拉锯战,林灼阳哪里能敌得过萧典的力道,两下就被扒了裤子,只留一条印着小猪图案的内裤。
  
  “……”萧典极度无语地望着林灼阳低智商化的内裤,嘴角不易觉察地抽搐着。林灼阳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想说话,萧典不耐烦地抽出了他嘴里的餐巾纸包,林公子绊着舌床就说,“看,看什么看,我妈给买的……”
  
  “跟你的智商很相配。”萧典挑着眉说。
  林灼阳羞愤地抽了抽鼻子,嚷嚷道:“要你他妈的嚼舌根,老子不穿内裤你都管不着!”
  萧典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家挺有精神头的二公子,啧啧嘴,一副谈论天气的口吻:“都已经被我撩拨成这样了还嘴硬呢……”
  这就是林灼阳的死穴,一戳立刻失声,既然失声,那么拼音去调一个G,离失身也就不远了。
  萧典隔着林灼阳鼓鼓囊囊的内裤,把手掌覆了上去,林灼阳那是天生的双性恋啊,纯天然无污染无后天培植的,哪里受得了萧典这种亲密举动,欲望立刻起来了,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隔着裤子都能描摹出具体内情。
  
  萧典看了林灼阳一眼,小公子的脸此刻红得发亮,眼睛紧紧闭着,似乎是羞于见人,还把脑袋别到了一边。萧典就喜欢看林灼阳脸红别扭的样子,他玩心大起,隔着内裤的面料摩挲抚慰着。
  男人就是这么一种杯具的下半身动物,自尊在欲望面前廉价得连颗白菜都买不起,林灼阳在萧典极富技巧地揉搓下低低呻吟起来,原先紧闭的眼睛也眯开两条缝,轻颤的睫毛下,目光朦胧迷离。
  萧典就像个顶级厨师似的,仔细掂量着自己的老板,好像在观察火候,当他觉得差不多这块小白肉该熟了的时候,他就把已经软绵绵没啥反抗意识的林灼阳的内裤褪到了膝盖处,双手直接接触林灼阳的欲望时,躺在沙发上的小少爷整个身子都紧绷了一下,皮肤和皮肤的接触总是给人格外的刺激,林灼阳忍不住哼了出来。
  
  萧典的十指不是很温热,但是却非常灵活,每一下都触到了能让林公子满意的地步,林灼阳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飘忽,口中的喘息声也渐渐急促起来,他就在萧典手里达到了高/潮,虚软着身子跌睡在沙发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微微喘着粗气。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太疯狂了,这个长得人模狗样,把自己吃的死死的王八孙子萧典,竟然会和那些夜店的小鸭子似的给自己提供打手抢服务?
  林灼阳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扭过头去看萧典,那人正出神地望着自己手上白浊的稠液,发觉林灼阳在偷看自己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讥笑他,而是俯下身来,轻轻在林灼阳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月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林灼阳穿着有些揉皱的衬衫,衬衫之下是赤着的双腿,他躺在沙发上,看着萧典恶质地微笑着,抬手松开纽扣。
  一颗一颗。
  林灼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萧典脱衣服的姿势真他妈的性/感到没谱,怎么这流氓事儿到了这孙子手里就整得跟一门艺术似的。
  当萧典松开第四颗衣扣,衣料下面隐隐露出肌理细致的胸口时——MLGB,门铃响了。
  
  原本还情迷意乱的林灼阳一听到门铃,就跟鸭子听到警铃似的,立刻从温柔乡里惊醒过来,恐惧地瞪大眼睛,想跳起来。
  萧典伸手摁住了他,皱着眉头,显然也很不耐烦地冷着嗓子问:“谁?”
  
  “萧哥,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女青年的声音。
  林灼阳听出来了,这是对门那女研究生施小美的嗓音,都二十七岁高龄的人了,他妈的说话还跟小姑娘似的嗲声嗲气的。自己住这出租房的时候,她总是冷嘲之热讽之,以为自己读的是211名校,本硕连读,这女的智商高啊,离灭绝师太也就没差几步了,牛逼哄哄的就把林灼阳这种富二代鄙视成屎壳郎。现在倒好,换了萧典住这里,这211可劲儿犯贱地自个儿就给找上门来了。
  
  萧典皱了皱眉头,直起身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液体,扣好了自己的衣服。林灼阳趁机从这孙子身下爬出来,抓了裤子就往厕所跑去善后。
  
  等林公子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施小美已经进门了,正和萧典坐在沙发上讲话呢,这萧典也真厉害,前几分钟还下流无耻地在沙发上做那勾引男青年的苟且之事,后几分钟就一脸坦然两眼淡定地给施小美侃侃讲述自己对“艾德礼民主社会主义改革”的看法。
  那角色转换,别提多利索了。人能装B啊,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就是大占优势。施小美正微笑着仰慕地听萧教授的耐心讲解,突然余光撇到厕所里出来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的邻居富二代屎壳郎,那张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露出一种特嫌弃的表情:“咦……你也在?”
  
  “准你向他请教,就不准我来是吧?”林灼阳没好气地说。
  施小美狐疑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林灼阳肿起来的半边巴掌上,冷哼了一下,扭过头去继续柔声问萧典:“那推行福利国家措施的意义呢?”
  萧典刚准备开口说话,林灼阳就走过去,把用来敷脸的毛巾扔在两人中间,怒气冲冲地说:“我走了!春宵苦短,他妈的你们慢慢聊!”
  
  他就知道萧典根本是在逢场作戏,纯粹就是逗他玩,看他笑话。刚才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念头,妄想着人家是一弯的,不过现在看人家萧大爷和小美硕士生聊得如鱼得水那个样子,自己的妄想就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了。
  施小美比自己聪明,长得比自己好看,风情万种的还挺骚,没准萧典刚才余韵还没下去呢,等自己一走,他还能把施小美摁沙发上操一遍。
  
  林灼阳越想越憋屈,他不理会施小美鄙夷的目光,大踏步地就往门口走,拍下来活脱可以挂这么一个名字——《大步向社会主义小康社会迈进》。
  可是才迈了没两步,就赶上了金融危机,萧典冷的直掉渣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站住。”
  
  林灼阳顿觉背后阴风阵阵,他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下,拍下来活脱可以挂这么一个名字——《猫步走向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萧典的冰镇透心凉嗓音又传了过来:“明天周末,不上班,我到你家去,刚才没谈完的事情,我们接着谈。”
  
  林灼阳的反应就跟被猫挠了一下似的,什么?谈什么?他们刚才不是准备来个深夜版真人小电影吗?萧典的意思是……?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望了萧典一眼,萧典也正看着他,目光颇具深意,两下就把小公子打量得涨红着脸低下了头,咕哝一句什么,飞快地逃离了这间廉租房。
  萧典靠在沙发上,心情没来由的好。
  
  林灼阳家在城区的高档住宅区,非业主出入要登记,萧典因为单位里的事情来过一次,是林老爷子亲自带回来的,老爷子对这孩子喜欢得紧,聪明利索又懂事儿,不但留萧典下来吃晚饭,还不停地给人家孩子夹菜,看得自己孩子贼委屈地在旁边直撅嘴。
  所以这一回萧典来,应该也是熟门熟路的,用不着林灼阳去接。
  
  林灼阳想起萧典和自己前一晚上做的事儿就脸红紧张,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他怕萧典这家伙真的会在自己家里胡来,于是一大早接着孝顺父母的名义,塞给了爸妈两张梅家坞的新鲜水果自助采摘券,外带农家乐住宿的,让老两口外头娱乐去了,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来,他自己在家里等萧典来。
  
  林老爹出门前摸着小林公子的头,颇为欣慰地说:“儿子长大了,终于懂事了。”
  林灼阳缩了缩脖子,这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赶招子找助理先生上,那还不得拿菜刀把自己给劈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老爹是赶支开了,他有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以和萧典相处。
  
  妈的,不能再这么憋屈了。
  林灼阳认真地想着,鼓起了大老爷们气概,我了个去,哪有天天被萧典那孙子打压的道理,他能挑衅自己,自己就不能反过来挑衅他吗?
  
  这个念头一形成,林灼阳就感叹自己的智商终于有了提高,懂得以暴制暴,以道克道了。小林公子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不就是一夜情么?自己早一百年前就去过夜店了,谁不会啊。
  他坐在沙发上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就算是逢场作戏,主动权也应该在他这个老板手里,而不是助理手里,林灼阳打定主意要好好调戏一下那个趾高气扬的混蛋萧典。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部分章节被锁,我也懒得去改,所以就设置了公共邮箱。
公共邮箱已经开通,河蟹章节已经存在了草稿箱内,各位可以前去提取,邮箱地址是:
hexieweiwu@126.com
密码是:woyaochirou(也就是——我要吃肉),怎么样,好记吧?呵呵




第十三章 大概算偷情

  林灼阳抱着大狗靠枕呆坐在沙发上,那双疲倦的黑眼睛带着些懊恼,等了半天,都已经这么迟了,萧典还是没有来,打他电话,也是说关机,林灼阳满满的期待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渐渐流失,继而胸腔被失望和委屈填满。
  
  啥也不用说了,萧典肯定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人家这么帅一小伙子,头脑又好,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林灼阳吸了吸鼻子,那个混蛋萧典,明摆着就是在玩弄自己,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也真够贱的,人家给点暗示就屁颠屁颠神魂颠倒的,一点儿都不会耍大牌摆架子,一到萧典面前就紧张得连北都找不到,真是够埋汰的。
  
  林灼阳有些生自己的气,他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一脚把大狗抱枕踹到一边,小公子趿拉着拖鞋,晃去厨房翻找吃的。为了等萧典,他连晚饭都没有出去找家饭店解决,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块鲜奶蛋糕,一杯豆浆和昨晚吃剩下的两根炸鸡腿,林灼阳打算将就着对付一下胃兄,他愤恨地啃着蛋糕,想象这就是萧典的脑袋,结果越咬越带劲儿,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还糊了一脸奶油。
  
  不过傻缺就是傻缺,林灼阳啃蛋糕啃得有滋有味儿,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大拇指给照着一口就凶狠地咬了下去——
  “啊!!!”
  小少爷疼的一声惨叫,蛋糕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祖宗啊,这手指头前些日子刚被萧典那孙子夹过,还肿着呢,如今再这么一咬——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血腥暴力悲惨恸人,林公子鼻子一吸,糊着满脸蛋糕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弯下身子,一边哭一边把地上的蛋糕尸体打捞到垃圾桶里去安葬,鼻涕泡泡吹得老大老大:“萧典你个孙子——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厨房这里正上演着林导演自编自导自拍自演自我欣赏的悲催狗血琼瑶哭戏,那边客厅门口玄关处就传来了叮咚的门铃声,吓得正哭丧的小林同志当场就噎了一下,吃进去的奶油差点没呛出来——
  我了个去,午夜凶铃啊!
  
  林灼阳从小怕鬼,但这孩子好奇心特旺盛,俩乌溜滚圆的眼睛总是东张张西望望,街坊邻居同学朋友讲鬼故事的时候他也乐意凑过去听,可是一听完就害怕,晚上如厕一路灯光打亮,电视机打开调到新闻频道听主持人扯淡,他才敢鼓起勇气往厕所里冲。
  
  林灼阳哆哆嗦嗦地走过去,离的大门老远,喊道:“谁,谁啊?”
  
  “开门,是我。”
  赫然是萧典那把充满磁性的嗓音。
  林灼阳呆愣了几秒钟,就像被关在家里饿了一天的傻猫似的,之前所有的恐惧都化成了滔天浪打汹涌澎湃的恼怒和委屈,还有一丝小小的欣慰和喜悦,他随意用衣服抹了抹脸上的鲜奶,飞快地冲过去。
  
  门开了,萧典站在外面,不过他看上去脸色相当难看,一副快要歇菜的样子,身上带着消毒水儿的气味儿。头发也湿漉漉的。
  “快,给我吹风机。”萧典一进门就往林灼阳身上靠,简直连站都站不稳了的架势。林灼阳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赶忙扶着萧典就到卧室,把他安顿在床上,自己忙不迭地去给萧典翻吹风机。
  
  萧典一见那电吹风,原本无神的两眼蹭的就放光了,和饿了多久的狼似的,拿过来接上电就往自己头发上吹,吹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左右,他的脸色才渐渐缓了过来,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了血色。
  林灼阳磕磕巴巴地在旁边问:“……那,那什么,你刚刚……怎么了?”
  “晕水。”萧典一边吹着基本已经干/了的头发,一边皱着眉头轻声说,“晕得厉害。”
  “你洗桑拿了?”
  
  萧典摇了摇头,又最后拿电吹风捣腾了两下,就关了电源把它扔到一边,恢复了精神似的深深吸了口气,靠到枕头上,说:“我被施小美拖了去游泳了……”
  
  操。林灼阳原本还挺关切的脸,一听这话,立刻就黑了大半,敢情是和高才女穿比基尼玩出水芙蓉去了——你妈了个B。
  “该!”林灼阳想也不想,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萧典正眯着休息的眼睛睁开了,望着坐在床边的林灼阳:“说什么呢?”
  林灼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怎么又在这厮面前软下来了,于是他又壮着胆子昂起头,吼了声:“该!”
  
  说完之后就预备着萧典再来一记左勾拳,可是那大孙子竟然笑了起来,抬手撩了了他的下巴:“吃醋了?”
  林灼阳的脸蓦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才,才没有呢。”
  “这么晚了你爸妈怎么不在?该不会是你为了等我,把他们支开了吧?嗯?”萧典揉了揉干燥的头发,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从床上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林灼阳,后者张了张嘴,憋不出一句否认的话来。
  
  “其实我知道你爸不在。”萧典说,“因为他发了个短信,告诉我梅家坞有一座茶楼的装饰非常特别,叫我有空去参考研习一下,可以利用在茂林公司最近规划的新城带茶楼布局上。”
  
  林灼阳看瞒不下去了,把嘴瘪得跟鸭子似的,挺不情愿地说:“是我把他们支开的又怎么样?不是……妈的,不是你说要跟老子……咳,那什么什么的嘛……”
  萧典扬起眉毛:“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他不是同性恋啊,我记错了?”
  
  林灼阳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终于恼了,瞪圆了眼睛抄起枕头往他脸上就砸过去:“姓萧的你有完没完了?我不就拿了个电脑砸了你一下吗?你要真讨厌我你就直说好了……说完了他妈的挎着那个211去游泳池去桑拿房去宾馆去洞房,你来招惹我干什么?你知道我不是个同性恋你还亲我呢?那天晚上你还……操!”说到最后林灼阳都想咬舌头了。
  
  实在觉得太委屈了,林灼阳吸了吸鼻子,使劲把枕头往萧典脸上摁了摁,然后特憋屈地说:“我……我才不稀罕你!你你你滚吧,我虽然笨,但我还有那么一些尊严,我不要被你玩弄了……”
  
  说完他就想站起来,离开床沿,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二话不说把他扯了过来,林灼阳猝不及防站立不稳,要知道这小子体育从小就埋汰,800米跑7分钟,实心球投4米远,跟九级残废似的,平衡系统更是差得不像话,萧典这么用力一扯,林公子直接跟一沙袋似的栽到了大床上。
  
  还没等小公子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萧典温翻身压在了他的上面,把他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林灼阳吓得傻眼了,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撂重了惹毛了这个大孙子,他要杀人泄愤了。
  可是萧典却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深深浅浅地嗅着,那呼吸撩拨得林灼阳汗毛倒竖,血液在血管里流得那叫一个欢畅极速,好不容易憋出一句破破烂烂零零碎碎的话:“你,你你想干嘛?”
  问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句话脑残,他妈的萧典都把他摁床上,手都往T恤里探了,明摆着就是想上他,还要问个屁啊。
  
  萧典咬了咬他的耳坠,手潜到林灼阳衣服深处,指尖在他胸前打转,林灼阳立刻跟被翻肚皮挠痒的猫似的,身体扭了起来,微微打颤。萧典轻笑道:“你叫我跟施小美去洞房?你舍得?嗯?我的老板?”
  “我不是你老板……”林灼阳还在有气无力地抗议,“你这么大爷,我这个蠢蛋哪里雇得起你。”
  
  萧典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贴着他的耳背说:“真不巧,我就喜欢蠢蛋。”
  他一面挑衅着林灼阳,一面开始脱林灼阳的衣服,不一会儿两人就在席梦思上坦诚相见了,萧典拿修长的手指在林灼阳身上滑动着,从他圆润的锁骨延伸下去,握到那根已经硬了的东西时,林灼阳的身体紧张地僵了一下。
  
  “昨天你对我喊话来着,叫我和施小美好好相处……说什么春宵苦短之类的……”萧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手撩拨着林公子要命的小兄弟,一边就慢悠悠地说了起来,“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黑暗中萧典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特寒碜人:“总经理先生,春宵苦短,我们赶紧开始吧。”
  
  接下来林灼阳想说什么,可是萧典俯身堵住了他的嘴,没有给他机会,助理先生的舌头在林灼阳口腔里热切搅动着,林灼阳被他吻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要耗尽,模模糊糊之间他下意识地勾住了萧典的脖子,轻嗯着让他更贴近自己的身子,整个身子里的骨头都像被完整地摘除了,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至于最早预谋的把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档子鸟事,早就给没志气的小林公子扔到爪哇国去了。
  
  (删除1045字……你别瞪我……瞪我也没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部分删除……泪流满面……
吃不到整肉的去邮箱,如果登陆不上的估计有别人在用,等一段时间刷新了再试过。
我很感谢有一位亲把所有章节整理到了收件箱里,但是不知是哪位仁兄把我今天新传上来的河蟹章节给删除了,我想说,你不要看肉,别人还要看呢,你删了别人看什么?都已经闹肉荒了还不团结……坚决抽打!!
邮箱地址:
hexieweiwu@126.com
密码是:woyaochirou(也就是——我要吃肉),怎么样,好记吧?呵呵




第十四章 地下情人

  做受有许多痛苦,可是做受的一般都占有一项优势,那就是当激烈的床上运动过后,可以尽情地装死趴被子里休息,但凡有点良知的攻都会主动帮着善后处理,勤快的给抱了去浴室冲澡,就算再懒的也该拿块热毛巾给擦拭一下。
  
  可是以上是普遍现象,林灼阳属于特殊情况。
  
  萧典根本没打算把他抱浴室里清洗,也没拿热毛巾给擦拭一下,事实上他还皱着眉头躺在床上,一副被/操/了的人是自己似的,说道:“去洗澡吧,洗完了拿毛巾给我擦一擦……你知道的,我晕水。”
  
  林灼阳简直欲哭无泪,只好自认倒霉地扶着老腰跌跌撞撞地滚到洗手间,给自己处理完毕后再拿着毛巾回来伺候萧助理,助理先生大大咧咧地让他划拉着,在林灼阳擦拭到最私密的那片区域时,他甚至还拿手指尖儿勾过林公子的下巴,一路下滑,然后颇为情/色地抚摸着林灼阳的喉结。
  
  林灼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萧典,发现萧典薄薄的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帅气,他的脸顿时涨红了,低下头咕哝着:“操,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缺啊。”萧典眯着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目光几乎盯到他肉里。
  林灼阳被他盯得发毛,萧典看他不自在的那副小怂样,笑得更明显了,他问林灼阳:“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认定你能跟男人上床?”
  
  被这个很下流的问题问住了,林灼阳一愣,然后傻呆呆地摇了摇头。
  
  萧典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搂到怀里,密实地亲吻了一番,然后松开了他,说:“去,把我手机拿来,在床旁边那堆衣服里。”
  
  林灼阳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萧典做出来,自己就一点儿都不反感,还特巴结地照做不误。
  萧典把手机调到相册,调出一张相片亮给林灼阳看,林灼阳一眼过去,觉得很眼熟,第二眼过去,觉得不对劲,第三眼过去,嘴张成大大的O型,彻底傻眼了——
  
  我了个去啊,这是一张18N漫画的封面,该漫画笔法生动形象,客观真实,不是别的漫画书,正是林灼阳放在廉租房里看着解闷的日本耽美漫画集精选,林灼阳还记得真真切切,这是自己是从淘宝网淘来的,老板说一口价二百五,限量珍藏版,最近河蟹风紧,你他妈的爱买不买,不买别人还等着要呢。
  
  “你漫漫长夜就看这个来打发时间,真是有够变态的。”萧典把鼻子凑到他颈边吸嗅着,嘴角带着恶质的笑意,“难怪能吸引我,说吧,意淫我多久了?在办公室我就觉得你的眼神不对劲儿,小动作也特别多,现在满意了?爽到了?”
  
  林灼阳的脸如果是个番茄,现在应该已经熟得能摘下来做酱了。他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他妈的少废话,谁允许你偷看我的藏书了?你这个——嗯……窥私狂!对,就是窥私狂!”
  
  萧典一听,臭脾气又上来了,直接拿手机砸在林灼阳额头上,拧着眉:“你自己大大咧咧放床铺上忘了带走的,怎么着?现在来跟我穷得瑟了?”
  
  “我才没功夫跟你穷得瑟,姓萧的你这个下三滥,你丫就可劲折腾我吧,我觉得你小子特不要脸,上了我还这么多屁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跟领导上床的行为叫什么?叫买肉求荣啊,我……我他妈的再亏分我也比你名声好,我这叫扶助农工。”
  
  农工听了扬起眉头,不轻不重地扇了林灼阳的脸一下,非常大爷地说:“扯!我买肉还你买肉呢?你还真有脸说,大概全杭州也只有你这个老板是贱巴巴赶着招子让助理上的。”
  
  这话狠的,直接把人小林公子塑造成杭州业界最完美的倒贴怂蛋大丰碑啊,小林公子不干了,哪有像萧典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鸟蛋?他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抬手准备给萧典那张欠抽的嘴来一大耳刮子。
  
  可巴掌还没落下呢,手就被萧典握住了,温和地亲吻了一下,薄薄的嘴唇覆上手背,说不出的柔和。
  
  萧典用他那双上挑的精明的眸子凝视着林灼阳,微微一笑:“老板,小的想跟您老人家商量个事儿。”
  “……你说。”估计有没什么好事,林灼阳咬着牙瞪着他,一字一顿。
  “做我的地下情人吧,我对你今天的服务还算满意。”萧典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老奸巨滑,“最满意的是,不要付钱。”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不介意字数的话~我还是能尽量保持天天更新的~呵呵~




第十五章 绑定

  周一的早晨,萧典给林灼阳发了一条短信,表示自己有点事情要忙,可能上午不能来公司上班了。至于林灼阳先前说的什么炒鱿鱼,完全是小公子气急败坏之下随便丢出去的,不用当真。
  
  萧典今天是真有事,才一出门就被催了去陪刑侦大队队长喝茶,也不知道顾陵这个冰块脸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要找萧典。
  
  他们俩约在洋葱那家书店见面,萧典赶过去的时候,顾陵已经来了,正和洋葱说着什么,洋葱笑得很贼,顾陵脸色很僵。
  
  “你找我有事?”萧典走进弥漫着香烟味的小书店,皱着眉头问。
  顾陵抬起脸来,淡淡瞥了他一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凳子,说:“坐吧。”
  
  等萧典坐下来之后,洋葱给他递了杯茶,萧典不喜欢喝水,拿嘴唇抿了抿,就推到了一边。
  
  顾陵用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问萧典:“你周末的时候做了什么?”
  
  萧典眯起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做什么,就陪一个人类女孩去游泳了。”
  
  顾陵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不是这个,我问你和林灼阳之间,就是你对你前主人做了什么。”
  萧典表情微怔,僵凝了几秒钟,他浅褐色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怒意:“怎么着?我从来没听说过我的私人生活要受到妖界的监督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我有义务保证妖物们不在人界为非作歹。”顾陵冷冷望着萧典,说道,“一旦某个人类受到妖物的伤害了,我在妖尊和人界圣君面前都没办法交待。”
  
  萧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意思,这就是你监视我的理由?况且我也没有为非作歹吧?是林灼阳自己愿意的好不好?”
  
  “你就没打算伤害林灼阳?”
  
  “哼。”萧典不置否。
  
  顾陵靠在书架上,对萧典说:“你是新入的妖,很多规矩还都不懂,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和一个人类发生了性/关系,既然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就拖不得,我必须和你说明白。”
  
  萧典的脸色黑得和乌云似的,恻恻然说:“我比较想知道,你是靠什么监视我的,如果我吃饭睡觉洗澡都在你的监视之下,岂不是太恶心人了。”
  
  顾陵皱着眉头,随意用手指了一下洋葱的电脑,萧典看到那上面是一长串的名单,大部分名字都是黑色的,有极少部分显现出深红色,深红色的其中就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在人间的非人类登记表格,一旦有妖魔神鬼和人类发生肉体关系,他们的名字就会变成红色,同时下拉栏里还会注明发生关系的对象。”顾陵说,“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是同性还好说,如果是异性,很可能会杂交出跨界的混血儿,这是相当麻烦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拿眼角严厉地扫了一下洋葱,洋葱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地抽烟。
  
  萧典阴着脸,注视着自己深红色的名字,和名字下面粘着的那三个再眼熟不过的字——林灼阳。
  
  顾陵说:“你记住了,人界与妖界之间有一个强制的规定,妖怪在和第一个与他发生性/事的人类之间会缔定一种无形的纽带,也就是所谓的绑定——意思就是,你不能被叛林灼阳,也不能让他伤心绝望,但是他可以抛弃你……”
  
  “你这是种族歧视!”萧典立刻光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着顾陵。
  顾陵面无表情地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臂:“你不要忘了,我自己就是妖界的,我凭什么歧视你。”
  
  萧典瞪着他,一时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的面部肌肉僵硬地动了几下,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如果我就是要背叛他,要让他伤心,要看他流眼泪呢?”
  
  “哎,你好变态。”洋葱插嘴,叼着香烟含糊不清地说,但她打量萧典的目光却是赤/裸/裸地感兴趣。
  
  顾陵闭了闭眼睛,扭过头去跟洋葱说:“把妖力值波动谱调出来给他看。”
  洋葱弹了弹烟灰,点击了一下萧典的名字,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像打游戏时的血值栏似的东西,整一长段都是鲜红的,只有最开头少了一点点血。
  
  顾陵说:“这是你的妖力数值,因为林灼阳已经为你伤心过哭过了,所以你的妖力已经受到了损害,林灼阳为你哭一次,你的血就少一点,他越伤心,你的血少的就越快。”
  
  萧典盯着那个屏幕,不动声色地问顾陵:“那当这个数值降到零呢?”
  
  顾陵转过头来,用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萧典,平静地说:“那就是林灼阳对你绝望的时候,你就会死。”
  
  小小的书店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到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萧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蔑地笑了起来,薄薄的唇角勾出一个非常精细刻薄的弧度:“死就死,无所谓,反正我早在被他抛弃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再因为他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想捉弄他,报复他,让他也尝一尝被抛弃的滋味。”
  
  “你真的这么恨他么?”洋葱托着腮问。
  
  萧典冷哼一声,不回答。
  
  “我倒觉得你很喜欢他。”洋葱笑眯眯地说,把烟头在桌上碾灭,“你连为他死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承认喜欢人家呢?”
  
  萧典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这时,顾陵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
  “说。”
  顾陵淡淡道:“你的损血对林灼阳其实也是有伤害的,按十比一的比例,折进他的寿命里,也就是当你的血减少百分之十的时候,他的生命也会相应地减短一年,依此类推。”
  
  这次萧典立刻转过身来瞪着顾陵:“你说什么?按你的意思,只要我死了,他的寿命就会减少整整十年?!”
  
  “这样不是正合你意么?”顾陵冷冷道,“你刚才还在抱怨种族歧视的问题。”
  
  萧典几乎是用厌恶的目光剜了不痛不痒的顾陵一眼,沉声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转嫁掉……对他的这种伤害?”
  洋葱嗤嗤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哝了一句什么,变扭攻,就转过头继续看电脑了。
  顾陵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不过那会增加你的罪恶。”
  “你说。”
  顾陵扬起眉头:“那就是你要更伤另一个人的心,随便是谁,这样对林灼阳的伤害就可以转嫁到别人身上。”
  
  萧典冷冷笑了起来:“妖界的规矩真是肮脏奇怪。”
  
  “你还没见识到我们魔界的规矩呢。”洋葱揉了揉头发,笑得很晃眼,“你如果看一看魔界法典,就不会说妖界肮脏奇怪了。”
  
  萧典正打算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林灼阳发来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遇到了两个老外客户,可他自己不会说英语,苦啊……
  那短信发的,隔着手机仿佛都能看见林灼阳哭丧着小圆脸的倒霉模样,萧典不自觉地淡淡微笑起来,迅速回了一个:我马上就来。
  
  萧典要离开的时候,洋葱突然叫住了他,从柜子里东翻西翻,翻出一盒东西丢给萧典,萧典拿了一看,脸就黑了,洋葱给他的是一盒诺丝超薄型。
  
  “我这可是好心啊。”洋葱撇撇嘴,“你要跟小林做的时候还是戴套作业吧,因为妖族的情液对人类而言就跟那什么什么似的,你要是多来那么几次,林灼阳肯定会跟你做上瘾的。”
  萧典扬起眉尖,把诺丝超薄型揣在了兜里。
  
  萧典一回到公司,就看见林灼阳磕磕巴巴地绊着舌床在和两金发男人费力地沟通:“I,I just want to……那个……嗯……you,you know……”
  一个金发男人连连摇头,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林灼阳听得脸都绿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什么……那个……what?”
  
  萧典拼命忍住想捧腹大笑的冲动,敲了敲敞开的总经理办公室大门。
  林灼阳一看到他,就跟铁扇公主看到了牛魔王似的,那叫一个热泪盈眶,救星啊!救星终于来了!
  “萧典!”林经理就差激动地站起来给自己的助理捶肩捏腿了。
  
  萧典很有气质很有风度地走了进去,也叽里咕噜地和两个老外说了些什么,一一握手,不过当他绕到林灼阳身后,悄悄跟林灼阳说了一句话,让小公子顿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们是俄罗斯人,你和他们扯什么英语……”
  
  这之后的近四十分钟,小林公子都觉得非常地窘迫,自己真是太丢人了,好不容易等萧典送走了两位俄国佬,林灼阳一下子和瘪了气的轮胎似的瘫在了办公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了个去啊……”
  
  “叫你穷得瑟。”萧典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老板身边,“其他翻译呢?你怎么不叫他们过来帮忙?”
  “还不是我爸,又骂我,说我什么都不会,我一气之下就想自己揽这个活……”他瘪着嘴没说下去,显然如果萧典不出现,那今天总经理的面子就丢大了。
  
  萧典挺没良心地笑了起来,揉了揉林灼阳柔软的黑发,俯身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你真能耐,话都说不利索还敢谈外贸,不过你省心吧,以后你老子为难不来你了,有你老公给你撑腰呢。”
  
  林灼阳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牙差点没被萧典给酸掉。
  萧典哈哈笑得更开心,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第十六章 舞会

  虽然林灼阳是个对外装彪悍对内成软蛋的草包,但也不意味就没人想勾搭他,事实上,很多娘们都希望能跟林威的儿子搞上关系,大把大把从小林公子的口袋里捞印着毛爷爷的票子。
  
  浙商圈子中有几个出了名的未婚没对象的抢手货,比如暴发户戴疏,比如红三代马俊,再比如富二代林灼阳,如果能傍到这些贵公子的其中一个,甭管是不是真心相爱,下半辈子总是不愁了。在这些抢手货中,林灼阳又是那些颇有心计的大小姐们最青睐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笨,好欺负。
  
  虽说林灼阳在人前也装13,可是到底短练,哪里能逃得过那些婆娘们的火眼金睛,所以林家公子是脑残,嫁人要嫁林脑残的说法就这样在浙商中间慢慢传开了。
  
  这种花花心思贼多的大小姐的目的其实很好看穿,嫁了林灼阳这么一个傻缺,钱到手了,林公子长得不好看不要紧,婚后可以包小白脸偷情嘛,还能增加刺激和情趣,就算被林公子发现了闹离婚也不要紧,掰财产的时候,脑残林灼阳肯定掰不过自己。
  
  而且仔细看看林灼阳,虽然不出众,但也他自己的可爱之处,圆圆的娃娃脸,额头有些宽,眼睛也是那种老实巴交特纯真的一型,睫毛不长,但是很翘,皮肤挺白。
  熟悉林灼阳的人都知道他好奇心十分旺盛,并且不怕以身试险,给点鼓励就屁颠屁颠,因为心思单纯,心无城府,受到伤害之后根本反应不过来,常常会茫然无措地睁着圆眼睛站在原地,除了呆呆看着伤害他的人,什么也不会做。
  
  暴发户戴疏给过林威这个宝贝儿子一个总结:总之就是,让人看了就想欺负,狠狠欺负,往死里欺负,能哭出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九月中旬,杭州满陇桂雨迎来了游客高峰,园中的金桂银桂郁香怡人,抢手货中的红三代马俊终于被一个大小姐成功套到手,两人在西湖边包了一家豪华酒楼,举行了订婚仪式。
  说了是订婚仪式,其实也是一场商业巨擘们的难得大聚会,浙商中有头有脸的都来捧马家这个场子,大型的舞会衣香影魅,珠玑浸淫,贵妇们戴的珠宝几乎能把服务员的眼睛都晃瞎。
  
  林家当然也不能缺这个席,而且马家和林家的生意合作很多,林威非常重视这场订婚舞会,林妈妈更是碎碎叨叨地说:“阳阳,你看小俊都要娶老婆了,你怎么连个对象都不找啊?舞会上注意点啊,那几个门当户对的丫头们,你要多和她们说说话。”
  
  林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门当户对的能看上他?”
  
  林灼阳穿着裁减精良的礼服,照样被自己老子歧视得灰头土脸,无颜见江东父老。
  
  不过事实上,林老头的话是错误的,甭管人家姑娘是什么居心,但咯咯围在林公子身边笑得活似土豆花的还真不少,林灼阳连应付都应付不过来。好不容易手机响了,林灼阳终于找了个借口可以离开她们,跑到外面露台上去接。
  
  是萧典打来的,上来就问:“在哪呢你?找你人都找不到。”
  林灼阳扯着露台上布置的淡紫色绣球花就抱怨开来了:“舞会,操,烦死了,一群叽叽喳喳讨论衣服品牌的小娘们,萧典,你来接我,你来接我好不好?”
  
  手机那头沉默一会儿,说:“会场在哪里?你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林灼阳说了酒店地址,然后又看了看手表,说:“大概十点吧,我……”
  正在这时,林灼阳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略带诧异的声音:“……你是……阳阳?”
  
  林灼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滑了掉到楼下的西湖水里。转过身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正望着自己,那个女孩身材非常婀娜,礼服上的蕾丝和浅光纱将她衬托得非常高雅纯洁。
  
  “你谁啊?”林灼阳还是对这个和鬼魂似的突然出现在自己后面的女孩心有余悸,说话的口气并不是很客气。
  
  女孩忽闪着浓密的睫毛,笑了起来:“你忘了我了?我是杨雅啊。”
  
  林灼阳拧着眉头,愣了几秒钟,手机里萧典的声音传了过来:“林灼阳?林灼阳你怎么了?”
  杨雅无奈地叹了口气,鼓起腮帮,让自己的脸颊撑圆,林灼阳瞪着她,突然叫了起来:“小雅?!”
  
  杨雅咯咯直笑:“现在才想起来,我和你好歹也是小学前后桌吧。”
  
  林灼阳呆呆看着曾经被班里同学成为胖油桶的女孩子窈窕貌美地立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惊得连嘴都合不拢了。等他回过神,他第一件事就是举起手机急急地对萧典说:“那什么,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这边遇到一个老同学,可能要晚点回来了,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拜拜。”
  说完就挂了电话。
  
  油桶变美女——操,太震撼了!
  林灼阳盯着杨雅看,目光移都移不开,不过倒不是好色的猥亵,还是那句话,林公子好奇心旺盛,他现在非常想问杨雅,这十几年她吃什么长的,灰姑娘成了公主,丑小鸭变成天鹅啊!

作者有话要说:来插花兼剧透,各位不要小看那位无耻的总结帝暴发户戴疏同志,他是下篇坑的主角之一……= =




第十七章 戒指

  林灼阳把手搭在杨雅那小细腰上,和她缓缓在舞池里转着圈子,杨雅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带着些羞怯的意味,旁边的大小姐看得妒火中烧,这个杨雅不过是前几年才发迹的杨家的小女娃,凭啥占着林脑残跳舞啊?
  
  “啧啧,你看她的腿,真没型,瘦得跟竹竿儿似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胸很平?”
  平时都是很知书达理的,凑在背后说人坏话也一样不含糊,即使是千金大小姐也不例外。
  
  杨雅告诉林灼阳,自己的爸爸前几年做瓷片生意发了些小钱,因此才能高攀上马家,参加这次宴会,刚才在来宾签名上面见到了林灼阳的名字,就想会不会是小学那个圆脸的小男生,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你的脸没怎么变。”杨雅笑着说,“还是娃娃样,看得出小时候的影子。”
  林灼阳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呃……可是你变了好多……我都没想到你会变得……嗯,这么好看。”
  
  杨雅温柔地弯眯着眸子,说:“呵呵,我还记得那时候演话剧,他们总是拖我去演巫婆,都欺负我,讽刺我,说我长得难看,胖得像油桶一样,只有你不笑话我,一直都对我挺好的……”
  
  林灼阳涨红了脸,咕哝了一句:“应该的。”
  
  他和杨雅聊得很开心,杨雅讲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带着谦逊和尊重,而且每当林灼阳说什么的时候,她总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里闪动着好奇和兴趣,这让小林公子非常高兴,因为小林公子平时总是受老爹的歧视,在家很少有人愿意聆听他的意见,杨雅表现出的女性娇赧让他从心里萌生出愉悦感。
  
  近十一点的时候,晚会终于结束了,但林灼阳和杨雅那叫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竟是依依不舍起来,搞得双方家长很无奈,只有自己开车先走了,留孩子们慢慢散步回来。
  杨雅约了林灼阳下次去外面玩儿,林灼阳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而且两人还交换了手机号码,杨雅看到林灼阳的手机屏幕上是最普通的桌面,就半是玩笑地说:“阳阳,怎么不挂你女朋友的照片?”
  
  “女朋友?”林灼阳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说,“我没女朋友啊。”
  “骗人的吧。”杨雅说着,脸上却笑得更明朗了,突然,她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刚才都忘了说一件事了。”
  
  “什么事?”林灼阳迷惑地看着她。
  马路上汽车来来往往,路灯照在杨雅脸上,把她的五官筛洗得更柔和:“那,你还记不记得,毕业的时候我弄坏了你妈妈给你的观音项链?”
  
  林灼阳呆了一会儿,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又记不太清楚了,他挠了挠头,支吾道:“……呃……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呢?”
  杨雅咯咯地笑了起来:“看到你这张天然呆的脸就想起来了啊,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的,你看,我今天也没想到会遇见你,没准备好观音项链还给你……”
  
  林灼阳连连摆手,退后几步:“不,不用还了,我不介意的,真的,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杨雅笑道:“你不介意,可我介意。你忘记了,可我记得。这样吧……”
  她抬起手来打量着自己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微笑着说:“这枚戒指是男女都可以戴的幸运戒,跟你当初那个观音项链应该是差不多价钱的,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林灼阳张大了嘴巴,拼命摇头,开玩笑,真他妈的跌份跌到家了,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还要小姑娘送戒指?!
  
  可是杨雅不管,自说自话地就把它摘了下来,俏皮地对林灼阳说:“把手伸出来给我。”
  “不,我不能要。”林灼阳把手背到身后。
  杨雅去拉他的腕子,两人推搡了一会儿,然后杨雅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穷哭委屈,瘪了嘴就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林灼阳觉得她的眼睛里都能滴出水来了,立刻觉得胸口一闷,就想吐血,他最耐不过女人跟他来这套了,只好把手伸给了杨雅。
  杨雅立刻烟霏散尽,笑盈盈地替林灼阳套了上去,可是戒指比较小,食指戴不上,戴无名指又容易误会,所以她犹豫了一下,给戴在了小拇指。
  
  “真的挺配你的。”杨雅后退几步打量着,笑眯眯地说。
  
  林灼阳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
  
  到了分叉路口,林灼阳告别了杨雅,心情说不出地好,他打量着自己小拇指上的戒指,脚步轻快地在人烟渐疏的路上走着,脑海里转的尽是杨雅温婉可爱的模样,小林公子喜滋滋的,因为杨雅非常看得起他,而且很喜欢他,很尊重他的样子。
  唉……老同学就是老同学,质量就是不一样,比那些大小姐们好多少倍啊。林灼阳乐颠颠地想着,压根没看路。
  
  结果又走了几步,前面一辆车子开了过来,直接飚林灼阳面前,刺眼的车灯一晃,光线直接照亮了林灼阳惊愕的脸,那车子急刹,虽然没撞到他,但林灼阳吓得踉跄几步,退到一边扶着行道树,面无人色地盯着那辆保时捷。
  
  ……嗯?等等,保时捷?
  蓝色的?
  车牌号码有些眼熟?
  
  林灼阳扶着梧桐树呆滞了几秒钟,然后终于反应过来——操!这不是自己的车吗?!哪个王八孙子有自己的备份车钥匙啊?
  
  未退的惊吓和腾腾起来的愤怒让林灼阳气歪了小圆脸,瞪着自己的爱车——正在这时,车门砰的一下开了,里面下来的那位哥们儿比林灼阳还要生气,一张帅气的脸扭曲的和鬼似的,阴着脸走过来,二话不说拽着林灼阳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直接塞车里。
  
  林灼阳不干了,在副驾驶座上坐无用的挣扎,大声嚷道:“我/操,萧典你妈个孙子,你敢开我的车跟踪我!”
  
  萧典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再烦,再烦我直接把你推下车碾死你!”
  
  任谁这么没来由地被虎了一顿都不可能善罢甘休啊,更何况是虚荣心刚刚被杨雅撑大的林灼阳,小公子立刻炸毛,对着助理就喊:“你要真有本事你就推啊!你推啊你!”
  
  “成!”萧典也火了,“你能耐了,和一女的勾勾搭搭弄得不清不楚,回来还真他妈的长劲,敢跟我叫板了!”
  
  林灼阳张了张嘴,还想再横两句,可是灯光照到萧典的脸色,是林灼阳从未见过的阴郁,林灼阳这个怂蛋立刻脚软了,往后缩了缩,唯恐萧典真发飚起来把自己一脚踹下车去,拿四个轮子把自己碾成大饼摊马路中央展览。




第十八章 撩拨

  萧典很恼火,他是真的很恼火,好端端的和林灼阳通话呢,半路就听到个女人在旁边软绵绵的叫“阳阳”,自己正准备问个清楚,林灼阳倒好,直接撂手机不理自己了。
  萧典忍不住窝火,就开了车来酒楼下面等林灼阳,等到十一点林灼阳才出来,这也就算了,他妈的还和一女的勾勾搭搭纠缠不清,萧典一路开车跟着,眼瞅着两人越走越近,越靠越拢,萧典的帅脑袋都快气的冒烟了。
  不过最刺激的还在后面,就在那对狗男女快要分别的时候,那个狗女竟然恬不知耻地把自己手上的戒指除了下来,笑眯眯地就给狗男套在小拇指上了——MLGB,人贱自有天生啊!
  
  好不容易把小公子拽上车了吧,他又哇啦哇啦和自己叫板,这下总经理是彻底惹毛了助理先生,萧典二话没说,扭过头来,照着林灼阳的脸就一没轻没重的大耳刮子抡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脆响,和拍乐事薯片似的,林灼阳猝不及防,挨了个结实,那张挺茫然的小圆脸上立刻浮起五根红肿的印子,林灼阳呆愣几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一吸鼻子想哭。可是萧典横着呢,恶声恶气扔一句话下来:“不许哭!一大老爷们整天吹鼻涕泡泡,你丢人不丢人!”
  
  小林公子这下算见识了,什么是恶霸?这就是恶霸啊!但他又不敢再惹萧典,天知道这位萧助理有多胆大包天,估计真到气头上杀人放火都不成问题。
  
  萧典铁青着脸,载着缩在副驾驶座上尽管委屈,但一声都不敢吭的林灼阳飚在公路上。林公子像个呆狗似的惶惶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萧典的脸色,屁都不敢放,心里颤巍巍的。
  
  萧典这是要把自己拿去野外剁了呢,还是准备把自己抛到钱塘江里喂鱼呢?听说在苏丹酋长老婆出轨都要被沉尸湖里的,萧典不会打算把自己沉尸江里吧?
  
  保时捷一路狂飚到六和塔下面,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山脚下没什么人,萧典找了个幽僻的地方,直接把车给停了,扭过头来对着林灼阳。
  小公子望着助理在黑暗中显得特阴森的脸,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可怜巴巴地咬着嘴唇。
  
  “你别那副委屈样!看着欠蹂躏!”
  没料成萧典恶声恶气地说着,手臂一抡,俯身过去,勾过林灼阳的后脑勺就和他密密实实地亲吻在一起,林灼阳愣了几秒,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堵,特别得难受,却又不知究竟是哪里难受,他拽住萧典的衣襟,紧紧拽着,哽咽不清地和萧典交换着口腔里的空气。
  
  萧典紧紧把他搂在怀里,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好像随时准备把林灼阳的骨头捏碎在自己掌中一样,他的舌头鲁莽地在林灼阳口中肆虐冲撞,林灼阳的激/情完全被萧典撩拨出来,脸颊的疼痛也被抛到脑后,整个人都贴在了萧典的身上,和他抵死缠绵。
  
  就这么亲了一会儿,林灼阳的脑袋彻底被萧典迷得浑浑噩噩晕头转向了,男人这种生物说白了就是好挑拨,管你是穷要饭的还是富得流油,碰上喜欢的人那照样是拿下半身思考的,谁也不用瞎狡辩穷得瑟。
  好不容易等萧典和他脱了胶,林灼阳的下面已经硬了,他靠在萧典手臂弯里,咽了咽口水,有些急不可耐地扯起了萧典的领带。
  
  萧典却在这时冷下脸来,摁住了林灼阳的手,眯着眼睛,一板一眼地说:“怎么的?刚和人家千金蜜里泡过,转回头就想跟助理上床了?老板您的口味真是广泛得令我惊讶啊。”
  林灼阳正情迷意乱,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先是傻愣了几秒钟,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操,这招狠,是弄得你兴起了再当头泼冷水啊。
  萧典凝视着老板手足无措的欠虐模样,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想要把他掀翻了摁在车座上操的冲动,却还故作一副冷嘲的嘴脸,拿手指尖挑着林灼阳的下巴,淡淡道:“哑巴了?说话啊。”
  
  林灼阳涨红了脸,瞪着萧典,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哪里跟什么大小姐蜜里泡过了?你胡扯!”
  
  萧典冷笑:“你手上的戒指挺漂亮的,介不介意给我看一下?”
  说完不顾林灼阳的反抗就去掰小林公子攥得紧紧的手,林公子挥舞着拳头对强盗作顽强的反抗,可还是悲催的敌不过萧典,两下就败下阵来,杨雅送的幸运戒被萧典拿在了手里。
  
  萧典用极其鄙视的目光打量着这枚戒指,然后做了个评价:“赝品,锆石的,太没眼力了。”
  然后在林灼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典就手一甩,特帅气一个姿势把戒指给抛到了车窗外。好像它就是个捆面包用的小锡箔圈,根本不带半点稀罕。
  
  “喂!你有病吧!”林灼阳气得小脸儿都绿了,跳起来就想下车去捡。
  可是刚离开椅子,林灼阳就觉得腰上一紧,然后车顶车底好像都颠倒了个位置,他整个人被撂翻在放下来的车座上,萧典毫不客气地就栖身压了过来,很快便将自己的前主人给剥成一光溜溜的煮熟的鸡蛋。
  
  林灼阳眼瞅着萧典一口森森白牙在黑夜中泛着幽幽寒光,直接就冲着自己颈子咬了下来,痛得他顿时乱踢乱蹬起来,骂道:“萧典你个孙子!你有毛病吧你,你吸血还怎么着啊你?操!别咬,疼!疼!”
  
  萧典对林灼阳的嚷嚷充耳不闻,手顺着林灼阳的胸口一路滑下去,萧典的指甲有些长,而且很薄,这就让林灼阳有一种被这变态开膛破肚的感觉,可是移到小腹之后又有些痒,惹得林灼阳连脚指头都绷了起来,在萧典身下战栗着。
  
  “啊……哈……”萧典极富技巧的撩拨很快又将林灼阳牢牢控制住,所以说男人的悲哀正是如此,林灼阳知道自己特跌份,但就是耐不住萧典一而再再而三的调弄,用不了多久,林灼阳的欲望就急切地叫嚣着要发泄。他难以自制地在萧典胸前摩蹭,勾着萧典的腰,神智渐渐淡远开去,不知不觉地做起来迎合萧典的姿势。声音也软了下来说:“萧典……我……我……”
  
  “你什么?”萧典扬起眉头问。
  林灼阳红着脸,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我想……我想要……”
  
  “好吧。”萧典难得得善解人意,“我下车替你捡回来。”
  林灼阳差点没哭出来:“我不是说戒指啊!!”
  
  萧典勾起薄薄的唇角,在黑暗中抚摸过林灼阳火热的脸,然后用舌尖舔过他的耳背,轻轻在他耳边呼吸:“……那你想要什么?”
  
  林灼阳张了张嘴,终究憋红了脸,说不出口,只得可怜巴巴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萧典嗤笑一会儿,在他的鼻尖上轻琢了一口,总算是饶了他:“没有下次了,记住没?否则我买一支药膏给你全挤上,但就是不跟你做,他妈的弄死你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休息一天……= =
不为别的,就是我新买了一台电脑,需要好好调教它一下,让它明白在我手下干活所需的规矩,折腾一些单机游戏耽美文GV进去什么的……
挠头~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老电脑~呵呵~




第十九章 人间蒸发

  保时捷里的喘息和呻吟渐渐平复了下来,萧典把用过的套子用纸巾包了扔掉,然后躺到眯着眼睛喘着气的林灼阳身旁,伸手抱住了青年富有弹性的身体,和他交换了一个温存湿润的亲吻。
  
  然后,林灼阳就像慵懒的小宠物似的,蜷缩在萧典怀里,把脸贴在萧典胸前,听着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懒散满足得连眼皮儿都不想动一下。
  
  萧典摸了摸林灼阳的额头,上面布着细细的汗,于是他又支起身子,把空调开了起来,顺手带了件外套盖到林灼阳光裸的身上,防止他感冒。林灼阳享受着萧典难得的温柔,又再次被萧典拥进怀中。
  
  过了一会儿,萧典贴在他耳边,对他轻声说:“听好了,以后不许再和那个女的混在一起,记住没有?”
  
  林灼阳这正在温柔乡里泡着呢,没回过精神头来,迷迷糊糊地就问:“啊?哪个女的?”
  
  “你知道我说哪个女的。”萧典的声音又有些冷起来,“还有哪个缺心眼儿的女的能看上你?”
  
  这话林灼阳可不爱听,他往后退了退,和萧典拉开距离,眯缝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你什么意思呢?”
  
  “本来就是。”萧典薄薄的嘴皮子一动,刻薄损人的话噼里啪啦就甩了出来,“你看看你自己,刚才在我下面叫哼得跟什么似的,舒服吧?爽吧?都让男人上成这副德性了,你还想着跟那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儿勾搭?和她你硬得起来么你?嗯?”
  
  林灼阳这还没从萧典的温柔中转过弯来,挺脆弱的自尊心就冷不防被萧典狠扎了一刀,小圆脸登时就红一阵白一阵的,张着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萧典就喜欢他这副穷着急没台阶下的窘迫样子,他讽刺得开心了,看着怀里的老板,手上力道一紧,又打算亲过去。
  
  林灼阳一下子推开了他,往后缩了缩,特得瑟地扯着嗓子:“你他妈的才欠男人上呢!凭什么人姑娘就看不上我?……我,我告诉你,我也是和女人玩过的!”
  
  萧典冷不防给林灼阳一推,指甲划到了下巴上,他皱着眉头揉着下巴,问林灼阳:“玩过几个啊?技术好像不过关啊你。”
  
  林灼阳涨红着脸,强充着纸老虎样,说:“要,要你管这么多!有钱要什么技术,技术那是穷酸的臭鸭子才研究的,我不需要!”
  
  萧典冷冷地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林灼阳,薄薄的唇开合,吐出冷漠刻薄的话来:“有钱能买得到别人真正的尊重吗?有钱能买得到真心喜欢你的人吗?有钱你就不是傻缺了,你就能辗转乾坤呼风唤雨了是不是?”
  
  林灼阳僵住了,如果说刚才萧典还只是扯了他的皮外伤,嚷一两嗓子也就过去了,那么现在的这几句话,就是真真正正刺进了林灼阳的心里,字字句句犹如倒刺,扎进去再拔/出来,带了一腔粘腻的血和碎肉。
  
  萧典说的,正是他一直渴望,却一直无法得到的。
  
  他是林威的儿子,看似得到了很多人的尊重,可是当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公司员工在背地里叫他废物,他明白了,那些人不是尊重他,是尊重那一张张印着毛主席头像的小纸片。
  
  他是茂林集团的总经理,看似得到了很多人的爱,可是当有一天,他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在别的男人怀里媚眼如丝,他明白了,那些人不是爱他,是爱老凤祥周大福的钻石戒指白金项链。
  
  有钱买不到头脑,买不到尊重,买不到爱,买到最多的就是虚伪,造作,恶心,还有自欺欺人。
  
  萧典这一击恶狠狠地撞到了他心底溃烂的疮疤。
  
  林灼阳无法忍受了,他坐起身来,抓起外套往萧典脸上扔过去,恼怒地说:“滚你妈的,我怎么就不能有别人的尊重了?怎么就没女人喜欢了?我,我告诉你!刚才杨雅送我戒指的时候就说她对我有好感——我,我不要你了,你滚,我明天就挎着杨家大小姐看情侣电影去——你给我死远点!”
  
  林灼阳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萧典倒也被他忽悠进去了,竟然信了杨雅向他表白的事情,刚才还玩世不恭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阴沉得可怕:“……你说什么?再给我利利索索说一遍!”
  
  “我凭什么总听你的啊?”林灼阳正在气头上,压根不买萧典的帐,他开始穿衣服,穿好之后,把萧典的衣服扔给了萧典,“你走,我不要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他妈的也只是稀罕老子的钱,稀罕老子给你的职位,老子告诉你,没了,我没技术,你没钱,咱俩一个怂样,谁他妈也没资格歧视谁!”
  
  他说完之后,背过脸去,在阴影中狠狠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劲儿又酸溜溜地冒了上来。
  
  林灼阳真的不要求太多,他就是希望有个人能够看得起他,能够喜欢他哪怕一点点,只要不是装的,一点点他也能够满足的,人就是这么犯贱,得不到什么的时候,随便施舍一点点就能打发过去。
  
  他被萧典揭开的伤疤火辣辣得疼,其实林灼阳真的是个挺好对付的孩子,这个时候只要萧典肯稍稍软下声音来劝慰他几句,真心实意倒一下歉,林灼阳的气就能够消掉,可是萧典却没有这么做。
  
  萧典不但没有安慰林灼阳,反而自己也光火了,因为林灼阳刚才的气话也戳到了他的痛处——萧典最不愿意听见“我不要你了”这句话从林灼阳口中蹦出来,为什么人类总是能够把“不要你了”“扔了”“抛弃了”说的这么轻松?他已经被林灼阳抛弃了一次,整整六层楼的高度,什么美好的过去都摔碎了,他已经被林灼阳这样残酷对待过了,难道现在变成了人,却还要再继续听林灼阳嚷着——“我不要你了”吗?
  
  “好!”萧典穿好衣服,恶狠狠地瞪着林灼阳的侧脸,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好!看来我是打扰了您和杨小姐的约会了,想必林总您现在更希望和杨小姐在宾馆享受,而不是在这辆没情调的破车里委委屈屈地让人上,是我让林总您老人家变态了,我走。”
  他说着,怒气冲冲地打开车门,林灼阳又那么一瞬的冲动想要回头拉住他,不让他离开,可是难得的自尊心爆发,让小林公子无论如何也没狠得下心,转过脸来,而是继续瞪着相反的方向,眼眶在萧典看不见的黑暗处渐渐湿红。
  
  “林灼阳,咱俩性格不合人品不投三观不齐,连地下情人都不用做了,明天我就向林董递呈辞职报告,从今往后咱们分道扬镳,你他妈的少来给我犯贱哭怂,你不要我,我还压根看不上你,比你好的多得是,谁稀罕你!”
  把狠话丢给林灼阳,萧典砰得一下甩上了车门,心情极度恶劣地就走远去了。
  
  林灼阳颤巍巍地扭过头来,昏暗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到了他的面庞,湿漉漉的水印子委屈地顺着腮帮滚落下。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典远去的背影,萧典却再也没有回头,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拐角处转了个弯,消失了。
  林灼阳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萧典这个人和林灼阳不一样,林灼阳做事情就和那总是掉链子的老式拖拉机似的,慢慢吞吞,还总是打偏儿,今天做的决定第二天就有可能反悔。而萧典就是那正宗的兰博,一脚油门飚出老远,喷人一鼻子扬尘,转眼连个鸟影都见不着了,那叫一个手起刀落当机立断,断了还不带半点后悔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萧典就直接进老林的办公室,准备甩了辞职申请立刻卷铺盖走人。那点儿破工资他也不稀罕得要,因为顾陵说过,妖界的社会保障体系相当完备,即使是在人界逗留的妖精,每月也能收到妖尊陛下打入的人界货币,虽然手续费异界转换费七七八八要扣掉一部分,但余额仍旧是相当可观的。
  
  妖尊是个厚道妖。这是萧典对自己老大的总体印象。
  不过洋葱透露给萧典一些妖尊陛下不为人知的过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洋葱说,妖尊之所以这么重视基层妖民的生活保障,是因为妖尊在还没有成为妖尊的时候,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倒霉蛋,深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痛苦,所以才没有忘本。
  
  但是不管妖界老大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反正萧典对他的印象还挺好,除了部分规矩定的变态了点——比如什么绑定,什么扣血的。
  
  走进林威的办公室,萧典看到林威正在打电话,虽然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十分低,但是林威额头上全是细汗,不停地拿毛巾抹着脸。
  “杨家说不知道?什么?杨雅说林灼阳昨天十一点就该回家了?……我不管这么多!你找去啊!那还愣着做什么?!这败家儿子,他还学会玩人间蒸发了,赶紧找,赶紧找!再找不到就去报警!!”
  
  等林威撂了电话,萧典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谈辞职的事情,林威就跟瞅见了救星似的,立刻站起来对他说:“萧典?快,快,你可算是来了,你有看见过林灼阳吗?”
  
  萧典凝怔了几秒钟,微微骤起了眉头:“……林总昨天没有回家?”
  
  “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手机关机,车子也不见了,到处找不到他人。”林威抹着汗说,脸色相当难看。
  萧典的心猛然沉了一下,也顾不得辞职不辞职了,他把心血管本来就不太好的老林安顿下来,倒了杯茶给老林,然后说:“林董,您先静一静,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来解释一下,小戴和顾陵不认识的……顾陵不是下篇文的主角,是下下篇的……= =泪流满面……要看他家相公?等脑残后期吧,这里透点料,就是定期给妖民群众发工资的好领导好老大,妖尊陛下……




第二十章 在车里睡觉会发烧

  跟萧典预想得完全一样,林灼阳就是一草包,根本不可能玩什么离家出走跳湖自杀这么范儿的事情,破孩子胆儿比芝麻都小,轮不着担心他想不明白闹上吊什么的。
  蓝色的保时捷还是安静地卧在六合塔月轮山脚下,钱塘江的江风刮吹过萧典细碎的刘海,萧典随意拂了一下,朝车子走了过去。
  
  啧,真不知道那些工作人员是吃什么干的,这辆车在这里泊了这么久他妈的竟然没个人来管一下。
  
  细长苍白的手指划过窗膜,继而灵巧地勾起,萧典在上面轻叩了两下:“林灼阳,给我从里面滚出来。”
  
  没人鸟他。
  萧典有些愠怒,照理说自己一路打着出租过来找他,还主动和他说话,以自己的暴脾气,这次算是给足了小林公子面子,台阶都给铺好了,小公子竟然还不肯下。操,什么个矫气劲儿。
  
  萧典敲了两下,绅士装不下去了,皱皱眉头,直接用踹的,可是一脚下去,才发现保时捷的车门都没关严实。
  这下萧典算是惊愕到了,林灼阳虚掩着车门过了一夜啊,杭州的治安什么时候牛逼到这种程度了?谁借给林灼阳的狗胆,他妈的不怕被劫财,他还不怕突然冲出个大汉把林公子给强/暴了?
  
  萧典越想越眉头拧得越紧,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他猛然打开了车门,往里面望了过去,萧助理这人喜欢做最坏的打算,在这几秒钟内,他已经预备好看到林灼阳横尸车内的惨象了。
  
  可是没有。
  估计是傻人有傻福吧,林灼阳像一只小刺猬似的,独自蜷缩在驾驶座上,脚板是光的,没穿上鞋子。单薄的两用衫紧紧裹着身子,两只手臂交叠在一起,脸埋进臂弯中,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萧典现在的心情只能用无语二字来形容。
  他侧身钻进了车内,坐在副驾驶座上,瞪着自己的前主人。林灼阳一缕黑色的头发垂在手臂肘上,镇得皮肤更加白净。
  
  萧典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出声叫醒他,他看着林灼阳缩在座位上睡觉的那副无依无靠可怜巴巴的样子,浅褐色的眼底忽然弥漫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其实林灼阳这个样子,自己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记得林灼阳念高中的时候,他还是一台电脑,那个时候小林公子学习紧张,跟自己玩的时间骤然减少了很多,而且他也注意到林灼阳小圆脸上开心的笑容渐渐淡了起来,更让萧典觉得惊讶的是,林灼阳用他搜索的内容少了GV和漫画,多了名师课程和英语听力训练。
  
  可是现在的孩子真的被逼得太紧,炎黄子孙英语要比美利坚国的孙子强,化学巴不得你配个核秘方,生物除了性/功能那一课其他都得擅长,历史要明白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在哪个旮旯闹洞房,是理科生一门大英帝国鸟蛋语就可以让七尺男儿跪地撞墙,文科生甭管你文科综合多能耐,一门数学就可以把战局全搅黄。
  
  林灼阳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分数那是硬碰硬的东西,他现在更加捉襟见肘了,每天熬到深夜成绩依然和萎了似的硬不起来,愣是碰不过人家。
  林威天天指责自己的儿子,小公子有的时候被骂得委屈了,连卧房都不愿意回,一个人缩在书房,坐在电脑桌前掉眼泪。
  往往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赤着白白的脚丫子,委委屈屈缩成一小团,将泪痕未干的脸埋进臂弯。
  
  月光照进来,电脑屏幕上刷一层清漆,泛着轻柔的洁白,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他。
  能这样睡着的孩子,内心深处到底是有多孤单,有多自卑呢?
  
  “……灼阳。”萧典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轻轻唤了他一声,语气是让他自己都觉得错愕得温柔。
  林灼阳没有醒过来,一动不动的。
  
  萧典微微蹙起眉头,这次不是因为愠怒,而是因为关切,在林灼阳不知道的情况下,萧典最容易露出他关心林灼阳的那一面。
  
  这也许就是人和物的不同,人往往是要在对方清醒的时候,装出一副再关心不过的做派,而物却只是默默地在身后,等着人们发现——原来它们一直都在。
  
  “林灼阳,你醒一醒。”萧典轻轻推了他一下。这一推,林灼阳整个人都绵绵地软倒了去,像橡皮做的似的,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萧典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靠,温度真高,看来是发烧了。
  
  这也难怪,昨天做完之后,自己就和林灼阳闹翻了,虽然戴了套,可是必要的善后工作也没做,保时捷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又低,林灼阳连个毯子都没得裹,对着空调口子吹了一夜人造风,也够他受的了。
  
  “你他妈的傻啊你。”萧典一堆话堵在嗓子眼,蹦出来的偏偏是那么咬牙切齿的一句。他把昏昏沉沉的林灼阳抱到副驾驶座上,又从后座翻出备用的小毛毯,严严实实给林灼阳盖好,自己做到驾驶座,扣上安全带。
  林灼阳歪歪扭扭地坐不直,又想把自己缩起来,萧典怕他颈椎受不了,说什么也不肯让这呆二继续当小刺猬了,干脆把林灼阳侧着揽了下来,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睡。
  
  小公子迷迷糊糊地眯缝着眼睛,朦胧地看着萧典线条利落的脸庞,小声问了一句:“……萧典?”
  萧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林灼阳柔软的黑发散乱在萧典精良的衣料上,碎发之下,他圆圆的眼睛虚弱地眯着,眼泪又不争气地弥漫了上来,他哑着嗓子,哽咽不清地低语道:“……萧典……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明明不喜欢我,却还是要靠近我,还要给我一点点希望……我知道我很傻……也不像,不像施小美那样会表达自己……可是我也会难受啊……我也会难受的,也会伤心,也有自尊的……你们为什么都要把我踩在脚下才开心……为什么一定要我难过你们才会笑……”
  
  最后林灼阳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不堪,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滚落,洇湿了萧典的衣料,他弓起身子,沙哑不清地恸哭着,喉咙里堵着酸涩让他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他只是不断地喃喃地:“……为什么我这么笨……萧典……为什么我这么笨……你告诉我好不好,啊?……为什么我这么笨……笨得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萧典怔怔看着林灼阳趴在自己腿上泣不成声,第一次感受到眼眶有种酸涩潮湿的滋味,他望着林灼阳伤心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某个器官也被狠狠地揪住,钝痛钝痛。
  
  为什么一定要我难过你们才会笑……
  
  看着他在哭,哭得那么伤心,萧典犹豫一下,终于把手抬起来,轻轻覆盖到林灼阳柔软的黑发上。
  他想说,你错了,我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你难过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想笑。
  可是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堵,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又咽了下去,只剩一句不咸不淡的:“好了……别哭了。”
  
  跟林威打过招呼后,萧典直接开车把林灼阳送到了医院,三十九度的高烧,不挂水那叫有鬼,医生二话不说给小林公子刷刷开了一堆药,萧典付了钱,带林灼阳去注射区戳点滴。
  
  林灼阳也真够跌份儿的,挂个盐水和小孩子似的,竟然还怕痛,脸别到一边,五官皱成一团。小护士看着他委实觉得好笑,拽过他僵硬的手背,拍了拍:“放松放松。”
  
  萧典在旁边站着,林灼阳想抓住他的手掌借点力量,可又想起自己昨天和萧典闹翻的狼狈局面,说什么也没好意思下手,只得自己咬着自己嘴唇。
  等了几秒钟,没见针管落下。
  林灼阳紧张地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这时候突然有一个温暖的大手垫在他的脑后,把他揽了过来,林灼阳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的面颊正贴着萧典的腰际,萧典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充斥了鼻腔。
  
  “乖啊。”萧典挑起眉头,那语调简直就只能用阴阳怪气来形容,“小朋友,不痛的,叫护士姐姐给你戳轻点儿。”
  
  这话要是从一个怪蜀黍嘴里说出来,保准博得一片卫生眼攻击,可是说话的是个有款有型的标准帅哥,旁边围着的小姑娘中年妇女都咯咯得傻笑起来,护士小姐也眯起了弯弯的眼睛。
  林灼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头埋在萧典腰处,萧典低头看着他红的发亮的耳根,嘴角不知不觉带上一丝微笑。
  
  护士对着林灼阳的手背琢磨了半天,下了个结论,血管太细了。干脆给扎在了腕子上。
  
  萧典举着盐水袋子,带着仍然涨红着脸的林灼阳穿过人群,找了个比较偏的角落坐下。林灼阳低着头不说话。
  萧典托着腮问他:“怎么着?还生我气呢?”
  
  “……”林灼阳撇撇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车门怎么不锁啊?”萧典拧着眉头,说道,“人家锁了车门的都有砸车的,你倒好,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你还真把杭州当天堂处理了是吧?缺心眼儿不?”
  
  “我就缺心眼儿了怎么地。”林灼阳拿脚踢着地板上一小孩儿扔的牛奶罐子,“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发烧就发烧,反正我脑筋本来就不好使,烧坏了脑子也没区别……”
  
  萧典虎着脸:“你别不识相啊我告诉你。少那么多废话,老实给我坐着挂水。”
  
  林灼阳吸了吸鼻子。
  
  萧典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口气也不太好,稍稍缓和了一些,掠了掠林灼阳额前的碎发,问道:“……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回终于有动静了,林灼阳小声说:“……我想吃牛肉面……”
  也可怜这孩子,这都快十一点的功夫了,啥都还没吃过,吐倒是吐了几次,胃里真没货了,照这样下去得把孩子给饿死。
  
  萧典皱起眉头:“不成,不容易消化。”
  林灼阳有气无力地望着萧典。
  
  萧典站起来,说道:“你别瞪我,瞪我也没用,不会给你买的。你在这里坐着等,我去马路对面的小吃店看一看,给你带一些粥回来。”
  
  “……”林灼阳张了张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萧典没听清楚,问道:“你声音响一点不成么?”
  
  林灼阳眼神躲躲闪闪的,半晌才慢慢道:“……你不是说咱们一刀两断了……你不稀罕我了吗……”
  
  萧典瞪着他,瞪了好久,林灼阳垂着眼睫,没勇气看他一下。
  “……什么眼力劲儿。”萧典大步走回林灼阳身边,手掌照着林灼阳那总不开化的脑门就拍了下去,“我和你在一起迟早被你这脑残给气死,我不稀罕你大老远来找你干什么?带你来医院干什么?给你买吃的干什么?笨死你算了。操,真不招人待见。”
  
  林灼阳颤巍巍地抬起脸注视着萧典别扭的脸,想笑,可是嘴唇动了动,咬紧了,却又开始掉眼泪。
  
  萧典这下是真的想吐血了,大哥,求您别哭了,我防御再高也经不起您老人家隔三差五就抹眼泪哭鼻子啊。
  
  “……”林灼阳用没挂点滴的手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萧典,“……那好,你去买吧。”
  
  “想吃什么?”
  
  “……牛肉面。”
  
  “牛肉不消化!不成!”
  
  “…那就…牛肉粥……”
  
  萧典僵了几秒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第二十一章 草根爆发户

  林灼阳不喜欢在挂水的时候孤零零地等着别人,这孩子打小心里就有阴影,十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老爷子陪他来打点滴,结果中途单位里有事,老爷子就让小林公子自个儿先坐着,等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回来。
  
  可是那次的事情非常棘手,林灼阳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己老子的影子,后来盐水一瓶都快挂完了,他还傻乎乎坐着,没让护士来换,等旁边的阿姨发现的时候,林灼阳的血已经回到了输液管的橡皮接头处,那场面,吓得小林公子差点背过气去。
  
  萧典出去大概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林灼阳抬头望了望有些瘪下去的点滴袋子,心里暗暗着急起来,他伸长脖子张望,脚不安地蹭着。
  
  正在这时,林灼阳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林灼阳猛地一惊,回过头,只见一个长得特爷们儿的哥们儿站在自己身后,那哥们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是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深邃沉和。
  
  林灼阳愣了愣,诧异道:“……呃……戴董?”
  眼前的这个看上去非常难以捉摸,给人以阴险狡诈感觉的成熟男子就是浙商圈子里还至今单身的草根暴发户戴疏,说起来这个戴疏的经历还是非常传奇的,他父母早亡,听说死得十分蹊跷,戴疏穷困得一度连高中都读不起,只能半途辍学,去给人家做工地里的搬运工,做粉刷匠,后来打开了些社会关系,经人介绍,又去做了一个大老板手下淘古玩的跑地皮,这是行话,其实也就是负责去给老板跑腿,去民间到处看货,四处捡漏的。
  
  戴疏的老板年级挺大了,是个政府高官,姓韩,听说他家祖上是干革命的,文革时期被批成了右派,老太太死在了牛棚里,大儿子——也就是韩老板的亲哥哥,活生生被逼疯了,而二姐不堪□,半夜吊死在档案室的梁柱上,后来四人帮遭到粉碎,韩家才终得平反,可惜好好的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了韩老板和他的老父亲,国家为了补偿老革命者,给韩家唯一剩下的儿子安排到了机关工作,韩家才重新兴旺了起来。
  
  戴疏天赋非常高,跟着韩老板的儿子学了一段时间之后,眼力就毒了起来,大开门的货自然不在话下,立刻收进,而那种用老胚子做旧的高仿品,他也是一下子就能看出门道来,时间久了,连老板的儿子都被他比了下去,戴疏的名字,在古玩界也渐渐被叫响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也真是造化弄人,平步青云的韩老板因为贪污受贿的原因,被双规了判到了监狱里终身监禁,家产也全部被查封,戴疏此刻倒也不怕没了雇主,因为他自己的翅膀已经硬了,可以在古董界扑腾着起飞了。
  
  再后来的事情,商圈传得比较模棱两可,林灼阳大概只知道,戴疏在江苏溧阳县淘到了一个元青花的大罐子,收它的乡下婆子以为是什么破东西呢,竟然拿它来当粪缸用,戴疏对着那元青花的大粪缸,激动得哭爹喊娘两眼发红,挺帅一小伙儿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连哄带骗愣是把它弄到了手。
  
  一个元青花大罐子,好的能卖到几个亿,戴疏这个普通点儿,边角有冲线,但依然拍出了两千万元的高价。人的狗屎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天要送戴疏这个罐子,戴疏又拿这笔钱做起了生意,从此发家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挂水?生病了?狗屎运哥们儿笑眯眯地问林灼阳,伸出手来亲昵地揉着林公子的头发。
  
  “……呃……”林灼阳往后面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疏啧啧嘴,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林灼阳这才注意到他绑着绷带,暗红的血渗了一些出来。
  
  “又被哪个店里的少爷给砍了?”林灼阳有些鄙夷地问道。
  那帮女的追林灼阳还算有戏,好歹是个双儿,可林灼阳知道,这个戴疏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有钱的公子常睡的GAY吧就那么几个,小林公子早就在里面见到过了这位戴董,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戴疏被鸭馆里的少爷咬了。
  
  没料到戴疏冷冷地瞥了眼自己肩上的伤,刻薄地轻笑起来:“嘁……不是少爷,只不过是个……失魂落魄的贱货罢了。”
  
  戴疏说完,抬起腕子看了看手表,然后问:“你要换点滴吗?我叫护士过来。”
  
  林灼阳看了看袋子,还有一些,于是摇了摇头。
  戴疏就道:“那我先走了,还有点儿事儿,你自己悠着点啊。”
  林灼阳嗯了一声,戴疏急匆匆地往人肉森林里钻,一路上还拿手机摁着什么,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灼阳轻轻吐了口气,刚才戴疏望着自己带血的绷带时,那眼神太寒碜人了,简直就像和他嘴里的那位“贱货”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戴疏还是走了好,这么阴森的变态家伙,林灼阳可受不了。
  
  林灼阳想着准备低下头休息一会儿,可是眼角一扫,突然发现远处萧典的身影出现了,那孙子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远远地朝林灼阳勾起嘴角,快步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今天不回复啦,我去医院抽血,医生给我划拉了好长一道口子……靠,上次在浙一抽手肿了,这次又划口子……浙一技术真TM高超……= =
我明天上来补回复~么么~抱~




第二十二章 两面派

  林灼阳对着一碗青菜香菇粥,皱了皱鼻子,然后幽怨地抬起头望着萧典:“……就这个?”
  “就这个。”
  林灼阳拿塑料勺子搅了两下,又悻悻然放下了:“……没有肉……”
  
  “发烧还吃肉!”萧典拧着眉头,“老实给我喝下去。不许挑。”
  
  林灼阳非常嫌弃地看着青菜香菇粥,没有拿勺子吃它的打算。萧典最后火了,端起碗,恶声恶气地对林灼阳说:“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直接举勺子喂你吃了啊,旁边坐了这么多大妈大婶小朋友,全让他们看看,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别人喂饭。”
  
  萧典这人是言必信行必果的,林灼阳怕他真做出什么喂饭的举动来,让自己颜面扫地,于是慌忙抢过碗,搁在膝头委屈巴巴地吃了起来。
  
  萧典在旁边托腮看着他,等林灼阳呼噜呼噜地吃完了,他把餐巾纸递过去,帮林灼阳擦了擦嘴,可怜小公子最后一口粥还没咽下去,就被萧典这个过于温柔的举动给吓得差点噎死,呛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萧典你他妈别恶心人啊。”林灼阳涨红着脸,“昨儿还牛逼哄哄的,今天就又递纸巾又送饭的……纯把我当你玩具使唤呢你。”
  
  萧典特没良心地笑了起来,用手拍着林灼阳的背脊帮他顺气:“瞧你那副德行,心眼儿比小姑娘还窄,真埋汰,你太没出息了。”
  
  林灼阳瞪大眼睛,刚想充纸老虎,萧典就一拂手臂,在林灼阳脖颈上极富技巧地掐了一下,林灼阳被他捏得直起鸡皮疙瘩,要知道小公子的脖子贼他妈的敏感,萧典就跟掐了蛇的七寸似的,弄得林灼阳立刻不敢动弹了。
  
  “识相点啊,我告诉你。”萧典笑眯眯地捏着林灼阳的后脖子,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被我看上的人,就跟我手掌心里的蚂蚱似的,随便你怎么蹦跶,都跳不出这个圈子,因为我总会在最后一刻把手心收拢,你逃也逃不掉。”
  
  林灼阳立刻充满怒气地瞪着萧典,一口尖牙咬得咯吱咯吱:“萧典你个畜牲——你就把我当蚂蚱处理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混蛋王八货,人前装的和孙子似的,背后就他妈的会糟践我——”
  
  萧典竟然不生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说错了,我可不是畜牲,我是比畜牲还可怕的东西。”
  说完还借着碎发的遮掩,在林灼阳耳坠上飞快地亲吻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心满意足地看着林灼阳面红耳赤起来。
  
  正在两人蜜里调油打情骂俏的时候,萧典的手机突然响了,萧典扬起眉头,是别人发来的短信,他打开收件箱,林灼阳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瞥了一眼,萧典立刻把屏幕背过去,不给林灼阳看,还虎着脸瞪他:“瞧什么呢你,我和谁联系你也要管?”
  
  林灼阳不乐意了,虽然刚才萧典很快就把手机背了过去,可林灼阳还是看清了他收件箱里的联系人名字,倒不是林灼阳眼力劲儿好,而是萧典那信箱里联系人来来去去就那么两个字——
  小美。
  
  看着萧典对自己遮瞒的样子,林灼阳突然觉得一阵窒闷,他心里明白事情不对劲,那个211,看萧典的眼神暧昧得要死,俩大眼睛珠子简直都要粘在萧典身上了,更别提那一口一个“萧哥~”的,操,风骚得够可以。
  
  林灼阳听家里三姑六婆唠嗑的时候说过,最笨的老婆就是在丈夫找小三儿的时候,跟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似的主动戳穿哭闹上吊,这样往往会造成原本就淡薄的夫妻关系更加紧张,妻子在丈夫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所以一般来说,冷静点儿的老婆都会故作不知,每天精神满满,笑颜相待,打扮得花枝招展,却隔三差五和男性朋友出去娱乐,把自己老公撂在家里当摆设,男人这种动物,占有欲和征服欲都是非常强的,自己找小三是一回事,老婆和别的雄性生物勾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点自尊的男人绝对承受不了老婆漠视自己,和其他男人嘻嘻哈哈,他必定会想办法把自己老婆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当然,如果那个丈夫是个已经悲哀到连男性最基本的领域占有意识都消退的怂蛋的话,这套办法就绝对不起效果了。
  
  那么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林灼阳现在就是萧典那个倒霉老婆,萧典是道貌岸然背着老婆偷情的王八蛋,那么该死的狐狸精就是施小美。
  
  林灼阳开始条件反射性地进行比较了——
  
  比相貌,自己平平庸庸,只能算个合格品。而那个211,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肤若凝脂,荔颊红深,整一个娉婷淑女,走在马路上无论是身材,气质,还是五官,都是无可挑剔的精品。
  
  比头脑,自己那是如假包换的脑残一个,而那个211……妈的,什么都不用说了,就冲着那211名校本硕连读,林灼阳就足够被人家歧视到阴沟里去。
  
  反正一来二去比下来,林灼阳除了银行存折,另外全比不过人家施小美,而且林灼阳也不是什么聪明老婆,他笨,笨得要命,竟然在萧典回短信的时候,突然问:“……你……和那个施小美……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萧典原本正摁着自己手机回短信呢,冷不防听到林灼阳这么个问题,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浅褐色的眸子盯着林灼阳的小圆脸,阴沉沉地问:“……你看到了?”
  
  林灼阳傻缺地点了点头。
  
  萧典眯着眸子,一时间林灼阳觉得他会突然跳起来朝自己大发脾气,可是萧典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淡淡地和林灼阳说:“……我和她只是一般朋友而已。”
  
  “……那,那你和她……发这么多短信…”林灼阳酸溜溜地小声说,“……你都没怎么给我发过……”
  
  萧典把手机放回去,抬手理了理林灼阳垂在眼前的碎发,用的是一种非常坦然的口吻:“她有些学术上的问题弄不太清楚,需要向我讨些意见,我跟她谈的都是那些东西,从来没谈过私事。”
  
  林灼阳将信将疑地看着萧典。
  
  萧典挑起眉头:“你不信我?”
  
  “……”
  
  “我不给你发短信是因为我们天天在办公室可以见面。”萧典今天还算耐心,心平气和地对着林灼阳讲着话,“如果你还是介意,那我每天夜里都可以给你发短信,不过那个内容嘛……到时候刺激得老板你睡不着觉,我这个当助理可就不负责了。”
  
  说罢,萧典眯着眼神暧昧的眸子,直直盯着林灼阳,丝毫不加掩饰的盯到肉里去,林灼阳的脸立刻红了,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低下头去。
  
  萧典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哈哈地笑了起来,顺手揉乱了林灼阳的头发,然后他站起身,端过林灼阳吃剩下来的粥碗,说:“我去把它扔了,再去洗一下手,马上就回来。”
  
  “……哦……好吧。”林灼阳觉得自己也许想多了,依旧红着脸,闷着头说。
  
  萧典快步走到外面,医院里小孩哭哭闹闹的,特烦人,萧典把粥碗给扔了,但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转身走到了外面宽敞的楼厅内,拿起手机,靠在光洁冰凉的墙面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萧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非常温和儒雅,“刚才有点事儿,没回你短信。”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萧典面前走了过去,偶尔有年轻女孩儿偷偷拿眼角瞟着这个潇洒的帅哥,萧典毫不在意。
  
  “……不是啊,我没和别人在一起。”萧典轻笑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带一些回去,还是老样子?匹萨饼吗?”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惹得萧典笑得更温和:“你想做菜给我吃?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最近你学习很紧张,就不要为我费神了,多注意注意身体,累垮了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好像手机那头的人并没有妥协。萧典停顿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你少烧一点,我回来吃。嗯……好的,鱼头堡不要放葱啊……”
  
  萧典看了看手表,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输液室走回去。等快要到了的时候,他垂下眼睫,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微笑着轻声道:“回见,小美,我也爱你。”
  
  回到输液室,林灼阳一袋盐水已经快挂完了,萧典叫了护士过来换袋,然后又坐下来陪林灼阳,脸上一点愧疚色都没有,淡定得要命。林灼阳高烧,容易犯困,萧典又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觉。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三袋盐水全部挂完,护士给林灼阳拔了针头,萧典摁着林灼阳贴着止血棉的腕子,拉着他出了医院大楼。
  
  “我送你回家吧。”萧典轻车熟路地坐上了林灼阳车子的驾驶座,让小公子窝在副驾驶上休息,“刚才和你妈联系过了,她在家里呢。”
  林灼阳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不留下来陪我?”
  
  萧典摇了摇头:“我晚上还有点事儿,让你妈照顾你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灼阳把头埋进手臂弯里,不吭声了。
  
  林老太见到自己失踪了一天的儿子总算是回家了,又是恼怒又是心疼,但鉴于林灼阳发着高烧,老太太的心疼打败了恼怒,占了上风,谢过萧助理之后,扶着自己宝贝儿子回卧房去了。
  
  林灼阳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吃了退烧药之后,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老爹阴沉着脸坐在自己床边,见儿子转醒了,哼了声,粗声粗气地说:“醒了?要吃什么?叫你妈给做。”
  
  “……随便……”林灼阳一直都有点畏惧自己的爸爸,也不敢太挑。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太烫了,我叫你妈给炖瘦肉粥喝,另外,我带了两盒台湾佳德凤梨酥回来,你要是饿了就多吃点,我和你妈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你自己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打我手机。”
  
  林灼阳点了点头,缩进被窝里。
  
  盐水的效劲好像上来了,自己的头也不再那么晕乎,看着老爷子关上了房门,林灼阳突然想起萧典好像很喜欢吃台湾的点心,尤其是凤梨酥。
  他给萧典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被摁掉了。
  
  林灼阳挠了挠头,瞅了眼桌子上放着的凤梨酥盒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下了个决定,等老爹老妈出去之后,自己起床给萧典送了去,反正开车过去也不远,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第二十三章 骗你没商量

  廉租房六楼的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淡淡的光晕,看样子萧典是在家的。
  林灼阳停好了车子,把凤梨酥盒子拿出来,发着烧的小公子抱着甜点盒子,像一个急着找老师邀功的孩子似的,两级并一级地往楼上跑。
  
  “萧典,开门。”
  林灼阳气喘吁吁地站在萧典家门口,楼道里空气不流通,特别得闷热,林灼阳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身体有些发虚。
  
  等了许久,门开了。
  林灼阳看也没看,像兔子似的颠颠进了玄关,说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外面真热,我……”
  啪的一声,玄关的小壁灯打开了,林灼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一刺激,眯着眼睛抬起头来,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萧典,而是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施小美,那女人瞪大了眼睛,手扶着门框,有些诧异地望着汗津津的林灼阳,半晌,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副非常嫌恶的表情,好像林灼阳是一坨大垃圾似的,啧嘴道:“……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林灼阳傻呆呆地看着前邻居,张了张嘴,话却没说出口来。
  
  两人正互相对视着,突然,光线一晃,林灼阳看到萧典慢慢地从转角处走出来,一面还漫不经心地揉着头发,问道:“小美,怎么了?又是社区调查的?”
  
  施小美一下子收敛了那副高傲而嫌恶的表情,扭过头去,微笑着对萧典说:“不是啊,是那个林灼阳……”
  
  萧典原本揉着头发的手僵了僵,然后脸抬了起来,目光越过施小美,直接落在林灼阳瘦瘦的身子上,英俊的脸庞上呈现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林灼阳咬了咬嘴唇,像一棵打了蔫的白菜似的,垂下脑袋,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想离开。
  
  萧典快步从施小美后面走了过来,他原本想伸手拉住林灼阳的胳膊,可是施小美在后面看着,萧电的手终究只是动了动,犹豫了片刻,又垂了下去。
  
  施小美是个聪明女人,她看出萧典有话想和林灼阳说,虽然不太乐意,而且有些好奇,但她还是做了一个聪明女人该做的事情,好涵养地微笑了一下,说:“萧哥,我去把碗洗了,你和……林灼阳聊一下,我不打扰了。”
  
  萧典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走到廉租房外面,顺手虚掩上门,一把抓住了林灼阳的肩膀,强迫他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皱着眉头问:“你神经啊你,大晚上的跑过来找我,被你爸妈发现了怎么办?!”
  
  林灼阳抬起头来望着他,突然想起萧典曾经是对自己说过,两人只做地下情人,萧典不愿意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在公共场合就要装得像普通上司下属一样——也是,萧典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当然不会愿意被扣上破烂货死变态基仔的头衔,他真正要追求的是未来大段辉煌的事业人生,陪在他旁边的肯定不会是一个自己,而是一个无论从相貌还是头脑而言,都配得上萧典的淑女。
  
  心里突然闷闷地堵塞住,林灼阳往后退了几步,轻声说:“……我……我只是想起你喜欢吃甜点……我就想……想给你送过来……”
  
  光线从虚掩的房门溜滑出来,在楼道拧成一道窄窄细细的金色丝线。萧典微微怔了怔,目光落到林灼阳抱着的凤梨酥盒子上,停顿一会儿,又重新移到林灼阳脸上,那孩子可怜巴巴地抱着盒子,拉耸着脑袋,沮丧地说:“……我……我回家了……”
  
  萧典终于伸出了手,摁住林灼阳的肩膀,在黑暗中盯着林灼阳的眼睛:“……你他妈的发烧发傻了是不是?”
  
  “……我就是傻。”林灼阳闷声说,“施小美聪明着呢,让她陪着你好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盒凤梨酥,我还是给小雅送去好了。”
  
  明明知道林灼阳只是一时赌气说出来的话,萧典还是一把加重了捏着林灼阳肩膀的力道,骨节咔哒咔哒作响,那眼睛跟刀片似的寒碜人:“你敢!林灼阳我告诉你,你他妈要是再敢去找那个姓杨的,我们俩就一刀两断,从此玩完!”
  
  “我有什么不敢了?!”萧典这句话不知戳中了林灼阳哪处要害,林灼阳突然火了,为什么萧典可以这么专横霸道,无耻起来也依然一副掌握了真理似的表情,而自己只能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抬不起头来?
  
  “你不是就跟我做地下情人吗?你能在地上找一个施小美,我为什么就不能去找杨雅?姓萧的你他妈还真当自己是垄断企业呢,什么好处都给你占着,婊/子你给做着,牌坊你他妈的照样不含糊地立,你他妈缺德不缺德——”
  
  林灼阳越说越恼怒,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萧典望门缝里瞥了一眼,施小美端着碗筷进了厨房,萧典立刻伸出手,捂住了林灼阳的嘴,把他的话堵封住,只剩下呜呜的低哼。
  
  “你听着。”萧典就和那间谍片儿里,险些暴/露身份的特务似的,咬牙切齿地凑近到林灼阳面前,低声说,“我跟施小美没有关系,清白得很,她今天就是来问我论文的,没你想得这么龌龊!”
  
  林灼阳呜呜地说着什么。
  
  萧典拧着眉头质问他:“你难道还不信我?!”
  
  林灼阳拿脚踢萧典,脸都涨红了——真要命,萧典是连着鼻子一起捂住的,靠,这叫什么,这叫谋杀啊!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混浊,林灼阳两眼翻白,手一松凤梨酥掉在了地上,只听见萧典跟那丧心病狂的孙子似的在自己耳边声声逼问:“你信不信我?!”
  
  林灼阳迫于压力,终于含着屈辱的眼泪点了点头。
  萧典的手一挪开,他就开始没命地咳嗽,咳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弓着身子就泪光朦胧地指着萧典控诉道:“……我草,你个变态!你想弄死我啊你。”
  
  萧典冷冷哼了一声。
  林灼阳喘了会儿气,然后扶着墙壁站直了身子,朝着萧典的脸就喷:“你妈个阿太,你当我是智障,你骗鬼呢你——还什么论文,你别以为我刚才没听见她说要进去洗碗——你们真逍遥,讲论文讲到餐桌上,他妈的怎么不拿到床上去讲啊?!”
  
  萧典脸色沉了沉,阴森森地说:“……邻居之间互相吃顿饭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个毛!”林灼阳又捂着口咳嗽了两声,红着眼睛对萧典说,“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从来没请过我!”
  
  萧典皱起眉,此刻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照平时绝对该给不识相的老板一顿暴打,打得他连妈妈都不认识才好,可是今天面对林灼阳那张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小圆脸,萧典竟然有些下不去手,只好咬着牙说:“……我跟她一清二白,你既然生气,那就和我进去,她马上就会走——不过,等她走了之后,你,得留下来陪哥玩玩。”
  
  萧典说完,手滑下来,在林灼阳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既然萧典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死了,林灼阳也没得推却,就抱着怀疑的态度跟着萧典进了房间。
  林灼阳瞟着屋子里的陈设,首先是床,非常整齐,床垫上一点褶子都没有,然后是餐桌,用纱罩罩着几样剩菜,再是沙发,沙发倒是有人坐过的痕迹,林灼阳靠过去看了一下,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叠纸,上面是施小美和萧典的笔迹,写的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林灼阳瞪着这份资料,耳根渐渐红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萧典?他们两个只是在谈论文?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萧典正靠在旁边挑着眉头看着自己,一副很得瑟的样子:“现在满意了?“
  
  “……”林灼阳的脸更红了,但依旧不说话。
  
  萧典叹了口气,朝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身影说:“小美,论文帮你改好了,林灼阳找我有些事,时间也不早了,你……”
  
  施小美把洗手台擦拭干净,转过身来笑着对萧典说:“这是下逐客令呢?成,那时间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下次有问题还是要请你指教啊。”
  
  林灼阳瞪大眼睛看着她走到玄关,穿好鞋子,打开门,和萧典告别,然后离开这里,整个过程中,211连看都没看林灼阳一眼。
  
  “……现在还不满意吗?”萧典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林灼阳涨红着脸回过头,没料到萧典已经凑到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自己这一转头,差点就撞上了萧典笔挺的鼻子。
  
  “什……什么满意不满意……”林灼阳后退几步,背脊贴上了墙。
  萧典笑得像中山狼似的,特诡谲,他逼近林灼阳,拿手指尖挑起林灼阳的下巴,眯着眼睛说道:“本来看你发烧,也没想怎么压榨你,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么我再不把你结结实实操一遍,就是辜负老板您的一片美意了。”
  
  林灼阳惊得差点儿没夺门逃出,不过,在他做出反应之前,萧典这个无论身手还是头脑都敏捷到变态的孙子,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等林灼阳被萧典推搡着倒在床上,并且扒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小公子能做的也只是水蒙着眼睛望着助理先生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诺丝超薄型,并且用牙齿撕开包装,利索地套上。
  
  感到萧典再一次栖身而上,舌头磨蹭着自己的口腔内壁时,林灼阳闭上了眼睛,身体紧紧绷着,准备迎接像前两次那样疼痛的经历。
  
  萧典看他一副狗熊就义的模样就好笑,他撑起身子,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润滑精油,到了一些在手上,然后用手指抹沾着,小心翼翼地递送到林灼阳的身体里。
  
  “你你你把什么往我里面抹呢你……啊……”林灼阳感到异样,睁开眼睛惊恐地问萧典,他还记得萧典上次威胁自己的呢,什么要拿一整支药膏挤进去之类的——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萧典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把在身下嚷叫的林灼阳翻了个身子,让他背对着自己,手指依然在里面拓探着。身子贴覆在林灼阳弧度恰好的背脊上,嘴凑在林灼阳耳边,轻声道:“放心,是会让你舒服一些的精油而已……”
  
  林灼阳连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我了个去啊,谁知道这么萧典这么变态,人家在床头柜里放个套也就算了,他竟然在床头柜里放什么精油什么膏的,这叫什么?这叫时刻准备着啊!
  
  (有删节,要看全版去邮箱吧。)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灼阳脑袋里只剩了一句话——去你妈的人为财死,在萧典这里,活脱脱的是人为鸟死啊!
  
  林灼阳眯缝着眼睛,侧着脸喘息着,没有注意到萧典的手悄悄将一串原本放在床角的男女式情侣项链塞扔到了床铺和墙壁的夹缝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些……最近还真不能给大肉了……凑合着吃吧= =虎摸~




第二十四章 买装备

  第二天清晨,当晶莹轻柔的阳光洒进玻璃窗的时候,林灼阳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睛,萧典就躺在他身边,均匀的身体赤着,英俊的脸庞上带着非常平和的微笑。
  林灼阳望着他,愣了愣:“……你什么时候醒的?”
  
  “……忘了。”萧典特淡然地说,“我没看时间。”
  说完他伸出手来,抱住林灼阳,将他搂进自己怀里,抚摸着林灼阳的头发:“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笑,我当笑话看了半天,还没看够呢,你就醒了。”
  
  林灼阳靠着萧典,觉得暖洋洋的,昨天出了一身汗,身上的病气好像已经不再那么重了,他闭上眼睛,入鼻尽是萧典身上的气息,林灼阳有些懒散也有些满足,他眯着眼睛,突然有些冲动地问:“……萧典,你搬出去住好不好?“
  
  萧典微怔,问:“什么意思?”
  
  林灼阳小声说:“……呃……没什么,就是不高兴看你和施小美面对面地住对门……想另外给你找一套房子租……在我家附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他说到最后有些忐忑,声音轻了下去。
  
  萧典瞪他,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萧典从凌乱的衣服堆里翻出手机,拿过来一看,见是洋葱发过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两个字:速来。萧典不由地眉头一紧,啧,这女魔头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林灼阳看着萧典脸色沉了下去,便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有点急事。”萧典干巴巴地说着,就开始起身穿衣服,“不能和你一起吃早饭了,你要不就叫外卖吧,在我这里吃完了回家,否则你爸妈又要着急了。”
  
  洋葱依然还是翘着二郎腿坐在书店里看电脑,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配牛仔裤,挂着的银色饰物在胸前闪着明亮典雅的光芒。她一看到萧典走进了店门,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一弹烟灰极度不悦地说:“你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萧典才刚进门就被她扔了句粗口,当然不高兴,阴沉着脸就说:“什么怎么回事?大清早地就把我给叫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
  
  洋葱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扣上“很烦人”的帽子,俊俏的脸上立刻乌云密布,她顺手抄起旁边的杂志,二话不说对着萧典的脸就摔了过去,萧典眼疾手快,迅速侧身避开,杂志摔到了书柜上,啪的一声响。
  
  “该!我找你个毛!”洋葱瞪他,“就该让你死了才干净,见过贱的妖,没见过像你这么贱的妖!”
  
  萧典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冷冷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我时间很紧,没功夫跟你耗着。”
  
  洋葱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好像各种感情纠结在一起,搅拌不均的样子,她似乎在把萧典轰出店去和继续跟萧典对话两者之间踌躇了很久,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看在小哥和奶糖的面子上……我就冲你刚才说我烦的那句屁话,直接就该抄刀子把你给人道毁灭掉——”
  
  萧典扬起眉头,他知道洋葱口中的小哥是顾陵,可是……奶糖又是谁?
  
  洋葱咯吱咯吱咬了咬牙,压下了怒火,很爷们儿地挥了挥手:“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萧典走了过去,只见洋葱的电脑上显示的是有关自己的详细数据,最上端是那段妖力数值条,一段时间不见,已经跌了很多,现在好像只剩下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血量。
  
  洋葱盯着屏幕,森森地问:“……你丫是怎么搞的,我见过最快的损血也不过是一个月损了百分之十五,你倒好,刚来人界就刷新了百年记录,你能耐的,连奶糖都看不下去了,今儿早上把小哥传回妖界训话去了——”
  
  萧典好像对自己的损血并不是很介意,他看了屏幕一会儿,无所谓地把视线移开了,淡淡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奶糖是谁?”
  
  “啊?”洋葱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自己的脑子,“我了个去,一不小心把他当年的外号又挂嘴上了……咳,奶糖就是你们家妖尊陛下,虽然说妖界有避讳的传统,但是到了现任妖尊这里,已经不怎么介意别人直呼他的名字了——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妖尊叫做唐奈,奶糖是他的绰号。”
  
  顿了顿,洋葱又道:“我说,他娘的重点不在这里,在于你的妖力损耗实在太吓人了,而且你的防御还挺高……你到底做了多缺德的事情?天天惹林灼阳哭?”
  
  萧典闭了闭眼睛:“……我的性命……你管不着吧?”
  
  洋葱拧着眉头:“你少给我嘴硬,我问你,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把自己给玩死?”
  
  “……你应该知道。”萧典冷冰冰地说,“我修成人形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我的报复心理,我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折磨林灼阳的,他不开心,我就高兴……”
  
  “继续忽悠。”洋葱白了他一眼,手指向屏幕,“你如果真这么恨他,干什么要找一个替代品给林灼阳转嫁伤害,照你这么说,他死活也跟你没有关系吧?”
  
  萧典盯着洋葱的眼睛:“我不想害他性命。”
  
  洋葱刻薄地笑了起来:“是了,那么施小美的性命就没有关系了吗?”
  
  “你听好了。”萧典也轻轻冷冷地笑着,浅褐色的眸子深处却全无笑意,“其他人类的死活,我根本不放在心里,她要死就去死好了,我求之不得,我只怕到时候她的伤心还及不上林灼阳。”
  
  “……你这叫什么?”洋葱危险地眯起眸子,“用哥的生命来虐你?”
  
  “随你怎么说。”萧典道,“如果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我的血扣了多少,那么我真该送你一句多管闲事。”
  
  洋葱瞪着他,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萧典真以为她会站起来突然向自己发动魔咒,可是过了很久,洋葱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是受了小哥的托付,叫你来补充装备的。”
  
  这句话让萧典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专注,少了几分轻蔑,很警觉地问:“……什么叫补充装备?”
  
  洋葱转过头去,噼啪对着电脑敲了一阵,电脑下跳出一个显示框,上面列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据,萧典看了几行,只见最上面写着——
  
  六界各类术咒,坐骑,武器,防具详解(21C修订版?妖界收录版本)
  
  最新木系咒术:神木花落。九朝凤歌。古槐万人棺。枯骨守护(回魂,备注:严禁使用!)
  最新土系咒术:江山葬尽。狂流断。
  
  ……
  
  萧典还没来得及把它看得更仔细,洋葱已经拉动鼠标下滑到最下面的防具栏,并且把字体调大,方便萧典在后面看。
  
  “这些是目前我可以卖给你的装备。”洋葱大大咧咧地说,“价值都相当昂贵,不过效果都是经过人界圣君认证过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萧典盯着电脑屏幕。上面列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装备。
  什么螃蟹妖怪的壳。乌龟仙人的甲。
  正常一点的就是什么流风百草衣,玄精战甲,药者蕴气裙之类的。
  
  “……”萧典沉默了半天,说,“……我不买。”
  
  洋葱愣了一下:“为什么?”
  
  萧典黑着脸说:“……你见过有谁整天穿着铠甲在马路上转悠的吗?”
  
  洋葱眨了眨眼睛,然后竟然哈哈地笑开了:“我说,你也不聪明嘛,你看看我,你觉得我的打扮正常吗?”
  
  萧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黑色衬衫非常合身,牛仔裤也很适合她,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萧典略略点了点头。
  洋葱挑起眉头,鼠标在“苍星斗篷(防+999,元精+300,速+20,仙术攻击减免)”上面点击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个一个图标,上面画着一件缀着碎星,类似于巫师斗篷似的东西。
  
  “我现在穿的就是这个。”洋葱淡淡道。
  
  “这身黑衬衫?”
  
  “这身黑衬衫是在人界的掩饰。”洋葱说,“所有的防具都会隐藏起来,只有离开人界才会显现出真正的面目。防具的外表并不重要,它在你装备它之后,会自动对你的灵魂产生保护功效,这与看得见看不见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末了洋葱关了图标,回过头来看着萧典,一副奸商的嘴脸:“怎么样?考虑一下要不要买?”
  
  萧典半天没说话,眯着眼睛仔细捉摸着那些装备,然后说:“你有什么推荐的货吗?”
  洋葱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是专门针对人类使用的,像我身上这件,防+999的,你用不到,因为这些防御是针对蓄意攻击的,这里有一件狐岳轻袍,是用来减免无意攻击的——你应该用的到。”
  
  “那就这件。”萧典说完,瞥了一眼狭小的书屋,怀疑地问:“你有货吗?”
  
  洋葱挑着眉头:“有货你现在也穿不来。”
  
  看到萧典的表情,她又补上了其它话:“因为你是一台电脑,情况比较特殊,装备不是穿的,而是安装的,你如果要买,我就要向奶糖批下安装软件,然后找个时间,让你来这里,我给你安装。”
  
  萧典慢慢地问:“……安装?”
  很显然他对自己现在这副人形的模样应该怎样完成安装表示质疑。
  可是洋葱撇了撇嘴,说:“很简单,是类似于注射一样的手法,你到时候来了就知道了,如果要买的话,付钱吧。一套狐岳轻袍4000妖币,按最近汇率,折合人民币是两万三千元,哦,对了,不要付给我妖币,我只收人界货币。”

作者有话要说:奶糖强烈表示他很想早点出来打酱油……可是妖界不可一日无君啊……= =




第二十五章 迁居

  由于新一轮政策的不利和经济危机的影响,近半年时间,茂林集团的资金链子运转得相当局促,多份股权和公司所具大部分资产抵押出去,做了融资,融来的资金主要用于钱江城项目。
  林威是有让林灼阳子承父业的打算的,可是林灼阳的经商头脑着实让商战多年的林威担忧,这个儿子人是挺乖巧的,可是做生意要的不是乖巧,而是精明狡诈,这两点在林灼阳身上都没有任何体现,反倒是那个新来的萧典,做什么都得心应手,让林威都感到了后生可畏。
  
  其实林威也考虑过淡化家族色彩,毕竟他不想让林灼阳把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摊子给砸了,可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值得,而不淡化的话又是进退两难——毕竟茂林集团主要是靠房地产业支撑的,房地产业受市场变化和政府政策的影响非常大,而且茂林集团是民营企业,不是国企,这就意味着受到的阻力会更大。
  
  就这么纠结了很久,老林心里有些打算,就算要淡化,也断然不能把肥水流到外人田里,他希望自己儿子能尽快找一个商圈儿里的能耐姑娘娶了,就算不是贤内助,也能带着自己儿子走两步,可是哪个姑娘比较合适呢?
  
  老林辗转了半天,想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当不错的人选——那就是杨家的那个大小姐,好像是叫杨雅的,她和自己儿子是同学,人长得标志,又温柔,圈子里从来没爆出过任何丑闻,为人安分守己,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老林越想越靠谱,他想起那天在舞会上,自己儿子和杨雅好像谈得非常开心,直到舞会散后两人还不愿意分开,老爷子暗自乐呵,没准人家姑娘还真喜欢自己这蠢儿子。
  
  于是老林决定今天晚上找自己儿子好好谈谈,约个时间和小杨见个面,再培养培养感情什么的。
  
  可是左等右等,到了晚上八点多林灼阳还没回来,老爷子急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催命,结果没人接。
  “这败家儿子!”老林气哼哼地扔了电话,脸拉得老长老长。
  
  林灼阳不是不原意接老爹电话,是不敢接老爹电话,他现在正怯怯坐在萧典面前,不安地绞着自己手指,萧典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冷冰冰地望着他,脸上好像凝了层寒霜似的,眉头皱着。
  
  “……林灼阳,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自作主张了?”
  
  林灼阳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地说:“我……我就问问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搬也可以……”
  
  萧典阴沉着脸说:“你都已经把定金给付了,我不去住,难道给你留着养小白脸用?”
  
  “……呃……”林灼阳拨弄着自己指甲,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过萧典这句话的意思,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萧典,“啥?你——你同意了?!”
  
  萧典冷冷哼了一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手臂后靠着,说道:“我如果不同意,你又要想多了吧?”
  
  比较是个头脑单纯好哄骗的孩子,林灼阳立刻喜形于色,跳起来对萧典说:“那你快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搬——你东西多吗?要不要我叫人来帮你?”
  
  萧典摇了摇头:“一个行李箱足够了。”
  
  林灼阳高兴得脑袋都晕乎乎的,他总觉得让萧典和施小美住对门不放心,于是就自作主张地替萧典在自己家附近租了套房子,林灼阳住的那片地方几乎都是豪宅区,给萧典找的房子价格也相当不菲,简直能算是金屋藏娇了。
  
  他原本还担心定金付了萧典又不肯去住,可是没想到萧典竟然答应了,林灼阳暗喜,因为这意味着在萧典心里,施小美根本不怎么重要,看,自己用一套房子就能让萧典离那个婆娘远远的。
  
  “现在彻底放心了?”萧典挑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前主人在自己面前笑得跟裂了壳的玉米似的,说道,“还怀不怀疑我和施小美了?”
  
  林灼阳连连摇头,特没城府,跟个傻缺似的。
  
  “瞧你那点出息。”萧典的脸色缓和了些,说,“疑神疑鬼的,我不过是和她吃顿饭,你就要把我住的地方都挪个位置,如果我真和她有什么,你还不得哭死。”
  
  林灼阳言不由衷地说:“胡扯,我才不会哭。”
  
  萧典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掰,靠在沙发上慵然说道:“林灼阳,要不你也学着做点饭,我跟你说,施小美烧得真好吃……哪里像你,一碗蛋炒饭恶心得跟猪粮似的,你说你要是一直维持着这个水平,你老公我迟早被你给毒死,那我还不如把你休了去找施小美。”
  
  这一串话真是鱼刺和鱼肉并存,虽然刻薄,但又有些甜腻腻的,弄得林灼阳脸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折腾出一句:“去!你要真的找上211,我马上把你打得需要求助112!”
  
  萧典盯着林灼阳,愣了几秒钟,嗤嗤地笑了起来:“就你那身板还打我?”
  
  “我……我身板怎么了我?我告诉你……我曾经还获过体育奖项的!”林灼阳跳了起来,半是恐吓萧典半是给自己鼓气地说。
  
  萧典这回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他毫不客气地问林灼阳:“敢问老板您获的是残奥会金牌啊,还是银牌啊?”
  
  林灼阳瞪着不给自己面子的萧典,磕磕巴巴地说:“……幼儿园拍皮球的……操,怎么着?好,好歹他妈的也算个奖啊!”
  
  萧典笑得都流眼泪了,他伸出手,把那脑残的绵羊一把拽过来,直接就扔沙发上,然后翻身压了上去:“好,老婆你真厉害,那就麻烦你今天晚上好好跟我练一练,我倒想见识见识拍皮球能获奖的健将有多少体力——”
  
  说完这个衣冠禽兽就开始扯体育健将的衣服,那力气和速度——草,真他妈的迅猛,林灼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萧典给骑了,所以说拍皮球顶个鸟用啊,人生的真谛就是要学会那传说中的骑射技术,要不然白马王子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反正林灼阳暗恨自己怎么当初就学了个拍皮球……好歹也学个跳马什么的,还带劈腿呢。
  
  林灼阳给萧典租的新房子非常宽敞舒适,里面虽然拥挤,但都是被那些物质享受用的东西挤满的,连按摩椅都有两个,客厅摆着金色描边的落地镜子,厚厚的窗帘布料上散落着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细碎装饰,看上去就跟星星一样。卧室铺着厚羊绒地毯,床铺很宽敞,浴室里的浴缸还带水疗的,总之萧典看了一圈下来,跟林灼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里的房东是不是一个中年发福的妇女?”
  
  这不怪萧典这么想,因为这个房间的布局是在是太慵懒,太享受了,非常符合一个胖胖的,懒散的贵妇人的要求。
  
  林灼阳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萧典把行李箱扔到一边,仔细打量起博古架旁边的工艺雕塑,过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租这间房子的费用应该比我的工资都要高了,林灼阳,你还真舍得为我花这笔钱啊——被你爸发现了你怎么解释?”
  
  “呃……”这林灼阳倒是没有想过,他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改善员工生活……”
  
  萧典嗤之以鼻:“得,你以为你爸是老年痴呆呢,哪个老板会给一个下属租这么贵的房子。”
  
  “……”林灼阳无言以对。
  
  萧典用修长的指尖戳了戳架子上的一盆十二卷,侧着脸说:“单位里有很多人在背后风言风语,传你和我的关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爸就算现在不知道,迟早话也会传到他耳朵里……”
  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林灼阳的心沉了沉。
  
  “总之,以后我们还是更加注意一点。”萧典转过身来,望着林灼阳,“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那些传闻传到你爸耳朵里也不会怎么样,老爷子估计不会信,只要我们别在单位里让人抓到什么把柄就好,有监控的地方都要警惕一点。”
  
  林灼阳点了点头,却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和萧典真的是只能是地下关系,防虎防狼的,自己能受得了,可是难保萧典不会腻味——如果他是和施小美……那么一定能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在阳光之下的吧?
  
  他这样想着,睫毛颤了颤,眼底透出一丝落寞。
  
  萧典瞥了他一眼,分明看出了林灼阳心里不舒服,但仍旧没有去安慰他哪怕一句话,而是自顾自走到了窗户边上,拉开了窗帘,从这里看下去,夜景非常惊艳,橙色的灯光好像是天上的星芒被敲碎了之后栖落下来的,茫茫灯火泼洒一地,在街头巷尾潺潺流过。
  
  “……”萧典靠在窗棱上,面无表情地往下望着,明暗不定的光线打磨过他精致深刻的五官,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林灼阳的手机响了,是他爸叫他回家,林灼阳原本想再和萧典相处一会儿,可是萧典说今天太累了,不想被人打扰太久,这个家伙,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倒是林灼阳,一听萧典的语气有些厌倦,立刻识趣地离开了自己租的房子。
  
  萧典把他送了出去,关上了房门——他现在真的有些不悦,当初自己还是台电脑的时候,明明还没坏得彻底,林灼阳就要把自己扔了,连修电脑的钱都不肯付,可如今却愿意大笔大笔地在自己身上花钱,他还真以为什么都是能用钱买到的?真是天大的讽刺。
  
  萧典有些焦躁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弄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了,如果说是怨气,那么刚才林灼阳在的时候就该好好发泄一通,把林灼阳气哭才好——可是自从上次林灼阳在保时捷里睡了一晚上之后,自己好像就不怎么想看林灼阳哭泣的样子了。
  然而如果说不是怨恨,那心里这一团堵得慌的扎人感情又算什么?
  ……横冲直撞的……却又不知该怎么发泄的……
  
  萧典皱起了眉头,坐到柔软的沙发上,然后拿起了手机,给施小美发了个短信,内容不长,大概讲的就是自己搬家的事情,还把新地址告诉了她。
  读了一遍,发现语句是相当客气温和的,以施小美这么识大体的女人,肯定不会像林灼阳似的哇哇乱叫到处跳脚想东想西。
  
  萧典把短信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施小美回了过来,果然不出萧典所料,这个女人相当沉稳,没有任何过多的质问,只是说——
  好的,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累到,周末有空我过来帮你整理整理新家好吗?
  
  “……真是人比人不如人啊……”萧典对着施小美发来的短信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话,应该会更喜欢跟施小美这种类型的过日子才是……至于林灼阳,玩一玩可以,如果认真起来……
  耳边又响起林灼阳不依不饶的那声音,萧典不由地锁眉,抬手揉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112是国际紧急电话……不过在我国打好像没用……但就算这样乃们也别去试啊……= =




第二十六章 偷拍

  自从萧典评价林灼阳烧的菜为“猪粮”之后,林灼阳就开始发奋努力,坚决要把自己的厨艺提高上去,就算不能和施小美相提并论,也不可以恶心到挑剔细究的萧典。
  这天早上,林灼阳妈妈盯着自己儿子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摔锅砸铁上演闹剧,不由得老泪纵横,表示自己的宝贝儿子终于长大了,学会心疼妈妈了——她哪里知道这位宝贝儿子心疼的不是妈妈,而是助理先生的胃。
  
  吃过饭后,老林把儿子叫到了跟前,摸着他的头,非常慈祥地笑了一下。
  林灼阳立刻背后发凉,他再熟悉不过自己老子的这个表情了,每次老爷子有什么倒霉任务拜托给自己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果然不出林灼阳所料,接下来,老爷子就说:“阳阳啊,你爸最近忙得脱不开身,有一个小小的应酬需要你替爸爸去——”
  
  应酬,在林灼阳概念里就是那酒臭肉腥横溢的该死聚餐,和一帮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菜还没端上来,自己就已经被恶心饱了。
  
  林灼阳苦着脸,想要拒绝,但老爷子没有给他机会,塞了张金红色的贵宾卡给他,说:“王总的娱乐厅新开业,年轻人,去玩玩也好,去吧去吧。”
  
  老林这回真是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王总——全名王玫岛,绰号倒霉王,不过他也的确倒霉,娶了个老婆那叫一个地上没有天下无双,一只老母鸡还装雏儿,这些也就罢了,原本跟林灼阳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关键问题在于那个老母鸡的身份——
  她就是林灼阳的那位极品前女友陈小染。
  
  这下可好嘛,那贱婆娘把了个有钱男人嫁了,自己至今还是个光棍,当初参加她的婚礼就已经够难堪了,现在回过头还得再去捧她老公的场子,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林灼阳不想去,可是老爹的话又不能不听,小公子思前想后,决定把萧典给一起拖了去撑场面,好歹让那女的看看,自己的助理他妈的这么帅!
  林灼阳说干就干,立刻拨通了萧典的电话,几声等待音过后,对方拒接,给摁掉了。
  “……草,又挂我电话!”林灼阳瞪着自己手机背景上萧典的照片,咯吱咯吱直咬牙。
  
  要说林灼阳这手机背景的设置,其实是有比较猥琐的一段历史的。
  
  之前杨雅在舞会上半开玩笑地说他的手机壁纸没新意,好歹该有个女孩子的照片啊什么的,可是林灼阳的只有系统默认的简单壁纸。
  
  虽然林灼阳当时觉得挺尴尬的,但是事后也没多在意,只不过有一次和萧典激荡了一晚,林灼阳缩在萧典怀里睡着了,到了半夜的时候,林灼阳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发现卧室的灯竟然都没关,两人昨晚疯得太厉害,做完之后竟然累得忘了熄灯。
  
  噩梦太逼真,林灼阳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心慌得厉害。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灼阳抬起了头,看见了萧典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萧典睡着的样子非常好看,睫毛长长的交在一起,笔挺的鼻子下面,淡薄的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严肃之后,竟然有一丝别样的温柔,总之林灼阳就那么呆呆地凝视着萧典,凝视了很久很久,心里的惊慌一点一点消散开去,化作了湖水般的平静。
  林灼阳发现,有的时候萧典真的挺能让人安心的,这个男人的身上好像天生具有一股很强的魅力,这种魅力有时可以压迫人,有时却也可以抚慰人心。
  
  然后不知是怎样的冲动,促使林灼阳悄悄地从床边凌乱的衣服堆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调成了无声模式,然后敲敲拍摄下了萧典熟睡的样子,设置成了桌面背景。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林灼阳的心像擂鼓似的跳得虚快,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好,手掌心里都因为紧张而出了细汗,他掀起眼皮偷瞄了萧典一眼,还好,还在睡,没有发现。
  
  林灼阳侧过脸轻轻吻了一下萧典的嘴唇,然后翻侧过身去,关上了床头灯。
  
  就在林灼阳仿佛获得了什么珍宝一般暗自喜悦的时候,在他旁边躺着的萧典突然伸出了手臂,从林灼阳背后,将他整个拥进了怀里。
  
  林灼阳吓坏了,僵在那里连头都不敢回,我了个去啊,敢情这孙子从刚才开始就是醒着的,在装睡!!那自己这些愚蠢的举动不是全被这孙子知道了?!
  
  这下脸都没地方搁了——猥琐啊林灼阳!你真他妈的猥琐啊!跟人家做完之后还拍照留念,这叫什么?这叫艳照门啊!冠希哥的那一套丫的全给自己耍了一遍,萧典还不得咔嚓一声拧了自己脖子。
  
  可是等了半天,没感觉萧典拧脖子,萧典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林灼阳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的后背贴着萧典温暖结实的胸膛,萧典拥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那一瞬间林灼阳有一种整个人都被萧典占有,被萧典保护住的奇妙感觉,非常舒服,舒服得好像连骨肉都要融化在萧典怀里似的。
  
  “……不要两个杀毒软件……”萧典显然还没醒,不知做了什么梦,在他耳边轻身呢喃着,暖暖的呼吸敷在林灼阳耳背,林灼阳顿时觉得有种酥/麻的痒意从自己的尾椎骨蔓延上来,几乎要把自己头发丝儿都炸开了。
  
  他不自觉地往萧典怀里缩了缩,和背后的人贴得更加亲密无间,然后侧过脸,在萧典伸过来的胳膊上轻吻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但是那时候的甜蜜说什么也抵消不了林灼阳现在的懊恼,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气愤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
  “萧典你这个王八孙子乌龟绿豆你吃里扒外目中无人关键时候竟然不接老子电话……”
  
  正在宅子里看书的萧典用手掩住口,打了个喷嚏,眼里水雾蒙蒙的:“……谁在骂我呢……”
  
  施小美快步走了过来,把一件两用衫披在了萧典肩上,然后又关了玻璃窗,说道:“入秋了,天冷,你注意些,不要着凉了。”
  
  萧典朝她微微一笑:“谢谢你啊。”
  
  “跟我还客气什么。”施小美垂下睫毛,把桌上的零食给收拾干净了,然后在萧典身边坐下,把手机递给他,“刚才林灼阳打电话过来,我见你看书看得认真,就把它给揿掉了,你不要怪我啊,要不现在回过去吧?”
  
  萧典拿过手机,果然在已拒来电里看到了林灼阳三个字,他闭了闭眼睛,对施小美说:“……没关系,等会儿再回吧。”
  
  施小美撩了撩垂在耳边的碎发,问萧典:“……他好像总喜欢粘着你……为什么?”
  
  “……他是我老板啊。”萧典回避着施小美的眼神,回答道,“倒不是粘着我什么的,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而已。”
  
  短暂的沉默,萧典觉得施小美心里一定有些什么,可是施小美很聪明,她不会故意去戳破窗户纸,只是笑了笑,选择了比较折中的说法,以一种随意的口吻道:“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儿都不懂事,而且啊,他看你的眼神也怪怪的……萧典,我说句不中听的,他……会不会是个同性恋啊?”
  
  萧典原本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一听这话,蓦然睁了开来,浅褐色的眸子盯着天花板,施小美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继续说:“我也是听说的……应该不会吧,不过我觉得他有的行为真挺奇怪的。”
  
  “……你讨厌同性恋?”
  
  “啊?”施小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萧典会问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好恶心啊,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真变态。我觉那些生活中有阴影,或者有很大缺陷,女孩子都看不上的失败的男人才会去做同性恋的。像萧哥你这样的,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哪一类边缘群体吧?”
  
  有那么一瞬间,萧典浅褐色的眸子眯了起来,里面幽幽吐息过一缕寒碜的红光,可是仅仅就是那么几秒,他又恢复到了非常淡然的样子,侧过脸去,对着施小美温和地笑了起来:“我当然不是,不过林灼阳应该也不是,你不用猜疑他什么,他喜欢过女孩子的。”
  
  “这样啊……”施小美若有所思地轻轻说,然后抬起头对萧典说,“真抱歉,是我胡言乱语。”
  萧典精打细算地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对施小美说:“哪里,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说完他拿过手机,瞥了一眼,说:“……我还是不太放心,前段时间项目的资金链差点断掉,我还是去接个电话,看一看他到底有什么要说的,你等我一下好吗?”
  
  施小美点了点头。
  
  萧典抬手温和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起身走向阳台,施小美没有看到,萧典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冻住,森森然只剩下阴冷和厌恶,眼神比淬了毒的刀刃还寒碜。

作者有话要说:吃到黄牌一张,表示非常惊喜,请大家近距离观赏黄牌,没吃过黄牌的亲们千万不要羡慕嗷~呵呵~
公共邮箱已经开通,河蟹章节已经存在了收件箱内,各位可以前去提取,邮箱地址是:
hexieweiwu@126.com
密码是:woyaochirou(也就是——我要吃肉),怎么样,好记吧?呵呵




第二十七章 不在意你

  萧典靠在窗台上,皱着眉听林灼阳絮絮叨叨:“总之就是这样,我不想被我前女友嘲笑,你必须跟我去,给我撑场面!”
  面对这简直是在无理取闹的话,萧典非常不耐烦地说:“你不想被她嘲笑,就该带个漂亮女的去,你带我去算什么?”
  
  “你也很漂亮——不对,很帅啊。”林灼阳说,“跟着我可以给我长脸。”
  
  听到林灼阳夸自己,萧典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开心的,不过这种开心没有必要表现出来,他依旧没好气地说:“你搞清楚了林灼阳,我是你助理,助理的长相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灼阳明显被呛了一下,不过他稍稍想了一会儿,就猜到萧典为什么突然口气这么僵硬了,林灼阳贴着话筒,小心翼翼地问:“……你……旁边有人?”
  
  “嗯。”萧典瞥了一眼屋里的施小美,她正在翻着桌上的报纸。
  
  “……那个211?”
  
  “不是。”萧典干脆地否定,“你不认识的,告诉你也不知道。”
  
  林灼阳啧啧嘴,非常不高兴,他说:“好吧,那我先挂了,你如果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唉,真是的,王玫岛邀请的贵宾里我没几个熟悉的……一定很无聊。”
  
  “就当去打发时间。”萧典说,“去个半天就回来,礼节到了就行了。”
  
  “估计没这么顺当。”林灼阳气哼哼地说,“我叫人问过了,那婆娘还邀请了一个叫安民的警察,巧的是,安民和我一样,都曾经被她给迷得找不到北过,陈小染现在是没脸见我了,她肯定没料到请的是我爸,去的人却是我……不过她竟然还有脸见安民,不知又在心里打了什么鬼算盘。”
  
  萧典原本听得漫不经心的,可林灼阳这番话说出来,他却立刻站直了身子,警觉起来:“安民是谁?……是不是上次结婚宴席上和你一起回家的那个警察?!”
  
  林灼阳愣了愣,然后傻呵呵地老实回答:“……啊?是啊,就是他。挺白挺帅的那个。原来你还记得他啊。”
  
  萧典的脸黑了大半,他当然不可能忘记,那次林灼阳去参加陈小染的婚礼,回来之后车上载了个穿着警服的小白脸,那小白脸好像特难过特伤心,然后林灼阳就和他搂搂抱抱的,把人家送回了家,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没有。
  
  “王玫岛邀请你什么时候去?”萧典干脆利落咬牙切齿地问。
  
  “就国庆前几天吧,那家娱乐厅国庆要开业的。”林灼阳说。
  
  萧典一双狭长犀锐的眸子望向窗外蔚蓝如洗的天空,对林灼阳说:“去之前叫我,我跟你一起。”
  
  “啊?”林灼阳彻底被萧典给弄糊涂了,刚才明明还那么不耐烦的,怎么转眼就答应自己了,他愣愣地问,“为什么?”
  
  自己当然不可能告诉林灼阳,真正原因是担心这个蠢货红杏出墙再和那个什么狗屁警官勾搭搅和,如果这蠢货知道自己竟然会为了他吃醋,自己的脸往哪里搁?
  
  于是萧典恶声恶气地说:“废话!哥哥我给你长脸撑腰去!”
  
  王玫岛那家店试营业的日子很快就来到了,一早上,林灼阳就开车去接萧典,萧电穿着裁减精良的银灰色衬衫,还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斯文中蕴含着果断成熟的魅力,真他妈潇洒的要命。
  
  林灼阳呆呆地望着萧典,嘴巴张得老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萧典戴眼镜的样子,今天骤然一见,非但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更衬出了萧典优雅的气质——不过这种优雅下面似乎还流淌着别样的浪荡勾人,助理先生今天玩的是禁欲系,追求的就是这欲拒还迎的效果。
  
  “看够了没宝贝儿。”萧典用甜腻到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对林灼阳说,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然后凑到林灼阳脖颈边深嗅,末了伸出舌尖来舔了他一下,嗤笑道,“瞧你那副急色样,摸摸看自己下巴,口水都滴下来了。”
  
  林灼阳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连忙把手脚不安分的萧典推到了一边,磕磕巴巴地说:“滚,滚你丫的毛球,你才口水流下来了——你你你给我死远点儿,别乱来,要不然咱们就得迟到了。”
  
  萧典眯起眼睛,那笑容只能用奸猾二字来形容:“好吧,那你少做些勾引我的事情,赶快给我老实开车吧。”
  
  王玫岛那家娱乐厅开在江城路,看上去高大明亮,光明磊落的,但萧典早就去调查过,这个姓王的手脚很不干净,这家娱乐厅的底下几层做的是正经生意,楼上可就未必了。
  
  与虎谋皮,必须得当心自己的脖子被这条吊睛白额大虫要一口,所以在去赴约之前,生性谨慎的萧典已经暗中派了几名保镖等在江城路娱乐厅旁边,一有什么情况立刻滚出来壮场面。
  
  路上红灯比较多,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娱乐厅楼下,林灼阳和萧典下了车,四周看了看,穿着高叉旗袍的江南美女负责接待宾客,其中一个高发髻的小姐一看到林灼阳出示的金红色贵宾卡,立刻笑容满面鞠了个躬,说:“先生请,王总在里面等您。”
  
  林灼阳正准备走,突然背后窜出一个红头发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林灼阳,像个八爪鱼似的甩都甩不开。
  林灼阳吓得差点跳起来,我了个去啊,和谐社会也有这大厅广众之下强抱良家少男的行为吗?!
  
  “喂——喂变态啊,你他妈的放,咳,放手!!”
  他拼命去掰那人的爪子,掰了半天,就在快被勒死的前夕,他才终于挣脱了那人的钳制,涨红着脸咳嗽着,转过头去。
  
  当他看清那个流氓的脸的时候,刚才准备了一肚子的脏话全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草,怎么是你?!”
  
  眼前的人染着一头酒红的反翘头发,脸庞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不到的样子,长着两颗小虎牙,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定是非常温柔可爱的,不过此刻他却一副火燎屁股的着急模样,扯着林灼阳就嚷开了:
  “你他妈别管这么多,安民——安民被那女的给勾去了——我打他电话也不通,你说他要是被那女的给□了我找谁哭去啊我,快点,快点带我进去找他!!”
  
  这个哭嚷的红头发小流氓不是别人,就是林灼阳那位发小,从小和林灼阳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的混混,余小豆。
  
  林灼阳知道,余小豆暗恋那个人民警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那警察是个直男,对余小豆的感情一直都小心翼翼地避讳着,所以流氓一直没能吃到警察肉,林灼阳打心里同情自己这位青梅竹马。
  
  虽然没太听懂余小豆在无欲伦次地嚷嚷些什么,但林灼阳大概猜到了,流氓暗恋的警察叔叔此时此刻就在面前这栋大楼里,而且情况他妈的还挺紧急。
  
  “你为什么自己不进去?”林灼阳安慰性地拍了拍余小豆的肩,然后问他。
  
  余小豆无比怨恨地剜了那些迎宾小姐一眼,说:“他们只放有贵宾卡的,我进不去。”
  
  “好了好了,没事儿,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林灼阳又拍了余小豆两下,然后抬起头望萧典那边望去。
  
  其实林灼阳是有些担心萧典误会的,毕竟余小豆和自己的举动这么亲昵,很容易让人多想,他原本以为会看到萧典黑着一张脸瞪着自己,就像自己怀疑211一样怀疑余小豆,可是当他的目光碰到萧典的脸庞时,林灼阳微微怔住了——
  
  萧典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非常平静随意地站在旁边看着,当他注意到林灼阳在盯着自己时,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毫不介意地把脸转到一边,任由余小豆紧紧揽着林灼阳的胳膊。
  
  林灼阳觉得自己胃里好像给倒了一桶冰似的,他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萧典根本不在乎自己和谁搅和在一起,不在乎自己和谁来往和谁拥抱,自己对萧典来说简直是无关痛痒的。
  
  如果他真的在意自己的话,怎么可能会在看到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之后,毫无反应?
  如果是施小美这样抱住萧典,自己早就该沉不住气了吧?
  可是萧典竟然在笑?!
  
  林灼阳觉得不可思议,他瞪着萧典,萧典没有理会他。
  
  这是萧典的一个失误,他不在意林灼阳和余小豆搂抱是因为他了解余小豆,当他还是电脑的时候,余小豆常来林灼阳家玩,这么多年下来了,两人就是哥们儿关系,从没有越过雷池半步,这个萧典自然心知肚明。
  
  可是萧典没有想到,如果自己不认识余小豆的话,现在绝对不应该是这么平淡的反应,至少该把林灼阳拽到自己身后,虎着脸问余小豆:你他妈的找死呢?!
  这样才是一个正常情人该有的本能反应。
  萧典却没有这么做。
  
  对比余小豆对安民警官的一往情深,再看看萧典那副大老爷们儿样,林灼阳的肺都要气炸了,他铁青着脸,用眼神狠戳了萧典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很好,萧典,你在这里等着,不用进去了!……小豆,我们走。”
  说完拉着余小豆的手,就把小流氓往娱乐厅里拽,萧典一下子扭过头来,皱起了眉头——他哪里知道林灼阳是憋气,还以为自己老板抽了哪门子羊角疯了突然给自己甩起了脸子。
  
  “林灼阳?!”萧典在背后叫他的名字,皱着眉头,神情是有些愠火和纳闷的。可是这次林灼阳竟然没有听他的,而是自顾自拉着余小豆,跟着迎宾小姐进了那栋大楼。




第二十八章 想太多了

  萧典虽然挺郁闷,但依旧不放心让林灼阳就这么冒冒失失闯进去,他向等候在娱乐厅附近的保镖打了招呼,让他们紧跟着林灼阳,自己在外面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萧典还是不太放心,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灼阳的号码,结果一直没有人接,这是非常反常的,因为林灼阳很少会不接自己打过去的电话。
  
  萧典沉不住气了,像他这种总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将风吹草动都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东西就在眼鼻子下面,却无法把握的感觉。
  
  他向迎宾小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一开始那女的还挺犹豫,但是面对萧典那张挂着礼貌笑容的俊脸,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口,盘桓一会儿,便放萧典进去了。
  
  萧典原本还担心楼层太多,一时半刻找不到林灼阳,可是进了娱乐厅,才没走两步,他就看到林灼阳和一个女人站在电梯旁边,那女人正和林灼阳激烈地争辩着什么。
  
  远远看过去,林灼阳脸色煞白煞白,瘦瘦的小身板靠在墙上,显得相当无助,那女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又说了一串话,林灼阳眼睛睁得大大的,跟个机器人似的摇了摇头。
  
  操,这女人明摆着是在拿林灼阳这颗软柿子捏啊!
  
  萧典蓦地就觉得心里一阵毛躁不爽,在他概念里,林灼阳只能被自己欺负,只能被自己弄哭,这是他的专属品,如果哪个混账敢挑战他的权威,那么他绝对会像守卫领地的狮子似的,把入侵者赶出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们走过去,距离近了之后,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当初欺骗你的感情是我不对,可是林灼阳,你如果再这么多管闲事惹人嫌的话,绝对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喜欢你。你说我水性杨花,所以才会抛弃你,那你自己看看,你和我分手这么久了,我结婚了,而你遇到过其他认真对待过你的人吗?”
  
  顿了顿,她又说:“你就是太粘人,太没情调,也太招人讨厌了,你别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有钱又怎么样,我现在的老公也很有钱,像你这种埋汰货色,谁都不会稀罕你——”
  
  这位大姐想必就是林灼阳的前女友陈小染了,扒下纯情的外壳后,她说话的语气是那么不客气。
  
  有一句老话叫作“与人相斗,需攻其短”,而陈小染的这番话,字字戳向林灼阳的软肋,把林灼阳最不敢正视的东西,掏肝掏肺地挖出来,一一摊在他眼皮底下,逼他去看。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打扰您了,可是我有公事要找我的老板面谈。”萧典阴森森地从拐角处转了出来,伸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漠刺骨,他刮了陈小染一眼,一字一顿地说,“请允许我把林总带走。”
  
  林灼阳猛然抬起脸来,当他看到萧典时,面庞上仅剩的血色也消失了,他嘴唇颤抖着,垂下了眼帘。
  
  陈小染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有想到在自己大放厥词的时候,背后竟然还会有一个人听着,她那张看似纯情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萧典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过去,揽住林灼阳的肩膀,强势地把他掰转过来,坚决地把他往外推。
  
  林灼阳的肩膀在萧典手掌下微微颤抖着。
  
  等把林灼阳塞进车里,开出了一段距离,萧典找了个人少的巷子停下,扭过头来瞪着蜷缩在一边的林灼阳,责问他:
  “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保镖跟着你的吗?还有你那个姓余的朋友呢?怎么刚才就你一个人?”
  
  林灼阳摇了摇头,不说话。
  
  萧典眯起了眼睛:“……刚才你和她的对话我听到了一部分,她就是你前女友吧?你以前的品味真糟糕啊,这种人渣你也喜欢?”
  
  “……你随便嘲笑我好了。”林灼阳把脸埋到手臂万里,闷闷道,“反正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陈小染说的也确实不错,我们分手后,她结婚了,我却依旧找不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这已经说明了让人讨厌的并不是她,而是我。”
  
  他发出一声类似于哽咽的苦笑。
  
  萧典没有作声,过了很久,他把手搭到林灼阳肩头,可林灼阳怯懦地缩了一下,萧典握得更紧了。
  
  “你他妈的缺心眼儿不?她的话你也照单全收啊?林灼阳,你说你这么好欺负,以后被人卖了该怎么办,嗯?”
  
  林灼阳拿衣服蹭了蹭眼镜,自暴自弃地说:“卖了就卖了,反正除了我爸妈也没人在乎我死活,把老子卖到山坳里,我他妈吃糠喝粥种田去。”
  
  萧典拧起了眉头:“操,还吃糠喝粥呢,你怎么不说挑水浇园啊?你脑子卡住了是不是?我呢?我算什么?”
  
  “……”林灼阳眼镜红红的,和兔子似的望着萧典,然后他说,“萧典,你真的在乎我吗?”
  
  如果是平时,萧典一定会扔一句“我操好恶心”砸得小林公子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但是直觉告诉萧典,眼下万万不能再欺负林灼阳,于是他点了点头。
  
  林灼阳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他妈扯淡,其实你一点儿都不介意我,如果你真的在乎的话,刚才我和余小豆在一起,你就不会无动于衷,连问都不肯过问一句。”
  
  萧典怔了怔,把林灼阳这句话咀咽了半晌,然后心里咯噔一下,操,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竟然忘了自己作为一个“人”而言,是不该认识余小豆的,今天的反应也绝不该如此冷淡。
  
  他盯着林灼阳,林灼阳朝他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在娱乐厅里,出了些挺危险的状况,萧典,你派给我的保镖,我已经让他们护着余小豆和安民从后门出去了,你应该看一看余小豆是怎么样为安民拼命的,我看到他们,才明白其实一直以来,老子一穷二白,什么都没得到过。”
  
  能撂出这种话来,证明小公子的心情已经糟糕透了,萧典暗骂该死,真不知娱乐厅里出了什么乱子,把小公子的自卑心理统统给引诱了出来,他刚想开口宽慰林灼阳两句,可是手机响了。
  
  萧典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林灼阳看了一眼屏幕,跳动的是“小美”两个字。
  
  他把脸别了过去,望着后视镜说:“……我真是个傻缺,还以为给你搬个家,她就不会再来找你了,操,傻得够厉害。”
  
  林灼阳说完,蜷过身子,默默打开了车门,然后垂着头道:“她找你,你开车先走吧,我想在这里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今天不休息……更新了~明天再存稿= =



第二十九章 我能相信你吗


萧典不是那种会在别人下了逐客令之后,依旧死皮赖脸一定要留下来犯贱的人。

既然林灼阳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咬了咬牙,开车走了。

林灼阳望着那辆蓝色保时捷消失在拐角处,眼眶渐渐湿红,鼻子也不争气地发酸,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缩靠在垃圾箱边凶巴巴地抹起了眼泪来。

其实林灼阳真的挺希望萧典能够说两句软话安慰自己,也隐隐期盼着萧典拒绝开车离去,可是这些希望与期盼最终都落了空,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巷子里,孤零零地望着萧典离开的那个转角,好像萧典还会突然回来似的。

刚才在娱乐厅,自己带着余小豆冲进去直接要找安民,一开始仗着保镖多气焰高,还能在气势上震慑住陈小染。

可是当与陈小染独处的时候,那个善于戳软肋的女人立刻抢占了上风,言之凿凿地把林灼阳逼到了死角里,挖苦他,讽刺他。

他和林灼阳相处过,直到林灼阳喜欢什么,畏惧什么,她可以做到把每一个字都扎在林灼阳心坎儿里。

一根一根都是嶙峋的刺儿。

后来想一想,她说的,未尝不是实话。

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爱情,活了二十多岁了,一大半的人际关系都是靠人民币堆起来的,没有人会在乎真正的林灼阳在哪里,是不是正蜷缩在这些钞票后面掉眼泪吹鼻涕。

真正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刚才他和余小豆赶到娱乐厅楼上的时候,安民正被迫和一个狐狸眼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余小豆在自己身边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扑上去红着眼睛就要和那个狐狸眼玩命。

林灼阳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青梅竹马这么疯狂盛怒的模样,就好像一头咆哮的雄狮,和对方撕扯在一起。

林灼阳突然有些羡慕那个叫做安民的警察,可以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为他拼命。

可是萧典呢?

永远都只有自己追着他跑的份儿,他留给自己的从来都只是背影,让自己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着,笨拙地跑着,脚上磨出了血泡他都不会在意。

林灼阳越想越难过。

他蹲在这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自顾自地犯忧伤抹鼻涕,好在这条巷子还真没什么人,即使偶尔有几个捡破烂的大妈大爷路过,也只是用非常好奇的目光望了他一眼,然后就颤巍巍地离开了。

等林灼阳大概觉得自己发泄完毕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脑部供血不足而晕眩了一阵子,他扶着墙壁缓了一会儿,然后抹了抹眼睛,朝巷子外面走了过去。

才出巷子口,光线还没适应呢,就听到耳边传来“嘀——”的汽车喇叭声,林灼阳正不爽着,哪个王八孙子神经病的没事儿在那里鸣笛致哀,他扭过头去,正想恶狠狠地瞪那车子一眼,可是还没瞪,人却愣住了——

鸣笛致哀的孙子不是别人,正是萧典那混球。

萧典从保时捷敞开的车窗探出头来,手肘架在车窗档子上,朝林灼阳吹了个口哨,明明是这么过时的勾搭方式,萧典做出来不但不显埋汰,反而带起了一丝特怀旧特典雅的韵味儿。

……我草,真变态。

吹口哨这是浪荡流氓勾搭姑娘,狗的主人招呼小狗才会做的事情吧?!

林灼阳心里的惊讶被萧典这声没心没肺的口哨给吹走了大半,他翻了个白眼,眼睛哭得有些肿,没翻成功。

萧典朝他笑了起来:“林妹妹,您老人家哭完了?”

“滚你丫的。”林灼阳愤愤地说,他真反感萧典这张无关痛痒的笑脸,明明一切都是跟他有关系的,偏偏还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真是讨厌透了。

林灼阳转身想走,萧典扬了扬眉毛,迅速下了车,几步就赶了上去,拉住林灼阳的腕子:“得,你他妈的还给脸不要脸了,哥可是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一小时啊,你倒好,说走就走了是吧?”

他把林灼阳掰过来,瞪着林灼阳哭得湿漉漉的小圆脸,一字一顿:“上车!”

“我不上车——”林灼阳想把手从萧典掌中抽出来,可是失败了,萧典捏得太紧,林灼阳的腕子上卡出一道红痕。

萧典连推带踢地把闹别扭的小老板塞到车里,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林灼阳恼怒地瞪着他:“你干什么?!你敢强迫我!你是我助理——我草有你这么当助理的吗?!”

“我还就这脾气,你看不惯可以开了我,林经理!”

林灼阳惊呆在原处,瞪大了眼睛怔怔看着萧典:“……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经理。”萧典不耐烦地一挥手,然后说,“怎么着?是你自己先跟我摆架子的。”

林灼阳微张着嘴巴,注视着萧典。

萧典看着他那副被伤害了之后,却茫然无措的样子,犹带泪痕的小圆脸上血色一点一点退去,泛着水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心里那股刚腾起来的盛怒又没来由地熄灭了下去。

“……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了,你买我个面子还不成?”萧典沉默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

如果是平时,萧典亲自给林灼阳造了台阶又铺好了地毯,伸出手来邀请他下,林灼阳肯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手舞足蹈,可是今天林灼阳却像打了蔫儿似的垂下来脸,说:“……施小美那边摆平了?”

“操,你说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总惦念这种东西。”萧典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灼阳的腮帮子,说,“我倒是想去找她呢,可我能放心地下你吗?这巷子里前几天还发生过持刀抢劫案呢。”

林灼阳吓得一哆嗦,瞪着大眼睛恐惧地望了望那个阴暗的小巷,刚才没感觉,被萧典这么一说,还真挺阴森的。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又没带钱……”

“那万一冲出来一个大汉把你给□了怎么办?你看起来这么欠蹂躏。”萧典慢吞吞地说。

林灼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他妈的才欠蹂躏呢。放我下车——我要下车,我不要跟你在一个铁壳子里蹲着!!”

萧典最喜欢看林灼阳咋咋呼呼的,他觉得自己前主人这样特惹人稀罕,于是不顾小公子又闹又嚷的,伸手勾过了林灼阳的脖子,毫不客气地封堵住了他柔软的嘴唇。

林灼阳不甘心啊,为毛每次萧典都拿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操,自己又不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小姐,太伤大老爷们儿的自尊了。

他呜呜地在萧典怀里挣扎着,委屈得眼泪直往肚子里流。萧典灵活的舌在他口腔中肆虐冲撞,让林灼阳有种被洗劫一空的感觉,小公子几乎要被萧典洗得两眼翻白,好不容易捉到一个空隙,就不计轻重地朝萧典的舌头咬了下去。

“我靠。”萧典没料到林灼阳竟然敢咬人,一时没防备,血都流了出来,他一把推开林灼阳,拿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唇,殷红的血色瞬间抹开来,在嘴角拖曳出一道诡谲的印记。

“……林灼阳……”他抬起眼睛来瞪着他,林灼阳吓得浑身一缩,警惕地望着萧典,口中还带着萧典的血味,那是一股铁锈的味道。

原以为萧典会勃然大怒,但是萧典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等他再睁开来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凶光已经消失。

“给我抽张纸巾。”萧典轻抽一口气,似乎很疼,嘴唇上还带着血液。

林灼阳的怒气早被害怕给冲淡了,他立刻侧过身子给萧典抽了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萧典用矿泉水漱洗掉流出来的血,然后又用纸巾抹了抹,摁住。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稍微歇了一会儿,又侧过头去皱着眉问林灼阳:“你属狗的咬这么凶?”

林灼阳不敢吭声。

萧典叹了口气,望着后视镜:“……其实你想多了,我没有在乎你和余小豆,是因为我想信任你。”

这些话都是萧典在之前一个小时打好腹稿的,说起来特有把握。

“……你怀疑我和施小美的时候,我心里真挺不痛快的,所以我不想让你也跟着尝尝这种被人怀疑的滋味儿。”萧典淡淡说。

林灼阳在旁边木讷地听着,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萧典把手伸过来,揉了揉林灼阳的头发,轻吐了一口气:“你咬得我真疼……你知道我想怎么报复你吗?”

“……你,你想怎么样?!”林灼阳立刻如临大敌,往后缩了缩。

萧典凑过去,在他耳边暧昧不清地笑了起来:“我现在就想,把你摁在车座上,然后把你衣服裤子都扒了,结结实实地操/你一顿,让你也跟着体会一下流血的滋味儿。”

他说着,甩掉了纸巾,然后垂下睫毛,慢慢地挨近林灼阳的脸,再一次把血味腥未淡的唇,覆到了林灼阳的唇上。

林灼阳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萧典摁住了他。

稍稍推开一定距离,萧典把额头抵着林灼阳的额头,轻声说:“什么味道……?”

“苦的。”林灼阳很诚实地回答,“特血腥。”

萧典嗤嗤笑了起来,和林灼阳鼻尖点着鼻尖。

林灼阳不知哪里来的冲动,鼓起勇气问他了一个特傻的问题:“萧典……”

“嗯?”

“我能相信你吗?”

萧典轻啄了他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嗓音很沙哑,很好听。

林灼阳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心间里一热,明明不是难过伤心,眼眶却又开始发红。他伸手摘掉萧典的眼镜,看着他的双眼,半晌,然后他突然搂住萧典的脖子,碰触上萧典的嘴唇。

暖暖的,有些锈涩的咸意。


第三十章 心里总有伤疤


林灼阳并没有充足的把握信赖萧典,只是因为他已经在感情上穷困到了极处,稍有些鼓励和暗示,就能继续摸索磕碰下去。

悲哀得和乞讨一样。

那天林灼阳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跟着萧典回到了价值不菲的出租房,两个男人纠缠一夜,到了早晨,林灼阳浑身酸痛,几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萧典正坐在旁边玩手机,林灼阳缩在被子里,望着他堪称完美的侧脸,萧典和长相平平的自己比,真的是太过英俊,甚至让林灼阳有一种不真实的,捕捉不住的感觉。

“醒来了?”注意到林灼阳在看自己,萧典微侧过脸去,说,“我跟你爸说过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林灼阳眨了眨眼睛,问:“你跟他怎么讲的?”

“说你在王总的宴会上喝的酩酊大醉,目前正像一坨烂泥似的横尸在我家呢。”萧典恶劣地笑了起来,“你爸气坏了。”

如果不是腰酸得厉害,林灼阳一定会跳起来掐住萧典的脖子,把这个造谣不打腹稿的祸害给扼杀在席梦思上。

萧典看着林灼阳生气的样子觉得好笑,他把手机扔给林灼阳,说:“给你,有一条短信。我瞟了眼,好像是关于你那个姓余的朋友的。”

“余小豆?”林灼阳愣了愣,接过手机,短信箱里果然有一封未读来信。

短信是林灼阳的一个下属发过来的,那个下属曾经跟着林灼阳进过娱乐厅,余小豆打架时在现场,后来又被林灼阳派了去照顾余小豆的。

那下属说,余先生和人打斗的时候,脑袋受到了撞击,不过没什么大碍,请老板放心,然后又把余小豆和安民两人住院修养的地址附在了上面。

林灼阳读完后松了口气,看来暂时是不用担心自己这位死党了。关闭了短信之后,他一眼刮到了手机桌面背景,林灼阳那口刚缓和下去的气又冲了上来,差点儿没把他给呛死——

我了个去,那手机背景赫然是之前偷拍的萧大孙子睡眠图啊!!

从头发丝儿到光裸的肩膀,那清晰度,操,老高老高的。

林灼阳的脸一下子绿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萧典,发现萧典正在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顿觉无地自容无比尴尬,狠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萧典倒是挺坦然的,不过他施施然说出的话却比这张偷拍照还猥琐欠抽:“老板,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和冠希哥有一样的爱好,我个人牺牲色相倒是无所谓,不过为了防止你手机被窃,造成不必要的惨剧,您老人家的手机还是暂时由我来保管吧。”

林灼阳差点儿没背过气去。靠,就算是人民警察,你他妈的没收别人手机,如果找不到确凿证据,也得在规定时间内偿还啊,萧典这混球,凭什么把自己的通讯工具占为己有?!

“好了,你的手机已经上缴了。”萧典很淡定地说,然后拿脚踹了林灼阳一下,非常没有廉耻怜悯之心的列着嘴巴,一口白牙直泛寒光,“现在去烧饭吧,我饿了,我要吃意大利肉酱面。”

“你要吃什么?!”林灼阳怀疑自己幻听了,瞪大眼睛望着他。

萧典挑起眉头:“意大利肉酱面啊,怎么,你不会烧?”

“我草,我活了二十多年连片儿川都没烧过你他妈的直接叫我跨国出境给你烧意大利肉酱面?”林灼阳非常悲愤地说,“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剁成肉酱算了!!”

萧典很善解人意地笑了一下:“把你做成肉酱这类话题,我们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拿出来谈吧,现在,下床,生火,煮面,然后给我端过来。”

林灼阳瞪着他:“那你干什么?”

萧典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电脑,微微一笑:“股市开盘,我得盯着它看。”

林灼阳老泪纵横地在厨房生火做饭,都说新婚燕尔的时候,做丈夫的往往会体贴老婆,淘米做饭什么的,好歹装也要装个一星期。

萧典倒好,真干脆,装都不装直接原形毕露,把林灼阳当拉磨子的蠢驴似的,使唤来使唤去。

林灼阳往锅里倒进洋葱青椒肉丝,笨拙地翻炒着,虽说有些憋屈,不过也有一定的好处,因为有些事儿可做的时候,人就不容易想东想西,注意力容易分散。

和萧典磕磕碰碰这么多次,说心里没留个伤疤没落个痛的,那是假的。

林灼阳总觉得自己和萧典之间有那么一道无形的坎儿,以萧典的性格,他不会主动越过来,以自己的能力,也肯定不能独立地跨过去。

他不敢想得太多,而且想得太多也没用,自己脑子笨,绕来绕去总也绕不过萧典,只是望着萧典的侧影时,他偶尔会默默期盼着,希望这一次的感情不要是假的,这样他就挺满足了。

萧典坐在卧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财通证券分时走势,萧典买的股票已经连续三天出现涨停,萧典估摸着今天应该抛了,因为他认为接下去肯定有个大打。

林灼阳和意大利肉酱面较劲儿的这段时间里,他收到了两封短信,一封是洋葱发来的,说装备已经调试好了,让他尽快赶过来安装,还有一封是施小美发来的,她邀请萧典十月三号跟她一起去逛吴山庙会。

洋葱那个自然是很快就答应了,萧典和她约了个时间见面,洋葱信誓旦旦地说这个装备绝对一流,自己已经认真测试过了,质量相当有保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产品如是描述,七天内无条件退款。

末了洋葱又很关心地加上一句:“萧典,你的血已经掉到百分之七十了……”

萧典无所谓地瞟了一眼,只觉得洋葱多管闲事,懒得在这个话题上河她多费口舌。

然而对于施小美的请求,他犹豫了一下,因为萧典记得,林灼阳的生日就在十月三号,林灼阳肯定希望萧典能和他一起过,可是……

萧典皱了皱眉头,对着手机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回给了施小美——

好,不过我那天还有些事情,八点半之前必须回来。


第三十一章 抵制去相亲


九月的最后几天过的很快,林灼阳跑去医院看望了余小豆和安民一趟,原本说好了他们出院的时候要亲自开车去接,可是没料到前一天晚上激荡过度,导致林公子彻底没啥力气出门见朋友,所以只好拜托萧典去。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以为余小豆能比林灼阳灵光一些,没想到也是个脑残,明明之前在娱乐厅见过面了,再次相见竟然认不出来。

萧典就纳闷了,自己戴眼镜和不戴眼镜长相难道差这么多?

之前那个白白净净,让萧典心生敌意的安民,很沉默地站在余小豆身后,一张细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过萧典还是很敏锐地觉察到,他和余小豆的手紧紧交扣在一起,那是情人间才会有的牵手方式。

啧,看来自己之前是想多了,这小警察明显和余小豆是一对儿……

萧典挑了挑眉头,心里骤然明亮了许多。

把出院的两位哥们儿安顿好,萧典看了看手表,离自己和洋葱约定的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于是他决定直接去找洋葱提货。

洋葱一见他就皱眉头,惊叹他怎么又瘦了一圈儿,萧典懒得和她磨嘴皮子,而且今天他进店门,看到了比洋葱更让他在意的人——

顾陵从妖界回来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阵子,彼此都没有说话。

还是洋葱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萧典,在安装之前,小哥有事情想跟你讲明白。”

萧典皱起眉头:“又是什么绑定之类的规矩?”

“……不。”顾陵摇了摇头,很冷淡地对萧典说,“是传召令。”

“传召?”

顾陵望了一眼远处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萧典的血值,他说:“装备只是一种防御工具,可以降低你扣血的速度,却不能阻止林灼阳对你的伤害。也就是说,即使你装备上了狐岳轻袍,你也不能避免……”

萧典冷冷打断他:“我没有想要避免什么。”

顾陵那双犀利的眸子盯着萧典,萧电毫不退让地也盯着他。

“……总之。”顾陵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作为一个妖精,妖界必须要对你的生死负责。”

“我不要你们对我负责,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从我成妖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标就只有林灼阳,我只要折腾他,不要你们管我。”

顾陵似乎是有些不悦了,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嘴唇微启一字一顿地说:“萧典,你记住,在你的血量只剩一半的时候,你必须跟我回妖界修养,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可笑。”萧典眯起眼睛,“你凭什么命令我?”

顾陵一下子站了起来,笔直望着萧典,眼底闪动着幽暗的光,他那种气势非常可怕,萧典注意到洋葱都不自觉地抱着电脑往旁边退了退。

几乎是一瞬间,萧典就觉得脑内一阵裂骨得剧痛,周围的景物扭曲旋转,耳边砰砰的是提示框在不停跳动着,显示着“极度危险”。

“……不许顶撞。”顾陵用手指尖虚点着他,指尖笼着一团猩红色的血雾,那团血雾忽明忽暗,萧典顿时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住自己,五脏六腑都好像要被绞碎了,几乎要跪摔在地上,他蓦地扶住旁边的柜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行挤出一句话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森森道:“不跟我回妖界,我就把你浑身上下都冻结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陵!”萧典虚弱之间,恍惚听到洋葱在旁边叫了起来,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你不能在人界使用法术!!你答应过奶糖的!你的病——”

“……多嘴。”顾陵瞥了她一眼,闭了闭眼睛,手却垂了下来。

随着血雾的消失,萧典觉得压迫住自己的那种可怕力量也渐渐淡去,终于可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剧烈地咳嗽一声,跄踉着站直了身子,狠狠瞪着顾陵,仿佛跟他从此结下了深仇大恨似的。

洋葱在旁边,脸色都已经苍白苍白的,她一方面担心顾陵滥施法术会产生副作用,一方面又惊讶——因为顾陵的造诣非常高,很少有人挨了顾陵的法术而不倒地的,可从来没有修炼过的萧典竟然能靠自己的忍耐力,摇摇晃晃地保持着站立,连膝盖都不肯弯曲。

洋葱突然觉得,萧典这个妖精……真他妈的比顾陵还可怕。

之后给萧典安装狐岳轻袍的时候,洋葱仍然心有余悸,小小的书屋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给萧典安装的过程看起来像是打针,洋葱把特制的针管从萧典静脉里拔/出来,拿了医用药棉给萧典摁在伤口,然后说:“……好了,它和你的身体有一段磨合期,大概两三天之后就能完全发挥效用了……”

萧典连声谢谢都不说,站起来就要走。

顾陵在他背后冷冷道:“站住。”

“……你还有事?”萧典咬牙切齿地问。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血量低于百分之五十,立刻跟我回妖界。”

萧典狠狠摁住手腕上还在淌血的针口,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间让他很不愉快的书屋。

出门的时候阳光刺眼,萧典隐约又觉得头脑中一阵晕眩,他并没有在意,归咎于顾陵刚才对自己施用法术的后遗症。

回妖界……靠,真他妈的能扯,敢情是坐飞机啊还是做火车啊?护照要不要办一个?

林灼阳坐在家里看电视,看电视相亲,那些个形形□的搞笑男女把林灼阳逗得直捶地,只听着电视里那女的表示自己关心时政,最喜欢看的就是新闻联播,林灼阳笑得都快打跌儿了。

老林见自己儿子今天心情好,于是试着把这几日堆在心口的话说了出来:“阳阳,最近有没有和你那个同学联系啊?”

林灼阳盯着屏幕笑得厉害,心不在焉地问:“啊?哪个?余小豆?”

“不是,就是那个杨雅啊。”

“啊,你说小雅?没有啊,她又没给我打电话,我干嘛要主动找她。”林灼阳活得倒是真他妈的被动。

老林沉下了脸:“人家女孩子好意思来主动找你吗?同学之间就是要多联系,这样,我看这小姑娘人长得干净,心眼儿也不坏,对你也没什么坏印象,你要不抽一个时间,跟她见个面吃个饭,谈谈看。”

“谈什么?”林灼阳没反应过来,“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谈对象!”老林粗声粗气地说。

林灼阳愣了两秒钟,电视里那位阿姨还在对新闻联播侃侃而谈,然后她的声音被林灼阳的大叫盖了过去:“我靠,我才不谈!我心智还没发育成熟我不要找女朋友——不谈啊,我现在不想找对象啊!!”

老林还想说什么,林灼阳怕纠缠不过自己老爹,相亲节目也不看了,立刻从地板上骨溜一下子爬起来,跑到自己房间,反锁上了门,把老爹的怒骂声关在了外面。


第三十二章 生日


萧典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自打从洋葱店里回来之后,就动不动头晕目眩的,而且常会感到焦躁不安。刚开始萧典以为是顾陵对自己的攻击造成了一定后遗症,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可是随着日子的推移,这种症状并没有缓解,而是日趋加重了,萧典打电话质问过洋葱,她大大咧咧地说:

“什么?你身体不舒服?正常的正常的,这是装备在和你进行磨合,就跟长骨头长牙齿似的,当然有些疼,再过几天就没问题了。”

既然洋葱说没事,萧典也就不再担心什么了,他继续投入进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生活里。

其实萧典心里清楚,自己活着的时间不会太久,一年两年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后悔,因为他做人的目的就是要欺负林灼阳,只要活着的时候玩够了,死,倒也没什劳子可怕的。

只是萧典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林灼阳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这个挺傻挺天真的孩子肯定会哭,不过到那个时候,他流下的眼泪就再也伤害不了自己了,自己也不再会感受到他的伤心难过,也不能再抱着他挑衅他,再也不能看着他跳脚嚷嚷——

萧典突然觉得,这样又有些遗憾。

如果有可能,萧典倒希望在自己死后,自己能从林灼阳的脑海里被抹去,还这孩子一个纯净的记忆,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一个“萧助理”,就跟水一样,惊涛骇浪过去之后,依旧如往日平静。

不过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还是要好好玩弄一下这个残酷抛弃了自己的前主人的,萧典一根筋地想着。

十月金秋很快来临,杭州为了欢度国庆,自然挺享受挺得瑟地办起了吴山庙会,卖一些玩物杂耍,街巷两处的商店也都纷纷打起了减价战,这对女人来说是一种强势吸引,萧典对此并无兴趣,可是已经答应了要陪施小美,倒也不好拒绝。

可巧就巧在,这女人约自己的时间,刚好了林灼阳的生日撞车,这种怂到姥姥家的倒霉劲儿让萧典不禁揉着额角表示很头疼。

不过好歹萧典还没有到扫把星当头太岁犯冲的地步,施小美是邀请自己晚上出门逛街的,意思就是,白天萧典还是人身自由的。

萧典原本打算睡个懒觉,毕竟难得的五一假期,公司放假,电脑他妈的也是要休息的——不过这个想法因为早上一个电话而泡了汤,电话是林威打来的,老爷子粗着嗓子,很热络地说:

“萧典啊,今天有时间吗?”

“……白天有。”萧典皱着眉头开始想自己工作哪里出了问题,可是老爷子接着说,“是这样,今天林灼阳过生日,我们让他叫几个朋友来吃顿家常饭,可他谁也不叫,就叫你——你说这孩子,任性不任性……”

“……不太好吧?林总的生日,我怎么能……”萧典犹豫支吾着,心里暗骂林灼阳傻缺,怎么可以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特殊“友情”。

“没关系没关系,单位是单位,家里是家里嘛。”老林倒是没多想,很痛快地说。

于是萧典就被稀里糊涂地邀请到了林灼阳家,老林见到他就跟见了亲儿子似的,不,应该说比亲儿子还要亲,对着萧典有夸有赞,笑得嘴都合不拢,饭桌上几杯酒下去,话就更多了起来,甚至还拽着萧典的手,情深意切地说:

“萧典,你爸妈是修福喽,生了你这么一个好孩子,又聪明,又能干,懂礼貌,长得也好……”

“哪里的话,林董过奖了。”萧典微笑道。

林威摆了摆手:“不过奖,我这全是肺腑之言啊,像你这么优秀的好孩子,现在这社会,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老爷子有些醉熏,晕乎了一会儿,眉开眼笑地又补上了一句:“我跟你说,如果我们家阳阳是个女孩子,我肯定要把你招成老林家的女婿啊——可惜是个儿子,啧,又不中用……”

林灼阳在旁边听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他觉得憋气,又怕老妈老爸看出自己和萧典的猫腻来,只好装着切自己的碟子里已经切得很小块的牛排。

萧典看林灼阳那尴尬的样子觉得特想欺负,他眯着狭长的眸子微笑,左手借着桌布的掩饰,往林灼阳大腿内侧掐了一下。

好家伙,这冷不防的一掐,林灼阳猝不及防的,吓得手一哆嗦,刀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老林不知道自己儿子是遭狼了,还拿眼睛瞪林灼阳:“怎么搞的?越长越苯了你,连吃饭都能吃成这样?”

林灼阳张了张嘴,目光在虎着脸的老爹和笑眯眯的萧典之间徘徊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是哑巴吃黄连,他娘的有苦说不出,气得小圆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萧典那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故作无辜地说:“林总,您没有事吧?这个牛排煎得比较生,相对难切,让我来帮您切吧,您可别划到手了。”

林灼阳气得直在桌子下面踩萧典的脚,可是论这种暗地**的技术,林公子哪里能比的上萧典这个流氓。

无师自通用在萧典的**技巧上真是毫不违和,萧典轻巧地躲开了小林公子的脚底板丫子,反过来倒是轻轻踢了林灼阳小腿肚子一下。林灼阳捏着叉子的指节都发白了,恨不得把叉子往萧典的狼爪子上戳。

这顿晚饭,说什么林灼阳也吃不下了,妈的估计再这么耗下去,萧典这个道貌岸然色胆包天的王八蛋能把自己的裤子给扒下来。

于是小公子一下子站起来,顺带着在下面狠狠拍了一下萧典再次伸过来的手,脸红脖子粗地说:“我吃饱了!”

然后大逃亡似的飞快地奔到了卧室里。

萧典温文尔雅地安抚了林威,又陪老夫妇俩聊了会儿天,耐心地等两位老人家都吃完了,站起来帮林妈妈收拾盘子,等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后,萧典很客气地表示自己还有些私事,不能多留,要离开了。

林灼阳一听萧典要走,从自己的乌龟壳里探出了脑袋,磕磕巴巴地说要送萧典回去。

萧典看了看表,离和施小美约定的时间还早,也就没有拒绝林灼阳。

老林用力拍了拍萧典的肩,很亲切地说:“小萧以后常来玩啊。”

一顿饭的功夫,萧典变成了小萧,林灼阳无比怨念地瞪了自己老子一眼,爹,你真是我亲爹。

两人开车回了萧典住的公寓,一进房间,林灼阳就转过头问萧典:“你今天在我家吃饭的时候干什么呢?骚扰了我老半天,有病吧你?”

萧典靠在博古架上抱臂微笑:“林总,我欺负你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说完之后,他步伐稳健姿态从容地从林灼阳身边走了过去,顺手揉了揉林灼阳的头发,补上一句更欠揍的:“而且,您好像也挺乐在其中,如果我这叫骚扰的话,您的行为大概也可以被我称之为勾引了。”

林灼阳气得简直想扑上去揪萧典头发了,不过萧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嫌吃完饭之后有一种油腻感,于是进了浴室洗了个澡——

萧典晕水的怪病是林灼阳熟知的,所以他在给萧典租房子的时候,特地看过浴室,这间是比较理想的,下水功能很好,空间宽敞,并且在浴室内还摆有沙发,躺椅,躺椅组下面垫着厚厚的地毯。

不过这些还是不能阻止萧典在洗完澡之后有短暂的虚弱。

“……你这什么怪病啊。”林灼阳小声抱怨着,跪坐在沙发上给萧典擦干身子。

萧典眯着眼睛,难得的温和慵懒,他脑袋枕在林灼阳大腿上,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不可捉摸,他的头发已经被林灼阳吹干了,正柔顺地垂在脸颊边,像一帘深黑色的夜幕。

林灼阳望着他,不知不觉就被这帘夜幕吸引了进去,有些走神,他用浴巾擦拭过萧典的肩,然后一路延伸下去,一直到腰腹。

突然,林灼阳感到自己的手背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物件。他猛地回过神来,当他的目光落到萧典腹下时,小公子的脸迅速涨红,他一下子推开萧典,跳了起来。可是萧典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腕,微笑道:“怎么,勾引完了,就想逃?”

林灼阳紧张地看着他。

萧典以一种非常悠闲的姿势往后面靠了靠,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一字一顿:“想逃的话,门都没有。”

林灼阳瞟了一眼萧典下面,脸更红了,微微低着头:“你……你不是还有事要出去……么?”

“是啊。”萧典悠然道,“时间有些紧,你说怎么办?”

“……”林灼阳的手指尖儿都有些颤抖了,他偷瞄了一眼萧典,发现那个恶棍兼流氓正在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灯光照下来,将他完美如同雕塑的身子打磨得分外诱人。

林灼阳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他这个细微的举动被萧典看在了眼里,萧典微微抬起下巴,说:“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就过来吧。”

这句话就好像一缕火舌蹿上林灼阳的脊骨,他往萧典坐着的沙发方向折回去,可是脚步迈出,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连站都几乎站不稳,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被要求过主动做这种事情。

短短的几步路,脚却像被灌了铅似的难以抬起,当林灼阳终于捱到萧典面前时,他耳根通红地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踉跄地蹭到沙发边,膝盖有些浮软,人就跪坐在了萧典腿前。

“不要用手。”萧典恶质地眯着眼睛,修长的指尖抚着下唇,一副伺猎者的从容模样。

林灼阳闭了闭眼睛,挨了过去,嘴唇微微颤抖着,然后跪坐着含住。

做出这样的举动,连林灼阳自己都感到意外,可是他还是继续做了下去,当听到萧典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自己的头发也被萧典的手抓住的时候,林灼阳突然察觉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可以为了这个男人改变这么多,接受这么多。

最终林灼阳来不及退身,被结结实实地呛咽到了,他低低咳嗽着,跪坐在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湿红着双眼望着萧典,那眼神很单纯,略微有些怯懦和惶惶然。

萧典不由得心生怜惜,他欺过身子,把林灼阳从地上拉了起来,拥到怀里,用手指尖抹去林灼阳嘴角犹带的一丝湿濡,然后贴近连去细密地吻过林灼阳,林灼阳在萧典的臂膀之间,和他交换着口腔里的空气。

“……灼阳,生日快乐。”过了很久,萧典用下巴尖抵着林灼阳的肩窝,沙哑地说。

林灼阳突然觉得眼眶又开始湿润,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他感到胸中好像燃起了一壶烧酒,酒温过三道,泼满肺腑,有些呛人,却依旧暖和。

“萧典……”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林灼阳像乞求主人垂怜的小笨狗似的,小声问他,“……你今天晚上可以不要走吗?陪陪我……好不好?”

萧典犹豫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在林灼阳脖颈处吸嗅两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坠,轻声道:“你留在这里,今天不要走了。我出去两个小时,九点之前一定回来陪你。”

林灼阳感受着来自萧典身上的温度,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章 装错软件了


把老板安顿好,萧典就出门了。

施小美今天打扮得非常典雅高贵,看上去格外的气质怡人,她穿着收腰雪纺衫,挽着高高的发髻,戴着的红色耳钉在灯光下滟出酒一般的光芒。

她踩着高跟鞋朝萧典走了过来,带着自信的微笑,当她停在萧典面前时,萧典凝视着她魅惑卷翘下的双眸,然后绅士地伸出了手。

施小美把她涂着白色透明指甲油的手放进萧典掌心,萧典望着她,轻声说:“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施小美垂下睫毛,笑意盈盈散开。

和施小美在一起逛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累,施小美不像某些女孩子,见了折扣店就一定要转,见了便宜货就一定要抢,拽着自己男朋友一圈一圈穷折腾,把男人当狗使唤。

施小美喜欢去的是那种有特色的商店,比如旗袍店,比如檀香木梳店,虽然吴山广场的人很多,但是他们两个手牵手走在其中,却是不急不缓,丝毫没有要和别人去挤破头的意思,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走到河坊街中间,施小美被一家尼泊尔饰品店给吸引了,她想要进去看,萧典见里面人比较多,就表示自己在门口等着她。

等人比较无聊,萧典闲着没事儿,就在周围随便逛逛,突然,一家露天店铺的广告牌吸引了他——

你的身边是否有脑残的人?

你还在为脑残而头疼吗?

当兰州烧饼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你应该情深意切地告诉他,哥们儿,你妈妈叫你回家吃药了。

脑残片,专为脑残人群设计,七盒一疗程,质量有保障,凤姐用了都说——好!!

萧典来来回回念了几遍,脑袋里尽是林灼阳那张小圆脸,他暗自笑了起来,朝那家店铺走过去,拿了一盒脑残片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是个胡子拉楂的大叔,脖领子后面还背一根老爷子用来挠痒痒的木扒子,他眯着眼睛,伸出手比划一下,懒洋洋地说:“一百四。”

萧典差点把那盒脑残片摔他脸上,操,这什么狗屁商人,脑残片说白了就是卖个包装,里面放的也就是奶片之类的糖果,奶片一板只要一块钱,他妈的难道外面披一件衣服,价钱就要再添两个零??!!

“……一百四,你怎么不去抢。”萧典咬牙切齿地问。

怪叔叔拿手指抠了抠耳朵,不紧不慢地说:“胡扯什么呢,小伙子讲话怎么嘎不客气,我这个脑残片和别家卖的不一样,里面装的又不是奶片,当然贵。”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叔拿痒痒挠敲了一下广告牌,只见下面挤了一行小字:祖传催/情药,不是伟哥,胜似伟哥。

萧典瞪着那一行小字,嗬,瞧这架势,敢情是卖成人产品的?!

正在这时,施小美买好了东西,从旁边商店里走了出来,她在熙攘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了萧典,迅速朝他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响。

“在看什么呢?”施小美走到萧典身边,问他。

“没什么,恶作剧的小玩意儿。”萧典说。

那卖药大叔猥琐地在萧典和施小美之间来回扫了两眼,目光落到施小美露出的锁骨上,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小伙子要不买了去?效果绝对好,不买可惜喽……”

萧典皱着眉头,说:“一百。不卖算了。”

大叔啧啧嘴,然后不耐烦地扔了盒过去:“小伙子介个嘎抠门,算了算了,卖给你,记住啊,一次一片,不能多的,不是你用,是她用。”

说完色迷迷地瞟了眼施小美。

施小美被弄得莫名其妙的,睁大眼睛问萧典:“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萧典安抚她,“对了,你累不累?我们去找一家咖啡厅坐一会儿吧,这么高的鞋……脚痛吗?”

施小美的脸颊浮上桃李之色,她笑着刮了一下萧典的鼻子,挽住他的胳膊,说:“真会心疼人啊你,那,我知道一家挺不错的咖啡厅,就在前面,我带你去吧,坐下来之后我给你看刚才我买到的仿古檀木簪子。”

施小美和他一路漫漫逛着,两人挽着手走的很近很近,施小美头发上淡淡的洗发露香味若隐若现地传了过来,萧典瞥了眼她雪白的耳背,几缕碎发遮落下,非常诱惑人。

“……嗯……”只是一念闪动间,萧典突然又觉得晕眩起来,这次的感觉比之前都要明显,胸中好像有熔岩翻滚,焦躁闷热得让他受不了。

“怎么了?”施小美看萧典突然脸色苍白,而且站立不稳的样子,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紧张地握住萧典的胳膊,盯着他的脸问道,“萧典,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典闭了闭眼睛,施小美在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他觉得自己心跳的虚快,一声一声闷如擂鼓,仿佛随时会从口中跳出来似的。

“萧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施小美真的急了,萧典虚弱地摇了摇头,试着走了几步,不小心脚下一绊,差点就摔了过去。

施小美哪里还顾得什么矜持不矜持的,连忙跑过去抱住他,萧典微眯着眼睛,望着自己怀里的花姑娘,心里又是一阵浮躁和窒闷,眼前的施小美看上去非常漂亮,她的身材很好,抱在手里曲线温和,皮肤柔软而细腻。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突然有一种以前只有在看着林灼阳时才会产生的**燃了起来——

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把施小美推到旁边人少的隐蔽处,低下头狠狠地啃咬起她的嘴唇来。

施小美的眸子倏忽瞪大了,这姑娘是应试教育最成功的产物,畅游学海死不回头,二十七岁高龄还没和男人接吻过,萧典这一下子可好,玩的他妈还是深度舌吻,211哪里抵御得过他,亲了没两下就彻底软在了萧典怀里,浑身上下一点骨头都没有了。

萧典无意间咬破了她的嘴唇,在接触到新鲜血液的时候,他的神志突然振颤了一下,随着对血液的舔舐,他竟然觉得那种晕眩的,不受控制的感觉渐渐舒缓了下来,等他放开施小美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的头脑舒服多了。

“……萧,萧典……”施小美脸颊已经红的像胭脂似的,她垂着眼睫不敢看他,露出了难得的羞涩小女生之态。

萧典愣了一下,然后出神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禁错愕,站在原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灯火昏暗中,施小美羞红着脸朝他靠了过来,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温柔得像一只波斯猫似的。

萧典简直没办法想象自己竟然会突然有强吻施小美的冲动——草,以前明明只有看到林灼阳委委屈屈的样子,才会有亲吻的**,今天这算什么?!

正郁闷着,萧典无意间看到旁边的盆栽大树从后面,突然有个小小的,瘦弱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也亏萧典的眼力劲儿好,这么暗的光线,还能看到那人的长相,那是个小青年,平平凡凡的,他转身的那么一瞬间,萧典好像看到了他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哭过了一样。

我草,这兔子模样的家伙,不就是林灼阳吗?!

萧典心里咯噔一下,林灼阳不是该在家里的吗?难道他跟踪自己?……可是林灼阳并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萧典脑中顿时乱成一团,他看着那小子踉跄着越跑越远,眼瞅着就要消失在人海中了,再也顾不得再去思考林灼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个问题,也顾不得什么211还是112的,一把推开怀里伏着的施小美,扔下一句:“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头也不回地朝林灼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洋葱坐在店里整理着最近用过的东西,她老公在旁边问她:“我说,上次顾陵缴回来的那个危险品你放哪里去了?”

“啊?什么危险品?”洋葱漫不经心地问。

洋葱的老公说:“就那个魔族偷运过来的,会让人产生虐待和嗜血**的软件匣子啊,我放在仓库第三个格子的。”

洋葱原本还无所谓地听着,听到这句突然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个地方我不是用来放狐岳轻袍的吗?!”

那男人揉了揉头发,皱着眉头:“你他娘的看GV看得脑袋都不要了,那天你正看得起劲儿,狐岳轻袍到货了,我提醒你放到第三个格子,你自己说无所谓,随手塞在柜台底下的。”

洋葱的嘴越张越大,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柜台下面,翻出了一个包装严谨的盒子,上面有妖尊潦草的笔迹——狐岳轻袍。

“啊!!!坏事了!!电话!!快,赶快给萧典打电话!!”洋葱的脸色刷得变了,她惊叫起来,在店里来回踱步,神情相当激动,嚷嚷道,“靠,我了个去!怪不得他说他头疼……装错软件了啊!!”


第三十四章 报复心理


林灼阳一路往回跑,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泪痕,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又继续跑,马路上都是人,见到这么一个神经病都非常好奇,伸长脖子目送着这位哥们儿消失在远处。

这也难怪别人纳闷,你说好好的国庆佳节,祖国妈妈的生日,他娘的这小祖宗竟然不识抬举地哭上了,这就等同于长辈大寿宴席上,晚辈突然嚎啕而泣似的,不给挨上一耳刮子就算运气的。

林灼阳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正难受着呢,没头没脑地跑着,跑到一个小路的时候,拐弯处突然闪过两束极其刺眼的灯光,当林灼阳想刹住脚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林灼阳撞在了那辆车的前灯上,人整个就一晃,摔倒在地,尾椎骨差点没给磕挫了。

车上的人显然吓了一跳,不过这位开着福特GT的哥们儿显然还是挺厚道的,并没有一脚油门逃之夭夭,而是立刻下了车,两步小跑到林灼阳身边,弯下腰来很急切地说:“喂,你没事儿吧?”

“我草你他妈开车不长眼睛啊!!”林灼阳正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撒呢,仰起头泪眼汪汪地就朝那福特车主吼了起来。

其实林灼阳也没怎么受伤,那车主刹得及时,只擦破了一点儿皮。不过林灼阳现在就像找个撒气包,这位大哥可算是倒霉了,正好给林灼阳撞上,林灼阳从跌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勒索他一下,装个骨折啊半身不遂什么的。

可是林灼阳这个坏心眼在抬头看清楚那福特车主的脸时,整个儿都和那玻璃渣子似的破灭了,操,能开着具有暴力美和怀旧感并存的福特GT在杭州大马路上嚣张的人能有几个啊?早该想到是他的——

林灼阳抹了抹哭红的眼睛,瞪着对方,那特男子汉的脸,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地上扬——我了个去,暴发户戴疏啊!!

这位年轻的戴总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撞得这么准,茫茫人海不撞别人,愣是撞到了小林公子身上,不由得也愣了愣,随后一把将林灼阳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打量着他:“嗬,好家伙,你怎么弄成这副狼狈相了?”

“……被猪啃过了。”林灼阳想起萧典,咬着牙根闷声说。

戴疏拍了拍他身上的泥灰,又问:“没伤到吧?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林灼阳眼睛红红的说。

戴疏皱起了眉头:“到底怎么了?”

林灼阳和戴疏不是特别熟,当然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是狂喝助理先生的醋,跑马路上被人撞了吧?

其实林灼阳真的挺郁闷的,自己在萧典家里正耐心等着,突然收到了余小豆发来的一条短信,短信是这样写的:

呆羊,你他娘的跟萧典怎么回事?你到底跟他有一腿还是没一腿啊?老子刚才在河坊街看到他和一女人正手挽手逛街呢!

就是余小豆这份短信,自己才忐忑地跑出来找萧典的,原来还抱着希望是余小豆看错,可是等他真的看到萧典搂着那个211在暗处接吻的时候,林灼阳才相信余小豆没有看错——

一直看错了萧典的人,是自己。

林灼阳摇了摇头,说:“别问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疏揉了揉鼻子,有些邪气地笑了起来:“啊,是这样,六公园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叫楚辞风韵的GAY吧,我听说好多不错的货色都被这家新店挖了去了,打算今天去过过货,滋润滋润。”

林灼阳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位戴总就是喜欢那种白白净净耐磨耐操的少爷,林灼阳没遇到萧典之前,也尽往这种地方跑,不过他不是特别挑,一般还混得过眼的都可以。

但这位戴总可就不同了,他就是要挂牌前五的那几个服侍,其中最喜欢点的就是排在第二位的那个杭城圈内著名的小少爷,叫什么韩秋的。

要说这位韩少爷,林灼阳也是有所耳闻,典型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韩秋原来是一位高干的独生子,从小养尊处优,彬彬有礼的,属于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种类型。

可是后来他的父母因为贪污受贿被双规双开,终身监禁,韩家的家产也被抄,这位落魄的红三代连大学都来不及念完,就被迫投入社会,为了养活自己而挣钱。

后来不知是怎么的,也许人骨子里就是犯贱的,或者做鸭子钱来得比较容易,反正这位韩公子就在店里做起了少爷,由于很多男人都想尝一下曾经的贵族少爷在自己身下啜泣喘息,被弄得连连告饶的那种征服快/感,韩秋的指名率那叫一个蹭蹭飙升,让他陪夜的价钱也高得吓人。

不过尽管和韩秋睡一晚上的价钱非常血腥暴力,但依旧有像戴疏这样的有钱人,愿意一掷千金,压一压这位落魄贵族。

林灼阳望着戴疏,问他:“怎么?韩少爷是不是也被那家楚辞风韵挖了去了?让戴总你这么眼巴巴地跟过去?”

戴疏嗤笑,而后说:“你说那个韩秋?那个贱货,我已经玩腻味了,老是上一个人有什么意思,男人嘛,周旋在各种各样的货色里,才是最舒服的。”

他这句无心之言猛地扎到了林灼阳心里,林灼阳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他想起萧典深吻着施小美的模样,萧典肯定是享受的,在自己和施小美之间,品尝着欺骗带来的愉悦。

那么萧典和自己说过的话,又有几句是真的呢?他劝慰自己,安抚自己,都是因为保鲜期还没过去,萧典还没有玩够,那么等萧典腻味了的那一天,自己是不是就跟那个韩秋一样,被轻而易举地说成——

“你说那个林灼阳?那个贱货,我已经玩腻味了……”

还真是悲哀,竟落得和那些少爷一样的境地。

林灼阳有些自嘲。

这时候,戴疏问他:“哎,最近好像不怎么在那些地方看到你了,怎么,找到固定的了?”

“……”林灼阳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没有,就是一段时间……不想去了而已。”

戴疏扬起眉尖,颇为怂恿地说:“那,今天也赶巧,跟我一起去楚辞风韵转一转,哥给你买单,怎么样?”

林灼阳刚想拒绝,突然心里又蹿出萧典的影子来,一脉报复的毒藤在他胸腔内精细恶毒地攀绕开来,一种想让萧典也尝尝看被人背叛,被人欺骗的感觉像火苗一般危险地吐着信子,让林灼阳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对戴疏说:“……好。”


第三十五章 酒吧寻人


路上岔道比较多,萧典追了没一会儿,就把林灼阳给跟丢了,他站在灯火通明的十字路口,焦急地左右张望着,夜晚的风吹扯他的休闲衫,凉飕飕的竟然有了一丝寒意。

萧典捏紧了手机,虽说之前自己把林灼阳的那只索尼占为己有过,但是节假日的时候还是放归给林灼阳使用,刚才他一连给林灼阳打了六七个电话,统统被林灼阳摁掉了。

妈的,这怂包竟然还跟自己较上了真。

萧典有些窝火,他用力捶了旁边的行道树一下,硬疖枯嶙的表面扎得他手背生疼,他愠怒地说:“林灼阳你个死小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时候,萧典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林灼阳打过来的,连忙拿出来看,可是屏幕上闪动的却是洋葱两个字,萧典心里正冒着火,压根不想理她,毫不客气地就摁了来电拒接,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准备把林灼阳最可能去的地方挨个儿搜过来。

搜了七八个地方,统统无果,萧典开始不安起来,这样等同于大海捞针,鬼知道他去了哪里。

萧典其实挺担心这小孩的,杭州车流这么乱,拥堵的交通枢纽这么多,那傻缺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跑着,万一磕着碰着,被汽车撞了该怎么办?

汽车还好呢,最可怕的是那种电瓶车,骑车的人尽把电驴当飞机开,撞上了人之后跑得比洲际导弹还快。其实中国应该派一群电瓶飙车王在日本扫荡一圈儿,十天半个月的小日本就可以死绝了,当年的大仇也就报了。

萧典不死心,又给林灼阳打了个电话,靠,这回真他妈的利索,直接关机了。

“成!你有种!”萧典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他咬了咬牙根,正准备再搜索下去,可是这时,路边两个环卫大妈的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真当危险,就这么跑过来了,也难怪被撞倒。”

“就是,那小伙子看起来摔得可痛了,不过也真奇怪,他和那个车主说了几句话,也没吵起来,直接就进车里了。”

萧典立刻警觉地靠了过去,问其中一个拿着铁柄夹子的大妈:“这里刚才出车祸了?”

大妈见问话的是个帅得没边儿的小伙子,就很热心地说:“是啊是啊,一辆轿车撞一小青年身上,那小青年朝那车主吼呢,吼得特响。”

萧典急切地问:“那被撞的是不是个子不高,挺瘦的,穿一件白T恤……”

“对啊。”大妈点了点头,“你们认识?”

“他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大妈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顶多就擦破点儿皮吧。”

萧典略微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清洁工:“你看到他往哪边走了吗?”

大妈想了一会儿,朝旁边一个大路上指了一下:“他跟着撞他的车主上了车,然后就往这个方向去了……你要去追吗?这里红绿灯多,挺堵的,应该开不快……现在去追可能还追得上吧。那辆车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是黑色的,看上去很贵,跟其它车不太一样,应该挺容易认出来的……”

萧典和她道了谢,立刻在路边的公共自行车站租了一辆自行车,一踩踏板就往大妈指的方向飚了过去。

萧典一路追上去,按大妈的描述在车流群中搜索着“黑色,看上去很贵,跟别的车不太一样”的轿车。

很快,在一个三岔路口,萧典看到了一辆符合这些条件的轿车——我草,怪不得大妈说和别的车不一样,福特GT啊!能一样吗?!那四个轮子金贵得跟什么似的,马路能被它的轮子碾那真他妈是一种福分。

趁着在红绿灯停靠的那一会儿工夫,萧典拼命往车里面看,幸好那车主是把窗户打下来的,萧典隐约能看清副驾驶座上那小子的脸,是林灼阳没错。

萧典想和他打招呼,但林灼阳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眼看着绿灯就要亮了,而且再驶过去的那一条路车流密度较少,车子可以加快速度,萧典如果要继续骑车去追,那肯定是追不上的。

到了这地步,萧典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找了个自行车还借点,把车子还了,然后立刻拦了辆出租,指着前面那辆福特就说:“跟着它开,千万别跟丢了。”

福特车开到六公园的时候,停了下来,林灼阳和一个看上去高大健硕的男人一同走进了一家酒吧,萧典付了出租车钱,也跟了过去。

那是一家装修得非常古典的酒吧,掩映在修竹林里,萧典正准备走进去,却被门口的招待生拦住了。

那个招待五官精致,着装得体,他很客气地对萧典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要出示会员卡才能进入的。”

“真好笑,照你这意思,其他客人就拒之门外了?”萧典拧着眉头问。

招待生摇了摇头:“不是的,初次来的客人不能直接进去,我可以去领你办会员卡。同时也会向您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业务。”

萧典狠狠瞪着那个招待生,妈的什么狗屁酒吧这么多废话,不过林灼阳在里面,他也不能就此打退堂鼓,于是他就跟着那个招待进了服务大厅。

和外观一样,大厅修得也极具古韵,地上铺的不是地砖,而是光滑的雨花石,侧边还有水池,池中莲花婀娜,墙壁上是仿古的凤鸟图腾,精致典雅之间隐蕴着霸气。

萧典跟着招待走到最旁边,在一个编藤靠椅上坐下,招待去拿表格和服务手册的功夫,萧典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服务员清一色都是年轻男性,长得都很周正,总服务台后面的墙壁上用狂草泼写着楚辞《九章》之中的《思美人》,桌上的水印是两个画得很抽象的暧昧男人。

“……”萧典大概知道这是间什么取向的酒吧了,他不知不觉地捏起了拳头,心想自己等会儿在里面抓到林灼阳,一定要把这欠/操的混帐狠狠抽一顿,然后再把他摁到床上,往死里上/他。

招待取了一叠东西过来,萧典不耐烦地刷刷把表格填了,又甩了钱过去,走了遍注册程序,拿了卡。招待就把服务册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本册子里主要都是各项服务的收费,最前面十页是前十名挂牌少爷的照片,资料,以及单独收费价目。

萧典有些懊恼,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林灼阳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翻开册子,应付似的随手点了一个。

招待一看,有些歉意地摇了摇头:“先生,不好意思,韩秋先生已经被预约了,而且他的预约单子已经排到两周后了。”

萧典瞪了一眼照片上那个男人,下巴尖尖的,眼睛很狭长,颇有些挑衅妩媚的感觉,不过让萧典有些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染着风月场所惯有的轻浮,可是……

可是却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那种掩埋在轻浮下面的,难以被觉察的……

然后萧典突然想起,这个韩秋少爷的眼神竟然有几丝无辜和单纯,跟林灼阳竟有几分相似,那是装出来的蛊惑轻佻也藏不去的。

“……”萧典又看了他几眼,招待以为他对韩秋贼心不死,很客气地说,“如果先生实在要韩秋先生的话,我可以去帮您排预约单子。”

“不用了。”萧典倒没有被这狐狸精迷得忘了自己来这里的最终目的,他把服务册合上,冷冷说,“你就看着吧,谁现在有空就成。”

反正他也只是为了尽早到里面去找林灼阳,管他什么的少爷呢。

招待生就去帮他安排了,过了一会儿,就引着萧典进了后厅,这里跟看上去光明磊落的大厅还真是天壤之别,萧典一瞬间以为自己进了盘丝洞,红灯绿酒觥筹交错的,暧昧语声时时入耳,到处是扭在一起的男人。

萧典瞥到旁边沙发上,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小白脸儿的腰,那五根粗的像热狗似的手指尽往小白脸儿衣服下面钻,那小白脸儿就软绵绵地坐在他大腿上,旁若无人地和那猪八戒热吻着。

……操,真他妈恶心人。

萧典皱了皱眉头,这时候,招待替他安排好的那个年轻人来了,大概那年轻人服侍多了像猪八戒一样的货色,骤然见到萧典这种宋玉潘安类型的,有些傻眼,萧典懒得理会他,在后厅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林灼阳。

不过,刚才跟林灼阳一起的那位高大健硕的哥们儿倒是在,而且正被一个穿着黑衬衫染着酒红色中长发的贱男春贴着喂酒呢。

萧典二话不说,直接气势汹汹地朝那对狗男男走了过去,在那位哥们儿肩膀上拍了一下,阴沉着脸望着他:“我有事问你。”

那哥们兴致正高,中途被人叫停很不爽,瞪着眼睛,回过头来像和萧典叫板,不过一看到萧典那副英俊的脸,他的脸色就缓和了下来,搂着怀里那个贱男春说:“……你是哪位?我没指名你啊。”

“……”被当成少爷了,萧典的脸色更黑,他咬牙切齿地问,“林灼阳呢?他人在哪里?!!”

那哥们儿上下打量他一番,眯着眼睛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助理。”萧典冷冰冰地说。

那人笑了起来:“这年头助理也管这档子事了?你老板玩男人你也管的到?你到底是他助理,还是他小蜜啊?”

萧典蓦然一股怒火烧了上来,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你管得着么你?!”

“……有意思,问人问题,态度还这么恶劣。”那男人靠在沙发背上,晃着腿跟个流氓似的,慢悠悠地说,“你家老板在楼上第六号包厢里呢,不过这时候你最好不要去吧?嗯?免得看到什么太刺激的东西……”

萧典没等他话说完,就转过身去,也不顾旁边工作人员拦着,直接就往楼上走,眼神就像厉鬼似的骇人。


第三十六章 掠夺


当萧典阴鸷着脸,一脚踹开六号包厢房门时,他看见林灼阳正压在一个娘们儿似的小子身上,扒那小子的衣服。

萧典顿时觉得自己的脑颅蓦地升起一通盛热的火焰,刺戮到眼底,便成了疾闪而过的幽暗红光。

他两步进房间内,脸因愤怒而扭曲得可怕,他手上青筋一爆,提住林灼阳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然后二话没说,扬起手给了林灼阳一记脆响的耳光。

“你他妈的,犯贱犯够了没有?”

林灼阳被打得摔在一边,凌乱的黑发五个浮红的手指印隐约可见,他就这么偏转着脑袋,半天没有回过头来。

萧典还在气头上,他又一把揪过林灼阳松散开的衣领,照着林灼阳的肚子就是一拳砸下,林灼阳被他揍得差点儿吐出血来,整个身子弓着,剧烈咳嗽着,咳完之后却翻起眼皮狠狠瞪着萧典:

“我玩我的,关你屁事。你今天要是有种,就直接抄刀子往我心坎里捅,反正那里已经千疮百孔,也不差这一刀子,你瞅准点儿,别他妈的扎偏了,不管扎得死扎不死,咱俩从此一刀两断!”

萧典大概没料到林灼阳这样爱哭爱撒娇的草包,竟然在盛怒之下能说出这般狠绝的话来,也是愣了愣,但随后,他整个眼神劲儿都不对了。

如果说萧典以前发火,那眼神叫恐怖的话,那么现在简直就是暴怒与疯狂,他转过身抄起床头一个红酒瓶子,啪得一下狠狠在桌角磕碎。

满地玻璃渣子,红酒残液像血一般诡谲地淌在地板上,萧典提着残破的酒瓶步步逼近,瓶子缺口处的嶙峋玻璃尖角直泛寒光。

此时林灼阳已经吓傻了,他刚才吼的那些气话其实也就是给自己挽回点儿颜面,并不是神经搭错真的指望萧典把自己给宰了,可是看萧典这气势汹汹的架势——

操,他不会当真了吧?!

萧典走到林灼阳面前,扬起了酒瓶,逆光之下他的脸沉在阴影处,根本看不清楚。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林灼阳吓得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怯怯地抬起头来,目光所触是一片猩红。

“啊!!!”后面跟过来的招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踉跄跌撞地跑了下去,嘴里喊着,“杀人啦!杀,杀人啦!!”

林灼阳呆愣在原地,那个刚才还在他身边温声细语的少年此刻已经瘫倒在血泊里,萧典那一记狠砸最终没忍心落在林灼阳身上,而是反手刺在了那个小白脸胸口。

“你听着,林灼阳,今后你要是敢背着我,和别的人勾三搭四,我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然后一根一根砸你脸上,让你睁着眼睛看清楚,那些贱货都是怎么个死法!!”

萧典咬牙切齿地说完,扔掉鲜血淋漓的酒瓶,走到吓得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的林灼阳面前,不由分说地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老板横抱在怀里,然后就这样抱着他走下二楼。

嘈杂的酒吧里一时竟没人吭声,都有些恐惧地盯着萧典看,保安想要拦他,被萧典如狼似虎地狠狠一瞪,竟是不敢上前。

萧典出酒吧时扔下话:“里面那位,抢救及时就死不了,想要报警你就报,我手机可以借给你,联系人顾陵就是刑侦大队队长。”

这句话够贱,缩句之后,那意思就跟“派出所所长是我舅舅”没什么本质区别。

拦了辆出租飚回了萧典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可当萧典关上了家门,把林灼阳摁在柔软舒适的白绒地毯上热切浮躁地亲吻时,林灼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玩命地淌下腮帮。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萧典……萧典你他妈的放开我,别总用这种下流招子对付我,我是人,不是畜牲!”

萧典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留下深深的牙印,然后他冷笑:“畜牲我倒还不稀罕呢。你说我下流?那每次都被我/操到爽得夹住我,不肯放开的贱人又是谁?”

林灼阳只觉得羞辱难当,他用手狠狠敲着萧典精实的胸口,拼命踢他踹他,想从他身下挣脱出来,他鬼哭狼嚎特没志气地嚷道:“滚开,你真他妈的脏,不要用你亲过女人的臭嘴来啃老子,老子有洁癖,他娘的嫌你恶心!”

“操,我亲过女人,你就没亲过别的男人?如果说脏,咱俩一个样,谁也脏不了谁!”

萧典怒气冲冲地说完,就啃咬住林灼阳的嘴唇,强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口腔中疯狂肆虐冲撞着,林灼阳几乎要呛死过去,可是心里的悲哀远比萧典强吻带来的难受强烈得多。

为什么萧典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他?

除了和施小美之间的私情,他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曾经想起都会不自觉微笑的那些温存,现在看来都是荒谬可笑的,萧典上过多少女人?技术这么好,什么林子都飞过了吧?施小美肯定也享受过了——

自己却还傻乎乎地以为,这次遇上了一个真心真意对自己好的人,真是天真得可爱。

林灼阳酸楚地想着,突然发狠一口咬住了萧典的舌头,咬得血腥满口,他趁着这个机会推开萧典,从他身下爬出来,抹着嘴唇对他说:

“够了,萧典,我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浪费钱,我笨,我理解不了你,我跟你在一起简直比跑马拉松还疲惫,我腻味了,我不要你了,你给我滚远点儿。”

如果林灼阳脑子机灵点,就可以从前几次萧典发怒的经历中总结出“我不要你了”“抛弃”这类的词句是萧典身上决不可碰的摁钮,林灼阳不识好歹,又一次触到了萧典的逆鳞。

萧典的眼睛一下子森幽了起来,露出了狼一般的光芒。

等林灼阳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萧典卡着他的脖子,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推倒在旁边的按摩椅上,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血,阴森森地说:

“你还学会反抗了?成啊林灼阳,你长劲了啊,你他妈的能耐了是不是?”

说话的功夫,萧典把林灼阳的手脚分开拉直,摁下了按摩椅旁边的钮键,椅子的空隙处窜出铁制环扣,把林灼阳结结实实地束缚在了原处。

林灼阳傻眼了——这是什么椅子?哪个国家产的?变态啊!!!

“你真是租了套好房子。”萧典一口白牙跟狼似的直泛寒光,林灼阳惊恐地扭动着,想要挣开铁环的束缚,可是他的努力除了磨破了自己手腕脚腕之外,并没有半点成果。

萧典看着身下这只猎物无助的模样,突然又觉得颅内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干渴燥热的感觉灼烧了上来,逼得他神智混沌,萧典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面对林灼阳时产生的**比面对施小美时强烈了太多倍,他俯身上去,暴躁地撕扯开林灼阳的衣服,一口咬在了林灼阳的侧颈处。

那种感觉就和吸血没有什么两样,林灼阳只觉得颈间一阵裂心的疼痛,萧典冰冷的牙齿扎破他的皮肤,几乎要刺进他的血脉里。

恐惧和疼痛让林灼阳大叫起来,他突然感觉到,今天的萧典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以前就算自己再这么惹到他,萧典也顶多是抡几个拳头吓唬吓唬自己就成了,可是眼前的萧典是狰狞可怕的,林灼阳在他阴冷焦躁的眼底找不到任何熟悉,而且这凌厉霸气的萧典给了自己一种感觉,好像他会把自己活生生撕裂在手掌之下似的。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简直让林灼阳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想法,好像……好像萧典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会吸人血的妖魔鬼怪。

萧典的头脑现在已经不觉得晕眩了,在看到林灼阳痛苦哭喊的时候,他的神志似乎完全被另外一种蛰伏的力量控制住,那种力量把他心里的渴求放大了无数倍,并且毫无理智可言地激发出来,那种感觉,萧典很难找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只能说——

就跟电脑时期,中了木马病毒的状况很像。

再后来,当萧典在林灼阳身上攻城略地的时候,林灼阳没有反抗,他只是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觉得在萧典的动作之下,有什么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相信着的东西破碎了。

他很难受,心里皲裂开好多细密的口子,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流不出眼泪来,一颗心好像都被熬干了似的。

什么也不剩了。

如果他们之间有爱的话,萧典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吧?

林灼阳默默地想着,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有种彻底死心了的倦怠感。


第三十七章 祝我生日快乐


昨夜究竟把林灼阳蹂躏到什么程度,萧典真的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最后林灼阳简直已经毫无动静,就像残破的布娃娃一般无力地躺在他身下,他还记得昨天自己的血好像被火焰点燃似的,连指尖都是烫的。

萧典困倦地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太阳穴一阵刺疼,他不自觉地用手摁住额角,眯着眼睛去适应光线。

等他的视野渐渐清晰的时候,萧典突然发现林灼阳竟然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衣服,这简直就像一盆当头泼来的冷水,把他浇醒了大半,他猛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毛毯都滑了下去。

“……别乱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典扭过头去,只见顾陵端着一杯水快步走了过来。

顾陵在他身边坐下,面无表情地倒了两片药在手心中,然后连着水一同递给萧典:“把药吃了。”

萧典没有动,目光越过顾陵,落到依旧紧闭的防盗门上,皱起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顾陵望了一眼窗户,它正敞开着,轻风拂过窗帘布,白色的细纱几乎要被金色晨曦融化掉。顾陵淡淡道:“略微用了些手段。”

萧典瞪着他:“林灼阳呢?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我藏他做什么,他是被你气跑的。”顾陵冷冰冰地说。

见萧典拧着眉头不说话,顾陵盯着萧典浅褐色的眸子,轻声问:“你不记得你昨天对他做了什么?”

萧典的脸色苍白下去,他的手拧着被子,偏着脸呢喃道:“……做了什么……?”

碎裂的酒瓶。

被铁环勒红的手腕。

林灼阳在哭。

这些念头零碎地涌了上来,萧典咬紧了嘴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掌,霎时间面如土灰。

顾陵看他神色不对劲,凌厉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下来,他将杯子递给萧典,平静地说:“先把药吃了。”

监督着萧典服下药,顾陵才淡淡开口:“不用全怪自己,你中了病毒。”

萧典抬起头来看着他。

可是顾陵似乎不愿意再多解释,闭了闭眼睛,道:“休息一下,等会儿跟我去洋葱店里,让她自己向你道歉。”

说完他起身想要走,萧典立刻叫住了他:“林灼阳人在哪里?”

“不知道。”顾陵干巴巴地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顿了顿,他紧绷的脸稍微有了一丝起伏,有一瞬间萧典几乎以为这面瘫要微笑起来,可是没有,顾陵只是把一面镜子扔给萧典:“这个估计是他走之前留下的杰作。”

萧典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顾陵,然后打开镜子。

……

短暂的寂静之后,萧典的手一用力,硬生生把塑料底子的便携式小镜子折成了两半:“……我草!”

林灼阳个败家孙子,竟然拿笔在萧典额头上涂了歪扭的三个字——“滚你丫。”

顾陵淡然然望着脸色极差的萧典,然后说:“去把它洗掉,然后我们出发,洋葱会追踪术,你如果要找林灼阳,就让她帮你算一算,看林灼阳现在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林灼阳是昨天半夜里跑出来的,带着满身的耻辱和伤痕,他揪紧自己的衣服,踉跄走在小路上,下面令人尴尬的痛疼几乎让他迈不动步子,他甚至能感到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来,寒碜出一身鸡皮疙瘩。

路上很少有人,偶尔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从树丛里钻出来,颠颠地跑到了栅栏后面。

再到后来,林灼阳实在走不动了,他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蜷缩着瑟瑟发抖起来,入秋之后的风是不近人情的冷。

林灼阳弓起身子,膝盖靠着心脏的位置,手又环抱住膝,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感到那些个穿堂风能堂而皇之地吹过他的胸腔,带来一阵又一阵凉意。

不远处一只脏兮兮的白色流浪猫正在翻着垃圾桶边放着的塑料袋子,满怀期待地嗅着,希望有遗落下的食物。

林灼阳觉得自己的处境和这位白猫警长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抛弃的料。

他翻出手机,屏幕上是萧典熟睡的侧脸,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看,觉得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他用手胡乱擦了擦,想要删掉这张照片,可是手指摁在删除键上很久很久,却无论也摁不下去。

远处传来上夜班的人迟归的敲门声,砰,砰,砰。

**的,一声一声砸在林灼阳心里。

带着这满身伤痕,林灼阳根本不敢回家,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真有一种举目无亲的感觉,哪里都不能腾出一块地方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林灼阳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找过去,越往下就越感到自己的可悲,妈的都二十多年了,他交到过几个知心朋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活了七千余天,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全是“林总生日快乐。”“林总,我是小张。”之类的短信。

……他娘的,这样也算做人的一种境界吧?

林灼阳觉得今天是自己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没有真心的祝福,没有爸妈的陪伴,有的只是虚情假意,和虚情假意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有的只是耻辱和疲惫。

林灼阳把头埋到膝盖中,小声哭了起来,远处正在翻垃圾袋的白猫警长被他吓到了,爪子停在半空中,瞪着蓝色的大眼睛审视着这位哥们儿。

林灼阳哭了一会儿,抹抹湿润的脸,咬了咬嘴唇,委委曲曲地哑着嗓子唱了起来:“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唱了没两句,估计是雷到了起夜去□的大爷,那老头子住二楼,抄起厨房篮子豌豆就往下倒:“哪家疯子他妈的半夜在鬼嚎呢?”

可怜林灼阳被那些豆子噼里啪啦砸了一脑袋,连自己祝自己生日快乐的权利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他湿红着眼睛瞪着撒满地的豆子,昏黄的灯光下,那一颗一颗饱满滚圆的豌豆安安静静地躺着,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林灼阳什么。

林灼阳跟豌豆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突然站了起来,他想起来有一个人,肯定能够不嘲笑,不出卖自己,林灼阳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花了这么久才想到那个家伙——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几粒掉在衣服褶皱里的豆子,朝小路外面走去。


第三十八章 迟来的祝福


有的时候朋友真的比亲戚靠得住,就拿林灼阳现在这状况来说吧,他是打死也不敢去找亲戚的,可是他可以去找死党余小豆。

这也难怪林灼阳考虑了半天才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哥们儿,主要是因为余小豆自从把了警察叔叔之后,就视爱情为佛祖视友情为红薯地把小林公子抛在了脑后,从前是一天给林灼阳打三次电话,如今是三个星期都未必会有一个电话。

而且林灼阳也觉得,自从自己认识了萧典之后,很多事情都好像变了,林灼阳惊异于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被萧典填满,每一寸罅隙都能捕捉到萧典的影子,根本无处遁形。

林灼阳忍着疼痛,费了好半天劲才摸到余小豆家,等他敲响余小豆家的大门时,他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昏过去。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灼阳?”

里面探出余小豆熟悉的红色头发,林灼阳就觉得那抹红色真他妈的暖到自己心里去了,他鼻子一酸,踉踉跄跄地就走了过去,可是还没走两步,腿就一软,林灼阳整个人都瘫软在余小豆怀里。

这可把余小豆吓傻了,他僵硬地抱着这位哥们儿,完全不知所以然地拍着他的背脊,一边拍还一边挺郁闷地嚷嚷:“你丫死哪里去了?打你手机也不接,老子之前给你呼了十多次电话他妈的接电话的人全都是你那个什么萧助理。”

能不是萧典接的吗?自己的手机除了节假日他妈的全给握在萧典手里呢。

听到萧典的名字,林灼阳就觉得心脏好像被一个长满了倒刺儿的爪子紧紧握住,然后发狠了用力一扯似的,一枚一枚尖利的锐刺抠住血管,淋漓鲜血洇了满腔。

林灼阳喉咙一涩,抱着余小豆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余小豆家里还站着一个人,就是余小豆勾搭的那位叫安民的警察叔叔,安警官站在旁边,看着林灼阳,林灼阳也看了他一眼,突然挺羡慕挺嫉妒的,又酸酸地转开了目光。

林灼阳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为什么别人谈个恋爱都是顺顺当当的,矛盾无非就是今天我要吃面你要吃饭,我睡觉爱裹被子死活不肯分你一半,可是他呢?五行缺虐的,先被女人骗,再被男人强——

我草,这到底是造了哪门子孽?

余小豆看死党哭得这么凶,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他安抚性了拍了拍林灼阳的肩,然后说:“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倒杯水,咱们有话慢慢说,别哭哈。”

说完就松开了林灼阳,去厨房给林灼阳找杯子倒水。

林灼阳自己往沙发那边挪了几步,可是他的体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才走了没两下,就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也开始发黑,然后几乎是一瞬间,膝盖里仅存的力气完全被抽空,天地好像颠倒了一个位置。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往前倒了过去。

就在身体快要和大地做亲密接触的时候,林灼阳突然感到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拥揽住了自己,这个时候,林灼阳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他艰难地侧过脸,眼前朦朦胧胧的全是水汽。

在这片氤氲中,他将抱住自己的安民误看成了萧典,那同样英俊挺拔的脸庞,嘴唇都是薄薄的……

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林灼阳哽咽着,腰身一扭,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往旁边滚去,死活不肯再让萧典碰自己。

做完这最后的挣扎,林灼阳再也支撑不住了,完全陷入了混沌之中,昏迷了过去。

林灼阳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知道萧典真的就像毒药一般已经渗透到了他的生活深处,连做梦时都不肯放过自己。

翻来覆去的,都是萧典折磨自己的零碎景象,他趴在地上,被迫抬起腰臀,承受着后面无休无止地撞击,仿佛都要被萧典捅穿一样的痛苦……入骨入髓。

他哽咽着乞求萧典放过自己,可是萧典根本不听,林灼阳觉得萧典突然变得很陌生,突然变得非常可怕……

等他惊醒的时候,被子都被冷汗湿透。

可是醒转过来的林灼阳却惊觉萧典竟然坐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惊恐委屈和恼怒同时涌了上来,让林灼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一记拳头砸在了萧典的俊脸上,自己却哇得又哭了起来。

不过悲催的,林灼阳又迷迷糊糊看错了人,他打的不是萧典,而是无辜的安民,这一拳可好,结结实实揍人家鼻子上了。

旁边站着的余小豆一下子跳了起来,关切紧张地察看安民的伤情,末了又转头特郁闷地望着林灼阳:“你打他干什么啊?!又不是他把你给办了的。“

安民摇了摇头,跟余小豆说了些什么,打发他出去做饭了,自己又重新在林灼阳身边坐下,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林灼阳,让他擦一擦眼泪。

林灼阳低着头,他从刚才余小豆的话里听出来,安民和余小豆已经知道自己被萧典折磨的事情了,他垂下睫毛,有些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觉,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肯定是余小豆趁着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给自己做过了清理。

那么身上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痕迹,也肯定被余小豆看了去了吧……

操,真丢人。

林灼阳闭了闭哭得和兔子似的红眼睛。

安民很善解人意,一直在旁边坐着,没有多问什么,让林灼阳自己慢慢缓过神来。

过了很久,林灼阳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他轻声问安民:“我拜托你一件事成不?”

“嗯。”

见安民同意了,林灼阳接着说:“……不要告诉萧典,我在这里。”

安民扬起眉头:“你……不想见他?”

“不想。”林灼阳摇了摇头,可是说话的时候,胸腔里跳动的那个器官却又揪得生疼。

安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先吃饭再说吧。”

林灼阳还想再讲什么,可是这时,他突然听到门铃响了,林灼阳脸色一变,缩到被子里,安民抚慰地拍了拍他,立刻起身去门厅。

林灼阳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着,他听到外面混乱的闹嚷声,有好几个不同的男人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林灼阳依然能分辨出萧典的声音,还像往常一般好听,可是现在林灼阳听来,却只觉得难过,只觉得抵触。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鬼子突破了我军防线,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进来,林灼阳吓得连打两个滚,往更里面缩进去,可是这时,一双气得都颤抖了的手摁住了他,把他连人带被子地掀了起来。

“林灼阳!你长劲了啊?学会三更半夜跑出去了是不是?挺能耐啊你。”

萧典铁青着脸把他拽出棉被,一把握住林灼阳的手。

林灼阳只觉得自己手腕都要被这孙子给捏断了,他哭嚷起来:“我跑哪里去才不要你管!”

说着他就要去挣脱萧典的钳制,可是甩了半天,愣是没把萧典的爪子给甩开。这个时候,卧室外面又走进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帅气男人,那男人明显是跟着萧典一起来的,林灼阳狠狠瞪着他,心里已经把萧典八辈子祖宗都问候了一遍,操,自己才跑路了没超出24小时,萧典就已经找了一个这么帅的替补了?那他还来寻自己干什么,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啊。

安民也跟着走了进来,张口就说了句让林灼阳更加吐血的话:“队长,还是外面等一等比较好。”

……队长?!

林灼阳气得小圆脸都扭曲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就朝萧典的鼻梁上砸去,脸红脖子粗地对萧典吼了起来:“你他妈的真NB,学会找雷子求笼罩了是吧?!你不是骂我脑残智商低傻缺吗?我/操既然这样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就笨了,那女人聪明你找她去,我他妈的和你一刀两断!”

萧典本来正火着呢,可听到林灼阳提起了施小美,心里却骤然明亮了不少,既然林灼阳还在对施小美耿耿于怀,就意味着他还是在意自己,在乎自己的,这样一想,萧典一直揪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他任林灼阳眼泪鼻涕地骂着,等林灼阳嗓子都骂哑了,他才挑着眉,一副波澜不惊的口吻:“骂够了?”

林灼阳没料到萧典这孙子竟然会是这么个口气,这也太没良心了,他气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萧典淡淡道:“骂够了,就跟我回去。”

他说完,根本不顾林灼阳的反抗,手臂往林灼阳腰上一揽,像扛一袋大米似的把又哭又闹两腿乱踢的小公子直接搬出了卧室,林灼阳从昨夜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胃部递在萧典的肩上,特想吐酸水,他狠狠揪着萧典平整的衣服,眼泪鼻涕往萧典身上抹:“老子不跟你回去!疼!放我下来!再不放手我咬你了!!”

面对这种幼儿园级别的危胁,萧典只是翻了白眼,冷冷道:“可劲咬,你最好现在一次性咬个够,回去关了房门我要跟你算总账!”

那位帅警察破队长在路口就和他们道别了,萧典扛着林灼阳一路走到停车场,好在这个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在玩打架游戏的破小孩儿鼻涕拉拉地很好奇地望着这两个奇怪的大哥哥。

萧典把林灼阳往车里一扔,黑着脸发动了车子,开回了自己家。

到家之后,林灼阳对沙发和按摩椅都有阴影,总的来说,他对整个客厅都有阴影,萧典看出来了,把林灼阳拎到了卧室,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往床上一扔。

林灼阳以为他还要对自己做什么,开玩笑,自己后面到现在还疼着呢,萧典如果真的要再开发,那估计明儿自己就可以去医院肛肠科报到了。

可是萧典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并没有什么不规矩的动作,如果不是林灼阳低着头不去看他,就能发现萧典的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丝心痛。

“……你睡一会儿。”过了许久,萧典轻声说,“我去帮你做饭。”

林灼阳愣了愣,没听错吧?是我去帮你做饭?不是你去帮我做饭?要知道萧典以前就算是刚做完,都会惨无人道地踹着自己逼自己滚去厨房卖命的。

他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缩在床上望着萧典,那张犹带泪痕的脸湿漉漉的,满是不信任,满是畏惧。

他那个样子非常可怜,就好像一只被遗弃在垃圾箱边,未足月的猫一般。

“……”萧典皱起了眉头,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站起身来,轻轻抱了林灼阳一下,本来他还想再吻一下林灼阳的嘴唇,可只是一个拥抱就让林灼阳吓得浑身发抖。萧典愈发觉得,自己昨天犯下的错是很难很难被原谅的了。

想到这里,萧典心里有些发堵。

他往后退了退,看着惊疑不定的林灼阳像个木偶娃娃似的,只会愣愣地望着自己,他突然很想把事情真相都告诉林灼阳。

可是万般的话到了口边,却又拥挤在一起,最后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动了动嘴唇,呢喃道:“我去烧饭。”

等萧典走出房间,并把门关上之后,林灼阳还是微微发着抖,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离去的地方直出神。

就在这时,林灼阳的手机响了,林灼阳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立刻跳了起来,他害怕这是爸妈打过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又失踪了一天这件事,可是当他怯怯地挪过去,却发现不过是一条短信。

林灼阳用有些冰凉的手指颤颤地把收信箱打开,短信竟然是杨雅发来的——

阳阳,对不起,昨天是你生日,我晚上想去你家找你玩,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你不在家,我把礼物留在阿姨那里了,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

你的同学,小雅。

一时间不知是怎么回事,林灼阳只觉得满腹的委屈都涌到了喉咙口,整个喉咙都发酸,他泪眼朦胧地望着手机屏幕,望着小雅两个字,捂着嘴压低声音呜咽起来。

他突然觉得,原来一直还是有人在关心着他的,那个人不是萧典,是杨雅,是那个在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他后面的女孩。


第三十九章 爱情支票


萧典脑子虽然聪明,但是手脚很笨,他不会烧太多菜,在施小美的耳提面命下,他也只勉强会做了荷包蛋和炒肉丝,所以关键时刻,他只好用速冻食品来解决问题。

萧典将速冻的牛排在微波炉里转熟,盖到已经加热过的半成品意大利面上,又把自己煎好的荷包蛋和炒熟的肉丝倒在旁边,用热牛奶泡了一杯麦片,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在托盘里,端到卧室。

林灼阳老半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发慌,立刻被食物的浓烈香味吸引了过去,可是当他对上萧典的目光时,又咬了咬牙,紧握着手机,将脸转到了完全相反的一边。

萧典把托盘放下,拿起刀叉把牛排切碎,然后端起了麦片粥,送到林灼阳旁边:“吃吧。”

“萧典,你个孙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灼阳眼睛依然红红的,他转过头来,狠狠瞪着萧典,“什么都做过了,他娘的现在又来和我装无辜……”

他还想了很多话,想要对萧典吼,可是喉咙里发堵,却又说不下去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萧典不能和林灼阳挑明,只能挑了相对模棱两可的说法。

林灼阳排斥地摇了摇头,萧典的话就跟锥子似的往他耳朵里戳,他说:“别他妈胡扯!”

他伸手想要推开萧典递来的麦片,可是力气用的太大,麦片粥全洒了出来,滚烫的牛奶泼溅在萧典手腕上,萧典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烫到,他手一松,瓷碗摔在了地板上,四分五裂。

卧室里一时静得可怕,林灼阳吓傻了,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的,惶恐不安地看着痛得直皱眉头的萧典,他想察看萧典的伤势,可是又不敢,他怕萧典揍他,同时,他对萧典的怒气也并没有消掉。

可是萧典的神色确实不太对劲,虽然被热牛奶烫到会很痛,可是应该也不至于痛到面色苍白的地步。

林灼阳怯懦地仔细看了他手腕一眼,发现了萧典之所以疼得那么厉害的原因,除了被热牛奶泼到之外,萧典的腕子上还有一道骇然粗红的印子,皮没有破,但是整道印子上肉都是翻红的,非常可怕。

“……你……你……”林灼阳嘴唇哆嗦着,盯着那道疤看。

萧典抬起头来,注意到林灼阳在盯着自己腕上的伤,连忙放下袖子,把手藏到后面:“没什么,走路上不小心划的。”

明显是谎言。

林灼阳知道萧典腕上的疤是什么,那是烫伤,被锅子边缘烫伤的,他小时候常在自己妈妈手腕上看到这样的伤疤,老太太每次都很郁闷地说做菜时太不小心了,然后拿药膏涂,好久好久才能消下去。

林灼阳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意大利面,面上盖着牛排,肉丝,还有蛋黄都被煎破了的,糊糊的荷包蛋。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弄不懂萧典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是萧典做菜实在太难吃了,还是林灼阳情绪糟糕到极点,反正这顿饭林灼阳吃得那叫一个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扫掉了最后一块牛排,他把盘子往旁边一推,咕哝一句:“我吃饱了。”

然后就想一头钻进被窝里。

萧典拉住了他,把电视机遥控板丢给林灼阳,说:“别睡,刚吃完就躺下不消化的。你还是看一会儿电视吧。”

林灼阳觉得自己刚咽下的牛排差点就呛出来了——操,这口气真他妈软,萧典今儿是脑袋被黄瓜戳过了吧?

可是想想又觉得心寒,就算萧典不是装的,他依旧做了那些会让林灼阳难过很久很久的事情。

这么温柔地照料自己吃午餐……呵,自己又不是女孩子,来两下把妹十三招里的“笨拙烧菜讨巧法”就能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而且……萧典应该早就这么照料过施小美了吧?自己又跟着瞎掺和什么呢?

不过是捡那个女人吃剩下的。

林灼阳闭了闭眼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一枚僵死在树干上的空茧,被太阳无情地烘烤着,最终成为一捏就碎的齑粉,无声无息地散落在干冷的泥土中。

萧典洗好了碗筷,回到了卧室里,林灼阳正在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视机看,电视里正在演一部家庭伦理剧,那个老粉一层厚的女人啪的一耳光扇在那男人脸上,接着就丧心病狂地嚎了起来:“你滚,你给我滚!我不相信你,我恨你啊——”

萧典听得背后直窜鸡皮疙瘩,电视里那女的甩耳光完毕后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好像普京对世界宣称要娶玉凤?龅牙?罗为妻似的。

萧典坐到林灼阳旁边,想拿过遥控板换台,可是林灼阳捏得死死的,萧典只好作罢。

“哥们,咱换个台成不?”萧典看硬的不行,干脆来软的,反正他软磨硬泡总要把那个爱哭爱撒娇的小林子哄回自己身边。

其实萧典心里也不好受,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想报复报复林灼阳,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儿,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上带给林灼阳什么伤害,可是昨天那档子却把萧典绑架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萧典知道事情真相后,恨不得把洋葱给片儿了去做法式浓汤的佐料,要不是顾陵在旁边人五人六地杵着,洋葱再怎么道歉,萧典都会先给这三八赏一刀子再说。

既然不能和林灼阳说明真相,那就干脆把事情揽下来,就当全是自己的责任,萧典有自信能软化林灼阳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城。

因为林灼阳以前一直都是很好哄,很听他的话的,所以这一次……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萧典有些天真地想。

这天晚上,萧典没有对林灼阳做什么,他只是手臂一抡,紧紧揽着林灼阳的腰,就连林灼阳翻一个身,他也要眯着眼睛看着。

他真怕林灼阳又一次逃掉。

一向咕咕哝哝挺话痨的小林公子难得的沉默,他垂下眼帘,萧典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背萦绕着:“林灼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昨天的事情,我也……不曾料到会变成那样,我……”

他咬了咬嘴唇,妈的替洋葱背黑锅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冤哪,真他妈的千古奇冤哪。

萧典实在说不下去,叹了口气,手抚上林灼阳胸口的伤疤,林灼阳明显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很害怕萧典的触摸,萧典闷声问:“还疼?”

林灼阳背对着他,不说话。

“操,你他妈的吱一声会死吗?”萧典毕竟不是哄人的料,有些薄怒。

林灼阳往被子深处缩了缩,跟只刺猬似的。

萧典大概也觉得自己口气不太好,尴尬一会儿,揉了揉林灼阳黑色的头发,说:“你想不想听一听我为什么要和施小美在一起?”

这回林灼阳总算有比较积极的反应了,他把几乎已经全缩进被窝里的脑袋,又探出了一半来。

萧典望着他的后脑勺,微微笑了一下,心里竟然觉得,自己的前主人有的时候真挺可爱的。他手臂紧了紧,更用力地抱住林灼阳的身子,然后慢慢说:“我一直在筹备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不成功,我肯定会后悔老半天的,而施小美,就是这件事情里最关键的一步棋子,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这种把感情当筹码来用的行为,让林灼阳没来由的一阵强烈抵触,是了,当初和施小美吻得那么情深意切,现在说起话来却又如此轻描淡写,萧典还真是厉害,他到底有几张面具?

林灼阳拿不准自己还剩多少勇气,能够把已经被摔得爬满裂缝的感情放在萧典的手掌心里。

施小美是棋子。

那他林灼阳又算什么?棋子下面的垫脚石?棋盘?棋盒?

操,该不会是烟灰缸吧?

萧典吻了吻他的背脊,突然支起身子,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叠东西。然后又重新躺回林灼阳身边。

林灼阳的生日,他本来是打算送那盒脑残片的,可是现在看来,脑残片是决不能送的,否则小林公子肯定会更加记恨自己,所以今天去余小豆家的路上,萧典已经从一家创意店里买了一个新的生日礼物。

“别生气了,嗯?哥哥我给您老人家认错还不成吗?”萧典戳了戳他,然后把整个上半身压在林灼阳肩上,手拿着那叠东西,递到林灼阳面前,轻轻在林灼阳脸侧亲了一口,然后说,“这个,给你的。”

“什么寒酸破烂货,我不要……”林灼阳闷闷不乐地说。

萧典竖起眉头,掐了林灼阳的腰一下:“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瞧你那点出息,我退个两步你就穷得瑟,操。”

说完把那礼物直接塞林灼阳手里。

林灼阳没办法,只好借着床头灯光看了起来。

这是一叠支票,林灼阳看得迷惑不解,心想萧典送自己支票干什么,这孙子去卖肉求荣了?哪里来得这么多钱,一叠支票啊哥们……

不过再眯缝着眼睛看两下子,林灼阳就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真的支票,就是情人节网上卖得挺热门的爱情支票。

一般来说,情侣们有什么要求,都会写在爱情支票上,然后丢给对方,如果对方签字了,那就是答应了,林灼阳有听说人家姑娘都是写什么“陪老娘逛三天街不许抱怨”“人家想吃野生黄鱼啦,就是那种一千多块一条的那种,去舟山问渔民买嘛~”以及“下次不许再盯着XX看,你盯着她看一秒钟,就付我十元钱”之类的。

不过写归写,要求不能开得太苛刻了,否则对方不肯在爱情支票上签字的情况也会发生的。

林灼阳盯着那叠支票最开头的三张,那三张支票上,萧典竟然都已经签上了名字。这就意味着,不管林灼阳要求什么,萧典都得照做,哪怕林灼阳一手戳天,说我要太阳伯伯,萧典也得冒着被太阳伯伯烤死的危险来一次现代版后羿射日。

“就三张,好好保留着。”萧典拍了拍林灼阳的肩,“无限期使用。”

林灼阳笑了起来,笑得很苦,无限期使用,妈的,是你还没腻味我的时候可以使用吧?

他把支票放到一边,问萧典:“我写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萧典挑起眉:“只要你敢写。”

林灼阳吐了口气,重新把脸埋回被窝里。

如果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萧典这三张支票,可是现在,他却宁愿萧典收回这三张支票,只要时间能倒流,自己决不会去吴山庙会追萧典。

把在外偷情的老公戳穿的老婆是最傻的,这话真是在理。

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又有多少老婆是沉得住气的呢?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准这句至理名言,就是一小三耀武扬威甩出来的。

这天晚上,萧典执意要看着林灼阳睡着了,才肯合上眼睛,林灼阳没办法,只好装睡,可是即使装睡,萧典的手已经紧紧抱着他,片刻不曾放开,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萧典终于也睡熟过去了,睡梦中翻了个身,当他的手松开林灼阳的时候,林灼阳被他紧紧抱了大半夜的身子都汗湿了。

林灼阳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窗户微敞着,风吹进来,吹在林灼阳还布着细汗的后颈处,有些凉意。

林灼阳悄悄地穿好衣服,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拿了一张纸,就着外面路灯的昏暗光芒写下一句话,放在床头,自己最后望了萧典一眼,轻轻离开了卧室。

萧典以为林灼阳是很容易哄很听话的,可萧典忘了林灼阳不过是个普通人,经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等第二天一早,萧典读完林灼阳留下来的狗爬字纸条时,他的手上青筋直爆,整张脸都黑了——

我要去相亲,除非你有本事当着整个饭店的人跪下来说你自己是个死变态同性恋,否则你他妈的就别来找我了!


第四十章 萧典消失


林灼阳和杨雅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在西湖边的一家咖啡厅,天气转凉了,杨雅穿着泡泡袖的白色棉衫,脸上施着淡妆,看起来相当娴静淡雅,城市的喧嚣和污浊丝毫没有染却她的清新韵味。

“阳阳,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杨雅搅着咖啡,又往里面添了些糖,然后用她那双杏仁眼略带笑意地望着林灼阳。

“喜欢是喜欢……就是太贵了。”林灼阳说,“缅玉观音卧像啊,得值多少钱啊我的小祖宗,你爸没抄刀子砍你?”

杨雅撇撇嘴,很随意地说:“砍呢,今天早上还追在我后面说要把我给剁了去祭祖,阳阳你救我?”

说完顽皮地笑了起来,朝林灼阳眨了眨眼睛。

“呃……”林灼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下了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杨雅抿了一口咖啡,问林灼阳,“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要请我喝咖啡?没别的?”

林灼阳有些窘迫,顺时针逆时针地搅着浓褐色的液体,白釉咖啡杯里模模糊糊映出自己的脸,然后被一搅,五官都纠结扭曲成一团。

他从萧典家回来之后,自己老爹就在玩命地数落,说什么人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小子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丫丫的这不是欠抽是什么?

林灼阳回到自己的卧室,就看到了杨雅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正摆在书桌上,那是一尊雕工极其细腻的缅玉观音像,想必是为了赔小时候弄坏的那个观音项链,可是这个价格……也相去太多了吧?

林灼阳愣愣望着那尊卧像观音出神,白润凝脂的玉色温润光滑,观音微微上挑的眼角抹出别样的沉静与祥和。

让人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心安下来。

林灼阳心里对杨雅充满了感激,他的心脏刚被萧典戳了千万个窟窿,这个时候,如果有谁关心自己,那么脉脉温情就会比平日更容易闯进心里,从那些被萧典刺出的窟窿里,杨雅的温柔流淌了进来,慢慢地洗去了淤血,洗净了疮疤。

林灼阳走出卧室的时候,很严肃地对自己老子说:“爸爸,我想请杨雅喝咖啡。”

这意思就是同意和杨雅交往看看了。

老林愣了几秒钟,随后喜形于色手舞足蹈,让老伴给儿子打点打点,梳洗梳洗,就把儿子给踹出门了。

林灼阳的头发很翘,自己总是梳不好,林妈妈给林灼阳梳头的时候絮絮叨叨的:“都这么高了……十多年之前啊,我给你梳头还是矮着身子的呢,你就坐一小板凳上,俩小腿晃荡晃荡的。眼看着你妈就这样老喽,得踮着脚才能给儿子划拉两下。”

她捏了捏林灼阳的脸,叹了口气:“早些给你妈带个媳妇儿回来,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嗯?”

林灼阳垂下眼睛,嘟哝了一声。

杨雅见林灼阳兀自出神,有些奇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柔声问:“阳阳,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林灼阳回过神来,脸有些红,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杨雅托着腮看着他,微笑着说:“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请我出来就是为了喝咖啡?”

“……也……也不是……”林灼阳有些郁闷,女人啊,这脑袋里面都装着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咖啡豆的浓香就像是轻柔的幔帐一样,在光线暧昧的馆内轻轻飘开,林灼阳有些紧张,额头有细汗,他用眼角去瞟了瞟四周,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最角落那对正隔着桌子旁若无人地接吻,那如胶似漆的模样,让林灼阳耳根蓦地红了。

咖啡的暖气正在氤氲蒸腾,林灼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杨雅,她正在温柔地凝视着自己,林灼阳发现这小妞长得真漂亮……他有种想要和她告白的冲动,可是念头一闪,眼前却又出现了萧典的脸。

淡薄的唇,总是漫不经心,带些骄傲的狭长眼眸,偶尔温柔的时候,长长的睫毛都会垂落下来,熏染弥延出的暧昧阴影就像那些若有若无的烟气,迷得人神魂颠倒。

正在林灼阳犹豫的时候,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林灼阳连忙拿过来一看,是萧典的短信,里面的句子让林灼阳的心猛然一跳——

你爸说你在碧苑咖啡厅,你给我老实坐着,我马上就来。

操,这话什么意思?他难道真的会跑过来跪下说自己是死变态同性恋?!

林灼阳张了张嘴,又吐出一口气,终究没有对杨雅说什么。

萧典简直快急疯了,林老头乐呵呵地告诉自己,林灼阳去和他小学同学杨雅相亲,说话的时候眼眶还有些湿润,碎叨着这个笨儿子终于也有女孩子看上了。

“小萧啊,那杨雅人是真不错,又标致,脾气又温柔的,我是喜欢得不得了,唉,如果能成那就好喽,我这大半辈子的心愿也就算落了地了。”说着还拍了拍萧典的肩,“阳阳的喜酒,你一定要来喝啊,哈哈,孩子的满月酒也是。”

这都什么和什么……平时挺正经一个人,怎么一提到自己儿子婚事就和三八似的。

萧典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笑得跟无常鬼似的。

喝林灼阳和杨雅的喜酒?操,怎么不直接拿敌敌畏灌进去啊?还孩子的满月酒?林灼阳和杨雅孩子的满月酒?

……如果那个女的有了林灼阳孩子,萧典难保不会直接剖开杨雅的肚子,把那个孽种揪出来踩在地上,再变态再血腥的事情他都做的出来,一尸两命算什么?他要把那个死婴和林灼阳血肉模糊的新婚妻子丢在林灼阳面前,让他看看!看看离开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萧典的眼睛都有些泛红光了,毕竟是个妖怪,和人类就是不同,这些念头单单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足够让他疯狂的。

不就是去咖啡馆吼一声我是变态同性恋?这有什么难的?

妈的吼完之后,把林灼阳拎回家里,在外面自己丢的脸,他要让林灼阳在床上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萧典套上外套就往外面跑,可是才出家门,他就接到了洋葱的电话,他本来不想接,可是洋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了过来,萧典气得脸都绿了,接通电话时他用那种几乎要把牙齿都咬碎的声音说:“你他妈的,什么鸟事?!”

洋葱急切地说:“立刻到我店里来!快点!你的妖力只剩百分之五十一了,而且还在往下掉——立刻回来!我必须把你送回妖界交给妖尊处理!”

“滚你妈的百分之五十一,就算是百分之一十五我也没功夫理你!”萧典怒火冲天地对洋葱吼。

“不行!你必须马上过来!千万不能出门——因为——”

萧典真不想听她再烦,直接挂断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说:“到碧苑咖啡,快一点!”

什么妖力,什么生命——他的生命是林灼阳给的,没有林灼阳就什么都不是!如果可以阻止林灼阳再一次抛弃自己,和那个女人交往甚至结婚,别说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就算用他所有的时间来换,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因为,林灼阳没有他,还可以有杨雅,有爸爸妈妈,有家。

可是自己,如果没有林灼阳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以来,好像欺负林灼阳,气哭林灼阳的都是自己,充当恶人角色的都是自己,可是谁知道这个恶人其实根本一无所有,他只能伪装成张牙舞爪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畏惧他,才不会伤害他。

萧典坐在出租车上,连手都是颤抖的。

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萧典脸色不对劲,就很关切地问:“小伙子怎么了?别急啊,我再开快一点。”

萧典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理波动的情绪,哑着嗓子说:“我老婆跟人跑了。”

司机啧啧嘴:“那女的怎么没眼光,家里这么帅气的老公不要,还出门乱搞?”

……问题是门外那位也不难看啊。萧典想起杨雅那张精致的脸庞,更是觉得心里一绞。

好不容易到了碧苑咖啡厅门口,萧典付了钱,直接往里面跑。

碧苑咖啡厅是修在僻静的竹林小径里的,要沿着小径走,才能走到门口,它大面积使用玻璃幕墙,能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林灼阳和杨雅坐着的位置,刚好靠窗,萧典在小径就看到了林灼阳的侧面,林灼阳正和杨雅有说有笑的,时不时低下头来,一副温和的模样。

萧典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被点燃了,烧得连指尖都痛。

他又加快了步子,往碧苑咖啡厅跑,小径无人,青石铺就的地面非常滑。

就在他快要跑到碧苑咖啡厅的时候,一种陌生的剧痛突然从他骨子里钻出来,好像要将他的身体活活劈成两半似的,所有的血肉都像在被迫分开,萧典痛苦地低喘一声,抬起头盯着林灼阳的侧影,想再迈出一步,可是疼痛就像一头张着血喷大口的困兽,撕咬住他的膝盖,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疼痛,整个身子都像要融化似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萧典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颤抖着拿出手机,用几乎已经失去力量的手,摁下了两个字。

当他看到手机提示信息发送成功的时候,他又艰难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林灼阳,他正往杨雅的咖啡杯里添着什么……是糖?……还是牛奶?

萧典已经不知道了,强烈剧痛撕裂了他的身子,他觉得天地都好像交换了一个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子好像轻盈了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手机——

因为他的手掌,不,是他的全身都开始变得透明。

“……林灼阳……”他朝着那几乎已经模糊一片的背影轻声呢喃。

然后,又一阵强烈的疼痛狠刮他的心脏。

萧典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意识的混沌之中,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完全变得透明,就像是幻影般,消失在了原处。

坐在咖啡厅里的林灼阳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去往竹林小径的方向看,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竹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碎屑的影子。

“阳阳,你怎么了?”杨雅迷惑地问他。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林灼阳的眼睛还盯着竹林,过了好久,在转过头来,“……可能听错了吧……”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眼短信,那是不到一分钟前萧典刚刚发来的,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等我。

林灼阳心里有些发堵,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连这种时候,他发的信息也不过是两个字,一点儿劝慰的话都没有。

可是不知为什么,林灼阳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在等他。

等他。

等他。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杨雅都有些纳闷了,林灼阳还在抿着冷透的咖啡,心灰意冷地握着手机。

等我……

林灼有些想哭,等,我一直在等,可是等来的却是什么?

再也没有音讯,问萧典已经到哪里了,萧典也不回答。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杨雅有些尴尬地说:“阳阳……你今天叫我来……不是就这样面对面地不说话吧?嗯……我,我觉得我已经喝了太多咖啡了,我还有些事……要不……我先走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林灼阳不知是怎么想的,连他自己都没弄懂自己,只觉得一股对萧典的怒火烧了上来,他就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重重砸在桌上,手机扔在一边。

“小雅。”他想也不想地就直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杨雅愣住了,拎包都滑了下来。

林灼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已经完全呆掉的杨雅抱在怀里,他心里隐约期盼着萧典能冲进来,能够拉住他,把他拽出去,哪怕打他一顿,只要证明萧典还是在乎自己的就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冲上来。

没有人拉住他。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窃笑和嘘声,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对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杨雅的脸一下子红了,显得很慌乱,很害羞,带着些娇小可爱。

林灼阳却闭上了眼睛,睫毛交汇的时候,有些潮湿咸涩的意味。



第四十一章 卖电脑


萧典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依旧是一台电脑,一台还没有被销售出去的电脑。

他静静趴在擦得光可鉴人的柜台上,注视着来来去去的客人,不知道自己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每天每夜,周而复始,同样的枯燥,乏味,同样的百无聊赖。

每当商店打烊,最后检查消防和防盗装置的大伯也离开之后,那些电器就会窃窃私语起来,评价着新成员的性能和外观,嚼那些被买走的兄弟姐妹的舌根。

“我比早上卖掉的那款水货手机漂亮多了,买主真没眼力劲儿,捧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竟然卖了那个破烂。”一款玫瑰红的手机尖声细气地说,“哼,我看她是没钱买我吧?这个穷鬼,我还不屑得跟她回家呢,我要傍个大款。”

萧典很想翻一个白眼,这年头,连手机都学会傍大款了,真是世风日下。

他不喜欢参与到这些唧唧歪歪的口水战中,他趴在冰冷的柜台上睡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有时候萧典会默默地想象着自己未来主人的样子,他希望那是一个女孩子,因为女孩子比较温柔,手指软软的,敲在键盘上会很轻柔很舒服,不像男孩子,输了游戏直接砸键盘出气。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等待着,等着客人的垂青。

终于,在某一个周末的午后,有一个脸庞圆圆的小男孩站在了自己面前,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萧典被他看得不爽,很想转过身去不理他,可是他是一台电脑,身体不能自行转动。

小男孩伸出手来握住他的鼠标。

暖暖的,带着些微汗。

“……不买就别摸我成不?”萧典很无奈地望着他。

这个时候,售货员来了,原来的专柜售货员好像生病了请假在家,今天是个带班的,萧典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代班售货员也是个圆脸,长相很平凡,有些神经质质的,萧典观察他老半天了,总在柜台里搓着手,绕着一台台电脑打转,时不时摇摇头,而且今天这售货员总是盯着自己,一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卖出去的样子。

真是个变态。

萧典不满地想。

果然,这售货员一见到小男孩在看自己,眼睛都冒绿光了,蹭地一下蹿过去,就开始磕磕巴巴地絮叨起来,夸奖这台电脑有多么多么好,小男孩被他讲的一愣一愣的,他可能是被销售员过分的热情吓到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转身想走。

销售员急了,拉住那小子的胳膊,对他小声说:“给你一个优惠,买这台电脑,送你打印机怎么样?嗯?还有啊,这台电脑玩游戏再合适不过了,耐打耐敲的。”

萧典几乎要吐血,什么狗屁售货员,滚回去滚回去。

小男孩又转过头来,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妈妈,然后问:“就这个好吗?”

“阳阳,你不去旁边再转转吗?我看那边那台好像不错……”女人皱着眉头说。

售货员急忙道:“那台不好,前几天刚被退货退了三台回来,可差劲了,就外观骗骗人的。”

女人狐疑地望着售货员。

小男孩又摇了摇妈妈的手:“就这台……连打印机都不用买了……”

女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头一下:“阳阳你是想打游戏吧?”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揉了揉鼻子。

最后,萧典还是被装进了盒子了,然后跟着这小子出了店门。

妈的,最后还是落到了男孩子手里。萧典无比郁闷地想着,女孩子软绵绵的手啊软绵绵的手啊软绵绵的手啊……

后来萧典知道,这个买了自己的小男孩叫林灼阳。

……林灼阳……

林……灼……阳……

脑颅一阵剧痛,萧典眼前飞快地闪过许多破碎的光影。

自己被扔下六楼。

林灼阳拉着自己的手,央求他做助理。

保时捷里,两具年轻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林灼阳哭红的眼睛。

他和那个叫杨雅的女人坐在咖啡店里。

对,他和杨雅在咖啡店里,自己想要跑过去,却骤然失去了力气,无数透明的枷锁束缚住自己的身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然后……然后他好像看见杨雅的无名指上带着闪耀的钻戒,她甜蜜地笑着,和林灼阳挽手走进落着花瓣雨的殿堂。

“等我!!”萧典痛苦地大叫起来,蓦地睁开眼睛,全身都被冷汗浸湿,胸膛剧烈起伏着,半天没有缓过神。

四周是一片昏沉,光线很黯淡。

萧典喘着气,把冰冷的手盖到眼前,疲惫感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虚弱地躺着,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杨雅无名指上那一枚闪耀的光点。

脑袋晕得厉害……有些想吐。

萧典一点一点拾回自己的记忆,对了……自己是要去找林灼阳的,可是在咖啡店门口的时候,突然有种很陌生的痛感让他几乎动弹不得……再然后,自己的全身都变得透明……昏厥了过去……

那么现在自己在哪里?!林灼阳怎么样了?!!

萧典猛然睁大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四周,墨色回纹的幔帐拉在周围,只有一点点阳光能透过帐子洇进来,帐外有人影闪动。

萧典伸出手去,拂开帐子,却发现外面还有一层,再拂开,依旧有一层轻纱。

好讲究,三层幔帐……什么鬼地方。

他刚想拂开最后一层轻纱,可是外面却有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然后把另外两层又重新放了下来。

“萧先生不能擅自离开蕴气堂。”帐外的婀娜的人影晃了一下,然后柔声细气地说。

“我在哪里?你又是谁?”萧典头疼地揉了头额角,问道。

“我是顾先生手下小妖,这里是妖界蕴气堂。”那个轻软的声音回答道。

萧典怔了几秒钟,整张脸都黑了。

妖界?!……妖界?!!

这么说,自己的消失全部是妖界搞的鬼?!把自己强行绑架回来的?!!

“顾陵!!顾陵你给我滚出来!!”

萧典恼羞成怒地要去扯帐子,可是外面那女妖依旧坚决地制止,她的身材很娇小,声音很轻柔,但是力气却大得惊人,萧典竟然扯不开。

“萧先生如果要出来,必须再等三小时。”女妖轻声细语地说。

“为什么?!”萧典怒气冲冲地问。

“这个帐子是回气用的,顾先生说过了,必须要等您的妖力回复到百分之五十五的时候,才能放您出来,现在是百分之五十四,您还需要等待三小时。”

“我没这个纽约时间跟你耗!!放我回人界!!立刻放我回人界!!”萧典对外面那娘们儿吼道。

妈的,自从见了那个杨雅之后,他对一切温柔可爱型的雌性都产生了莫名奇妙的仇视感。

“这个不成。”她很轻柔但很坚决地说,“请您不要反抗了,否则我就用束缚咒把您捆起来。”

萧典的肺都要被气炸了,可是他实在拿这个三八没办法,只好沉着脸坐在帐子里,心里默默盘算着——

回百分之一的妖力需要三个小时,就算自己离开人界时,妖力是百分之五十,那么已经回了四层妖力,也就是过了……十二小时……

萧典的心猛地沉了沉。

十二小时。

一切都已经晚了,林灼阳肯定已经认为自己在捉弄他,一定更记恨自己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可是它来到妖界后就莫名奇妙地停止了走动。

等了好久,外面那女的一直没说话。三个小时变得无比漫长,好像永远都熬不出头似的。

“喂,还剩多久?”萧典实在不耐烦了,问那女妖。

“……一个小时二十分。”她平静地说。

萧典正要再试着和她讨价还价,门口突然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算了,放他出来吧,剩下的晚上再给他补。”

女妖的身影又晃了一下,好像是在给那个男人行礼,然后柔声道:“是,先生。”

紧接着,萧典就觉得一阵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几乎刺得他流泪,帐子被那个女妖撩开了——

萧典眯着眼睛,看到微敞的窗户边站着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有一头灰色的长发,直到腰处,松松地挽了起来,窗外的天光洗浸在他脸庞,把他冷漠刻板的五官打磨得有些柔和。

更让萧典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竟然穿着古韵十足的黑色宽袍,操,搞什么?玩COSPLAY吗?

“你是……”

萧典打量着那个宽袍广袖的英俊男人,从他灰色的长发到咖啡色的双眸。

……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男人转过脸来,淡淡瞥了眼萧典,然后平静地说:“不认识了?我是顾陵。”



第四十二章 新助理

萧典盯着面前那位灰色长发的陌生男人许久,除了那男人依旧犀利的眼神,冷淡的气质,萧典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把他和刑侦大队队长顾陵联系在一起。

顾陵挥了挥宽袖,淡淡道:“还好你没有酿成大错。如果在你消失的时候,有普通人看到的话,那你的麻烦就大了,我本想让洋葱看着你,没想到她办事如此不利。”

萧典咬了咬嘴唇,他本来是想质问他为什么强制把自己带回妖界的,可是太多话挤在一起,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阴恻恻的一句:“你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在你软件程序发作的第二天,我来找你,那个时候我给你服了两粒药。”

萧典想了起来,他平视着顾陵,问道:“那难道不是稳定身体的药?”

“不是。”顾陵倒是供认不讳,“那其实是强制把你带回妖界的药物,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听我的命令。”

几乎是他说完话的一瞬间,凌厉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顾陵面色一沉,从容不迫地侧身闪过,然后低垂着眼睫说:“你想动手?……现在可没有洋葱护着你了。”

萧典蓦地抬起头来,刘海之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里全是怒气,幽暗的光晕淌过,他压低声音对顾陵说:“你知不知道林灼阳他在等我?”

顾陵望着他,目光很冷:“你和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之后,顾陵一甩袖子,淡淡然就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嘱咐那个女妖:“你帮着萧典准备一下,准备完之后让他在西池外等我,我要带他去见妖尊。”

“是。”那女妖向顾陵鞠了一躬,目送着他走远,然后拦住想要去追顾陵的萧典,客客气气,但不容置否地说,“萧先生,请您跟我去填写一份妖尊见面登记表。”

妖界的时间要比人间慢,但也不是什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么夸张,约摸也就是妖界一天,人间一周的换算方式。

这是萧典离去的第三天,林灼阳的工作效率是负百分之五百,他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只要听到有人来敲门就立刻抬头,可当那些面孔一次又一次不是那个人熟悉的面庞时,林灼阳原本还抱有希望的心也就渐渐冷到了深处。

也许萧典这次,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其实回忆一下几天前的事情,分手的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是说,即使两人分开,率先说再见的也是自己,虽然听起来不靠谱,可是真要说是谁甩了谁,也应该是他林灼阳甩了萧典,没什么丢人的。

可是林灼阳就是觉得心里发闷发堵,以前萧典总喜欢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处理一些文件,林灼阳那个时候抱怨他有办公室不回,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工作累了的时候,常常会在抬起头来望一眼埋头在文件堆里的萧典,萧典认真做事的样子是很迷人的,比平时那纯粹是因为帅气的迷人更动人心魄得多。林灼阳傻乎乎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皱眉,思考,或是满意微笑的样子。

身处那些日子里的时候没有感觉,可是当原本属于萧典的那个位置突然空了出来,原本冒着袅袅咖啡香味的空气里突然只剩寂寞的时候,林灼阳便发现原来有些人真的是谁也取代不了的。

哪怕他伤害了自己,哪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哪怕当初先哭嚷着要分手的人是自己,可是有一些细节却是连自己都蒙骗不去的。

比如说,他的每一次出神,都是对着那个沙发,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人叼在嘴角的,有些狡黠却不失温柔的微笑。

薄薄的嘴唇,总带着三分戏谑。

笑得很虚渺,一捏就碎。

然后每次回神的时候,林灼阳的眼眶都是湿润的。

他想即使是萧典欺骗了自己,即使萧典不喜欢自己,他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但自己还是无法轻易忘怀。

这就跟吸食毒品一样,明明知道那是不好的东西,却一次又一次地宴安鸩毒,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麻醉着自己。

林灼阳怔怔地想着,萧典是不是就是白粉砒霜,反正那小子脸干净得就跟白粉似的。

遇到了萧白粉之后,自己大概就成了可悲的瘾君子了吧?

林灼阳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手机就响了,林灼阳一看,是杨雅打过来的,他抿了抿嘴唇,接通了,那头传来杨雅特有的温柔却不失可爱活络的声音:“阳阳,晚上去看歌剧好吗?我买了票……”

“……好。”

林灼阳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他点了点头。

上次杨雅被自己告白之后,脸红心跳了很久,最后羞怯地接受了林灼阳的爱意,可是林灼阳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露出的都不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假。

如果说,萧典欺骗他,利用了他的感情。那么自己对杨雅的这种行为又算的上什么呢?

所以说到底,男人们都是一样的,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

又柔和地与杨雅说了些话之后,林灼阳挂了手机,心里非但没有舒缓,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萧典熟睡的样子依旧还在,可是他现在看着,只觉得心酸。

萧典消失之后,公司里的相关人员都在问,包括林灼阳的爸爸林威,可是不知为什么,林灼阳只是淡淡道:“他生病了,在家休息。他跟我请过假了。”

便把事情敷衍了事过去。

他还是希望能看到萧典回来。

在狠下心把那条“等我”的短信删去前,他想留着萧典的位置,等一等,再等一等。

虽然等到之后,林灼阳很难保证自己有勇气再和萧典重修旧好,可是他依然想……再看萧典一眼。

想和他说一些明白话,别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然而林灼阳能等,公司里的工作却不能等。

林威说了,既然请过了假,萧典的位置自然是不能动的,但是萧典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总经理助理必须要有人暂代。

老员工换了几个上来尝试,但谁都不能像萧典一样辅佐林灼阳辅佐得如此成功。

林威有些着急,急到最后,去人才市场急聘代助理,并保证等萧典回来后,再给代助理转到销售部门当部门经理,待遇从优。

就在高薪优待的人才急聘广告贴出后,没到半天,林威就招到了一位非常能干的年轻女助理。

林灼阳对新助理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不认为有谁能比萧典更善于处理事情,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女人的脸时,他却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只见那个被领进自己办公室的女人有一头柔顺的黑发,戴着红框眼镜,她长得很漂亮,可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高傲的,压迫的气息。

她望着林灼阳,眯起了眼睛。

林灼阳的嘴巴长得大大的,又惊怒又窘迫地瞪视着她——

靠,新助理竟然是施小美!!



第四十三章 与施小美相处

林灼阳突然发现萧典离职根本不能算是一场噩梦,施小妹成为自己的新助理才是真正的噩梦。

不管林灼阳怎样抗议,林威都觉得施小美是最佳的助理人选,因为只有她能够在面试的过程中完成所有任务,并且每个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

于是,施小美就理所当然地走进了原来属于萧典的那间办公室。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灼阳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几乎是翻着白眼儿在质问施小美。

施小美倒是很淡定,把皮包往办公桌上一放,吐出两个字:“赚钱。”

操,你赚个鸟钱啊!!你赚钱你怎么不找别人你他妈偏偏找上我,这不是挑衅难道还能是别的?!

施小美看着林灼阳鼓起了腮帮子,似乎猜透了林灼阳心里在嚷嚷些什么,便冷冷道:“你们公司给出的待遇是最吸引人的,而且我想和他一起工作。”

“他?!”林灼阳傻里巴叽地问,问完之后脸就涨红了,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恼怒。

是了,施小美嘴里的他还能是谁?萧典嘛,才子佳人,两情相悦,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啊呸,老子祝你们他妈的百年好合。

“他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是他女朋友。”施小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林灼阳,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禁止你们在我办公室里谈对象!”林灼阳说。

施小美浅笑了一下,说:“既然你禁止了,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我和他的时间多得是,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只会和萧典一起帮着你事半功倍。”

林灼望着施小美漂亮的脸蛋儿,喉咙就跟卡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施小妹轻轻吐出一口气,踩着高跟鞋绕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细细地翻着,翻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问林灼阳:“这份资料萧典已经整理好了,你为什么不拿过去用?”

林灼阳愣了愣,他记得萧典所以处理过的文件自己都已经搬走了,难道还有遗漏的?

他凑了上去看,只见施小美手上摊着的文件上被批划了一些东西,萧典在旁边很潦草地做了些记号,看上去就跟涂鸦似的,根本没什么内容。

“……大姐,这份文件他只是看过,没有完全弄好成不?”林灼阳没好气地对施小美说,施小美以一种惊讶和鄙夷并存的目光审视着他,然后慢慢道:“你非要别人把饭喂到你嘴里,才会吃吗?”

要人喂饭的那是小屁孩儿,施小美这是把自己当脑残处理啊,男子汉大丈夫的,被那么一女人歧视,林灼阳不乐意了,闷声闷气地说:“就那么些符号,你难道能看懂?”

施小美扬起了眉毛,然后说:“看来你真是不了解他。”

林灼阳被她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气的差点吐血,怒道:“你就了解他了?嗯?”

这话喊出来林灼阳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萧典和施小美显然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而且看上去,施小美也的确比自己更能揣摩透萧典的心。

果然,接下来林灼阳就看见施小美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她坐下来,抽出水笔划过萧典的笔迹,然后一一跟林灼阳讲解开了:“这个倒三角符号是他惯用的重点信息符号,意味着他觉得这件事必须放在第一位,而这些D其实是删除的意思,萧典习惯用D把垃圾信息标注出来……”

她心平气和地讲着,就像在教一个小学生认字似的。

林灼阳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白净的手握着笔杆在纸面上圈圈点点,舌根处的苦涩越来越深。

施小美讲话的语气很想萧典,都带着一些高傲,她认真做事的样子也很像他,总是抿一下嘴唇。林灼阳甚至注意到,他和她写D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上边出头很多,微微打卷,类似于俄文手写里的D。

林灼阳以为施小美会主动问自己,为什么萧典会突然离职,需要找人暂代,然后他就可以凭空编造些谎话,气她一下也好,可是施小美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她就好像什么事儿都知道似的,非常淡然地处理着堆积下来的文件,偶尔用手撩一下眼前的碎发。

林灼阳心里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难度说萧典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己,却一直在联系她?每天一个清晨问候之类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问施小美。

施小美不说话,就已经占据了心理上的优势。

助理办公室和总经理办公室之间有一块区域是用玻璃隔开的,林灼阳可以看清助理办公室的状况。

施小美花了两三个小时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文件处理完毕,然后她伸手抽开了萧典常用的那个抽屉,在里面翻翻找找的,林灼阳知道那个抽屉里萧典经常会放一些私人物品,他急了,站起来冲到助理办公室,一把抓住施小美就问:“你干什么呢?”

“什么干什么?”施小美挺坦然地抬起头来问。

林灼阳大声道:“你凭什么乱翻萧典的抽屉?”

施小美浅笑一下,靠在椅背上说:“他上锁了吗?”

林灼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不就成了,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施小美慢慢道,抬起眼来,有些挑衅地望着林灼阳,“而且,我是他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替他理抽屉呢?”

林灼阳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强势的女人面前根本没有什么辩解的能力,只能遭她轻蔑的一瞥,然后被晾在一边,眼睁睁地看她打开那个连自己都没有打开过的抽屉。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林灼阳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了过来,一跟对方说话,他的眼神立刻柔软下来,刚才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说:“在哪里?我下来找你吧……”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逃离助理办公室,没有看到施小美在他身后狐疑地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她美丽的脸上不剩傲气,有的也只是忧心忡忡和难过,就和林灼阳一模一样。




第四十四章 妖界

林灼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杨雅提着保温饭盒飞快地迎了过来。她捋了捋垂落下的黑发,微笑道:“阳阳,我帮你烧了水煮鱼……还有蜜汁鸡翅和酱爆茄子,都是一些家常菜,烧得不好……但是比食堂卫生,我……”

林灼阳接过她的保温饭盒,握住她柔软的手,很体贴地说:“你辛苦了,小雅,进来坐吧,跟我一起吃。”

“不了。”杨雅摇了摇头,“我不打扰你……”

“没事的,没人会说你什么,进来吧。”林灼阳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杨雅的手柔若无骨,挣不开他,只得羞赧地跟在他后面,一路上眼睛盯着地面,手紧紧攥着裙子,掌心都被汗湿。

回到办公室,施小美已经不在了,也许是去吃饭什么的,林灼阳一眼瞥到萧典的办公桌上现在摆着施小美的化妆包,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林灼阳给杨雅泡了杯茶,两人面对面地吃起了午餐。

最初在舞会上见到杨雅时,林灼阳以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泼能干的女孩,就像她外貌的惊人变化一般。

可是相处之后,他却发现她依旧没有完全蜕下童年时羞涩的壳,这让她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可人,温婉中又带着一丝怯意,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

“阳阳……”她叫他。

“嗯?”林灼阳抬起头,“怎么了?”

她用筷子扒着米饭,轻声说:“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啊。”林灼阳言不由衷地回答。

透过玻璃半墙,杨雅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萧典的办公室,说:“可是你时不时地望那个方向看啊……”

“啊?”林灼阳手一抖,筷子夹着的鱼肉差点没掉在办公桌上,他慌乱地摇了摇头,连连否认,“没有啊,你想多了……我真的没心事……”

他愈发不敢迎上杨雅清洌的眼睛,只得闷头吃饭。

两人没注意到,在办公室外的盆栽树旁边,有一个身材曲线极佳的人影晃动了一下,随后隐匿到了茂盛的枝叶后面。

施小美诧异地透过树叶的缝隙,注视着林灼阳和杨雅的背影,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迷茫,一直紧握的手也松了开了——

……他真的不是同性恋?有女朋友了?

施小美咬了咬嘴唇,萧典自从那天吻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换作平常人就该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口臭雷到对方了,即使是施小美这么自信的女性,也会忍不住有些忐忑感。

她在家里思来想去,排除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之后,还是凭着直觉,把怀疑统统加诸到了林灼阳身上。

虽然之前萧典已经跟自己澄清过“林灼阳喜欢女人”,可是施小美依旧不是很相信,因为她注意过林灼阳看萧典的那种眼神,简直是暧昧到了让她无法忍受的地步。

可是刚才她偷偷跟着林灼阳下楼,在暗处看到他握住那女人的手,温柔言谈的时候,施小美觉得自己误会了林灼阳,好像一直以来……自己都把他想得太龌龊了。

可怜这位211精英学子,学了这么多有用的没用的知识,却偏偏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同性恋和正常取向的人,还有一种男女通吃的群体,叫双性恋。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施小美就像萧典一样,以自己非常惊人的工作效率辅助着林灼阳。

一开始,施小美对自己这么脓包上司还是形式上重视,骨子里鄙视的,但是后来,她却敏锐地发现,林灼阳并不是纨绔,并不是不想把事情做好,而是先天的就笨脑瓜子,再怎么努力也白费劲儿。

终于,在无意中撞见林灼阳苦恼地揪着头发抱着应急意大利语词典磕磕巴巴地绊舌床之后,施小美如同长白山似的脸柔和了下来,她不出声地走到林灼阳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这个不是这样练的,你试着念一下英文里的three,这个能帮你尽快地掌握意大利语里的颤音。”

林灼阳对她有敌意,抱着字典往后退了几步。

“……你怕什么。”施小美撇了撇嘴,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你即使教我,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林灼阳很没谱地来了这么一句。

施小美愣了几秒钟,瞪大眼睛望着林灼阳的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滚滚的,一副无辜羔羊的样子。

然后,就在林灼阳以为她又会丢出什么刻薄言论的时候,施小美竟然笑了,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她颤着肩膀,笑道:“你能给我涨多少工资?你以为我稀罕那百来块钱?真是傻得不可救药……你跟他也是这么相处的?难怪把他给折腾跑了。”

施小美又一次显示出了她的绝招,无心的语言暴力,在她自己都混不知觉的情况下,直接挑了别人最不爱听的话说。

林灼阳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里很认真地想,自己终于成功地弄懂了施小美为什么嫁不出去的原因——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老婆成天一语道破自己的短处?半点尊严都不给留?

这之后,施小美蓄意要嘲讽林灼阳的次数越来越少,林灼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好了起来,还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不靠谱的可能性,比如萧典回来了……比如萧典提醒她要善待自己,再比如她想要放松自己警惕,给自己投毒这类的。

最后林灼阳给自己的胡思乱想来了一个强有力的总结——最近他娘的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林灼阳在人界被萧典的女朋友和自己的女朋友整得心惊肉跳,萧典在妖界被妖界的变态和妖精的行为雷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在觐见妖尊陛下之前,他被向导领着熟悉妖界的地形风气以及种种。

妖界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房屋道路都是现代化的,和人界没什么不同,但是马路上没有汽车,只有骑马的,骑驴的,骑猪的,骑羊的,甚至骑猫的。

妖精们的服装也都是秦汉风韵,标准的古装,他们就穿着汉服在电视机前面看花妖小姐的演唱会,穿着汉服打麻将……

颇有种吃着馒头时蘸番茄酱,吃着甜甜圈时蘸酱油的酥麻感。

向导在萧典旁边很自豪地说:“我们妖尊陛下是个汉服控,听说他当年为了强迫顾先生穿上汉服,被顾先生打得半边脸都肿成奶奶样了,我们的陛下真是具有为古老文化献身的伟大精神啊!!”

“……”萧典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翻白眼。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雷人的,最雷人的是妖界满街的鼻毛胸毛离子烫专营店,开遍了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提供鼻毛染烫,胸毛卷翘服务,有一家店门口还挂着闪亮的招牌——

本季最流行鼻毛颜色,永恒即经典,妖尊陛下独创秘方——乌龟绿,还您的鼻毛一片浓荫。不用再羡慕别人的牙齿绿,青苔绿,拥有乌龟绿,从此以后,您就是环保形象的代言妖。

“……什么叫鼻毛离子烫……”萧典强忍着面部抽搐问旁边的向导。

向导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吗?鼻毛离子烫是我们妖界最自豪的第三产业,妖尊陛下当初就是给人烫鼻毛出身的啊。”

于是,什么变态工作强度训练都折磨不倒的萧典第一次有种想要临阵脱逃的感觉。

跟着向导转了一圈,到了晚上的时候,萧典问向导:“顾陵……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没有……吧……”向导犹豫了一下,挠了挠耳朵。

“那他说过今晚要带我去见妖尊的吧?”萧典看着向导的脸说道,“现在已经不早了,既然他不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

“嗯……”向导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怀里的表,似乎觉得萧典说的在理,于是点了点头,说,“那我带你去找他。”

顾陵住的宅邸在西侧,离普通民宅很远,而且建筑也不是现代,而是仿古的,粉墙黛瓦,飞翘的檐角直入云霄,非常威严恢宏。可能是妖气凝聚的原因,这所宅子里弥漫着相当浓重的紫色雾气,一吸到肺腑里凉飕飕的。

向导陪萧典走到门口,然后说:“萧先生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去吗?”萧典询问。

向导的脸红了一下,似乎是对这里有什么香艳旖旎的回忆似的,颇为尴尬地咳嗽着,然后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我被顾先生下过禁令,是绝对不能进入他的宅邸的……”

萧典皱了皱眉头,将信将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宅第内同样也是大雾弥漫,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萧典不得不摸着墙壁,慢慢地在里面转,希望能尽快遇到顾陵。

在这样的紫雾包围中,他不得不小心台阶或是拐角,所以速度很慢,可即使是这样,在摸索了十多分钟后,萧典还是一脚踩空,幸好他及时收住——

刚才那一脚下去,感觉湿漉漉的,还带着蒸腾热气,竟然好像是温泉。




第四十五章 文身


雾气朦胧中传来哗的一阵水声,萧典如同猎鹰般警锐,立刻条件反射性地侧身避退,下一秒萧典就感到有什么光亮的利物擦着自己的手臂疾掠而过,随后是铮铮入木的钝响。

“什么人不打招呼就擅自进入?”

雾气中传来顾陵仿佛结了冰的声音。

萧典看不见他在哪里,只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是我。”

顾陵停顿片刻,然后问:“萧典?”

“是的。”

四周瞬间卷起呼啸的狂风,将那些紫色雾气打散得七零八落,强大的劲风裹挟着惊人的妖力,猎猎撕扯着萧典的衣服,迷得萧典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大风过散后,萧典抬起脸来,紫雾已经全部散去了,空气中氤氲着淡柔的水汽——原来这里竟是顾陵宅邸的后院,有长着青苔的湿滑石板小路,路旁一树一树奇异的植被都开着晶莹如雪的花朵,娇孱温润的花瓣流滟着细碎的光芒,犹如被磨碎的星辰,纷纷扬扬落满庭间。

萧典发现自己正站在刷着清漆的木阶梯上,稍稍一动,脚下的木板就会吱嘎作响。他转过头去,看到一把开刃过的横刀正扎在廊柱上,入木三分。

操,敢情刚才顾陵甩过来的是刀子?!

萧典半张脸都黑了,自己刚才要是躲慢点儿,半截手臂都会废了的吧?

他有些愤懑地扭过头去找顾陵,空幽宁静的庭院里有一池很大的温泉,从萧典跟前一直延伸到桦树深处。

突然,树丛动了一下,萧典绷紧身子,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有几瓣憔悴的花落下来,一碰到水面,便化作了浮华惊艳的荧光涟漪,轮轮散开,晶亮的碎屑沉入池底。

萧典来不及仔细观察这种神奇的妖界花朵,因为他看见顾陵从花树后面走了过来,他没穿衣服,泉水直没过线条流利的窄腰,长长的灰色头发散至腰际,赤/裸的胸前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不过伤疤还不算什么,更让人注意的是顾陵竟然有文身,在他精实干练的身上,文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粗犷霸气的线条错综复杂,从左胯穿胸而过,一直漫延到颈部。

凤凰浴火,凤口吐焰,爪撕狂云,翼裂焚风。

黑色的狂野文身镇在顾陵苍白细腻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简直像下一秒就会振翅翱翔一般,强烈地冲击了萧典的视觉,震撼得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在看什么?”

顾陵眼角一扫,刮过萧典,冷冷问。

“没什么。”萧典把目光从凤凰文身上挪开,然后侧过了身去,“你穿好衣服出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陵涉水走了过

来,手一挥,全身上下都在瞬间被火焰吞没,等火熄灭之后,他已经换上了黑色的汉服,头发也松松束起。

他走上岸来,之前浸在水里的袍子却一点儿也没湿,他对萧典说:“你先离开这里,叫向导带你去草萤崖,我随后赶到。”

草萤崖是一处陡峭高峻的断崖,除了零星的荒草外什么也没有,崖外就是波澜壮阔的云海,只不过妖界的云层有由于妖气汇聚的原因,是紫色的。

萧典想走上去仔细察看,被向导慌忙拦住:“萧先生千万别靠近。”

“为什么?”萧典皱起眉头问。

“这下面是人界,妖界是飘浮在人界上方的。”向导解释道,“您如果不小心摔下去的话,可能会有相当严重的后果。”

“有人从这里摔下去过?”

“……几千年来,非法从这里下去的,也就是妖尊陛下一个,其他妖都没有尝试过,怕摔得连灰都不剩,所以都是通过人界之门合法入境的。”向导回答。

萧典望着这片云海,想着林灼阳也许就在这片恢宏的云海下面,他那么傻,那么小,蠢头蠢脑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淹没在茫茫人群中,找也找不到。

正在萧典出神思忖的时候,向导忽然指着天边失声惊叫起来,萧典连忙超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听得一声悦耳但极响的啼鸣,他看见在耀眼的光线下,一只巨大的,火红的鸟正御风而来,它浑身上下,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凛冽的橙色冷火焰,眼睛犹如红宝石般剔透惊艳。

那竟然是一只凤凰。

“顾陵?!”

当凤凰掀起劲风狂澜,高傲地扬起头栖息在荒崖上时,萧典看清了逆光坐在凤凰背上的那个男人,灰色长发,黑袖飘飞,正是顾陵。

“上来。”顾陵把手伸给萧典,拉着萧典坐在了自己身后。

萧典只觉得一阵暖意从凤凰的身上传了出来,把四肢百骸都泡得暖洋洋的,他想把手抓在凤凰的羽毛上,可是顾陵止住了他:“别抓它,它会把你甩下来的。”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凤凰的颈,轻声道:“我们去妖尊宫殿,知道吗?”

凤凰清啼一声,展开了垂天之翼,巨大的风浪简直要把站在旁边的向导给扇下悬崖,向导不得不施咒把自己粘在原地。

眼看着凤凰就要起飞,萧典立刻问顾陵:“我扶着哪里?”

顾陵顿了顿,冷冷道:“你扶着我腰。”

说完之后,他自己抓住了凤凰的羽毛,萧典觉得身体一空,紧接着整个人都往下滑,只好搂住顾陵的腰身,下一秒,凤凰就腾空而起,往云海深处飞了过去。

“妖尊住的宫殿是凌空的,只有乘坐凤凰,游龙,天犬之类的神兽才能到达。”顾陵在萧典前面淡淡说,“这只凤凰是洪荒神凤,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所以只有我能抓它的羽毛,而你不能。”

萧典没有说话,刚才顾陵的那句一生只有一个主人,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一闷,眼前又晃起了那个圆脸的小男孩,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在新买的电脑上亲吻了一下:“真好,我也有自己电脑了。我要给你取个名字,我养的兔子都有名字的……你就叫小电吧?”

一生只有一个主人。

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了。

萧典闭了闭眼睛,凤凰载着他们破云而过。




第四十六章 最强蹦极


妖尊宫殿悬于九霄云海之颠,由大块看不出材质的晶石铺就,楼台行空,廊庑贯日,只正厅前的白色支柱就有十层楼那么高,整座宫殿根本望不见尽头边角,威严阔派的气势压得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洪荒神凤栖停在云雾弥漫的巨大前廊处,顾陵和萧典跳了下来,神凤又展翅飞走了。

也许是妖界规矩过于奇怪,偌大壮观的宫殿里竟然没有雇用一个侍女,顾陵领着萧典一直往前走,走了约摸有抽一支烟的时间,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偏殿。

顾陵停了下来,转身对萧典说:“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通报一下妖尊陛下。”

顾陵走了之后,萧典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宫室,宫室是最靠近边沿的,萧典撩开厚厚的窗帘,窗外就是茫茫云海。室内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摆了三面镜子,萧典走过去,只见镜子里荧光闪烁,什么也照不清楚,摆放镜子的桌角上有一个古铜扳手,下面一行小字:

危险勿动。

这种警语对萧典而言根本就算一句废话,萧典这个人,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哪怕挂出“刨根问底者死无全尸”都是拦不住他的。

他二话没说扳下了扳手。

三面铜镜闪烁了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最后,荧光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并消失,它们呈现出了四周的景象,就像普通的镜子一样。

萧典抬起浅褐的眸子,凝视着最中间的那面镜子,镜子里有个英俊的青年也正回望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困惑。

萧典皱了皱眉头,凑上前去仔细看,几乎都和镜子里的自己鼻尖碰鼻尖了,也没发现异常,就在他郁悒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铜绿滋淤的雕花镜框上,隐约有两个繁体小字,虽然腐蚀得很严重,但还能看出是“现实”二字。

“……”萧典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立刻扭过头,走到左边的镜子前,那面镜子上果然也有两字铭文,写的是“往事”。

萧典往镜子前一站,后退两步,浅褐色的眸子因为光线的原因显得有些幽暗,他紧盯着镜面,镜面闪动了一下,随即,里面的镜像变了——

镜子里面出现了林灼阳的身影,他穿着T恤,抱了一堆废铜烂铁,吃力地走到阳台上,两下推开窗户,往外小心翼翼地窥探,然后将怀里的破旧电器伸到外面……

靠啊,这赫然就是林灼阳抛弃萧典的那个晚上!

萧典死死注视着镜子,那里面飞快地闪过好多好多往事片段,有的甚至连萧典自己都没有看过,比如林灼阳缩在被窝里偷拍他的睡颜,比如林灼阳和他吵架后,却又偷偷跑到他家楼下,对着窗户上一抹灯光傻傻发呆,再比如林灼阳把

自己关在房间,看着手机里他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还有……

萧典的心猛然一跳,是自己消失的那一天,林灼阳和杨雅在咖啡屋里约会,林灼阳一直捏着手机,时不时地看一下,满眼的期待后,又是满眼的失望。

当他看到林灼阳抱住杨雅请求交往的时候,整个头皮都像被炸开了似的,脑袋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林灼阳拉着杨雅的手散步,看着杨雅给林灼阳做饭,看着看着,一眨不眨,看到最后,眼眶都疼得厉害。

就在萧典盛怒到不想再看的时候,林灼阳在办公室里的一个微妙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灼阳坐在了萧典的办公桌上,碰起萧典曾经用过的水杯,垂下眼帘凝视着,然后将嘴唇,缓缓地挪近,最后,轻柔地贴在了杯沿上。

“萧典……”他闭着眼睛轻声呢喃,可是萧典却听见了。

萧典怔怔站在原处,看着自己主人平凡的小圆脸上满是委屈和难过,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突然忘记了一直以来想要捉弄林灼阳,气哭林灼阳的报复。

他只是觉得,就算杨雅是个威胁……但自己……自己也许还有希望……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走到了第三个镜子前,镜子上的铭文是“未来”。

萧典站在这个镜子前,没过几分钟,一向镇静稳健的他脸色完全变了,连手指尖都在发抖。

那个镜子里只有一个场景,洁白的鸽子,娇艳的鲜花,金色的风铃,飘逸的丝带,掌声,祝福,新娘娇羞的微笑。

是婚礼。

林灼阳站在红毯的尽头,另一端是在伴娘陪伴下娉婷走来的杨雅——

“啪!”

爆裂的一声响。

不是教堂的拉炮礼花,而是萧典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未来镜上,那镜子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达嘎达的碎裂声,紧接着,在裂口处涌出了丝丝缕缕鲜血,镜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可那声音很缥缈,就好像从遥远的幽冥界传来似的。

“警报!警报!有妖破坏未来镜!!有妖破坏未来镜!!警报!警报!”

四周的墙壁都开始抖动,幻化成一张一张狰狞的嘴脸,大声地吼叫着,扭曲着,房间四面墙壁开始往中间压迫,试图挤困住站在房间里的萧典。

萧典一直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在哭,萧典这种人,宁愿流血都不愿流泪,死要面子活受罪。

果然,等他一把抓过未来镜的残骸,倏忽转身的时候,四面有生命的墙体都愣了一下——因为那个家伙的眼睛血红,英俊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都显得有些扭曲,简直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比起他来,墙上那些狰狞的脸简直就像绵羊。

“他妈的,想死就再给我试着靠近一步!”萧典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也许是他的气势太逼人,一时间那些墙壁竟然还真的就不敢动了,萧典走到窗户边,外面是茫茫云海,向导说过,从云海下去就是人界……

粉身碎骨算什么,况且跳下去也未必会死,妖尊不是就跳过吗?!

萧典瞥了一眼云海,然后狠狠一甩手,用未来镜砸破了窗户,他一手撑在窗台上,迅速跳了上去,用脚把已经支离破碎的窗子完全踹碎。

“告诉顾陵,我不需要补血,我不属于妖界,我要去找我唯一在乎的那个脑残混帐败类废物,你们统统给我滚。”

萧典说完之后,嫌恶地扫了一眼手里未来镜,把它扔进屋内,自己张开双臂,风刮过衣角,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身子向前一倾。

转眼间,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就消失在眩目的夕阳余辉之中,风起云涌,紫雾遮天,他的背影被苍茫云海完全地吸纳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典蹦极回家了==

我明天也可以回家了,太好了~~我要吃中药肚片堡~~




第四十七章 我回来了

下落的过程非常难受,拥挤的气流瞬间涌进肺腑,占据咽喉,每次呼吸都受到压迫和抑制,耳膜外是被扩大无数倍的隆隆闷响。

这样的下落不知持续多久,萧典终于无法支撑,在上下眼睫合拢的瞬间,他恍惚看见有团金红色的东西从远处急掠过来,可还来不及看清,他就眼前黑,昏迷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块凹凸不平的土地上,他眨眨眼睛,昏沉沉的夜色流入瞳孔,几滴朦胧浑浊的路灯灯光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是人间的夜晚。

萧典动了动身子,有些酸胀,但并不是很疼,也许是妖界云层的特殊性,或是在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反正看样子从妖界蹦极下来是没有危险的。

那么高的距离,只是唬人而已。

萧典从地上坐起来,环顾着四周,一片野草疯长的荒地,坑坑洼洼的土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片,尖锐的石子,旧皮鞋等等物件……

他偏着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迅速抬起头望斜上方看去——

一栋六层楼高的旧式廉租房苟延残喘地立在他面前。

操!不就是当初被林灼阳扔下来的地方吗?!

萧典对这里可没有什么良好回忆,他咬咬牙,手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受伤,但萧典仍旧很虚弱,四肢百骸都酸得厉害,就好像一个长期不运动的人,突然跑八百米,第二天浑身酸胀样。

他低着头走了一段距离,手伸进口袋,还好,林灼阳给他租的那间房子的钥匙还在。

想起林灼阳,萧典胸口又是一阵郁结,未来镜里的景象就如同只食腐的秃鹰,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心腔的裂口,阵阵没完没地盘旋,等着萧典缴械投降。

萧典用力闭闭眼睛,把那只该死的秃鹰挥走,想要自己投降?除非地狱结冰!

未来算什么?他不屑理会,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有能力扭转局面——

萧典生就有种盲目的自信,他是典型的不见黄河心不死,哪怕林灼阳有真的要和杨雅结婚,他也会掐住杨雅的脖子,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你走进的不是婚姻的殿堂,而是为你准备的棺材,是地狱。

正在萧典阴郁思忖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前面的小路传来格登格登的高跟鞋声音,紧接着是个熟悉的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和惊喜:“萧哥!!”

萧典蓦地抬起头,就见到施小美正站在路灯下面,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拎包滑下,掉在地上。

“……小美?”萧典皱了皱眉头,有些纳闷她怎么会出现,然后才想起她就是在这里租房子住的。

施小美望着他,眼睛红红的,飞快地向他跑过来,紧紧抱住萧典的腰,闷闷地在他怀里说:“……你到底跑哪里去?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萧典怔怔站在原处,施小美把他抱得很紧,他想伸手抚摸柔软的长发,可是手才抬起来,心里又忽悠忽悠窜出未来镜里面的景象,于是顿了顿,终究还是垂下去。

施小美在他怀里哭,是他第一次见到个要强的人流眼泪,本该是在利用她的萧典,竟有种无谓的愧疚感。

除了一丝缕愧疚感之外,他又想起林灼阳不依不饶地吹鼻涕泡泡的模样,那个傻孩子就不像施小美这么能克制自己,他只会哭,当着萧典的面哭,背后也偷偷哭——

一瞬间,萧典仿佛终于明白了一件,看上去也许早该明白的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林灼阳更在乎他。

如果他死,没有一个人,会比林灼阳更伤心。

一场转嫁伤害的戏码从开始就不是博弈,而是注定的死局,只是他被太多的魑魅魍魉迷惑双眼,竟然天真地以为,欺骗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换回林灼阳十年的寿命。

他闻着颈间若有若无的香味,突然觉得有些疲倦……这场戏,也许已经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林灼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儿,公司里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今天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看看桌上整整齐齐的一叠文件,最上面的是国都房产的投标书,施小美秀气的笔迹安静地伏在洁白的纸面上,林灼阳拿起来端详一番,又放下去。

如果施小美不懂他,那么他林灼阳也从来没有懂过施小美。

这些日子以来,施小美并没有刻意为难过自己,讲话刻薄,但是有话不藏,不会在背后嚼人舌根,往往都是面刺对方,所以得罪不少人。

林灼阳好几次想鼓起勇气,询问萧典的去向,但是最后都是牙关紧闭,话语无论如何说都不出口。

他不敢问,担心萧典真的还和她保持着联系,却撇开自己。

由于林灼阳总是在悄悄观察施小美,他发现了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她总是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没有朋友,常常会有些抱小团的员工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白眼相加。

人有时候太强悍,也是一种悲哀。不会有人来怜惜,和别人吵架,同情的目光往往聚集在另一方身上,于是那些厉害的人们只好一个人默默抗下来,外表上还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人心都是肉做的,会痛也会流血。

可是就是这些要强的人,在拼搏的过程中,连哭泣示弱的权利都被剥夺干净。

林灼阳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施小美,他也弄不清楚这个聪明的人究竟在打些什么算盘,可是他却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把书桌整理好,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萧典的办公室,垂下睫毛,抬手看看表,已经很迟了——

他碰上办公室的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灯熄灭了。

林灼阳伸手去拧开门把手,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自己动了一下——林灼阳吓了一跳,往后蹦了几步,脑袋中飞快的闪过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念头,有贼,有强盗,有鬼。

门把手又咔哒咔哒动起来,林灼阳想拔腿就跑,可是却埋汰地浑身哆嗦,在暗地里直抽自己耳刮子:草,叫关灯,叫关灯,叫关灯。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安全指示灯的幽光从他背后冷冷照过来,森森的就像是怨鬼样。

“啊啊啊!!!”林灼阳吓得惨叫起来,抄起桌上的一包纸巾就砸过去,“鬼啊啊啊!!!”

那个鬼避闪开纸巾攻击,快步走进办公室,一把拽住林灼阳的腕子,轻声道:“操,别嚎,瞧你那没出息的小样,是我。”

林灼阳冷不防被鬼擒拿住手腕,两眼一翻几乎吓昏过去,可是等那鬼一说话,声音却又无比耳熟。

他怯生生地掀开眼皮,借着落地窗外撒进的城市夜光,偷瞄眼鬼的脸。这一瞄可不了得,林灼阳整个人都愣住,时间,愤怒,埋怨,惊讶,喜悦,许多感情就像从破的水管中狂涌出来似的,一下子填满胸腔,涨痛得厉害。

操!真是鬼!死鬼萧典啊!!

林灼阳张张嘴巴,却觉得嗓子眼发涩,还没说话,眼泪就哗得一下,特没出息地流了下来。

他凶巴巴地哭着,边哭边磕磕巴巴地:“……你个死人……他妈的还有脸回来啊……老子还以为你死到火星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萧典看着林灼阳玩命地在自己面前泪崩,哭得就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学生似的,心里竟然还挺高兴的,妈的,他还是会为自己伤心难过的,他为杨雅么哭过吗?没有,完全没有,林灼阳扯嗓门哭是专属于自己的,哪怕他流滴泪,自己少十年寿命,他萧典都愿意。

“好,看你,跟个小毛孩子似的。”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萧典也不去开灯,直接就在黑古隆冬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老板抱个满怀,他嗅着林灼阳身上的洗衣粉香味,不轻不重地咬下林灼阳的耳尖,暗暗笑起来,逗他,“老婆,真好闻……想?嗯?”

“谁他妈的想?你!谁他娘的是你老婆?!”林灼阳哭得更起劲儿,恨不得把鼻涕往萧典衣服上蹭。

萧典紧紧搂着这倒霉孩子,让他下巴抵着自己的肩窝,抱着他微微摇晃着,任凭林灼阳哇哇乱骂,嘴角浮上丝温柔的笑意。

真见鬼,和什么人混久就像什么人,自己竟然也会这么犯贱起来,竟然会觉得,林灼阳在自己怀里又蹬腿又跺脚,骂嚷不停的感觉真幸福。

萧典自嘲地笑笑,把怀里不安分的小老板抱得更紧。

林灼阳,我可不会让你跟那个姓杨的跑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稍稍往后退了一些,然后朝着林灼阳那张还在叽里咕噜的嘴老实不客气地狠狠亲吻下去,封堵住林灼阳后面的话。

林灼阳瞪大眼睛,还在咕噜咕噜地反抗,可是当萧典撬开他的牙关,温热的舌头霸道闯入口腔,和他的舌头勾连辗转的时候,阵久违的酥/麻就像细密的电流,瞬间从林灼阳的脊梁蔓延至全身。

萧典紧紧扣着他的腰,两具性的身体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纠缠厮磨着,随着亲吻的深入,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萧典带着林灼阳磕磕撞撞地退到沙发边上,途中不慎撞倒旁边的椅子,但是没有人去管它。

林灼阳觉得萧典的亲吻太深太用力,几乎都要把他肺里所有的空气都耗尽,他恍惚间觉得萧典好像不止在亲吻,而是在索求,在证明些什么,隔着衣服,两人都能感到彼此身体的燥热。

林灼阳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之前的怒恨,萧典消失后的担忧,心里的迷惑,全部都在个绵长悱恻的吻里消失殆尽,等萧典终于放开自己,空气涌入肺部的时候,林灼阳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迷乱中主动勾住萧典的颈。

萧典俯身在他上方,黑暗中林灼阳只能依稀看清楚他五官的轮廓,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如既往的清澈明亮。

“……是我不好,让你等太久……”萧典凝视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林灼阳的脸颊,林灼阳心里堵,又想哭,拼命扭过头忍住。

萧典的吻再次落下,这次很轻柔,就像羽毛一样,缓缓地覆盖在他唇角。



第四十八章 结婚

林灼阳胸膛起伏着,微眯着眸子躺在萧典臂弯里喘着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心跳都清晰可辨。

萧典倒了一些矿泉水给林灼阳清理干净,将那些昭示着两人猫腻的罪证投入垃圾桶中,然后俯身抱住林灼阳,揉着他的黑发,在他头顶亲昵地落下一个亲吻。

林灼阳无力地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就像截已经脱节的火车,朝着跟轨道完全相反的方向慢慢吞吞地运转过去。

他有些憎恶自己的身体,总是不争气地在萧典的撩拨下起最诚实的反应,什么尊严,什么分手,都是虚的,萧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那种从骨殖深处燃焚出来的惊喜已经冷冰冰地告诉他——林灼阳他妈的就是怂蛋,在萧典面前永远强悍不起来。

手不自觉地捏紧,指节泛出玉色,他用力咬咬嘴唇,想甩开这种令自己惭愧无颜的念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典低声开口:

“……我和施小美分手了。”

脑袋像搅浑的水泥一样凝滞了,林灼阳听到这个消息后呆愣了好几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他蓦然睁大眼睛,猛地抬起头来瞪萧典,不留神嘴唇磕到萧典的下巴。

砰的一声闷响。

“疼啊,别这么大反应成不?”

萧典吃痛地揉了揉,然后掀开眼皮望着傻愣愣的林灼阳,却又有些宠溺地笑起来,狭尖的手指轻抚上他的唇沿,细细描摹:“……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被吓到了?”

林灼阳张张嘴,想问他为什么和施小美分手,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色彩,“两面三刀的角色,我已经厌倦了……今后,只想和你一个人好,再没有其他的。”

这么温软的话能从萧典口中说出来,简直就跟CCTV播出“天亡共/党,退/党保命”的反/动言论一样震撼。

林灼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又涩又苦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堵塞住了,他在萧典怀里凝视着萧典的脸,前些日子他不知去哪里,竟然又硬生生地瘦了一圈,黑色头发垂落在脸颊边,英俊得像场太不真实的幻影。

一直想听到萧典的许诺,可是或许是等待了太久,失望了太多,如今真的听到他的表白时,心里竟然也只是空落落的虚妄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悬着的残破蛛丝,他妈的小风一吹就断。

走到今天,他就像一个空茧,从里到外都被萧典掌握得清清楚楚。

可是萧典却像一团迷雾,林灼阳再笨,也能感觉到他期瞒自己很多事情,这样的人,林灼阳真的没有自信能和他一直走下去,能再相信他,一次又一次。

感情在一颗驽钝的心脏里织的精细复杂,林灼阳隐约明白他应该拒绝萧典,这样才可以让自己这个笨蛋全身而退,可是当萧典的手臂整个拥揽住他的时候,他却又没勇气说出口。

就好像手机里一直没换的桌面,一直没删的短信。

好不容易等到一份不算是金钱交易的感情,这么多年,是第一次,他怯生生地护着它,自欺欺人地无视着那些瑕疵,希望还能继续下去。

“…………”于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变成闷闷的,“……你到底去哪里了?”

萧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下巴抵在林灼阳的头顶,轻声:“去办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他担心林灼阳会继续追问下去,眼角一瞥,看见沙发边凌乱的衣服,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坐起来,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个小小的盒子。

“什么东西?”果然,林灼阳的注意力被分散了过去,他撑着身子靠坐在沙发背上,一双墨黑圆滚的眼睛凝视着萧典手里的精致小盒子,卷翘的睫毛下满满的好奇。

萧典突然心情大好,他觉得林灼阳真的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一些新鲜的玩意儿就可以哄得他眨巴眼睛。

“猜猜?”萧典坏心地勾起薄薄的嘴角,指尖着盒子的边沿,“猜中了哥哥再赏张爱情支票怎么样?”

林灼阳翻个白眼,小声咕哝了句,听上去很像是“谁稀罕。”

不过林灼阳瞟两眼之后,还是东拉西扯地猜起来:“……脑残片……”

“……”

“……X哥壮X药……”

“……”

“返老还童丹……”

越越不靠谱。

面对萧典越来越无语的表情,林灼阳不干了:“怎么猜啊?他妈的往里面塞只蚂蚱都可以,想侮辱我的智商就直说,拐弯抹角的作什么?”

萧典望着林灼阳咋咋呼呼的那小样儿,轻轻吐了口气,修长的手指一弹,打开锦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枚精工细琢,造型独特别致的戒指。

萧典把戒指取出来,戒指的质地非常奇妙,即使在黑暗中,戒身也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它不像是普通的白金或者纯银,林灼阳从小锦衣玉食,见过的珍宝也不少,但种材质的戒指,他确确实实找不出第二枚。

萧典心里暗笑,小子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因为根本不是人界的戒指,而是妖界饰品专营店卖的结婚钻戒。

之前向导带着萧典在妖界转悠,萧典就看上了柜台里的对钻戒,兔妖小姐笑容可掬地询问萧典结婚对象是男还是女,然后在萧典惊讶的目光下,掩嘴笑着说,妖界是允许同性结婚的啊,难道您不知道吗?

兔妖小姐还介绍戒指的属性,它是由妖界特产的月尘石雕琢而成的,并且每款戒指都被妖界大祭司下了咒语——

一旦婚后两人之中,有谁伤害另一方的心,戒指就会像火烧样灼疼皮肤,以此来提醒他们,曾经许下过要爱护照顾对方一辈子,决不食言。

反之,如果婚后两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哪怕荆钗布裙也甘之如饴,那么两枚戒指就会守护他们身体健康,平安幸福。

“对了……这种咒语是双生的,意思就是,如果伴侣双方有一个人死亡,或是婚姻破灭的话,戒指就会自动破碎,化成粉末。”兔妖小姐,“妖界的规矩和人界不样,不领结婚证书,从双方戴上戒指起,就正式成为终生伴侣。”

“给你的。”萧典隔着微微淌着柔白荧光的戒指,似笑非笑地望着林灼阳的脸,林灼阳眼睛睁得大大的,墨黑的眸底晕散着妖界的结婚戒指,整个人都茫然愣住。

萧典握住他的右手,轻抬起来,林灼阳垂下眼帘,才发现萧典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枚同样的戒指,淡淡的柔白,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戒指表面有细腻的铭刻:L·Z·Y

“哥哥跟你绑定。”萧典副地痞无赖的表情,“以后不会有211也不会有112,只有个脑残,看,多划得来,打包这么帅的一个,不但帅,头脑还很聪明……”

林灼阳对着耍流氓还耍得心安理得的萧典,有些想笑,又想指着萧典的鼻子骂他,可是当萧典握着他有些怯弱想要抽回的手,将戒指亲手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时,林灼阳望着那抹柔白,眼眶却湿润。

“瞧,真他妈没出息,又哭鼻子。”萧典叹口气,却微笑着把林灼阳搂进自己怀里,紧紧的,狠狠的,肌肤贴着肌肤,连空气都不客气地赶走,他和林灼阳之间,再容不下半点其他。

林灼阳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和萧典一模一样的款式,细小的铭字是:X·D,他咬紧嘴唇,把不争气就要流出来的眼泪吞回肚子里,却冷不防把心脏泡得更柔软。

“萧典……咱们俩还有力气再走下去吗?”他靠在他怀里,第一次认真地问他,声音轻轻的,有些忐忑,有些惶然,像一碰就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有。”萧典回答得很用力,揉着林灼阳的头发,“你小子走不动就吭一声,老公我背你继续走。”

林灼阳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顿了顿,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犹豫下,轻声道:“萧典,你让我等你,可是我没有等下去……我和……我和杨雅……”

萧典的手稍稍僵凝了一下,但并没有像林灼阳预想中的那样,沉下脸来,他只是淡淡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的,那么,现在想怎么样?跟我?还是跟她?”

林灼阳抚着指上的戒指,其实答案在萧典进门的那刻就已经一清二楚,他沉默一会儿,萧典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最后,林灼阳抬起脸来,望着萧典的眼睛,道:“……你给我一些时间。”

萧典苦笑了下,曾经是自己让林灼阳在旁边看着施小美咬牙切齿,报应来的这么快,现在就轮到自己吗?

“多久?”他问。

林灼阳摇摇头:“……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萧典靠在沙发背上,嘴角衔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就当是我欠你的,我会等着你。”

他说完,偏过脸看着林灼阳手上的戒指,仿佛看到未来镜里的景象在破碎掉,杨雅的微笑化成齑粉,散落在他脚边,被他面无表情地碾碎。

戴上妖界的婚戒,林灼阳等于就和他定下正式的伴侣关系。

结婚?他萧典照样能比杨雅先下手一步。

跟我抢……你能拿什么跟我抢?

萧典想着,眼底闪过丝危险幽暗的光芒,未来如果不合心意,那就把它捏碎在手掌心里,哪怕扎得鲜血淋漓,也要换个断不后悔。



第四十九章 面对

萧典重回职位的第一天,施小美就没有来上班,萧典走到久违的办公桌前,凌乱的桌面被施小美整理得干净整齐,电脑前面摆着一盆开着小花的仙人球,淡粉色的花瓣温柔地打着卷儿,是施小美贴心照料的。

“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林灼阳有些担忧地问萧典。

萧典没有回答,昨天提出分手之后,她没有哭,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萧典从那双清澈的瞳眸中望见自己的影子,淡淡的表情,薄情寡性。

他突然不敢再正视,皱皱眉头,第一次选择逃避。

“要不……你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林灼阳对萧典说。

萧典摇摇头,淡淡道:“旧的那只手机丢了,我记不得她的号码。”

林灼阳还想再说什么,萧典却露出不想再谈的表情,把桌角上摆着的那份工作记录拉过来,兀自细看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施小美一直托病没来,新接手的部门都在对她嚼舌根,之前被施小美讽刺过的,责备过的人抓紧机会风言风语,那些话林灼阳不爱听,皱着眉头,避开人群。

不过,施小美的事情并没有占却他太多的心思,等待着林灼阳收拾的烂摊子还有杨雅,还有单位里的琐事。

杨雅一如既往地温柔,为他烧糖醋咕咚肉,煲米饭,天气凉了,还精心地煲鸡汤,盛在保温杯里,一起给林灼阳拎过去。

萧典说过要给林灼阳时间的,所以他即使看到杨雅来找林灼阳,也依旧得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哪怕隔着玻璃就能望见杨雅握着纸巾给林灼阳擦去嘴角的汤渍,他也得顶着满脸黑云,咬牙切齿地忍耐。

林灼阳每次和杨雅吃饭,都感到如坐针毡,即使背对着萧典的办公室,也依旧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幽幽寒气,好像还伴着……笔杆被硬生生捏断的脆响……

一天,杨雅看着林灼阳吃完最后一块糖醋咕咚肉,收拾碗筷准备要走,林灼阳起身想要送,可是才一打开门,脑袋就撞上萧典削尖的下巴,林灼阳揉着脑门后退两步,看见萧典带着阴冷冷的笑容杵在外面,手里是一叠厚厚的纸张。

“总经理。”他有些阴阳怪气地道,“这些都是要阅后再批的文件。”

他说完,拿狭长的眸子刮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雅,佯作不知地睁大眼睛,“……林总您有客人?”

林灼阳闹不清楚这位哥们儿在打什么主意,只好顺着他的话胡乱说下去,“嗯……我送送她。”

萧典的眸水一沉,幽暗地望着林灼阳。

杨雅捕捉到萧典的表情,立刻很识趣地说:“不用了,阳阳,自己下去就好……”

阳……阳……

操,阳你个大头鬼啊。

萧典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翻白眼。

林灼阳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萧典那冰镇过的表情,还是点头,对杨雅说:“那你走好,路上小心儿……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等杨雅走出去,萧典就把门狠狠一甩,顺带着咔嚓带上锁。

“什么文件?这么多……”林灼阳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傻乎乎地抬起头问萧典,“还阅后再批……阅过不就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到成串的数字就头疼。”

萧典眯起浅褐色的眸子,一字一顿地:“看到某些人,我也很头疼。”

他说完,把怀里的文件全部扔在桌上,林灼阳低头一看,操,莫名其妙,全是白纸啊!

萧典拍拍林灼阳的后背,用种贵族子弟强抢良家妇的口吻,道:“美人走,把门锁了,来陪哥好好玩玩怎么样?”

林灼阳倒霉催得还来不及说个“不”字,就被萧典摁在办公桌上。

外面来来去去的都是人,虽是午休时间,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可是林灼阳还是怕得厉害,尤其是当萧典把他抵在门背上,抬起他的一条腿,自下而上耸/动的时候,林灼阳紧张得全身都绷紧,他这么紧,更加刺激到萧典,那个青年愈发血脉贲张,林灼阳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都因为强烈的感/官刺/激而变得潮红,门外面就是员工在抱怨今食堂的午饭不够丰盛什么的,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好像完全在两个世界。

等萧典终于抱着几近虚脱的小老板,把他放在沙发上,细细地啃咬着他的锁骨,等待着余韵退下时,林灼阳的嘴唇都已经被自己咬出血,舔舔,全是铁锈的咸涩味。

“……你真是疯了……”林灼阳眯着眼睛,无力地咕哝道,然后把手盖在眼皮上。

他的牛仔裤凌乱地扔在地上,上身穿着的长袖衬衫扣子也已经完全松开,但他没有整理的兴趣,萧典把他拓用得太厉害。

“别再让我晃悠太久。”萧典闷声对林灼阳,“我的忍耐很有限,怕时间太久,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林灼阳猛地睁大眼睛瞪着他:“你别乱来啊,杨雅挺无辜的,我爸妈也受不起惊吓。”

“……”萧典闭了闭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色彩,他淡淡地说“……好吧,我知道。”

也不知他是听进去,还是敷衍了事。

林灼阳需要找个机会和杨雅提提这档子事,可是杨雅一直表现得完美无缺,说要分手,除了“没感觉。”便找不到任何更合适的理由。

林灼阳在等着时机,萧典也只好一起等着。

看着自己家脑残和别人进餐也就算了,直面才是更大的挑战。中午,林灼阳临时被老林叫去问话,杨雅来的时候,林灼阳不在,杨雅有些惶然忐忑地站在走廊里,碰巧萧典从洗手间回来,萧典眼看到杨雅,瞳眸就危险地眯起来。

“你站在里干什么?”

杨雅吓了一跳,目光落到萧典帅气的脸庞时,耳朵尖儿有些发红,紧张地:“…………我找林总……”

“……”萧典瞥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子,冷冷道,“他不在。”

他直接从她面前毫无表情地穿走过去,正要迈进林灼阳的办公室,却又被杨雅叫住:“先生,请等等。”

“还有事?”萧典有些不耐烦地问。

“呃……”没料到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帅哥竟然态度如此恶劣,杨雅更加忐忑,捏着袋子的手微渗细汗,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萧典推了推平光眼睛,薄薄的嘴唇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过头来对杨雅:“即使是林总的女友,也不应该每天中午都来打扰林总办公。这样,我们会很困扰的。”

杨雅这次是彻底呆愣住,拎着袋子,错愕地站在原处,娇小可人的面庞上染着羞惭尴尬的红晕,非常无助,这模样正常人见都会怜惜,可是萧典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林灼阳的办公室,当着杨雅的面,不客气地关上门。

于是,林灼阳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门旁静静等着自己,他有些纳闷地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问下杨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应该是刚才被老爷子训得差点归西,竟然没有听到提示声。

林灼阳啧啧舌,打开收件箱,短信是杨雅发来的,有些事情,不打扰他工作,饭已经烧好,交给人事处的小张保管着,叮嘱林灼阳一定要吃饱。

这个时候,小张看到老板回来,连忙拎着保温袋子,借花献佛似的把饭递到林灼阳手里,林灼阳接过沉甸甸的保温袋,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她来过?”

“啊?那个很漂亮的小姐吗?”小张挠挠头,“之前一直在走廊等您呢,后来萧助理来了,和她些什么,就跑来找我,让我把午饭给您放着,自己先回去。”

“萧典和她什么?”

“唔……离得太远没听到啊,不过那个小姐好像挺尴尬的,估计是被萧助理多说几句吧。”

林灼阳低头望着那袋还散发着热气的食物,顿了顿,问小张:“萧助理人呢?”

“啊,他在您办公室里,好像有什么事情。”

林灼阳听他说完,走到自己办公室前,握住把手,推开门走进去。

萧典正站在尘不染的玻璃窗前,倚着木制窗台垂眸望着下面熙来攘往的人群车流。他银灰色的衬衫扣子没有扣好,松开最上面三颗,露出小片精实惑人的胸肌,在太阳光虚渺的晕染下,显出淡淡的蜜色。

是那种让人忍不住轻舔嘴唇的蜜色。

他双手抱臂,懒洋洋地回过头来瞥眼林灼阳,说:“你回来了?”

林灼阳把保温袋子放下,两步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不是和杨雅说什么?”

萧典的眉尖微蹙,露出一种很难以捉摸的神色,然后答道:“只是叫她不要再打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你这样对那个女孩子说话?”

“有区别吗?”萧典侧过脸,睫毛被金色的光芒晕散出细碎的阴影,他淡淡道,“男人的自尊心也不比女性弱,凭什么因为她是女的,我就要昧着良心对她说话?”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萧典笑了一下,冷淡地说:“那么,在女孩子面前装绅士又有意思吗?”

林灼阳瞪着他。

萧典吐了口气,转身迎向窗外的光线,眯起浅褐色的眸子:“我想要和施小美分手,就直接出口,你却没有勇气对杨雅,林灼阳,其实这样拖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说完,侧身把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林灼阳的头发上,揉松,语气温缓下来,但却依旧不容置否:“做个决断吧。”

他逆光的脸庞很难辨清,只有边缘圈虚无的金线,朦胧附着。

“迟早要面对的。”他轻声对林灼阳,声音就像咒语般蛊惑。




第五十章 媒体最讨厌了

如果朋友也可以从淘宝网购买,七天内无条件退款就好了,林灼阳郁闷地想着。

他不想让杨雅太伤心,可是与萧典的恋情更不能公之于众,当初一时冲动拖杨雅下水,现在想把她送上岸去,却发现没有任何着力可以依托,于是,林脑残悲情地发现,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迟早要被噎死,这个道理和脚踩两条船,裤裆迟早会倒霉得裂开是一样的。

别人瞟着女友秀气的侧脸,心里总遐想着偷亲一口的滋味会怎样美妙。

林灼阳瞟着杨雅的后脑脖子,却在煞风景地纠结着怎样才能开口说出“大姐,咱们分手吧”这样具有杀伤性的话来。

也许是为了应合林灼阳,周围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糟糕,云层搅拌成粘稠胶着的半流质状,横七竖八地糊抹在苍穹上,不均匀的灰白色块稀稀落落地凝聚一片,欺压在高楼大厦之端,硬生生压得钢筋水泥森林矮下半个身头。

雨还未下落,但当它莅临尘世,必然是一场啁喳的豪霖,下得满目萧瑟,秋寒栗冽。

施小美在周末的最后一天回到单位,玻璃感应门左右分移,当她踩着下雨前特有的青草气息,走进办公室时,林灼阳差没认出来。

施小美剪头短发,染成淡棕色的梢角打着卷,垂在肩头,穿着精简干练的淡灰羊绒衫,胸前挂着木制十字架,看起来非常有气场。

萧典正巧在林灼阳身边理文件,看到她进来,面色凝重,手上动作微微凝滞,施小美却没有理会,连看都没看萧典一眼,径直走到林灼阳面前,把拎包里的一张报纸扔在总经理办公桌上。

“电梯里碰到林董,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自己看看吧。”

她干巴巴地说,目光无意瞥到林灼阳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神色冷凌,又刮了一眼萧典搭在桌角的手,停顿几秒,别过脸去,嘴角绷得紧紧的。

林灼阳突然觉得这个人真彪悍,不亢不卑,被甩之后也毫不示软,竟然还能在前男友面前高高昂着头,一副傲气满满的样子。

施小美见林灼阳没动静,皱了一下眉头,:“快打开来看,A4版,看完去医药处找林董。”

“医药处?”林灼阳愣愣,“我爸怎么了?”

“心慌气短,林董身体不好,这篇报道差点儿把他心血管给气崩。”施小美没好气地,“本来他自己要来找你的,实在撑不住,才去医药处。”

林灼阳瞪大眼睛望着施小美,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让历尽风雨的老爷子沉不住气儿,他有些紧张地伸出手,打开报纸,翻到A4版。

映入眼帘的是行加粗黑体大标题:茂林集团,商业巨擘还是道德毒瘤?

下面密密麻麻的印刷体,讲述的是个让林灼阳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记者得知消息,杭州商会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披露林威四年前在萧典低价购置土地,闲置守空,在近期通过非法手段将地产转嫁给王氏集团,从中牟取暴利。

记者杨扬散散篇幅宏壮文采斐然,一字一句戳在最痛处,却又讲得滴水不漏。

这些还不是最难以容忍的,除了这些骇人听闻的企业新闻,在版面右下角还有题为“茂林总经理大玩断臂情,高价豪宅包养助理”的花边报道,报道下面还配了张清晰度不是很高的照片,照片上萧典横抱着林灼阳,林灼阳衣衫不整,气氛十分暧昧——

正是在楚辞风韵酒吧时,萧典砸场子的照片。

尚且新鲜的油墨味熏得林灼阳有些晕眩,他放下报纸,指尖冰凉凉的,他后退两步,却不料脚下沉,差点崴倒,幸好萧典眼疾手快,把握住他的手臂,稳住他。

萧典的手掌宽厚温暖,力量很足,经营着微妙的安全感。

林灼阳回头望着他,发现萧典的表情虽然仍是淡淡的,可是面色却有些苍白,林灼阳朝他摆摆手,轻声说了句:“……我没事……”

他说完,想挣开萧典的臂腕,可是萧典握得太紧,不由他抽出手。

“坐下。”萧典的语气很强硬,他把林灼阳塞回扶手椅里,薄薄的唇角抿成条直线。

余光瞥到发刊日期上,是今天刚到的晨报,萧典知道,虽然公司现在还没反应,但用不多久,员工舆论就会炸成一锅沸油,他死死盯着那张非正常拍摄的照片,指甲都陷进掌心——那究竟有谁在楚辞风韵居心叵测地潜伏着,捕捉下这幕场景?

萧典突然觉得自己身陷一片混浊的泥潭中央,脚下有阴冷滑凉的诡谲者吐着信子游曳过去,可他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去把传达室所有的晨报全部扣留下。”萧典倏忽转身,对施小美说。这样做的话,好歹能把舆论爆炸的时间再拖延两个小时,虽然短短的两个小时只是杯水车薪,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施小美没料到萧典会和自己说话,冷不防接触到一直试图回避的萧典的目光,立刻尴尬地转过脸去,眉宇凝冷地拿报纸就走。

等施小美出办公室,萧典就走到林灼阳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牢牢地握紧,牢牢地,几乎要把他肩胛骨都捏碎的力道。

林灼阳在颤抖,萧典用力稳住他,一刻也不曾松开。

最后,林灼阳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很闷,他疲惫地问:“……我们怎么办?”

萧典咬咬牙根,轻声却坚定地说:“……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幽沉的光晕,然后他闭闭眼睛,补上一句:“这件事情会查得水落石出,不管幕后黑手有几双,都会把他们通通剁下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林灼阳正想什么,突然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竟然是医药处打过来的,不由得一阵慌乱,抖着手摁下通话键。

“……喂?”害怕到连声音都发颤。

手机那头些什么,林灼阳下子站起来,脸色就一下子变了,他瞪大眼睛,慌慌张张全无分寸地望着萧典,干燥的嘴唇艰难地动动,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李医师说……爸心脏病犯了,他们已经拨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萧典目光沉了沉,一手抓过外套,一手拽着已经被刺激得有些麻木的林灼阳,二话不说甩门就往公司楼下跑去。



第五十一章 父亲

救护车“死啦死啦”嚎叫着路飚过,把老林拉进那个狗血胜地——医院。

雪白的墙壁像一张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空洞无神地瞪望着熙来攘往的病人。林灼阳站在抢救室外,红色的手术灯光像鲜血般映淌在地砖上,林灼阳佝偻着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父亲的病情竟然会这么严重,之前就是看老爷子按时吃些麝香保心丸,工作应酬什么的,却不曾落下过,林灼阳以为他只是冠心病,偶尔会发心绞痛,但是戴着大口罩的医生告诉他,林威除冠心病之外,还有周围血管疾病,血栓堵住,形成缺血肢体远端坏死,是非常危险的疾病,在全国疾病致死的概率中居高不下。

其实林灼阳就是个日子过得毫无波澜没心没肺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对自己严厉与慈爱并存的父亲会和“死亡”联系在一起,他也没想过人生其实就是这样残酷,最爱的人不能和自己走完辈子,孩子在父母的欢笑中大哭着降临人间,父母在孩子的眼泪中平静地离开世界,这就是命中所报,难以脱逃。

“……”萧典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紧紧握着林灼阳的手,握得两人掌心中都是细汗,握得指甲都陷进对方皮肉,也死死地交握,不肯分开。

这样可怕的时间不知过多久,也许是几十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林灼阳已经对时间的流速麻木了,他眼前只有血红色的手术室灯光,血淋淋地染渍到心底。

最后,仿佛历尽世纪之久,医生终于从抢救室走出来,脱下口罩,林灼阳倏忽抬起脸来瞪着他,嘴唇苍白地抖着,生怕听到那句被电视剧演得烂俗到姥姥家去的台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

事实证明八档害死人,额头宽阔的医生吐口气,瞥了一眼林灼阳,然后说:“手术还算成功……但是并未脱离危险期,还需要留院观察……你是他儿子?”

林灼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像拉满的弓弦般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四肢百骸顿时失去力道,他靠在门框上,虚弱地点头。

旁边一直在悄悄抹泪的林家老妈失声痛哭起来,萧典发现人类真的是很奇妙,极度伤心和极度喜悦时的表达方式竟然都是一样的。

“你好好照顾你爸,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办理住院手续后,我们还会再给他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医生说完,林灼阳刚刚放下的心又蓦然蜷缩起来。

萧典感到他的忐忑,加大手上的力道,在他背后轻声说:“……会没事的……”

一切有我。

顿了顿,把后面半句话关在嗓子里。

萧典记得自己的脑海中储存过这段话,那段话是在林威写给林妈妈的情书上的,那个年代的人看上去都老土,但其实他们才是最浪漫的,一笔一划,笔尖沙沙摩挲过纸面,将那些温情脉脉都注入到字体里。多少年过去,回头再看,依然暖入心脾。

“有些人,哪怕为你去赴汤蹈火,去熬干心血,也不会挂在嘴上。

因为他爱你,所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值得的。“

林灼阳是在老林和林老太吵架闹离婚的时候,悄悄打下他们当年的情书的,傻孩子把父母的气话当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地以为自己从此就要成为没妈的小草,或者没爸的小草。

萧典那时候挺不能理解老林的意思,现在写这段话的人躺在病床上,他望着林灼阳苍白无人色的脸庞,突然觉得老林的话隔着模模糊糊的时间,滴落回他的心里。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无论最初的目的是报复也好,是戏弄也罢,他来到个世界本就是为他。

林灼阳去办手续,萧典不放心,想跟他起,可是林妈妈突然叫住他,林灼阳站定脚步,回头望着两个人,萧典瞥眼林妈提包里微露角的晨报,隐约知道要对自己什么。

他闭闭眼睛,然后对林灼阳轻轻摇头,让林灼阳先走。

林灼阳抗的太多,背脊都微微弓着,萧典想,接下来的担子也许该落到自己肩头。

等林灼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萧典才转过脸来,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林妈的眼睛,道:“您看过晨报了是吗?”

林老太哭肿的眼皮耷拉下来,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你和阳阳……是不是……真的?”

萧典微微笑了一下:“媒体您信吗?”

林老太咬咬嘴唇,抬起头来望着面前高俊挺拔的青年,目光闪烁了一会儿,沉声道:“那照片……”

“林总醉酒那会儿,我去酒吧找他,他已经喝得糊涂了,这就是拍照片的背景。”萧典说谎是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的。

“你和他真的没有……真的只是……”

“阿姨。”萧典淡淡望着,平静地说,“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难道还不信自己的儿子吗?”

林老太太终于沉默。

萧典背过身去,其实这次是很好的坦白机会,可是他却放弃了,毫无理由的,莫名其妙的,松开了手。

林威在重症监护室躺着,林灼阳不敢看他,乖乖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老林从被子下面伸出手,虚弱地拍了一下林灼阳的脸颊,哑着嗓子低沉地说:“小兔崽子……老子真想像你小时候样,把你抱到腿上,拿拖鞋狠狠照着屁股抽一顿。”

林灼阳想笑,可是哽咽了一下,眼泪却先流出来。

老林瞥了眼旁边,萧典不在,林妈去买粥,只有林灼阳一个人,他把目光移到花板上,干裂的嘴唇轻轻嚅动:“……我也不问你们是不是真的,问你也不会承认,媒体这东西已经没有良心,但无风不起浪,公司里之前的风言风语,我也不是聋子……早就听过……”

林灼阳埋头盯着自己脚背。

老林缓缓道:“人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儿,其实也都放下了。阳阳,我刚才就捉摸着呢……如果之前在手术室就没气儿地被推出来,现在我们会怎么样?……人嘛,过六十就开始掰着年岁过日子了,一年一年,说长很长,说短也短,一眨眼也就过去……”

他扭着嘴唇笑了一下,轻轻咳嗽了几声。

“爸……你少说些话……好好休息……”林灼阳握住他的手,他从上初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握过父亲的手掌,这一刻他突然发现,那双小时候宽厚大力的手掌竟然已经被岁月蚕食得枯皱不已。

老林闭上眼睛,轻声:“你要真和小萧怎么样,我年纪一把了,也没有力气去拦住你们……一直以来,爸爸都对你报太多的期望,打你是希望你好,希望你成才,成气候……”

顿了顿,他继续道:“阳阳,以前我一直拿你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总说这也不好,那也不行,但是你要知道,哪怕你再笨,哪怕是残疾的,哪怕杀人放火,你都是林威的儿子,是最好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爸……别说了……”林灼阳的眼泪滴到被单上,把白色的被面都渍染斑驳。

“最后一句。”老林慈爱地笑下,眼里不再有平日里的苛严,他望着儿子,淡淡道,“我的儿子要走自己的路,我不会干涉,但你必须明白,这条路是不能回头的,选定之后,再也不能后悔。”



第五十二章 偿还生命

有句话得好,人生就是那一个接一个的杯具,连续不断的,从奶嘴到盐水罐子,滴滴答答淌完,就是一辈子。

全面体检的结果下来,雪白的纸张上冷冰冰的方块字整齐地码着,除冠心病和周围血管疾病,还有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疾病,肺癌中期,字字都敲在林灼阳脑海中,震得他晕眩不已。

肺癌,得了这种病,去的是很快的。

生命就像一张纸,一旦被种疾病缠着,便就会迅速蜷成灰烬。

林妈妈哭得连嗓子都哑了,老林倒是很淡然,靠在枕头上,偶尔瞥眼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眉宇间平静如止水。

林灼阳捏着化验单呆呆站在医院门口,外面太阳明媚,金色的碎光流淌过地面,一个水嫩腮鼓的胖小孩儿真无忧地笑着,追着他妈妈跑过去,举着小小的拳头,嘴里不知嚷着些什么。

摸出手机,屏幕上那个英俊的青年合着双眸,睫毛在鼻翼处打下片阴影。林灼阳很希望他现在能陪着自己,可是萧典得知老林罹患肺癌的消息后,便再也没音讯,又一次从人间蒸发。

林灼阳尝试着打他的手机,得到的只是硬冷别扭的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每次都是这样。

最需要这个人的时候,却碰也碰不到他的手。

萧典没来,杨雅倒是来了,穿着秋用大衣,带些润肺的水果,熬米露装在保温杯里,进门就向林灼阳询问老林的病情。

她的眼睛哭得浮肿,鼻头也红红的,可是林灼阳却突然觉得真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漂亮。

“本来想买梨子,炖鲜贝雪梨给叔叔吃……可是想想,给病人吃梨总是不合适的,所以就买个……”低头看看袋子里黄澄澄的枇杷,说,“润肺止咳的……”

老林吃着杨雅细心剥好的枇杷,笑得很随和,好像生病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其实老林知道,润肺止咳也已经没有用了。

关键的是那颗心,人走到这一步,无非就希望有人能在自己身边陪着,说话,聊天,再也不聊什么商务,什么政策,只要家长里短,只要融融和乐。

老林需要休息,于是两个年轻人自觉地退出病房门,杨雅抹抹一直忍着的眼泪,轻声问林灼阳:“……怎么会样的……以前一直是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

林灼阳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因为她问的,其实就是他想问的。他的爸爸还不老,六十不到的人,创业时吃那么多苦,好不容易闯出条路来,不及享受竟被病魔缠身,他也想问为什么,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

杨雅从那之后,就不时带水果来看望照顾老林,说话柔声细气的,老林念叨什么,她都仔细地聆听着,从未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时不时还替老林捻捻被角。

林灼阳对她心存愧疚,犹豫一段时间,终于鼓起勇气询问杨雅是否看过那份的报纸,出乎林灼阳意外的,杨雅很快就点头,并且不假思索地表示自己根本不相信,皱着眉头说:“这些财经版面不好好写些财经报道,却在挖企业的花边新闻,该不会是竞争集团买通记者吧?”

杨雅越表现出纯洁,越表现出信任,他就越感到心里阵阵煎熬。

萧典却是再无下落,他这么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永远都只会让林灼阳在原处傻等,不告知真相,也不知他会去哪处,就好像林灼阳是一个暂栖的枝条,而他是栖息后立刻会飞离的候鸟。

他给林灼阳的只是背影,让那傻孩子磕磕碰碰去追。

碰得头破血流,渐渐心冷,慢慢绝望。

天气冷,洋葱裹着厚厚的大衣,趿拉着毛绒暖鞋路小跑去丢垃圾,她怕冷,把头发披散在肩头,弯腰就垂在脸边。

抬拿手掠掠长发,正准备转身回书店,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洋葱愣了愣,立刻扭过头去,惊讶地睁大眼睛,:“……萧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萧典从房屋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帅气,手随性地插/在裤袋里,眉宇间带着一些乖戾。

只是气色看上去差了很多,显得很憔悴。

“……我来,是为了求你件事。”萧典站在面前,平静地对她说,“求你救个人。”

“……不会把林灼阳给先奸后杀吧……”洋葱眯着眼睛,很不靠谱地猜着。

萧典闭闭眼睛,然后道:“不是林灼阳,是林威。”

他跟进店里,萧典把事情经过都跟洋葱,那魔头瞪着乌溜溜的眸子,听得津津有味,连大气儿都不喘,等萧典完,再重重呼声,然后摇摇头,说:“就算想救林威,也不该求我,求顾陵会更可靠吧?”

萧典蹙着眉,说:“我去找过他,他不肯。”

“为什么?”

“他还在气我私自跑回人间的事,而且,他说……林威的寿命是归鬼界管的,他死亡的日期是下个月的九号,这些是在生死簿上记录的,除阴司没有人可以更改。”萧典说,“请他去询问阴司,可他什么也不愿意……”

洋葱得瑟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废话,小哥见到阴司躲还来不及呢,还去主动找他……可能不?”

“听说魔族是不老不死的,所以就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活得更久些……他才五十多岁,现在走,不会甘心……”

洋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老大会宰我的……”

“那就是有办法?”萧典眼睛一亮。

洋葱苦恼地揪着头发,说:“这是行不通的,魔族不老不死什么的都是扯淡,我们的宿命,外族永远不会懂的,而且我们魔族做的都是黑暗交易,要救他,肯定也会亏得血本无归。”

“随便出价,我把所有的钱都拿来给你,如果不够,可以每月都还……”萧典第一次露出着急的神情。

洋葱打断他:“这次不是要钱,是要的命啊。百分之十的妖力可以换普通人两年的寿命,给你求个情,也顶多百分之十兑换两年半——难道你愿意用剩下的生命,再换林家十年左右的安平团圆吗?”

萧典轻轻笑了起来:“我的命本来就是林家给的,只是报应到了,再还回去罢了。”

洋葱瞪着他,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个人似的。过半晌,说:“……我们妖族都是疯子,尽做不划算的交易啊,想当初顾小哥也……”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透顾陵老底,撇撇嘴,很识趣地止住,抬眼望着萧典:“即使你愿意,我也得考虑,而且把妖力注入人类灵魂中是需要时间的,还必须慢慢等。”

“可他没有时间等。”萧典平视着她,浅褐色的眸子里笼着淡淡的阴郁。



第五十三章 心念动摇
顾陵垂眸立在空阔宏伟的妖界宫殿里,长长的衣袖几乎垂落在地面。殿内没有别人,高大的白色柱子在宫殿两侧肃然排开,在那些石柱面前,人就像蝼蚁般渺小。

台阶直延伸,仿佛永无止境,在最高的地方,有束柔和的金色流光从半敞的穹漏下,妖尊的王座就筑建在那里,高高在上,不可攀附。

“王。”顾陵站在阶前,行个礼,然后直起身子,淡淡道,“您召唤我?”

他的声音在宏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寂冷,空落落地打几个卷儿,凋敝在平滑光洁的地面上。

王座上的那个身影无法看清,只有个年轻子的嗓音传下来,糯软的,带着些慵倦的鼻音:“王个妹啊,顾陵,都过几遍,别这样对我说话,真他妈的压力大啊。”

顾陵很淡定地垂着眼:“我王,第一万六千八百十四次在圣殿粗话,罚抄《毛泽东语录》一百遍,你懂的。”

大殿内片死寂,不知道妖尊陛下的表情如何,过几秒钟,座上的妖尊才大声喊起来:“操,昨才抄过六百遍啊!!”

“第一万六千八百十五次,两百遍。”

王座上传来额头撞击扶手的声音,顾陵眉头微微挑,然后镇定自若地静立着,毫无更改决定的打算。

妖尊陛下估计是被自己的助理大人罚怕,知道再谈也只是白费力,便气息奄奄地:“好吧好吧,知道了……别再往上加。”

顾陵淡淡:“那么,王有什么吩咐?”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电脑精,好像和魔界做交易,这件事你知道吗?”

顾陵面色一沉,:“什么交易?”

“生命兑换,这是只有魔族才能办到的事情。”妖尊,“今早上接到魔君的骚扰电话,那家伙一副气死人的炫耀口吻,告诉我有妖精求魔族办事,顶你的肺,跟那家伙说话真是受气受罪啊!!”

“他竟然会选择这条路?”顾陵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微露怔怔神情,他睁着墨黑的眸子,抬头望着王座上的妖尊,“您真的没有弄错?”

“绝对错不了的。”妖尊叹口气,“我问过葱姐了,是她做的交易。”

“……”顾陵闭闭眼睛,然后,“那么,您打算怎么办?”

“就由着他去呗。”妖尊道,“那么难以约束的妖精,就算今天救他,他明天照样能给捅出篓子来,他要死,我也不能总拦着他。”

顾陵听完话,蓦然抬起眼来,似乎没有想到向来爱护妖民的尊主会出种明显带有放弃意味的话来,一时间愣住。

医院的病房带着股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杨雅怕老林闻着不舒服,买老爷子最喜欢的郁金香,装缀在洗净的玻璃瓶子里,放于床头。

阳光吻过娇艳欲滴的紫色花瓣,悄无声息地碎落在雪白的柜机上,清雅淡然的香味溅满病房,平添出几分优雅和活力来。

老林望着郁金香,笑得脸庞的线条都显得无比柔软。

林灼阳很感动,几乎杨雅一直都在照顾自己父亲,从来没有任何倦怠的表情,天气冷,郁金香难买,为买到最新鲜漂亮的花朵,骑着自行车跑遍半个城区,回来的时候小脸儿都冻得通红。

“冷吗?”林灼阳问。

她笑着摇摇头,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很甜美,林灼阳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来,轻轻捂住她的脸,声音很柔软:“都冻成这样,还说不冷,你是傻丫头吗?”

杨雅有些诧异,随即脸颊就浮艳出更好看的微红,睫毛轻颤,垂落在眼前:“真没事儿,你爸身体不好,看着他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其他也不会做什么,只会买花,做饭,帮着照看他……公司里最近的事应该挺多的,怕你两面撑着,身体会抗不住……”

回到公司,林灼阳的眼底又浮出丝幽暗的色彩,他下意识地握握手机。

萧典已经多久都没消息……

林灼阳从心底里的失望,那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就像团黑雾笼在胸口,烟霏绵绵落在每寸皮肤,寒凉彻骨。

他很自卑,只是希望能找到个能好好珍惜自己的人,并没有奢望过会有像萧典样脑子和外表都出类拔萃的伴侣能够出现在自己身边。

其实跟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在起,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仿佛彼此之间存在层摸不着的坚冰。林灼阳忐忑地立在这边,却怎么也求不到萧典一个肯定的,温和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仿佛……再也走不下去。

“在想什么?”杨雅的声音把他从重重心事里唤回来,他如梦初醒地把目光落到的她脸庞上,尴尬地咳嗽下,:“没什么……对,饿吗?我请你去外面吃吧?”

杨雅笑涡融融地:“好啊,想吃年糕饺子啊。”

“年糕饺子?”林灼阳扬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杨雅耸耸肩:“不知道啊,年糕饺子就是年糕饺子嘛,路边支个地摊卖的,偶尔吃一次很有意思,还有什么中华汉堡,土家饼,反正好多好多,都是饭店里吃不到的呢。”

林灼阳很少吃路边小吃,林妈妈有洁癖,嫌脏,从小禁止林灼阳碰路边小摊,宁可带林灼阳去五星级餐馆吃饭,也不愿意给他买个炸鸡腿啃着。

这次跟杨雅起,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巷地面很脏,大大小小的摊子支在那里,周围或多或少都围着些年轻人,林灼阳看到个穿着羊绒裙子,戴着毛织帽子的长发孩子买个地瓜,烤到焦红的外皮撕,香味和热气就腾腾蒸发出来,金黄酥烂的地瓜瓤肉让人联想到秋的麦田,灿烂的阳光,心情不由地舒缓起来。

他和杨雅一起啃着廉价的泡芙,杨雅实在是饿坏,吃得太快,嘴边都沾奶油沫子,林灼阳抬起手为轻轻拭去,抬起头来纯纯地笑,那瞬间林灼阳突然觉得心里某处柔软塌陷下去,似乎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没有和萧典在一起的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萧典是个很极端的人,而且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下个“不”字。林灼阳爱萧典,可是爱萧典需要太多的力气和勇气,很多时候,林灼阳都在怀疑自己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受折磨。

或许二者都有,反正和萧典在一起,肯定不是享受的。

“为什么样看着我?”杨雅笑盈盈地问他,林灼阳刚把她嘴角的奶沫抹去,两人走到巷子的深处,阳光从破败的矮房子后面爬过来,施染在杨雅脸庞上,晕洇出柔软细腻的金边。

林灼阳凝视着,她的嘴唇丰润,涂淡淡的藕色唇彩,在这样暧昧的光线下非常诱人,林灼阳身子向前倾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轻衔住杨雅的嘴唇。

淡淡的奶香味,很甜美。

林灼阳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地觉得,想和杨雅分手的念头已经渐渐被这个女孩儿的温柔冲淡,而和萧典的那份如履薄冰的感情,却越来越羸弱,越来越无法支撑。

老林的病,仿佛在一夜之间,让个心无城府的富二代看到现实的残酷,织锦般的梦境被撕碎扯烂,再也不敢抱有什么真的幻想——

幻想能和那个人相处一辈子,能和萧典那样一个来去无踪的,高傲自大的人相处一辈子。

遇到风雨的时候,杨雅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可是萧典会招呼都不打声就消失无踪,什么都丢给他一个人抗着。

林灼阳想,自己自私这么久,蠢了这么久,也许现在,是该收心的时候。



第五十四章 卖魂

“在医院门口。”

林灼阳低着头,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晕照在他的脸庞上,将他的眼底渲染成难以捉摸的幽蓝色。

他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条短信是萧典发来的,像以往样,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不带任何多余的问候和温情,冷冰冰**,敲在心里,阵阵闷响。

“怎么?”杨雅放下手里的黄桃罐头,温声软语地问他,“怎么突然脸色就变?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林灼阳咬咬嘴唇,站起来披上外套,,“帮忙照看下爸,……下去接个人,很快就回来。”

杨雅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头,替林灼阳整整衣领,然后垫起脚尖吻下他的脸颊,:“那快回来。”

被亲吻过的地方弥残着淡淡的薄荷香味,林灼阳看眼,然后目光游移开去,落到病床前的郁金香上。

妖娆妩媚的紫色像个毛茸茸的爪子,冷不防挠他的心下。

闭闭眼睛,林灼阳重新把目光落在杨雅脸庞,视线凝汇的瞬间,仿佛鬼迷心窍般,句话脱口而出:“小雅,不要走开,等……”

杨雅有些诧异地微睁大眼睛望着他,然后头。

“不想让离开身边。”林灼阳倾身拥抱下,声音里却带着苦涩和决绝。

些日子以来,他好像明白,自己样平凡的人,是注定高攀不起萧典的,与其维持着如履薄冰的感情,不如半途而退,虽然怯懦,却可残存份不算难堪的秘密回忆。

他放开杨雅,转身出门的时候,突然觉得右手阵火辣辣的灼痛。

就在无名指根处,仿佛能穿心裂骨得疼。

那是萧典为他戴上戒指的位置。

医院门口人群熙熙攘攘,大多都带着焦急倦恹的神情。萧典倚在白色墙柱边,低着头,脚尖无意义地碾着地面。

入冬,他裹着厚厚的浅棕色围巾,不经意间带去几分犀锐,多几分温柔,可是份温柔是他给旁人的印象,他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围巾并不能给他多少温暖。

对个知道自己生命即将消殇的人而言,穿裹再多,都逃不过遍体生寒的苦痛,因为心是空的,所有的冷风都能穿膛而过,毫无阻拦。

种怅然对谁都样,再自信再强大的人都样。

萧典自然也不例外。

“打下个印记,的灵魂就卖给魔君陛下,等林威痊愈的那刻,便是生命的终结之日。”洋葱的话在耳边萦绕不散。

萧典微微锁起眉头,流海垂落在眼前,他没有去抬头拂开,而是卷起自己的衣袖,在略显苍白的腕子上,条诡异森谲的蛇纹正冷冷盘踞着。

他将狭长的指尖轻触在上面,隐隐作痛。

真是的……

萧典嘴角潋滟起丝苦涩自嘲的浅笑,那些病人行将离世之前,好歹都有些人陪着,好歹还可以心里的不舍,可以听到亲人的关切温柔的声音,甚至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耍些孩子气的性子。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必须戴上若无其事的假面,像平时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哪怕他胸中的烦痛已经把心腔撕得七零八落,他也得淡然然地站着,挺直脊梁。

行尸走肉。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把林灼阳拥在怀里,直到最后刻,还想看着他圆圆的脸颊,想看他哭泣,最后次,为自己……

想到都快发疯。却只能锁着心事,沤烂在肺腑里。

萧典闭上眼睛,任由初冬温暖的阳光凋敝在自己微长的刘海上,将纯黑筛染成柔和的咖啡色。

微风撩动发丝轻轻曳过,萧典缓缓自己的心情,等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看到跟前的水泥地面上多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几乎抵到自己的足尖。

他慢慢抬起头来,拂开被风吹得迷乱的黑发,清澈的眸水里倒映出张圆圆的,略带稚气的熟悉脸庞。

“……林灼阳。”狠狠斩断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冲动,萧典咬咬嘴唇,终究还是戴上像往日样骄傲自信的笑容,“怎么过么久才下来,等得不耐烦。”

“……只么会儿就不耐烦。”林灼阳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那么,等的滋味,又考虑过吗?”



第五十五章 分手,告白

“真的累极,萧典,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林灼阳站在他面前,对他很多很多,可是萧典最终听见的只有么句。

他的头脑突然胀痛得厉害,就好像是短路似的,许多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噼啪爆炸,他觉得自己几乎站不住脚,万端话语行至喉咙口,赌塞在起,苦得不堪忍受。

萧典重重咳嗽起来,咳得微弓起身子,过好久,他才抬起脸,眼睛里布着可怕的红丝,他字顿地问:“为什么?”

林灼阳摇摇头,垂下眼帘:“……难过的时候,把丢在车里,过生日的时候,去和别的人约会,的爸爸生病,需要人帮……可却不声不响地离开身边,萧典,爱,可是爱个人应该做的吗?”

林灼阳眉头蹙得紧紧的,手垂在两侧捏成拳头,顿顿,继续:“个人很笨,耍心思耍不过别人,更耍不过,只希望有个人能够真心地对待,就像小雅样……而不是……不是次又次地欺骗,扇耳刮子,再给颗糖吃。”

“希望找个人真心待,就像杨雅样?”萧典重复道,沉默会儿,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丝嘲讽的冷笑,“原来如此,竟然觉得不够真心……原来如此……”

明明掏空关于的切,就是掏空整颗心,可换回的却是句不够真心,难道真的要拿刀剖开胸膛,从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生生拽出温热的心脏掷在地上,那愚蠢的人类才能看清什么叫“真诚”吗??!!

萧典靠在石柱上抽动着肩膀微微笑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夸张,笑得眼眶都潮湿起来,笑得手腕上新打下的烙印隐隐作痛,笑到最后,突然就狠狠拧住表情,倏忽抬起眼来,满脸的冰冷如霜。

他微启嘴唇,从牙缝中挤出字句来:“……很好,原来做的切都是爱的表现,而无论做什么,只要看不到,都等于是白搭,都是浪费,都是不爱……很好,很好林灼阳,懂……”

林灼阳被萧典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竟然很傻的回句:“……懂什么?”

萧典轻咳几声,拿吊梢的眼角望着林灼阳,嘴角依然凝着冷冷的笑意:“懂,……不但是个脑残……他妈的,还是个瞎子!”

他完之后,拿握紧拳头的手狠砸下墙面,力道之大,林灼阳甚至能听到咔哒的骨头错裂声,萧典又不是铁人,掌下去不是骨折也脱臼。林灼阳吓得面无人色,呆呆站在原地。

萧典苍白着脸,紧抿着薄唇从他面前走过去,周围的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直到萧典走远,林灼阳还瞪大眼睛怔怔看着石柱上新鲜的血印。过好久,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回身去寻找萧典的背影——

那个人依然捏着拳头,背脊挺得笔直,副砸在肩上也照样能扛起来的死倔模样。

有种人生就是1和3的完美结合,俗称装B,萧典明明希望林灼阳能像以前样颠颠地跑上来,拽住自己鼻涕眼泪直流地嚷着“他妈还真走啊”,却依旧昂着头,半服软的架势都没有。

直到走得很远很远,走到拐角,侧身离去,也没能听到林灼阳从后面追来的脚步声。

萧典咬咬牙,手上的疼痛火烧火燎般燃上来。

他抬起手来仔细打量,骨节处已经全部磨破,污脏的泥灰和鲜红的血液粘在起,不出的狰狞可怖。

他试着动动手指,可是指尖蜷便是令人汗毛倒竖的剧痛,冷汗就流下来——操,都是快要死的人,怎么还样糟践自己。

他握着手腕,不敢回医院,生怕碰到林灼阳,坐在马路牙子口想会儿,打电话给洋葱:“……喂,骨折,有没有办法?”

于是半小时后,萧典出现在洋葱店里,穿着厚毛呢大衣的洋葱见到萧典,就瘪着嘴直叹气,恨不得戳着萧典的脑门骂他傻子。

“都已经没几好活,还不消停儿?”小心翼翼地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低声抱怨着。

“……他不消停,有什么办法。”萧典闭闭眼睛,轻声。

“林灼阳?”洋葱拿酒精棉给他清理着伤口,鬈发垂下来,随性地拿手捋下,笼到脑后,然后凝着眉问,“他怎么?”

也许是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在知道内情的洋葱面前,萧典也懒得装,竟然破荒地对淡淡笑下,用健康的那只手托着腮,眼底却带着不可磨灭的郁怅:“被甩,信吗?”

洋葱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瞪着萧典,可是在他脸庞上看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意味。

萧典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慢慢告知林灼阳的想法,末,他看着洋葱为自己卷上绷带,声音淡漠地像潭死水:“……就是样,其实他希望得到的东西,直都在他的身边,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对也是,对他父亲也是。”

洋葱沉默片刻,然后问:“他样误会,还愿意为他去死吗?”

萧典很干脆地:“不愿意。”

顿顿,他垂扇下长长的睫羽,试图遮住眼底悄无声息流过的脉怅然,他慢慢:“可是不愿意又能怎么样?谁叫倒八辈子霉,摊上么个主人,当初还是台电脑,用的生去陪伴他,可等再也带不动游戏,全是病毒的时候,他不肯好好地把送走,却把从六楼扔下……那个时候真他妈恨他,想如果能变成人,定要折磨他,折磨死他,让他也尝透种被心爱的人抛弃的滋味……”

他的声音很好听,充斥在小小的书屋里,洋葱坐在旁边不出声地听着,是萧典第次,也许也是最后次向外人吐露心事。

萧典话的时候有些出神,眼睛里总是不自觉地透出些不清的色彩,像是温存,也像是难以割舍的怨恨。

“后来……变成现在的样子,想戏弄他,糟蹋他的感情,可是小子好傻,动不动就哭鼻子,掉眼泪,明明很自卑,在陌生人面前却硬要装强大……”萧典微微笑起来,脸庞的线条都变得温润柔和,“惹他哭,他没有次是不中招的,应该正中下怀,可是却渐渐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变……”

他思忖会儿,目光好像穿过时间的尘埃,落到好久之前,他偏着脸:“应该就是他在车里哭夜之后,觉得……自己想要的已经不是他的眼泪,而是别的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的。”

萧典到里,苦笑起来,重新望着洋葱:“人类的思维真复杂,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还是愿意做台电脑,看他在自己面前或哭或笑,样的日子才是最轻松的。”

洋葱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突然抬手轻轻弹下他的额头,顿时流露出种从未在萧典面前显示出的大姐大的可靠气势:“真是物似主人形,其实也不聪明。”

萧典的眸色沉,问:“什么意思?”

洋葱勾起嘴角,站起身,把手拍在萧典肩上,目光直往进他的眼底,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如果是啊,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经历再多的苦难,只要仍然放不下那个人,就会拼尽全力地再变成人,陪在他身边,哪怕秒钟也好。爱他,他却不知道,样有什么意思?”

把手指在涂着水润唇彩的下唇,微微笑起来:“萧典,其实根本不是个坏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装得么不入流呢?”

萧典望着的眼睛,很明亮,瞳孔是种深深的紫灰色。

突然想起之前在妖界听的句话:魔族的眼睛是可以看透切假象的。

他抿抿嘴唇,别扭地把脸转开去。

“如果喜欢的话,是不会忍受他和别人在起的,尤其是,当知道的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他和谁在起,都会把那个人狠狠赶走,然后让他看着,要死在他的怀里。死的时候,要亲耳听见他哭,亲耳听见他,爱。”

洋葱斩钉截铁地讲述着,字句都敲在萧典心里。

萧典重新回过脸来看着,沉默会儿,然后:“为什么要对些话?”

洋葱轻轻笑下,眼底漾起丝波澜,掠掠长发,:“只是看到……想到当初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些事情,想到顾陵,奶糖,想到自己,想到他……当初陷在局里拔也拔不出来,只因为太过在意。”

自嘲地摇摇头,上根烟,靠在书架上默默抽起来,淡青色的烟雾中,精致的脸庞渐渐朦胧起来,:“喜欢的话就去吧,腻腻歪歪那是人才会做的傻事,如果有人拦着,干脆儿,姐教送给个字,滚。”




第五十六章 砸碎玉像

春节是家人窝在起吃年夜饭,看电视,打牌唠嗑的慵懒日子,红色的爆竹噼啪炸响在茫茫雪地里,绚烂的盛大烟火在如水夜空溅出涟漪万丈,欢声笑语中又是年过去。

林灼阳个春节却没有过好,老林的病情愈发沉重,他寸步不敢离开父亲身边,杨雅成陪着他,累得脸庞都硬生生消瘦下去圈儿。好在单位里有施小美和萧典各撑半边,两位的能力真是强悍得惊人,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掉过链子。

萧典自从那次和林灼阳不欢而散之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

上次那篇恶心人的报道早已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别人看萧典的眼色都开始带着异样,可是萧典似乎并不在意,林灼阳偶尔听,最近下班的时候,总有个清秀英俊的警察在等萧典,那个警察就是安民。

单位里有人饶舌,萧典玩腻林总,开始觊觎上人民警察,厮口味忒重,实在该抽。

如果是以前,听到萧典和别的人混在起,林灼阳早该想东想西,纠结半,可是现在,他却惊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揪心的感觉,整个人都平平静静的,连眉头都不曾挑挑。

也是,人不可能辈子就绕死在爱情上,他还有家,还有工作,还有……卧床不起的爸爸。

心房太拥挤,已经容不下萧典。

大年三十的时候,杨雅没有回家,在医院里陪着林灼阳,照料着林威吃完晚饭,然后整理好饭盒,端到外面的水池边去清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墨黑墨黑的穹开始无声飘落轻盈的白雪,那是南国的冬少有干燥的雪絮,朵朵,盛开在空荡的夜幕里,凋敝在楹前瓦上,落得满目冰清玉洁,满目萧瑟清寒。

人们掌起伞,伞面撑起温暖的橙黄色灯光,撑起纷飞大雪。

林灼阳走下台阶,隔着飞旋的精灵,远远望着杨雅娇弱的身影,住院部微弱的灯光下,正低头细心地洗着碗碟,林灼阳走过去,看到冰冷的水流淌过的指隙,卷着袖子,露出来的双手冻得红红的。

林灼阳把伞移到头上,为撑开片庇身之处,侧过脸来,睫毛上粘着细屑的雪粒,笑笑:“阳阳,怎么来?外面太冷,还是回病房吧……”

林灼阳没有动,他看着,夜色中,的脸庞显得更加细腻柔白,林灼阳伸出暖暖的手指,轻捻过冻红的脸颊,低声:“……刚才和医生谈会儿,他爸也许撑不到半年。”

杨雅脸上的笑容凝冻住,嘴角的弧度慢慢地落下来。

“……从来没有好好孝顺过爸。”林灼阳垂下眼帘,旁边的水龙头还开着,冰冷的水哗哗流淌,“不想让他带着对的担心离开……”

杨雅摇摇头,急着:“不要放弃,在英国留学时认识个同学,妈妈是英国有名的大夫……定想办法……”

“不用安慰。”林灼阳苦笑着,“有个叔叔,当初也是得肺癌,年不到就去……现在也不求别的,只求让爸安安心心地走,也算个不孝顺的儿子最后尽的绵薄之心。”

两人都没有话,雪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林灼阳低头凝视着杨雅的眼睛,两人就样在雪地里站很久,然后几乎是和密雪声混在起的,林灼阳突兀而认真地问:“……小雅,愿意嫁给吗?”

杨雅手里握着的个塑料饭盒滑掉在砌着瓷砖的水池子里。瞪大眼睛,眼看着林灼阳慢慢靠近过来——

伞面滑垂下,将两人遮掩在后面,只能见到他揽着纤细的腰,两人的足尖相抵,在风雪迷漫中,身影几乎融在起。

春节放完后,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得知个又能让他们八卦很久的惊消息——他们的林总竟然要和杨家大小姐结婚,个消息还带着深层含义,那就是——萧助理竟然被甩?!

众人对萧典投去的目光纷纷成同情,除施小美,肯本连看都不看他眼。

也许是因为单位面临危境,工作压力太大,萧典最近的身子骨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不过他对林灼阳要结婚的消息倒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有秘书处的人,在得知林威病重的消息后,萧典给叫个什么杨什么聪的人打个电话,气得脸都白。

秘书处的人还,萧助理打完电话,就扔句“操”,抓起外套转身跑出公司大门,副火烧火燎的样子。

林妈妈在家里炖老鸭煲,准备给老林带去医院喝,正在厨房守着高压锅,外面突然传来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用围裙擦擦手,匆匆走出去问。

“阿姨,是,是萧典。”外面的人很焦急地,“有急事。”

林妈妈把门打开,看到萧典站在门口,他没有打伞,雪花在他身上融化,洇开潮湿的水痕。

“林灼阳在吗?”他气都没喘匀,就着急地问。

林妈妈被他副狼狈的样子吓到,以为出什么事儿,愣愣摇摇头。

“对不起,让进他的房间找样东西。”萧典不等林妈妈答应,就闯进林家豪华的大厅,径直跑向林灼阳的卧室,他在卧室里有些疯狂地翻翻找找,最后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把拽出某个东西,咬咬牙,塞进袋子里。

“哎,等等。”林妈妈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弄糊涂,看着萧典找到东西之后,又从自己面前跑过去,匆匆丢句“打扰”就要离开,终于反应过来,追着他的背影喊,“到底怎么?”

萧典敷衍地道:“来不及,下次再告诉您。”

然后转身跑下楼梯。

在空阔的地下停车场,萧典停下脚步,轻喘着气,从袋子里摸索出刚才找到的那个东西——白润晶莹的玉质柔腻地躺在他的掌心,精巧细致地雕琢出脸庞衣冠,眉眼慈祥,宁心舒神。

正是杨雅送给林灼阳的生日礼物,缅玉观音像。

“……”萧典盯着那尊价值不菲的观音雕像,紧咬着下唇,咬得下唇都流出鲜血他都浑然不觉。

“怎么会样……”他轻声道,痛苦地闭闭眼睛,然后弓下身子,将神像置于地上,又从携带的塑料袋里摸出打火机和冰水,他用打火机去烘烤缅玉,等把玉面都烤得灼热,又将冰水泼上去。

上等的玉石顿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脆响。

萧典抓起雕像,往地上狠狠敲下去。

啪的声。

玉像裂开个狰狞的口子。

萧典还不罢手,下下砸着玉像,直到它完全四分五裂,再也难以复原,他才停下动作,松开玉像,他已是满掌血痕。

萧典跪在地上,微微喘着气,他收拾好打火机和水瓶,摇晃着站起来——就在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萧典?!”

他蓦然回过头去,只见林灼阳正站在不远处,旁边是眉清目秀的杨雅,挽着他的手,两人都睁大眼睛盯着他,仿佛被浇盆冷水,萧典连指尖都冷。

“在干什么?”林灼阳轻声问。

萧典的目光落到杨雅身上,别过脸去不答话,脸庞却绷得紧紧的。

林灼阳见他不答,目光越过他,落到还散在地上的缅玉残骸上,他惊愕地瞪着那地狼藉,终于从断残的碎片看出玉像的依稀眉目。

……那是……杨雅送他的生日礼物。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以为大家都忘记他的时候。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尊玉像时,漾在眼眶里的潮湿和感动。

原来萧典竟是种人吗?自己得不到的,就要把别人仅有的美好也并毁去。

那瞬间不知是怎么的痛恨和愤懑炸裂在胸口,怒火下子就烧上心头,林灼阳挣开杨雅的手,疯般冲到萧典面前,拽住他的领子,第次对萧典大吼起来。

头脑中的保险丝被烧断,他不记得自己吼什么,似乎是把好多之前难以启齿的话都甩出去,甚至于忘记杨雅就在他的身边,多少的委屈,难过,愤懑都像那尊观音像样,碎裂在地。

父亲重病的压力,和萧典纠缠不清的暗情,对杨雅欺瞒的愧疚,切像总算找到个倾诉口,统统滚淌出来。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错已经酿成,杨雅呆呆站在旁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林灼阳对萧典喊的那些话就像闷雷样炸响在耳中,让晕眩不已,只有扶着旁边的柱子才能勉强立住。

而萧典更是面如白纸,连嘴唇的血色都褪淡下去,他望着林灼阳,过很久,没有任何辩白和解释,只是样看着他,动不动地看着他。

最后,萧典把被缅玉观音擦破的手掌轻轻覆在林灼阳脸上,停顿片刻,滑落下来,鲜血染沾在林灼阳的面颊,他凝视着他,字顿地句让林灼阳无法明白的话:“……的手指疼吗?”

然后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孑然人走向停车场大门。

林灼阳看到萧典的无名指处,戴着戒指的位置,淌出新鲜的血液,滴滴嗒嗒的粘稠液体顺着手掌的纹路无声流下,落在水泥地面,的暗红。

萧典走出地下停车场,用染满鲜血的手摸出手机,他的手机里存着林灼阳不知道的真相,那是洋葱发来的信息,在萧典得知林威病重之后,他打电话去责问洋葱为什么契约不起效果,洋葱经过感知,最终得出症结所在——

“萧典,林灼阳家里有尊缅玉观音像,那是神力极强的东西,自古神魔不两立,如果不把缅玉观音像催毁,魔族吸收的生命后,就不能顺利渡进林威身体,等于的生命白白流失。务必尽快毁掉玉像。”

萧典咬着唇看着洋葱的短信,然后倚在栏杆边,忍着无名指根的剧痛给洋葱回信息:“玉像已摧毁,可以继续渡魂。求救救他,不要再出错。”

鲜血染红手机。

他痛得厉害,不知是十指,还是十指连着的心。

洋葱,喜欢个人就应该去,去告诉他真相,可是那是洋葱会做的事情,他是萧典,他做不出来,他不出口,他个大老爷们儿,不可能会拽着对方吼着“为付出么多,定要回报”。

更何况,萧典从来没有觉得是自己为林灼阳付出什么,他的第二次生命由林灼阳而来,因林灼阳而结束,不是付出,是赎还,把生命还给他,从此清账,再不相欠。



第五十七章 争执

  “我想跟你谈谈。请在东河廊桥边上等。”
  二十分钟前,萧典收到了林灼阳的短信。
  
  二十分钟后,他看到有人费力地顶着大风从雪地里跑来。那个人不是林灼阳,却是杨雅。
  
  萧典有些惊讶,看着杨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抖掉伞面上的雪,他问道:“怎么是你?”
  
  杨雅把伞收拢,捋了捋鬓边碎发,轻吐一口气,抬眼望向萧典,说:“是我,那条短信是我用阳阳的手机发的,我想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你是不会轻易出来见我的。”
  
  萧典的脸色一冷,转身就要走。
  
  杨雅在后面叫住了他:“请等一等。”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萧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必要用胜利者的姿态向我炫耀什么,因为我根本不会在意。”
  
  杨雅站在他身后,低声说:“萧助理,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想要向你炫耀什么,也没有什么在你面前炫耀的本钱。”
  
  萧典冷冷哼了一声,眼角瞥扫,目光望向远处雪雾迷蒙的楼宇。
  
  “我其实也很狼狈,阳阳一直对我隐瞒着你们的关系,我傻,我信以为真。”杨雅继续道,“萧助理,我和阳阳很早很早就认识了,小学入学那年,我们只有七岁,已经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小时候长得很难看,别的人都欺负,都看不起我,只有阳阳愿意陪着我,让我跟在他后面跑……”
  
  萧典没作声,也没有回头,兀自靠在廊柱上,望着雪花凋零在凄清的河面,无声无息。
  
  杨雅轻声说:“我想也许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他有好感了吧,后来我们毕业了,渐渐的失去了联系,可是偶尔在梦里,还能梦见有一群人追着我,骂我‘丑八怪’,然后依旧是他,出现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他逆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我知道那就是阳阳,十年,二十年,一直是他。”
  
  杨雅说着,朝萧典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慢慢道:“记忆里他是个不会骗人的孩子,所以即使媒体爆出了那种不堪入目的消息,我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阳阳……所以……所以那天,亲耳听到他对你大吼大叫,吼着你们以前的事情……我真的……”
  
  她闭上眼睛,说不下去了。
  
  萧典把双手抱臂在胸前,眼神很难捉摸,他的目光顺着一片雪花落在廊桥的木栏上,凝视着它枯萎成一点潮湿的水痕,毫无感情地笑了起来:“既然你把自己说的这么痴情,他对我吼了什么,你也可以当作没有听见,当作他在和我演戏,你可以继续相信他,不是吗?”
  
  杨雅摇了摇头,她绕到他跟前,仰起脸看着萧典,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摸索着从拎包里摸出林灼阳的手机,递到萧典眼皮底下。
  
  萧典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杨雅就把屏幕调亮,桌面背景是一个熟睡的男人,长长的睫羽如烟垂散,颈部的曲线很优雅,他还有着笔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仿佛某处被狠狠刺痛,萧典立刻别转过脸去,那双和画面上一模一样的薄唇抿得紧紧的。
  
  “桌面是你,信箱是你……他嘴里说着爱我,可是却删了我发给他的那些已阅信息,他的收件箱里只有你给他的短信,字数很少,可他一直留着。”杨雅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我怎么能视而不见?我爸妈不喜欢阳阳,就因为他和你的绯闻闹得商圈尽知,我当初磨破了一层嘴皮才说服了爸爸妈妈,可是现在我却无法说服自己……我无法说服自己——他是爱我的。”杨雅带着哭腔说。
  
  萧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慢慢道:“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能告诉你,林灼阳跟我已经一刀两断,他现在只爱你?”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嗤笑一下,浅褐色的眸子盯着杨雅:“你别搞错了,我不是慈善机构,你要听好话,去找林灼阳啊,找我干什么?”
  
  依旧是毫不相让的口吻,不会因为处于下风就怯弱,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虚伪相让,萧典还是一如既往的刺人语气。
  
  杨雅有些窘迫,自从她变得漂亮之后,就很少有男人对她这么刻薄地说过话,萧典的口气不由得让她想到孩提时,自己还是貌丑的女孩子,那些男生无情的嘲笑讥讽。
  
  心里一堵,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萧典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淡淡道:“杨雅,我不会因为一个女人长得美丽就对她格外忍让,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相貌丑陋就对她刻意刁难,关键是这个女人,她能不能让我看得起。”
  
  说着话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施小美,萧典咳嗽了几声,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恹气。
  
  杨雅沙哑着嗓子,对他说:“萧典,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不需要你的承认,我只是希望你能离开他身边,不要再让阳阳受着煎熬,不要让他的手机里只有你,心里只有你……”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萧典的目光一冷,语调非常低缓地说:“……你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权利,而且,我已经离他够远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杨雅哭道,“你还留在他的公司,你还存着他的手机号码,你们的一切就没有断过线……”
  
  萧典打断了她,冷冷道:“我怎么想的,难道你比我更清楚?”
  他的身子越来越吃不消了,看着杨雅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他就一阵没来由的心烦,永远都是这样,眼泪永远都是弱者的特权,骗得所有人都来劝慰他们,都来疼惜他们——
  
  可是谁又会在意那些看似强大的人究竟难不难过呢?明明心里都是嶙峋枯瘦的老茧,都是血肉模糊的伤疤,却还要执拗地挺起脊梁,听着旁人在背后指责自己。
  
  强者的面具一旦戴上就再也难以撕下来了,面具后的悲哀永远不能示人,只能让痛苦烂在深处,和血肉混为一谭。
  
  萧典突然觉得肺部一阵抽疼,他屋捂住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杨雅还在他面前哭泣,萧典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类动不动就要用眼泪向别人示软呢?为什么他们总以为眼泪可以浇熄一切,改变一切呢?
  
  明明狼狈出局的是他,可哭得我见犹怜的却是她。
  真是讽刺……
  
  萧典咳着,然后弓起身子,背脊抵在廊柱上,没心没肺地嘲笑起来,嘲笑着她满脸的泪痕,嘲笑自己怎么也学不会哭泣。
  
  杨雅估计是没想到这个王八孙子竟然无耻到能对着一个无助哭诉的女人笑得这样淡然,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底线被这个男人无情地刺伤了,杨雅气得嘴唇都微微发抖,她觉得血液撞击着耳膜,整个人都被萧典逼得昏了头。
  
  “你简直无耻!”杨雅扬起手来,一个耳光就对着萧典扇下去。
  
  萧典瞳色一暗,脸微偏转,抬手狠准地制住杨雅纤细的腕子,二话不说朝后拧去,森冷地说:“我不是你男朋友,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两人僵持在覆盖着茫茫白雪的廊桥上,杨雅哭得近乎哽咽,萧典嘴角绷得紧紧的,眼前一阵一阵地晕眩,喉咙里也全是血膻味,可他却没有半分示软的架势。
  
  就这样对峙着,直到萧典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僵局的是林灼阳突兀的喊叫:“萧典,你够了没有?连一个女孩子你都要欺负?!”
  
  萧典像被烫着了般,一下子松开杨雅的手腕,倏忽转过身去。
  
  他看到林灼阳站在雪地里,头发被风吹得很凌乱,也许是跑得太急,他气还没有喘匀,胸口剧烈起伏着,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萧典,眼底满是失望。
  
  萧典站在廊桥上,看着阶下的林灼阳,突然疲惫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他回过头去,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杨雅,微微笑了起来:“你算好的?”
  
  杨雅怔了一下,委屈地瞪大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好,那就算我活该吧……”
  萧典倦怠地闭了闭眼睛,轻声说,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转身背对着林灼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走下台阶,和林灼阳完全相反的方向,脚印深深浅浅落在积雪的地面,没有回头,纷飞大雪阻断了他孑然孤独的背影,然后慢慢吞没进了苍白冰冷的世界中。
  
  萧典没有撑伞,很快肩头发上就落满了雪花,睫毛轻颤,也是碎雪星点。他觉得每走一步心里的尖刀就刺得更深一寸,腕上的魔族烙印烫得骇人,突然喉咙又是一紧,萧典捂住口,靠在路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得眼角红湿,眼前晕黑得厉害。
  
  萧典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路灯,坚持着不让自己丢人地晕倒在地,力道之大,指甲都要外翻断裂。
  
  就在这时,他跟前突然有一双鞋出现,不断飘落的雪花被遮蔽开来,头顶有沙沙密响,那是雪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揪住萧典的衣领,把几乎要跪到在地的萧典一把拽了起来,然后抱在了怀里,抬起他的手臂过架在自己肩上。
  
  萧典晕眩得厉害,没有力气抬头去看这个人究竟是谁,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很熟悉……
  
  “走,回去。”那个人在他旁边冷冷道,可是当他握住他的腕子,手掌却是暖的。
  “……顾陵?”萧典轻声问。
  
  “嗯。”那人应了一声,然后不再多话,一手架着萧典,一手撑着伞,和他一起走在了灰蒙蒙的天穹之下。




第五十八章 妖尊现世
顾陵的家在套靠近警局的公寓里,他把萧典扶到自己家,将他安顿在床上,萧典咳嗽着,微掀开眼帘看着面无表情的顾陵,然后轻声道:“……不是……不再管吗?”

“……”顾陵没有作答,脱下被雪打湿的外套搁在沙发上,转身去拿纸杯倒热水。

萧典侧脸望着他的背影,稍显长的黑色头发在领口处微微打着卷。屋内很暗,没有开灯,于是从窗口扎进来的光就显得格外明亮,顾陵在片洁白的光晕中走动着,轮廓被晕散出圈很好看的金边。

“喝水。”光影闪动间,他端着茶杯走到床前,袖子卷到胳膊肘,神情冷淡地。

萧典接过水杯,轻声句:“谢谢。”

但并没有喝,而是把杯子搁在床头柜。

顾陵瞳色暗,声音更冷:“喝水。”

“……”萧典没办法,只好拿起来抿抿,温润的水舔到枯槁的嘴唇,带出种非常淡的苦涩滋味,萧典被呛得又是阵急促地轻咳。

“全部喝完。”

萧典皱皱眉头,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干,然后将空纸杯搁在床头。

顾陵起身收拾,萧典靠在蓬松的羽毛枕上看着他,以前见到顾陵,不是穿着警服就是穿着衬衫,要不就是妖界状态,从来没有见过顾陵穿着松软毛衣的样子,柔绒的衣料把个冷漠的人打磨得竟显几分温和。

萧典就样望着他在房间忙碌,突然心念动,句话唐突地问出口:“……还有多久可以活?”

顾陵在叠脱下的外套,听到他话,手上的动作凝滞下,却并没有答话。

其实萧典也明白,自己的契约是和魔族打下的,问顾陵等于白搭,可是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顾陵定知道。

“个月?”

见他不作声,萧典试探着问。

“……还是,两周?”

顾陵恶狠狠地把外套扔回沙发上,倏忽扭过头来,眼底闪着极为寒碜的光:“知道又怎么样?”

没料到他会突然之间表现得么凌厉,萧典怔片刻,眉头慢慢拧紧。

顾陵双手插/在裤袋里,向萧典走来,不小心胳膊碰落架子放的足球,他看也不看,直接把球踹到角落里。他在萧典面前站定,手砸在床头墙壁上,弯下腰盯着萧典的眼睛,冷冷道:“怎么,怕死?怕死当初就别逞英雄。”

萧典被他的口气惹毛,从床上坐起来,直视着顾陵的脸,字顿:“怕死就不会走条路!”

顾陵神情淡淡的,漠然道:“那又何必问寿限。”

“……林灼阳……”

“所以还是怕死。”听到林灼阳的名字,顾陵不等萧典下去,就打断他,“听着……以为,样做很伟大,很有魄力?以为林灼阳会感谢?”

顾陵的眸子幽森森的,里面沉淤着无人能够看懂的情绪,他轻声对萧典:“敢保证,样做是害他。”

好像有把烈火在胸中燃开,萧典手捏得咔咔作响,顾陵冷淡地瞥眼萧典握成拳的手掌,眯起眸子道:“怎么,都已经样,还想和打架吗?”

“滚开。”萧典怒道,刚才对个人的微小的感激全部化为乌有,他扬起拳头向顾陵砸过去,顾陵面色冷,警敏地闭闪开,随即抬手制住萧典的腕子,萧典倒也不是吃素的,反肘击在顾陵胸口,趁着顾陵条件反射性地后退的瞬间,他用力挣开顾陵的钳制,离床站起来。

顾陵没想到人竟然如此难缠,眉头蹙,想绊绕住萧典的脚,萧典看到顾陵动作的端倪,立刻拽住他的胳膊,除却妖力不,单凭拳脚搏击萧典竟然能抵御得顾陵,让萧典有些诧异。

顾陵似乎也感觉到,神情更加不爽,他加重手上的力道,两人力持之间,身子都有些不稳,萧典凭着揍林灼阳的经验,抬起脚来顶撞到顾陵的膝盖上,顾陵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可顾陵哪里是林灼阳那么好欺负的料子,他单手扼住萧典的颈,结果旋地转间,两个人起摔到床铺上缠斗起来,萧典压制在顾陵身上,顾陵微微喘着气,眼神却更凶冷,卡着萧典脖子的手片刻不松。

“……滚下去!”顾陵森冷地对压在自己身上的萧典咬牙切齿道。

“来家,不是让教训的!”萧典也毫不让步,哑着嗓子。他心里直担心林灼阳会知道真相,担心自己死后,林灼阳会难过,是他直逃避的问题,今却全部被顾陵不客气地扯开来。

想到里,萧典更加重手上的力道,顾陵微微动下腰身,被萧典立刻压制住,就在那瞬间,顾陵的脸色下子变得苍白,身子也在萧典下面微微痉挛,他死死咬住嘴唇,冷汗渗出来。

萧典愣,随即明白——顾陵的身体果然有问题,否则堂堂妖尊助理,怎么可能被自己轻易就制服?

“……怎么?”他皱着眉头问他。

顾陵蓦然瞪大眼睛,简直就像被着的火药似的,自由的那只手狠狠朝萧典的压着他的双臂扳拽过去,低吼道:“滚!”

萧典还不松手,顾陵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可怕,他抬起掌来,手指突然发出不祥的咔哒咔哒的声音,顾陵已经不打算再样和萧典僵持着,竟准备放妖术相争。

就在时,卧室的门突然被狠狠撞开,紧接着萧典看到团疾掠而过的白光从外面闪进来,直逼两人跟前,下子把萧典撞到旁边去,也压制下顾陵抬起的手。

“汪!汪汪!!”

……

……

萧典坐在旁边,极度无语地看着把两人打散开来的那团白光——妹的,竟然是只黄金猎犬!

黄金猎犬爪子摁在顾陵胸前,对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他呜呜低哼几声,像是埋怨又像是恼怒。

顾陵看着它,猎犬又呜呜哼会儿,然后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舔顾陵的脸颊。

“好,知道……”顾陵沉默会儿,闭闭眼睛,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他轻吐口气,慢慢道:“……萧典,想知道还能活多久其实很简单,不应该问,也不应该问洋葱。“

萧典望着顾陵。

那个人坐起来,把猎犬推到边,可是那条毛茸茸的大狗不肯,蹲在顾陵身边,用鼻子嗅着他的衣襟,顾陵敲它的头下,它安分下来。

顾陵:“洋葱应该对过,的生命结束之时,就是林威痊愈的时候,可以去医院看望林威…看他的病情究竟怎样…”

“……”

萧典顿时觉得自己有种绕个圈子,结果发现要找的东西就在手里的无力感。

离开顾陵家的时候,他犹豫下,转身问顾陵:“……的身体……还好吧?”

“……嗯。”顾陵应道,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猎犬的毛。

就在萧典关门的瞬间,顾陵突然又叫住他,面无表情地:“对,身手不错。”

莫名其妙的句话,或许能算是……妖尊助理罕见的夸奖?

“……谢谢。”

咔哒声。是门锁上的声音。

顾陵望着被萧典关上的门,墨黑的眸子冷下来,当他转过头盯着那只摇尾巴摇得很欢的大狗时,已经完全阴云密布。

“唐奈,闹够没有?”顾陵冷冰冰地对那只黄金猎犬。

大狗汪汪叫两声,突然蜷起身子,团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包裹它,门窗紧闭的卧房突然刮起呼啸大风,顾陵的靠在枕头上,淡淡看着它,刘海被风吹得纷乱。

等风止之后,眩目的金光也渐渐消退,坐在床上的不再是那只毛茸茸的黄金猎犬,而是个眉角温柔,笑得很随意的阳光青年,大冬的,他竟然只穿件白色T恤,位人模狗样的哥们儿不是别人,就是妖界多少妖精想见都见不到面的妖尊唐奈。

“陵哥,不要生气啊……”唐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对顾陵。

“……”顾陵别过脸去不理他,脸色冷得像冰样。

唐奈又挨过去些,把手放在顾陵腰上,温声问:“还疼?”

“还有脸!要不是,能被他制住?”顾陵倏忽转过头来,动作太急,嘴唇不慎碰到唐奈的下巴。

唐奈借机摁住顾陵的肩膀,微倾身子,轻舔过顾陵淡藕色的下唇,温热粘湿的触感,撩得血液躁动不安。顾陵想要挣开他,可是唐奈骑跨在他的腰上,双手锁住他的胳膊,把他向后倾压过去,娴熟地噙住顾陵薄薄的双唇,上下吮吸着,耐心地安抚着身下的人。

等顾陵渐渐停止挣扎,他才把舌头也伸进去,在那温热潮湿的口腔中温柔而缠绵地撩拨着,勾舔着顾陵的舌,此刻他已经完全把顾陵摁倒在凌乱的床上,身子紧紧贴压着顾陵,深切热烈地吻着,交换着口中的唾液,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等唐奈终于放过顾陵的时候,躺在妖尊身下的顾陵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唐奈,过好久,才:“……像昨那样丧失理智的……还会出现六次,记得对不对?”

唐奈温沉的眸水里浮起丝不安,他犹豫会儿,把额头轻抵在顾陵肩窝,搂着他的腰,低声:“……陵哥……对不起……”

“知道为什么对萧典发么大的火吗?”顾陵感受着唐奈胸腔的起伏,眼睛望着花板,慢慢道。

“……知道。”唐奈闷声回答,把脸埋在顾陵颈处深深浅浅地吸嗅着,偶尔啄咬舔吻下。

“有的时候,默不作声地为对方付出,并不是什么不起的抉择,反而会铸成大错,将对方伤得更深。”

唐奈抱紧身下的人,将嘴唇贴在他耳边,反复呢喃:“知道……知道,是不好……的咒印再发的时候,可以随便动手,打也好,避开也好……不要再像之前那么傻……”

顾陵闭闭眼睛,把手覆在唐奈柔软的头发上,淡淡道:“唐奈……不是气,是气自己。么多年,还是不明白吗?如果那时,不是自以为是地做出牺牲……又怎会中样的诅咒?”

他着,偏过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际:“看到他,就好像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忍不住……就要对他发火……”

他出神地看着远空,大雪无声无息落满窗楹。



第五十九章 辞职
林灼阳陪断续啜泣的杨雅站在桥上,以前都是他哭,萧典甩脸子给他看,现在他握着杨雅的手腕,倒不知该怎么劝慰,只好问:“小雅,萧典他打?”

杨雅只是抽泣,不答话。

林灼阳抿抿嘴唇,低声道:“刚才看他掰的手腕来着……还疼吗?”

“……没有事的……会儿就不疼……”杨雅睫毛上沾着泪珠,摇摇头,“阳阳,其实是不好……”

“好,别。”林灼阳拭去脸上的泪痕,笼住的肩膀,“怎么会做错呢?直以来都是在欺骗,可却没有责怪…………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清心里的想法……”

他沉默会儿,然后叹口气,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小雅,跟回家吧?”

杨雅抬起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站在原处看着他。

过好久,轻声:“……不怪……偷偷拿的手机?”

林灼阳的目光落到手里紧紧攒着的手机上,眼底淌过丝很古怪的神色,然后他微锁起眉头,在呼出的白霭中平静地:“个东西,扔吧。”

杨雅愣住。

林灼阳望向远处,茫茫的雪地里,萧典离去时的脚印已经被覆遮得几不可见,他觉得心里有某处空落落的,眼前的世界在呼吸带出的氤氲中慢慢模糊起来,他:“段不该再想起的记忆,不管是愉快的,还是不愉快的,都不再需要他……”

不知的是他,还是它。

他完之后,沉默很久,然后回过头,重新把目光聚拢在杨雅娇小的身上,嘴角微微掠起笑痕,他轻声问:“样……小雅,愿意再相信次吗?”

是他从小到大,第次笑得如此违心。

林灼阳突然觉得就在瞬间,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蜕变,蜕掉的是真诚,披上的是虚伪。

经商多年都学不会的矫揉造作,竟在感情的离合聚散中,不知不觉地附着在骨骼上。

林灼阳不由地想,是不是人长大,就会被迫磨灭棱角,变得苍白虚假,样才能够在苦心经营的假面后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呢?

转眼春节长假过去,个还被暖意和慵懒包裹着的城市慢慢复苏过来。

老林坐在VIP病房里静养,盐水戳在手背上,露在外面的手微有些凉。林灼阳不在,林妈妈回家煲汤去,个时候人就会觉得格外寂寞,很多病人不敢在种时候睡觉,生怕眼睛合,便就再也睁不开。

刚才来探病的施小美跟他汇报最近公司的情况,如果不是那丫头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欺骗他,倒还……真算驶过险滩。

想起那丫头是怎么的?

好像……都是靠萧典,没日没夜地加班加,好几次都看见他在办公桌上就那么睡过去,手边的咖啡已经冷透。

林威那颗上年纪的心脏有些沉甸甸的,像被石头压着,很不是滋味。

自己儿子和萧典之间的事,即使他们两个没人承认,老林多少也都明白,他不上当时对萧典有没有恼怨,只是后来,真不知道那宝贝儿子到底是怎么搞的,明明自己都已经表示对他们二人的宽容,可林灼阳却又要和杨雅结婚。

年轻人的事情啊……真是捉摸不透。

老林苦笑着摇摇头。

时,病房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很有礼貌的那种,声音不响,可以保证在熟睡的病人不被吵醒,可是也不轻,醒着的人也决不会听不到。

“谁啊?”么有涵养的敲门,绝对不会是自己那个蠢儿子。

“伯父,是。”外面的人,“是萧典。”

老林愣下,然后从病床上坐起来,道:“是小萧啊,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门没有关。”

“打扰您。”萧典在外面,然后门把手咔哒转下,长久未见的萧助理抱着束蓬勃鲜艳的郁金香,带着仿佛把整个病房都亮笑意走进来。

老林还在拉椅子,等他抬眼看到萧典的时候,脸上热腾的笑容下子僵住,嘴角的弧度儿垮下来,他瞪着和林灼阳样的圆眼睛,吃惊地盯着萧典:“小萧,怎么搞的,是不是病?怎么气色差成样?”

萧典眉宇凝,随即垂下眼帘,没有答话,而是把郁金香摆在床头,在老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笑得很随和:“伯父身体还好吗?”

“好,好。”老林头,倒不是违心的话,跟他差不多时间入院的还有个中年人,如今肺部积水,睡觉都不能躺着,痛苦得不得,老林原本还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变得和样,可是些日子下来,非但没有出现积水,甚至身体也没有什么特别不适。

“医生下周还有次全面体检,身体还感觉硬朗着呢,没啥痛的病的。”老林靠在枕头上。

“……那就好。”萧典微微笑起来,睫毛却打下片淡悒。

老林关切地看着萧典,对他问长问短的,那孩子依旧是高挑英俊的,坐在椅子上都有种凛凛威气,可是数月不见,却已经瘦得失形,脸颊都微陷下去,黑色碎发垂在消瘦的脸庞边,虽然典雅,但却有种不出的憔悴感。

正话的当儿呢,萧典已经咳嗽好多次,有几次甚至连话都被阻得不齐全。

老林拧起眉头,有些心疼:“小萧,到底有没有事?身体不舒服就要去看,拖着可不成。”

萧典温和地摇摇头:“没有事的,只是有些感冒,休息几就好。”

他着,抬眸去仔细打量林威的脸,老爷子脸颊红润,眼睛迥然有神,萧典仿佛从他焕然的神采间看到自己的生命滴流淌进林威的魂魄里,心里有些安慰,也有丝难以回避的怅然。

“对……”顿顿,萧典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里找出份文件,然后递给老林,“林董,今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请求您,件事,本来应该是和林总的,但是,他是要结婚的人,单位人多嘴杂,现在再去找他,恐怕已经不合适。”

林威枯皱的老手拉过雪白的纸张,他戴上老花镜,扫几行,脸色就沉下来,他抬起头望着萧典,:“小萧,是什么意思?”

萧典抿抿薄唇,轻声:“继续做经理助理只会让林总难堪,公司现在已经渡过难关,该处理的都已经处理好,其他的事情,施小美会控制得很好,也没有什么事。”

他完,站起来,向林威微鞠个躬,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强硬:“林董,请求辞职。”




第六十章 峰回路转
“位就是从英国请来的肺病专家,Chrisskinner。”杨雅边穿过医院的走廊,边向林灼阳介绍着,“昨刚刚抵达杭州的,别看他年轻,但临床经验很充足。”

其实年轻,位虎背熊腰的英吉利哥们儿也不年轻,看上去总有个三十七八岁,只是三十七八岁对于个“专家”而言,或许应该冠上“年轻”二字。

林灼阳对着位哥们儿,笑得非常汉奸,额头却直冒冷汗,个去啊,兄弟叫什么来着?Chriss……什么的?好好名字,不取Jack,不取David,偏偏要取么个连念出来都会让中国人咬到舌头的长串儿,丫不是欠抽又是什么?

要放在中国,就好比小孩儿,他爹妈为不让他名字和别人撞上,尽挑生僻字取,什么王藶啊,赵烱啊,马藟啊——操难道叫王大力,赵铁蛋,马兰花会死啊?贱名字那才好养活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林灼阳表面上还是打着哈哈强撑道:“那什么来着……嗯……Ni,Nice to meet you……”

英国佬抡起壮实的手臂拍林灼阳的小身板儿两下,笑道:“不用英文,懂中国话。”

林灼阳差儿被他的熊掌拍得趴地上去,杨雅在旁边看着好笑,掩着嘴刚弯起唇角,余光就瞥到个熟悉的身影,从VIP病房退出来。

还未舒展开的笑容下子僵凝住,杨雅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萧典低着头走过来。林灼阳正跟英国佬扯掰着,察觉杨雅的反应不对,也顺着杨雅的视线望过去——

个人,宽肩窄腰,眼角上挑,嘴唇淡薄。

虽然消瘦,气色不好,但此人姓萧名典,如假包换。

“……”萧典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的杨雅和林灼阳,他目光沉沉,随即皱起眉头,把脸转到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大步朝他们走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和林灼阳错肩而过。

当萧典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林灼阳觉得自己仿佛被当头泼盆冷水,连手指都僵硬得难以动弹,只能和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他是……来看望伯父的?”过好久,杨雅才小心翼翼地问。

林灼阳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走到病房前,推门进去,对上的就是自己老爷子阴云密布的脸,还有床头束新鲜的郁金香,远比杨雅准备的那束大得多,满满当当地搁在床柜上。

杨雅盯着那束郁金香,脸色有些难看。

“爸……刚才……”林灼阳支支吾吾开口,却不客气地被林威打断,老林把手边的份文件朝林灼阳扔过去,:“刚才小萧来过,个是他留下的,自己看吧。”

林灼阳微颤着把那份薄薄的白纸拿起来,最开头就是几个生硬刻板的黑体字,清晰明的印着——

辞职报告。

林灼阳的瞳孔有那么瞬间的收缩。

失神间,手抖,不及细看,报告书就从指隙间滑下去,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光洁的地面。

杨雅弯下腰,拾起报告书,看会儿,又看着脸色苍白的林灼阳,眼神慢慢幽暗起来。

萧典回到林灼阳为他租的房子里,在屋内绕圈,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从摆在博古架旁的竺葵,到圆形阳台边的套完整瓷器茶具。

个过程中,萧典直笑得很轻松,手闲适地放在口袋里,下巴微扬着,带着丝未减的锐气。

他靠在客厅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尘不然的茶几,那里摆着他和林灼阳为数不多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紧绷着脸,好像别人欠自己几百万没还似的,而林灼阳笑得像个傻子,不需要处理就可以拿去给佳洁士做牙齿广告。

萧典撇撇嘴,拿起相片,阳光流淌在相框的玻璃面上,刺得他眼角微涩,他眯着眸子看会儿,又将相片搁回去。

“……”萧典微微吐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林灼阳笑过。

那个蠢蛋虽然笑得不好看,但是……他的笑容冷不防就样淡去,自己竟然会感到有些不习惯。

侧过头,明亮的光线充斥厨房,瞬间照得人有些晕眩,好像能看见林灼阳在里面笨手笨脚忙碌的样子,噼哩啪啦摔碎堆碗碟。

萧典微有些出神。

最后,他来到写字台边,拧开台灯,拿起笔捉摸着写几笔,不满意,把纸撕,扔到垃圾桶里,又重新写。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好久,萧典把封不算太长的信放在桌面上,拿字典压住,端详会儿,不满意,又把信放在书桌抽屉里。

做完些,他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来到玄关,最后望温暖舒适的房间眼,推门走出去。

游戏结束,是输,完败。

萧典苦笑道,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喂,死脑残,再见。

合上门,听到咔哒的自动锁声,萧典闭上眼睛,默默在外面立会儿,然后拎着行李走到电梯前,摁电梯向下的钮键。

就在他迈进电梯的瞬间,脑颅中突然阵裂骨的剧痛,仿佛有把钝刀在锯拉着头骨,神经被死死揪拽住,萧典的脸色刷得白,他站立不稳,连忙手撑住旁边的墙壁,手捂着口,不可遏制地呛咳起来。

那是种几乎要把心肺都呕出的剧烈呛咳,萧典咳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跪在地上,手死死抓着光洁的墙面,指甲都要翻起。

咳到最后,突然喉咙里翻腾起浓重的血腥味,萧典眼前黑,整个人跪跌在地,行李噼啪落下。

他颤抖着把捂着口的手挪开,眩晕中,看到苍白的掌心中全是呛出来的污血,星星的暗红色,残忍刺目。

萧典脑子里突然可笑地逃出个令他宽慰的想法来——还好……还好里没有人……没有人看见他萧典,也有么狼狈的。

真好……

地好像都在旋转,萧典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都不能自如进行,终于,他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倾,倒在电梯门口。

样也好,自生自灭,没有人陪着,看不到他哭……心里……或许就不会么难受……

阵阵得疼,鲜血淋漓,如同刀绞。

萧典模模糊糊地想着,眼皮却重得再也掀不开。

如果样就死……会不会有后悔呢……

混沌的意识里只有那个圆脸的小孩在对自己笑着,温暖的手掌抚过键盘,声音很轻很温和,他对他,叫小电吧……就叫小电好吗?

萧典觉得眼眶有些潮湿,他想好,想,只要不抛弃,什么都好。

可是,他却连轻动枯槁的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电梯门在时叮得声开,有人走出来,眼看到萧典,手中的钥匙啪的掉在地上。

“怎么?!”

有个惊惶的声音在对自己话,音色很模糊,像是隔着水传来的。

萧典觉得自己被双温暖的手抱起来,那双手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六七年敲敲打打,每丝掌纹的触感,他都默默铭记在心里。

他在氤氲不清的水汽里看到那个圆脸的孩子,看到最初遇到的,那个在柜台前打量着电脑的孩子。

萧典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个带着倒刺的刀子戳进去,然后刀柄狠狠划,血肉全部翻起。

萧典好面子地想要装出平日里完美的笑脸,那种带着自信和气度的笑脸。可是他动动嘴角,却僵硬地笑不出来。

“告诉……是最后次抛弃……”萧典尽最大的力量,却只能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连蚊咛都不如的呢喃,“也是有感情的……是最后次,要走,再也没有机会……丢下……扔掉……”

他着,缓缓合上眼睛:“林灼阳……个人渣……,怎么就偏偏跟拴在起呢……”

他完些林灼阳根本听不见的话,轻轻咳嗽几声,意识完全沉沦进黑暗里。

Chrisskinner拿着几份最新的体检结果凑在日光灯下看,看着看着,金色的眉毛就拧在起,他嘀嘀咕咕阵,迷惑不解地看眼躺在病床上的老林,又推推眼镜,仔细再看下X光片,抬手摸摸自己的鼻梁,露出非常费解的表情。

老林的心沉沉,转头对杨雅:“让他有什么话就吧,没事儿,心里有准备。”

杨雅头,和Chrisskinner交流番,然后像是传染似的,杨雅也露出非常费解的表情,又问那英国佬遍,表情更奇怪。

“……他什么?” Chrisskinner语速太快,老林的英语也不是特别好,听不太清楚。

杨雅转过身来,慢慢地,像是在迫使自己理解样地:“他告诉……您……您只是肺炎,并没有癌变……?”

是家私立医院,医院设备都是引进国外最先进的,属于茂林集团控股的医疗机构,老林其实就是些医生的衣食父母,得小心照看着,些日子以来,医院里的大夫对老林都是悉心照管,站在旁边的刘主任听到Chrisskinner的番言论,气得脸色都变——个英国佬怎么睁着眼睛瞎话呢?林董的病他们敢误诊吗?他们能误诊吗?么多月的药呢——要真没癌症,正常人吃还不得噎死?!!

Chrisskinner看刘主任脸色不善,很无辜地把手里的体检结果和片子都交给,并且用不标准的中文:“主任,不信就自己再看看,真的没有骗啊。”




第六十一章 亡
萧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宽敞的席梦思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被面散发出熟悉的柠檬洗衣粉味。

他侧过脸,看见自己的行李又被搬了回来,靠墙放着。床头柜上丢了几张揉成团的餐巾纸,纸上是斑驳的鲜血。

略微舔了一下枯槁的唇,有些苦涩,淡淡的铁锈味。

“你……醒了?”背后突然传来林灼阳的声音,萧典微怔,但并没有回过头去,而是兀自从床上坐起,修长的手捏着被面,揪出细细的褶皱。

林灼阳从旁边走了过来,站在萧典面前,萧典闭了闭眼睛,把头扭到一边去。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林灼阳打破了沉默:“……你还是躺下吧,你刚才一直在咳血……”

床头那些揉成团的斑驳纸巾无声地应合着林灼阳。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萧典冷冰冰地说,然后掀起被子下了床,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要走。

事实证明萧典高估了自己,他的体力根本没有恢复到可以支撑他离开的程度,萧典只迈出了第一步,脚下就一软,踉跄着倾摔下去。

“小心。”林灼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可是萧典狠狠甩手避开了,他跌坐在床上,第一次抬起眼去正视林灼阳——

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没有胖也没有瘦,圆滚滚的眼睛总是带着无辜。

萧典突然觉得很好笑,看来林灼阳离开了自己,日子也一样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很强势,林灼阳那小子似乎只有跟在自己后面提鞋的份儿,可是现实却并不是这样。

现实是,他没有了林灼阳,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林灼阳不一样,他有女朋友,有爸妈,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也只不过是林灼阳夜里拿来小忧伤的一段回忆,这段回忆的色彩会越来越淡,扎人的棱角也会慢慢磨平,直到林灼阳再也不会想起,再也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萧典的男人,总是欺负他,总是气得他哭。

其实很多时候,表面上强大的人并不是强者,他们只是怕被人伤害,不得不竖起全身的刺,伪装成一副难以侵犯的样子。

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萧典……”林灼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得低着头轻声问,额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你生病了?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说?”

萧典凝视着他,那死小孩无辜的样子让他恨不起来,萧典觉得自己真的很无奈,同时他也不想再和林灼阳多有纠缠——

因为多在他身边停留一秒,心里的不甘就会疯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会扛不起,会一时冲动把真相都告诉林灼阳。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这是竖在他们之间的一堵危墙,只要打破它,林灼阳就能看到对面的萧典已经遍体鳞伤,但萧典不能把墙推倒,因为砖瓦碎片会伤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圆脸男孩。

如果他受伤的话,萧典想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死也死不瞑目。

所以,既然一开始自己就戴上了恶人的面具,那就把这个角色唱下去罢,至少在自己死之前,不想让林灼阳知道真相,不想让林灼阳动摇自己好不容易狠下的心。

萧典这么想着,轻车熟路地将嘴角勾成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他支着下巴,冷冷对林灼阳说:“我生了什么病和你没有关系吧?你算什么?你是我老婆呢,还是我老娘?你有管我的资格吗?”

林灼阳蓦地抬起脸来,耳根都涨红:“成,就算这样,我也是你老板,我难道……”

萧典眯起眼睛打断了他,幽幽道:“你错了,你不是我老板,林灼阳,我已经向林威递交了辞职申请,他也同意了。”

顿了顿,萧典神情漠然地说:“所以现在,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要走了,这些日子租房钱我已经和房东结清……”

他说着,直视着林灼阳的眼睛:“我什么都不再欠你,我们两清了。”

他说着,缓了缓身子,慢慢站起来,去拿靠在墙边的行李。

林灼阳突然大声叫住他:“你不准走!”

萧典去握拉杆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他冷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握住箱杆,偏执地向外面走去,林灼阳从后面跑了过来,止住了萧典的去路,他瞪着圆眼睛,一字一顿:“你不准走。”

萧典注视着他,然后他随意地笑了一下,靠在墙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是不该走。”

他说着,低头去翻自己的钱包,然后从把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包括那些丁丁当当的硬币,他把它们捏在手心,甩开垂落在眼前的额发,非常讥讽地对林灼阳说:“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哥们儿你要和杨小姐结婚了,这是我送你们两位的份子钱,没有用红包装起来,你自己拿去包吧。”

他把钱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林灼阳手中,转过了身,不知是什么表情:“我祝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喜酒就不喝了,新娘恐怕也容不下我。”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可是没走两步,背后就传来林灼阳愤怒的声音:“你够了萧典!分手了我们难道就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有你这么小心眼儿的吗?背着我欺负小雅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拐弯抹角的讥讽她,到底是她容不下你,还是你容不下她??!!”

萧典的肩膀一颤,然后他回过了头来,浅褐色的瞳孔有那么一瞬的收缩,然后林灼阳手里捏的钱就向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萧典拎着行李站在原地,那些硬币砸在他衣服上,又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几枚硬币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等最后一枚硬币滚到床底下,啪嗒跌倒不动了,萧典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古怪,像是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我小心眼?背着你欺负她?”萧典靠在墙上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狠狠拧紧了眉,目光几乎锐化成刀,“林灼阳,你太可爱了!你丫根本不是脑残,你他妈的根本没有脑子!”

他死死盯着林灼阳的脸,当初被抛弃时,心里的那种不甘和仇恨又死灰复燃般烧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对他说:“我们分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我从来就没把你当爱人来看!你顶多就算我的床伴!免费的,不用付钱!你就得瑟吧,你也不想想看,有哪个长得好看头脑又好的男人会看上你?!别白日做梦了!”

萧典甩出这些话完全是气昏了头,他只想看林灼阳恼羞成怒的样子,也算是死前最后的任性,最后的坏心。

林灼阳果然被刺痛了,他的嘴唇都在颤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哭,或许人在最愤怒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他点了点头,好像在努力嚼咽下萧典这番话,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很好……”他轻声道,“这是你的心里话对吗?”

他转过身,疯了一般在床头抽屉里翻找,然后他找到了一张薄薄的纸,他把它扯了下来,用几乎已经抖得握不住笔的手在上面写下了什么,然后他走到窗前,一下子拉开了窗户,风瞬间灌了进来,薄薄的纱帘被吹得肆虐纷乱。

林灼阳狠狠褪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二话不说,将它朝着外面眩目的光线扔了出去。

萧典被强烈的天光刺得几乎要流泪,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传来一阵火炙般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掌,眉头紧锁着。

林灼阳朝他走了过来,紧紧绷着脸,他把刚才从床头柜里找出来的那张纸塞进了萧典怀里,声音在颤抖:“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么,这个给你!”

萧典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灼阳,然后忍着无名指上火辣辣的疼,把皱巴巴的纸头展开——

那是他送给林灼阳的生日礼物,已经签了名的爱情支票。

上面林灼阳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

“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萧典盯着那张支票,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咳嗽几声,笑了。

他当着林灼阳的面,把那张支票对折,然后慢慢地,平静地撕成两半,再对叠,再撕。直到支票成为零碎的纸片,纷纷扬扬从萧典冷白修长的指间飘落,飘在泛着金色光斑的地板上。

这个过程中,萧典一直在微笑。

他对林灼阳说:“我不会接受它,因为我说过,它是爱情支票,而我已经不再爱你。”

他说完,最后一次带着胜利者的假面,向林灼阳勾扬起唇角。然后他转身,踩着一地纸片和硬币,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套房子。防盗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萧典觉得无名指的疼痛已经到达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极点。

他进了电梯,剧烈地咳嗽几声,然后抬起手细看,就在这时,那枚婚戒发出令人惊讶的苍白光晕,然后戒身燃起了明亮的,却又不烫手的火焰,在那微弱的火光中,戒指慢慢枯槁,慢慢融化。

最后,随着一阵清脆的裂响,它化成了星星点点的齑粉,从指隙间无声无息地飘落下去。

萧典知道,就在这一刻,被林灼阳抛掷下去的另一枚戒指一定也碎了,在冰冷的积雪中,零落成灰。

萧典走出了这栋楼房,他知道林灼阳所在的屋子里有一个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象,可以看到他离去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不知道林灼阳是不是正站在窗台前看着自己远去,他只是咬着牙,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口腔中满是血腥味,身体仿佛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劈开,砍断血肉筋骨,砍断血管肺腑。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着什么,才终于走到了小区僻静无人的窄巷里,终于走出了林灼阳所能看到的范围。

也许是凭着那一口闷气,或者……只是不想让林灼阳看到自己再次跌倒的狼狈模样。

左手在淌血,点点滴滴的红色,顺着修长苍白的无名指淌下来。

在指根处,原来戴着戒指的地方,有一道狰狞的血痕,死勒在皮肉上。那是林灼阳给他的所有痛楚里的万分之一,但却是唯一清晰可见的。

其他的,只能烂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

萧典跪倒在阴暗的小巷深处,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蛇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他捂住口一阵呛咳,咳完之后,喉中是翻涌起了强烈的腥膻味,他眼前一黑,吐出的全是血。

那样热烈鲜艳的红色,在茫茫雪地里盛开着,就像独自耐过严冬的花朵。

萧典怔怔看着面前的血,竟然有种已知天命的豁然感,他跪在地上,身体突然开始变得很冷很冷,头脑里嗡嗡的全是一些他难以分辨的声音,他觉得有寒风穿过了他的胸腔,四肢百骸都像被撕裂一样。

萧典突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他凝视着新淌下的一滴血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冰冷的螺丝钉,莫名其妙地很想笑。

笑自己一朝为人,中间经历了再多,却依旧逃不过命数。

萧典倒在了地上,眼眶突然很酸涩,然后他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面颊的弧度流了下来。

咸咸的,有些苦。

……原来自己也是会哭的……吗。

“林灼阳……林灼阳……你爸爸的病已经好了……已经没事了……再也没事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碎不清的哽咽,那是萧典这辈子第一次示软,也是最后一次,在无人的小巷里。

低声地哭泣。

阳光洒在纯净的积雪上,潋滟出虚妄的金色光芒,在那寂静温暖的色调中,青年的身体像冰雪般缓缓消融,直到最后,凝汇成一堆残破的冰冷铜铁。

那是一台被主人摔破的老式电脑,静静卧在雪地里,让阳光沐净满身创伤。




第六十二章 谈心
老林身上出现了一个悖论,Chrisskinner来了之后,他的化验结果全部显示老林只有肺炎,没有肺癌,面对那充足的证据,经验丰富的刘主任简直委屈得说不出话来,都快急哭了。

你妹的,如果林董他老人家没癌症,这化疗做着,猛药灌着,人不得直接崩过去啊?刘大夫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这责任她负得起吗?

手下的护士好心提醒,刘大夫这才想起来,不对啊,他Chrisskinner有化验单,自个儿也有啊,老林入院以来做的每一次化验结果她可都留着呢。

刘大夫把厚厚一叠单子塞给英国佬看,英国佬看了,又开始摸鼻子,唧唧咕咕地对刘大夫说:“如果化验结果是这样的,那倒真是癌症……”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护士小心翼翼地猜测:“会不会……拿错报告单了啊?”

“这怎么可能呢?”刘大夫简直叫苦不迭,“报告单能拿错一次就算是失误了,哪有次次拿错的道理?除非有人算计好,背后坑您呢……”

她说道这里,突然瞪大了眼睛,敲着手里的圆珠笔说:“林董,您入院的时候,不是刚好遇上人利用媒体诽谤您吗?会不会……会不会我们医院有内鬼?”

老林不在意这些,废话,哪有人会在这时候在意这些鸟事?

院方立刻给他安排了一次全方位的检查,结果一切安好,悖论就出现了,如果说老林真的得了癌症,不可能这么快就说癌变全部消失,病自己就好了。如果说老林没得癌症,那么几个月给癌症病人开的药,做的治疗他可全受了,正常人遭了这罪身体还能保持健康?

开什么玩笑。

老林在医院观察了几天,顺利出院,刘主任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问题,Chrisskinner表示对这种奇怪的事件很感兴趣,想找媒体来曝光,被老林的秘书很客气地拦下了。

不管怎么样,大难不死的人都不太会在意那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鬼门关走一遭,等于死了一次,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老林回到了生活中,林妈妈涕泗横流地对着菩萨拜了又拜。老林原来不信佛,可遇到了这种科学解释不来的事情,也只有宗教可以解释了,这不周六一大早,俩老头老太太就蹬着自行车跑灵隐寺还愿去了。

柳丝吐翠,夭桃初红,雪融之后,总是一个暖洋洋的春季。

杨雅和林灼阳在这个暖洋洋的春季订婚了。

单位里几个主任,部长,还有平时和老林家关系比较好的员工办了一次庆祝酒会,老林乐呵呵的说自己埋单,让他们去外边随便吃,自己就不出酒席了,让儿子去。

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老林是想退位,让林灼阳子承父业了。

出席宴会的那些员工都是笑眯眯的,不停地给林灼阳倒酒,只有施小美显得很冷淡,她化着主基调是桃红的浓妆,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眼神很漠然,并且一次都没有和林灼阳碰过杯。

宴会上山珍海味,觥筹交错,熏熏然就把人放醉了,林灼阳酒量不好,喝多了胃里就翻江倒海,可偏偏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林灼阳晕乎乎地摁了通话键,杨雅的声音传了过来:

“阳阳,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林灼阳揉着额角说:“公司里几个聚会,怎么?爸没跟你说吗?”

即使隔着话筒也能听出杨雅的委屈:“公司公司,你还要不要我了?都说了四月就要结婚的,到现在婚纱也没试过,酒席也没有谈过,你什么都不管,每天都在我睡着了才回来……”

她说着,抽泣两声,又想哭。

林灼阳觉得自己头疼得更厉害了,酒店的灯光照在盛着红酒的高脚杯上,那光线妖娆得简直让人晕眩。

“你也知道我最近应酬很多……萧典走了之后,全部事情我都得尽力去适应,晚回来也是不得已的,小雅,听话,你先睡吧,好不好?”

“为什么又是萧典?”杨雅哑着嗓子道,“离了他,地球就不会转了?你为什么还想着他呢?”

林灼阳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但还是耐着性子,对自己的未婚妻解释道:“公司的业务以前都是他处理的,他走了我能不想吗?我就算不想,我天天对着的那些资料里也都有他的笔迹,你说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忘掉一个人?”

“他既然这么有效率,那你再去找他啊,把他叫回来,你回家,你回家多陪陪我好不好?”

手握着高脚杯,林灼阳必须要花很大的耐力去克制自己,不把里面的残酒往自己头上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被杨雅烦炸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订婚前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为什么现在就要管着自己每天的作息时间,对自己的去向盘根问底呢?

他对她说:“小雅,你以为人家是什么人?想请就请,想开就开的吗?你叫我到哪里去找萧典?我哪里去联系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辞职?”

林灼阳的头几乎都要磕在桌角上了,他简直无语,半天才咬着牙说:“大姐,如果不是你要求的,他会走吗?!”

杨雅还想说什么,林灼阳已经完全受不了了,他啪得一下合上手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胃里翻腾得难受,脑袋更是晕得厉害。

“对不起啊,你们先吃着,我去一趟洗手间……”

才到盥洗室的洗手台前,林灼阳就克制不住,撑在冰冷的台子上,吐得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来,林灼阳漱了口,又拿冷水泼洗自己的脸,水珠从滚烫的脸颊上慢慢淌了下来,他无力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疲惫地合上眼睛,过了好久才睁开来。

他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以前动不动就哭鼻子,耍小脾气,萧典……都是怎么忍过来的?

其实自己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吧。

他轻吐了一口气,在自动烘手机下烘干了双手,然后整顿好自己的领带,低着头走了出去。

才在转角处,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林灼阳抬起脸来,看到施小美靠在墙壁上,手里举着两瓶红酒,面无表情地说:“出去喝两杯,嗯?”

林灼阳微怔,望着她荔颊红深,瞳水深深的脸庞,皱着眉头问:“……就你……和我?”

“就你和我。”她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嘴,可能是喝高了,竟然直接揪着林灼阳的领带,把他拽到酒店后门。

两人坐在台阶上,旁边的法式路灯投下朦朦胧胧的淡黄光晕,酒店花园里栽着成排的修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暧昧不清的黑影落在地面,有些萧瑟的意味。

施小美撬开瓶盖,一瓶自己攥在手里,一瓶塞给林灼阳。

林灼阳有些诧异地凝视着她,施小美刷着浓密的睫毛膏,在灯光下目光显得很朦胧,她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红酒,然后被呛得连连咳嗽。

“喂喂……你到底会不会喝啊……不会喝就别喝这么多好不?”林灼阳说着,想去夺她手里的酒瓶子,被不客气地甩开了。

施小美白了他一眼,神情依旧很傲气。

林灼阳却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施小美的眼睛有些浮肿……好像……好像哭过一样。

心里窜出一个很唐突的想法,难道今天施小美化着这么浓的桃红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住哭肿的痕迹?

施小美又灌下一大口酒,望着前面的花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话了:“你和他怎么玩完儿的?”

毫不客气的措辞,林灼阳简直被她噎了一下。

施小美眯着眼睛,夜风吹动她柔软的刘海,她慢慢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和他分了?”

见林灼阳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讲:“我知道,他是不会主动甩了你的,有些事情他不说,但不代表着他没有去做。萧典这个人啊……就是这么大男子主义,好像一切由他去扛,都是天经地义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她垂下脸,微微笑了起来:“他照顾你的时候,可以无微不至,但是又不让你知道,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似的。不管受了多大委屈,他都喜欢装得若无其事,我是个崇拜强者的人,但是我概念里的强者不是什么董事长,百万富翁,而是能在他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依然笑得起来,能给周围带来安全感的人。”

“所以我喜欢萧典,真的。”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起来,“……我想不通我究竟有哪一点不如你,为什么他会选择你而不是我,比头脑,比相貌,比身材……输的都是你啊林灼阳。”

她醉醺醺地拍了拍林灼阳的肩膀,口无遮拦地说着。

她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抱住自己的膝盖,轻声道:“他和我分手的时候,告诉我,他想好好照顾的人是你,那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林灼阳,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谈过一场恋爱,从来没有……”

林灼阳默默地听施小美说着,施小美的声音很轻,但是依旧在固执地按捺着哭腔,她和杨雅不一样,她这种女人,把流泪视为一种耻辱。

“我在学校读研,带两个大学生,然后有一天晚上,其中一个女生的男友来接她,他买了一罐热柠檬茶,让她在路上握着暖手,我那个时候就在路灯下,看她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心里真羡慕……其实我的手也冷,可是我只能把它们放在口袋里,慢慢地焐暖自己……”

施小美低下了头,碎发滑了下来,遮住了侧脸,她说:“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争强好胜,咄咄逼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以为我想吗?我和别的女人吵架了,她们可以窝进男友的怀里哭诉,可我呢?我只能一个人站着,听着别人骂我,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没有依靠。下雨的时候,一群人在屋檐下躲雨,等他们的恋人来接,可我只有自己跑回去——发烧了,感冒了,也只有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根本没人会同情我,我的爸妈在农村,我一个人在杭州打拼——林灼阳,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独自忍受着胃疼,忍受着挫折,还得撑直脊梁的那种感觉?”

她把脸埋进膝盖中间,肩膀有些轻微的颤抖。

林灼阳知道她哭了,可是她不肯让他看见。

过了好久,施小美才重新抬起头来,她把脸转到林灼阳看不到的另一边,用衣袖抹了抹,然后又灌下一大口酒。

“对他……我是第一次付出感情,可是我输得那么没有理由……”她发出一种很古怪的声音,似乎是哽咽,又像是嘲笑。

“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好奇怪……同性恋……他为什么会是……这种……这种……”她厌恶地闭了闭眼睛,没有说下去。

“……你讨厌他吗?”林灼阳问。

施小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同性恋都是很恶心,是在乱来,是失败的,不负责的男人才会进的圈子……可是我看到了他,我听他告诉我,他想对你好,一直对你好……我突然觉得,好像……好像事情又不像我想的那样……”

林灼阳垂下眼帘,轻声说:“不……他只是在对你随口说说罢了,他从来没有真正对我好过,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只会留给我一个背影,而不会站在我的身边……”

施小美笑了起来,残剩的红酒都洒在了地上:“说你傻你还不承认,真正关心你的人,是不会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的……”

见林灼阳露出不解的神情,她从包里翻出一叠复印件,一张一张甩在林灼阳面前,神情很难以捉摸:“你陪林董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公司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快递门只是一个开头,随后是资金链的无故断裂,合作伙伴的违约,正在洽谈的十余位大客户被挖……”

她把那些复印件都甩给了林灼阳,手虚点在上面:“这张,是商会的澄清声明,萧典和那个姓安的警察花了好久才揪出的快递门黑手。这张,是支票……萧典为了追回合作伙伴的违约金,供给上断裂的资金链,两天没吃没睡,守在别人公司门口等……这是那些客户的下单……”

她一份一份数着,林灼阳却感到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冷透。

他抓起其中一张,盯着萧典熟悉的签名,嘴唇微颤起来。

施小美把酒全喝完了,酒瓶扔到一边,滚下了台阶。

“这些……都是他在那个时候做的?”有人沙哑着嗓子问,林灼阳诧异于那嗓音的粗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声音其实是自己发出来的。

“全部是他。”施小美望着墨蓝如洗天空,轻声说,“连续半个月,累了就靠在桌上睡,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从来不抽烟的人,那段时候却在办公室里的人都离开后,站在窗前抽掉整包软烟。”

她苦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他是不要命了呢……可是看到他对着你的相片出神,才明白一切都是为了你。”

施小美踉跄着站了起来,悠悠晃晃地走下台阶,走到花园里。

“林灼阳,你真傻……傻透了……”她低着头,默默往铺着雨花石的小路上走。林灼阳脑袋突然一热,他站起来,叫住了她:“你的手机……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给他打个电话?”

施小美转过头来,一边倒走着,一边向林灼阳摇头:“没用的,已经两个星期了,他的手机已经停机……你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

她喝得醉醺醺的,步履有些不稳,径自倒退着,这个时候,她身后的竹林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然后在施小美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姜黄色的花斑大猫从里面蹿出,施小美猝不及防,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地就往后面摔了过去。

“小心!”林灼阳喊道。

喊完之后才发现,同时说出这句话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人从施小美后面扶住了她,施小美挣扎着站直了,回头看着他。

是一个挺腼腆的青年,脸白白净净的,穿着厨师袍。

“……”施小美皱起眉头。

那青年原本来握着她的手臂,看到她的神情,脸一下子涨红了,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把手垂下来,嘟哝道:“我……我追……猫……”

“……”施小美打量了他两下,转过身去,说,“猫往那边跑了。”

青年厨师的脸涨得更红,咕哝两声,又望了施小美一眼,低着头追了过去。施小美却突然叫住了他:“喂。”

“……啊?”青年立刻转过了头,看着她。

“那两瓶酒,不够喝。”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林灼阳脚边的空酒瓶,“一会儿再送两瓶来,送到3号包厢。”

青年厨师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63章 萧典的留信

  林灼阳恶狠狠地踩着油门,闯过黄灯,直飚在马路上。
  女人啊……女人啊,她们是绳子做的吗?为什么可以这么缠人?
  
  刚才和杨雅吵了一架,起因只是因为一个老太太的电话——那老太太是萧典的房东,整理房间的时候说发现了一封萧典留给林灼阳的信,她让林灼阳来拿。林灼阳原本是准备陪杨雅玩游戏的,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站了起来,膝盖上的游戏控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杨雅非常不高兴,坐在沙发上很委屈地问,是萧典的信重要,还是她重要?
  
  林灼阳很无奈地告诉她,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于是杨大小姐开始掰旧账,说林灼阳不陪她选婚纱,不陪她买婚戒,甚至不和她多说话,这哪里是一个未婚夫该对他未婚妻的态度?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餐厅纸抽得很勤快。
  
  林灼阳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无语半晌,转身拿了车钥匙就打算离开,杨雅在后面喊:“你走,你走你就别回来了!”
  
  林灼阳一下子火了,蓦然转过头,怒道:“杨雅,不是说订了婚你就踏进了林家的门,为什么订婚后你会变成这样?!难道之前那么温柔,那么懂事,那些你都是在装?!”
  
  “对待家人和外人能一样吗?我缠着你是因为我爱你,天底下这么多男人,为什么我不让他们陪,只想让你陪呢?”杨雅很委屈,鼻尖都哭得微微发红。
  
  林灼阳气得脑袋都快冒烟,咬了咬牙,却发现自己不忍心骂她,只好铁青着脸,抓了钥匙摔门而去。
  
  一路飚车到了出租房,林灼阳的火气才稍稍消了下来,他抬手敲门。
  以前来这里,为自己开门的一直是萧典,他有时穿着睡衣,英俊的脸上带着慵倦的表情,有时拿着厚厚的书卷,戴着平光眼镜,衬衫的扣子松开了三四颗,显得很风流。还有一次,他是叼着牙刷出来的,估计是床气太大,一看见林灼阳就含着一口薄荷味的泡泡直嚷嚷。
  
  或许是因为那些泡泡,萧典那样子一点儿都不凶,反倒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不过这一次,林灼阳知道,迎接他的再也不是萧典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了,无论是微笑的,还是愠怒的,不耐烦的,还是戏谑的,都不会出现了。
  哪怕他想让萧典戳着额头骂——“你这个脑残。”都成了不可实现的奢望。
  
  想到这里,林灼阳的心狠狠地沉了沉。
  
  摸索着开门的人是面色红润的房东老太太,她戴着金丝花边眼镜,看到林灼阳就用那种中老年人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哟,是小林来了啊……快进来坐……进来坐。”
  
  林灼阳跟着她一起穿过那些熟悉的家具,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一些有关于萧典的琐屑事情,想到他是怎样靠在博古架旁出神,想到他是怎样坐在餐桌前抱怨林灼阳烧得面太糊,想到那天他是怎么样一点一点撕碎爱情支票,把纸片的残骸纷纷洒落在地。
  
  想到最后,眼角突然有种沙砾划过的生涩的疼。
  林灼阳不敢再多看,低着头跟着房东太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不经意想起了萧典曾经就在这里吻过自己,薄薄的唇染着柠檬香气,霸道地噙住他,掠夺他口腔中的每一丝气息。
  
  林灼阳下意识地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唇,干枯焦躁的,好像许久未饮的疲惫旅人。
  
  “……这个,就是萧典留下的信。”房东太太拿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光洁的茶几上,推给了林灼阳。
  
  林灼阳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把它打了开来,上面是萧典修长微倾的字体,信写的不长,但是很认真,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林灼阳屏着呼吸,目光匆匆扫过纸面,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是悬在喉咙口的,可是当他把信全部看完的时候,他却觉得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又沉了下去。
  冰冷麻木的感觉从四肢传了上来,这种麻木叫失望。一寸一寸吞噬着骨骼,把血液都浸得冰凉。
  
  他原本以为,萧典至少可以在信里对他讲一些真话,可以对他是稍微温柔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没有。
  
  这封信写得平平淡淡,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一板一眼地解述着公司未处理的项目,唯一对林灼阳说的私话就只有那句“我走了,你要好好努力,别让林董失望。”
  
  再无其他。
  
  老太太坐在对面沙发上,微蹙着眉头看着林灼阳落寞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呃……其实除了这封信……我在废纸篓里还发现了其他一些……有些奇怪的东西。”
  
  林灼阳抬起头来望着她。
  
  房东老太一开始似乎是不打算告诉林灼阳这件事的,因为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但当她接触到林灼阳的目光后,她抿了抿嘴,然后叹了口气,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纸来,递给林灼阳。
  
  林灼阳注意到,那些纸都是皱巴巴的,有些还有破损,好像是它们之前都被揉成了团,现在又被重新抚平。
  
  “这些都是写了一半的信,被丢在了废纸篓里。”老太太看了一眼林灼阳,然后说,“内容有些……嗯……奇怪……你……”
  
  林灼阳看到房东老太欲言又止对犹豫模样,收拾起那些皱巴巴的纸,很识趣地说:“我知道了,我把这些带回去再看吧……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了。”
  
  告别了房东老太,林灼阳去地下停车库,坐在车灯下一张一张看那些残缺的信件。第一张,内容很莫名其妙,林灼阳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萧典在写什么,但是看到后来,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的文档,为首文件,模拟人生2资料夹,末尾文件,漫画合集。共两百七十二个文件。”
  
  “第一次玩的游戏,连连看。”
  
  “最后使用的壁纸,西双版纳旅游照片,和爸爸一起的合影。”
  
  ——那赫然就是被林灼阳抛弃的那台老电脑的各种使用状况的交待!
  
  林灼阳完全愣住了,他在车照灯光下盯着那张纸,觉得有种强烈的恐惧感从头发丝攀爬上来,脑袋一下子就僵凝了,不能思考了。
  
  为什么萧典会知道这些?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列出来?
  
  林灼阳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翻到了第二张未完的信上。
  
  那份信有很多的涂改,萧典似乎写的很不满意。
  信的开头是这样的:
  
  “林灼阳,我知道有的事情说出来你一定不敢相信,但那些都是真的……现在我要走了,我想把事实全部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预计失败了= =国庆没能完结……内牛满面……于是只能继续把电脑抱到寝室打= =
今天字数有些少,在寝室忙碌过冬用具纠结了一天……妹的= =精疲力竭……不要介意啊,我明天下午没有课,后天以及大后天应该会比较空,可以尽量溜回寝室,努力完结……好好休息……再挖新坑……




第64章 再见萧典

  顾陵走在小区里,路边躺椅上有两个说话漏风的老太太在晒太阳,其中一个老太厥着缺了牙的嘴,很八卦地说:“哎,你知不知道啊,我们小区最近来了个神经病人,可变态了,没日没夜地窝在草丛里找东西,好像丢了魂似的……”
  
  另一个老太立刻接上:“哎,哎,你说的是不是个小青年啊,个儿不高,脸圆圆的,穿的还挺讲究?”
  
  “对啊对啊。”旁边那位立刻点头,很热切地说,“你也知道啊?”
  
  “可不是知道吗?”老太一拍大腿,腿上搁着的毛线团都滚了下来,“你说那孩子不知是中了什么魔障,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他就跪在草丛里翻找,一边找还一边哭,念叨着什么……丢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了……特吓人。我家孙子最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顾陵听着她们的对话,眉头微微拧起,他在原处稍稍停了一会儿,然后手插在裤袋里,面色冷淡地兀自继续向前走。
  
  来到3栋楼下,那里有一片植被茂盛的绿化带,栽种着常青灌木,银杏,夹竹桃和桂花树,还有些说不上名字的野花杂草簇拥在地面,枯败的老藤像被风撕破的蜘蛛网,森森然悬吊在枝丫间。
  
  在那些扎人的灌木深处,有一个青年正低头专注地寻找着什么,他的鼻尖微微有些红,脚踩在脆硬的灌木条上,发出噼啪脆响。
  
  “……在找什么?”顾陵站在花树下,淡淡地问。
  
  青年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头来,朝顾陵的方向看去,但是他起身太急,血液供应不上脑部,整个人就晕眩得踉跄一退,差点摔倒在地。
  
  顾陵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眉宇间的川字拧得更深。他抿了抿嘴,淡淡道:“你好像已经知道真相了?”
  
  林灼阳瞪着他,但是没说话。
  
  顾陵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和林灼阳保持着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安全距离,很平静地说:“我们之前见过一次,你对我也许没有多少印象,我叫顾陵,是萧典的……上司。”
  
  阳光照了下来,蜜色的光线轻轻敷在林灼阳的脸庞,顾陵瞥见他脸上的擦伤,带着枯屑泥灰,是被灌木枝梢划破的。
  
  顾陵的目光稍稍温和了一些,他闭了闭眼睛,然后道:“……关于萧典的这些事情,你信吗?”
  
  林灼阳瞳孔微有收缩,然后他咬着唇,略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
  
  “那么,你现在又在找什么?”顾陵的目光筛过浓密的睫毛,落在林灼阳的身上,问得有些无关痛痒,“你既然不肯信,那么再找都是没有用的。”
  
  林灼阳的脸色陡然一白,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再次弯下腰去,用已经被划得伤痕累累的手不客气地扒开灌木叶子,沉默地寻找着。
  
  顾陵冷冷道:“……萧典不是个坦诚的人,哪怕连最后留给你的信都是斟酌了好多遍,最终稿完全掩埋了他的心事。他想把一些感情带到坟墓里,和尸骨一起烂掉。”
  
  林灼阳的手微颤了一下,那些未完书信中的只字片语像无声无息的大雪,轻轻飘回了他的心底,却惹得他连舌根都发苦——
  
  “有些话,本来是想一辈子隐瞒着你,不和你说的。我从来就没有温和真诚地对待过你,现在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了,突然很想对你说一些真话,可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相信我。”
  
  “林灼阳,我很难说,我有什么话是完全坦诚地告诉你的,如果非得要找出一句,也许只有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不,其实这一句也不完全真诚,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要单纯地报复你,想要惹得你哭,想要好好地捉弄你,想起来,其实我是从未对你说过什么真心话的。”
  
  “对不起,林灼阳,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欺骗你。”
  
  心脏好像被尖刀划开了一个狰狞的血口,林灼阳在心里骂着,骂着那个该死的说谎者,什么最后一次,什么不再欺骗。
  最后,还不是拿了那封平淡冷漠的信想要搪塞自己?
  
  其实林灼阳也明白,萧典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把恶人的面具一直戴到死,就好像那些木乃伊的金色假面,陪着主人一起躺在暗无天日的棺椁里。萧典想让林灼阳以为死的是个不爱他的混蛋,是个不值得留恋的人。
  
  所以到了最后一刻,他虽有犹豫的私心,但仍旧选择了不为自己正名。
  他想把戏唱下去,哪怕自己最后会倒在戏台的幕布后,凋敝成嶙峋枯瘦的祭品。
  
  可越是明白萧典的内心,林灼阳就越难过,难过得几乎要发狂。
  看萧典反复修改的信件,就好像在看这个男人不断为自己画上诡谲刺目的油彩,把真实的面容藏匿在苍白的戏妆后面。林灼阳甚至能想象萧典写这些信时隐忍痛苦的神情。
  一点一点平复下自己的感情。只想留给林灼阳一丝全身而退的余地。
  
  也是,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恶人做久了,又何必执意再翻案?
  
  一切都够了。
  
  “他死的时候很痛苦。”顾陵的声音就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冷得可怕,“没有人陪着,没有任何可以诉苦的地方,而且在那之前……你还在责怪他,对不对?”
  
  “……”林灼阳没有答话,他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定被咬破了,咸咸的,全是血腥味。
  
  “那枚戒指是妖界的婚戒。”顾陵淡淡道,“你不用再找了,当你让萧典离开你身边的时候,当你把它丢出窗门的时候,它就已经碎了。”
  
  顿了顿,他抬头望着面前的楼房,轻声说:“它已经和泥土化在一起,你再也找不到了。”
  
  顾陵的话重重砸在林灼阳脑海里,震得他眼前发黑,晕眩不已,他弯下腰,胃里翻腾的厉害,可他还是固执地死命在草丛中拨找,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尖锐的枝条划伤,血污斑驳一片。
  
  他不信,不肯信。
  他就那样咬着嘴唇在顾陵漠然的注视下拼命找着,找寻那枚被自己丢出窗子的戒指。
  萧典送给他的戒指。
  
  他的动作很机械,不断重复着。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持续着这样的动作,一遍一遍,近乎疯癫的状态。
  
  他觉得自己丢掉的不止是那枚婚戒,他把那段微涩的回忆也一并弃如草芥了。
  
  “停下来吧。”手臂突然被人抓住,林灼阳抬起脏兮兮的脸,看到顾陵逆光而立,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怜悯,“……林灼阳,戒指碎了,没有了。”
  
  一直戳在心里的那把尖刀终于刺穿了脏器。
  林灼阳睁大了眼睛,他盯着顾陵沉在阴影里的脸庞,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然后眼眶湿热,苦涩的眼泪顺着污脏的小圆脸簌簌滚落,滴在腕臂的树枝划痕上,和猩红的血液混在一起。
  
  他用满是泥灰和血痕的手反握住顾陵,死死捏着他的袖角,哽咽不清地啜泣着,林灼阳这小半辈子活得窝窝囊囊,经常有悔不当初的事情发生,可是那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好歹没有欠别人什么,好歹只是用愚笨的脑袋祸害自己,并没有去害过别人。
  
  可是这一次不同,是他让萧典背负着痛苦离开的,是他害死了这个别扭的,坏脾气的,却一直默默爱着他的男人。
  
  以前总是觉得上天不公,为什么别人都有真心爱他们的人,而接近自己的那些家伙,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钱,从未有人是为了林灼阳。
  
  可是当他的身边真正出现了这样一个全身全心都只属于他的人时,他却猜忌他,怀疑他,无视那个人在背后流的血受的伤,一步一步把那个人逼到了死角,断了那人所有的退路。
  
  林灼阳突然觉得很反胃,感到很恶心。
  他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对萧典误做的一切。
  
  原来有的人不配得到爱,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爱,哪怕给他们一份最真纯的感情,他们也只会视而不见。
  真是悲哀。
  
  顾陵看着林灼阳,看着他攥着自己的衣袖,看着他手背上深深的划痕,那里渗出点点晶亮的红色血珠,缓慢地淌下,和污伤混在一起。
  
  “……你想再见到他吗?”
  顾陵突然这样问。
  
  林灼阳的头脑凝滞了片刻,然后他才咀嚼出顾陵这句话里的意思,他蓦然抬起头,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湿漉漉的脸庞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像火焰一样点亮了起来。
  
  林灼阳跟着顾陵上了车,顾陵打着方向盘,一路开得很稳,林灼阳坐在他旁边,攥着双手,嘴唇微微泛出病态的白,他轻声问:“……我们……去哪里?”
  
  “……”顾陵不理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开车。
  
  车子在城里七弯八拐,最后拐到一条老巷子,顾陵停下车,对林灼阳说:“到了。”
  
  林灼阳下来,抬起头,看到自己面前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书局,书局外面架着铁丝网,网上夹挂着厚厚的各类刊物。
  
  “……这里?”
  
  顾陵没理他,径直走到了书局内,林灼阳也跟着他走了进去。屋内香烟味很重,日光灯用久了,两边都有黑影,光线有些黯淡。
  
  林灼阳看见一个穿着休闲服,鼻梁挺直,上耳朵稍有些尖的年轻人悠闲地坐在店里,他的面前堆了好多好多新鲜水果,装水果的盘子比他脸的两倍都大。年轻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唇边都是果汁,他看到顾陵进来,很费力地把水果咽了下去,露出一个温柔阳光的灿烂微笑。
  
  “火龙果吃吗?“
  
  顾陵没说话,脸色比平时更冷。
  那年轻人自讨没趣,挠了挠头,把目光转到林灼阳身上,笑道:“你就是林先生?”
  
  他说着,站了起来,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果汁,向林灼阳伸出手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唐奈。”
  
  林灼阳看了看他,刚准备伸出手,目光却无意间落到了唐奈后面的桌子上——林灼阳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因为那张桌子上,堆放着七零八落的电脑部件,主机和显示屏都无比眼熟,赫然便是之前被他从六楼抛下的老电脑——是萧典。




第65章 大结局


  看到自己的爱人变成一堆零散的残骸,曾经温暖的皮肤凋敝成冰冷的铜铁,曾经亲吻自己的双唇再也无从轻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心脏从此不会再疼了,几道肮脏的旧伤疤像干涸的泉流,死死烙在胸腔内,一阵一阵空洞的痉挛。
  
  林灼阳站在那堆旧电脑面前,站了一段时间,突然觉得晕眩的厉害,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屏息好久,肺里的空气都几乎耗尽了。
  
  就在他对着电脑愣愣出神的时候,有人把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林灼阳回过头,对上唐奈温和的眼眸,瞳水是一种幽深的墨黑,深邃得望也望不到底。
  
  “我把他从收废品的老头手下抢过来的。”唐奈笑眯眯地说,“你的电脑,你的萧典。”
  
  林灼阳看着眼前的唐奈,突然感到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种非常隐晦的气场,这种气场是强大的领导者所独有的,虽然唐奈穿得很休闲,笑得很温和,一副大学生的模样,但仍然掩盖不去他的气质。
  
  不知怎么的,就心念一动,一句话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你能救他对吗?”
  
  唐奈脸庞上的微笑稍稍凝滞,而后眉角吊梢起来,让林灼阳感到诧异的是,他竟然转过头去看顾陵。
  
  仿佛没感觉到唐奈的目光,顾陵兀自靠在书架旁,望着天花板,神情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唐奈识趣地回头,对林灼阳说:“……不行,我不能救他。”
  
  林灼阳瞪大眼睛,着急上火地问:“你们不是……不是妖精吗?为什么不能救他?妖精不是会起死回生的妖术吗?”
  
  “那是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阅微草堂记这些书在扯淡,我说小林同志,你可以用脑袋想一想,如果妖精这么轻易就可以玩转生死轮回,那么萧典又怎么会变回原形?”
  
  这番话说的林灼阳哑口无言,唐奈看着他极度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不过你也别这么沮丧,办法终归还是有的,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能救萧典的不是我,而是你。”
  
  “……我?!”林灼阳愣了愣,反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
  
  唐奈点了点头:“是的。”
  
  他握着林灼阳的肩膀,把他掰转过来,面对着旧电脑,说:“他是你的电脑,他的记忆,感情,思想都是你给的,凭着你和他之间的这种纽带,你可以试着把他的魂魄唤回来。”
  
  林灼阳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怎么唤?对着喊?”
  
  “当然不是对着它喊。”唐奈眯起眸子,笑着露出了两颗犬牙,他指着那些散落的零件,不紧不慢地对林灼阳说,“……你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对这台电脑的重新组装。”
  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能向任何人求助。”
  
  十二小时内组装一台旧电脑,没有任何经验,计算机常识,甚至是机灵的头脑。只有一双笨拙的手。
  不能向任何人求助。
  
  林灼阳坐在书局储藏室里,摆弄着那些部件,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脑残。
  你笨,我叫你笨,笨死你算了!
  他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去祸害别人,都已经蠢成这副熊样了,凭什么还自以为是地误会着萧典?凭什么还要期待有人对自己付出真正的感情?
  
  其实萧典也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欺负他,欺骗他,耍得他团团转,可是当他被那些细密的零件扎到手指尖,当他尝试着把显卡插扣好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萧典对他发脾气,不是萧典对他不理不睬。
  
  他想到的是,萧典在他生病的时候跑出去帮他买青菜香菇粥,做饭时被锅烫伤了手臂,却还拙劣地掩藏。
  他想到的是萧典温和的微笑,稍纵即逝的亲吻,想到的是他宽厚的手掌,沉静的眼神。
  他想到他为自己戴上婚戒,想到他渐渐憔悴却依旧装得若无其事的脸庞,想到他未写完的信。
  
  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人,为什么现在满脑子,却都只剩下他的好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即使手边有一本电脑维修的书,但林灼阳还是心力不足,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抬起眼看了看墙壁上的钟,离唐奈规定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林灼阳急得哭了起来,他的手指上的皮被磨破,指节处起了细疖,老电脑的零件还是总也摆不到正确的位置。
  
  林灼阳咬着嘴唇低低哽咽着,他困扰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为什么会这么笨?!
  
  眼泪滴滴答答落到机身上,如果这是童话,它现在就该被爱人的泪水唤醒,然后变成他的萧典,带着虚弱,但依然戏谑的微笑。
  
  可是没有。
  在林灼阳面前的依旧是一堆冰冷的残骸,无声无息地趴伏着。
  
  唐奈舔了舔手指,把吃完的猕猴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瞥了眼手表,站起来准备去书局后面的储物室。
  顾陵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说:“再给他五分钟。”
  
  唐奈回过头来,微皱眉头望着顾陵:“陵哥,你在打什么算盘啊?你知道就凭林灼阳那个脑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组装电脑?”
  
  顾陵不说话,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只水晶瓶子,那个瓶子里装着一种金色的烟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瑰丽。
  
  金色的流光浅映在顾陵的眸底,唐奈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对顾陵说:“你看,我都把萧典的魂魄从魔界撬回来了,你都不心疼心疼小爷我,咱们直接把瓶子里的魂魄还到萧典的原形里,打发他们回家过日子算了,你瞎折腾些啥啊?”
  
  顾陵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来冷冷道:“……给他们长点记性。”
  
  “哈?”
  
  “……你是不是有意见?”
  
  唐奈机械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唐奈说:“陵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了?”
  
  顾陵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你把我当傻子处理呢,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唐奈笑眯眯地对顾陵说,“你从一开始就看了宫殿里的未来镜,你知道林灼阳会和杨雅在一起,于是你把萧典带到了妖界,特地把他安排在放着镜子的房间里——你知道未来镜是极为珍贵的妖物,总共只有十面,一旦在使用时被打破,未来就会改变。”
  
  顿了顿,他接着道:“所以,在萧典砸碎镜子的那一刻,他就获得了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林灼阳不会像镜子里那样和杨雅结婚,这些事情的发生不是巧合,而是你安排的。”
  
  “……”
  
  见顾陵没反应,唐奈又道:“萧典从妖界跳下来的时候,半点伤都没受,那是因为你派了洪荒神凤,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载住了他,对不对?”
  
  顾陵看着唐奈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把脸转到了一边,冷冷道:“对又怎么样?……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唐奈被这闷死人的混蛋噎呛住,但又不敢对他抱怨,只好气呼呼地撇了撇嘴,转身从暗门走进了林灼阳所在的储藏室。
  
  一进门,唐奈就被吓到了,桌上摆着的盒饭和开水都一丝未动,林灼阳跪在电脑面前,咬紧嘴唇在做最后的尝试。当他抬起头,看见唐奈时,他无助地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再等等我。”林灼阳轻声说,“再等等我……”
  
  唐奈看着他,林灼阳圆滚滚的眼睛下带着晕黑,哑着嗓子只会不住地哀求着,机械地重复着“再等等我。”
  
  心脏被狠挠了一下,唐奈有些不忍,但他想到了顾陵那冷冰冰的眼神,知道对林灼阳于心不忍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不行,放弃吧……时间已经到了。”
  
  说完之后,他都不敢去看林灼阳的表情。
  
  林灼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是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休息过的身体支持不住,才挪动了两步,脚下就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前倾摔下去。
  
  “哎,喂,你小心啊。”唐奈连忙扶住他,林灼阳把头抵在唐奈怀里,手紧紧攥着唐奈的衣服,沙哑着嗓子哽咽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猜忌他,再也不会偏执任性,再也不会自作主张,再也不会伤害他……
  
  唐奈非常为难地看着林灼阳黑发支楞的头顶,觉得自己简直里外不是人。
  就在这个时候,顾陵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处的唐奈和哭得稀里哗啦的林灼阳,又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和水,然后淡淡地说:“失败了?”
  
  唐奈尴尬地点了点头,又用小心翼翼的商量语气问顾陵:“……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是尊主,给不给机会你自己看着办。”顾陵说完,又转身走了出去。
  
  有了这句话,就说明助理先生已经答应尊主的请求了,唐奈总算松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林灼阳的头,说:“好啦,再给你一次机会。”
  
  顿了顿,唐奈说:“……不过这次,不再是修电脑了。”
  
  “那要做什么?”
  
  唐奈竖起一根手指,轻贴在下唇,笑得有些神秘:“要用妖术。”
  
  林灼阳按照唐奈的指示,躺在了沙发上,唐奈轻轻将手掌覆盖到林灼阳眼睑处,带着水果香味的修长手指温暖地掩住光线,他沉声对林灼阳说:“我将会把你送回到你购买萧典的那一天,你必须想办法让当初的自己在所有的品牌机中选择萧典,只要成功了,他就可以再回到你的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唐奈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灼阳咽下口水,点了点头。
  
  瞬间有种奇异的湿热感从唐奈的手心传了过来,林灼阳恍惚间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清冷的蓝色,整个身体好像都浸到了海水里,他好像缓缓沉进了海洋中,遥远的天光在不断离自己远去。
  
  两侧仿佛有光怪陆离的零碎片断在跌落,像大雪般静静落到自己身边。那些碎片是林灼阳生命中的段落,萧典消失,林威住院,萧典送他戒指,在舞会上遇到杨雅……
  
  那些晶亮的零落记忆在林灼阳身边缓缓凋敝。
  
  突然,背脊好像着落到海底,那种淡蓝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喂。”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
  
  “喂。”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灼阳睁开眼睛,他发现唐奈已经不见了,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像个管理人员。
  
  “你干什么呢,帮人代班也得认真点!工作时间怎么可以睡觉!”女人皱着眉头责备道。
  
  林灼阳愣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家电卖场,旁边的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电脑,但那些电脑显得相当落后,主机箱很大,液晶屏幕的电脑占的数量也不多。
  
  主管训完话就气哼哼地走人了,林灼阳看了一眼台子上的日历,是01年的日历。
  
  他真的回来了。
  
  林灼阳在柜台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萧典——它还是最初的那副模样,干干净净的,银灰色的机身,安静地趴着,灯光照在它身上,显得很乖巧。
  
  难以遏制的冲动涌上了林灼阳心头,他朝萧典走了过去,轻轻将手覆在冰冷的主机箱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滋味顷刻浸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觉得鼻子发酸,可是却流不出眼泪来。
  
  记忆里,当初自己是在傍晚的时候跟着妈妈一起来购买电脑的。林灼阳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他在柜台里充当着代售员,好在并没有多少客人。他就坐在旁边,默默地望着萧典,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是由于心里真的很难过,这些事情竟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等待的时间太过煎熬,林灼阳想到一部荒诞剧,叫《等待戈多》,戈多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待戈多?也不知道。戈多什么时候来?还是不知道。
  
  林灼阳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叫林灼阳的死脑残,知道等待林灼阳是为了萧典,知道林灼阳会在傍晚来,可是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很荒诞。
  
  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可以在一边看着萧典,他知道,在萧典还是一台电脑的时候,每天每天都安静地卧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他放学回家,他让萧典等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自己等萧典了。
  
  他不由地想到了萧典给自己发过的短信。
  ——等我。
  
  那一次林灼阳没有等他,可是这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直到吃饭的时候,林灼阳才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一个脸庞圆圆的少年走到了自己柜台前,那个少年睁着大大的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他跟在妈妈后面,不住地左顾右盼。
  
  林灼阳觉得自己的脏腑都一下子揪紧了。他向他们走了过去,因为太紧张,腿都有些哆嗦。
  
  看着年少的自己的感觉非常奇怪,林灼阳瞪着那小子,觉得好像自己踩着好多年的光阴,从相册里跑出来了一般。
  
  林灼阳慌忙叫住他:“喂……不是……我是说,您……您要买电脑是吗?”
  小林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
  
  林灼阳把手覆在电脑上,然后说:“那您看看这台吧,这台是新款出厂,性价比很高,最近还在搞活动,价格方面是相当划算的。”
  
  小林打量着电脑,似乎是在考虑。
  林灼阳非常纠结地看着自己,这浑小子怎么这么犹豫不决的?想买就买啊,还考虑什么?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怪异,把小林盯得有些害怕,那小子瘪了瘪嘴,退后几步想要走。
  
  林灼阳不会做推销,也不懂该怎么夸电脑的性能好,可是他了解自己的兴趣所在。他见小林打算离开了,连忙使出了杀手锏::“给你一个优惠,买这台电脑,送你打印机怎么样?嗯?还有啊,这台电脑玩游戏再合适不过了,耐打耐敲的。”
  
  果然,听到打游戏很爽,小林的眼睛一亮。
  他眼睛一亮,林灼阳就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一亮,心说,有门。
  
  小林抬起头,问旁边的妈妈:“就这个好吗?”
  
  “阳阳,你不去旁边再转转吗?我看那边那台好像不错……”林妈妈问。
  
  林灼阳连忙说:“那台不好,前几天刚被退货退了三台回来,可差劲了,就外观骗骗人的。”
  
  林妈妈狐疑地看着他。
  林灼阳把头低了低,虽然这些年自己的相貌变了不少,但是在亲妈面前,还是很怕会露馅。
  不过好在林妈妈的注意力不在售货员上,而且小林又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就这台……连打印机都不用买了……”
  
  林妈妈拍着他的头:“你啊,就是想玩游戏吧?”
  小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林和林灼阳一起,最终还是劝动了自己老妈,当林灼阳给他们开好小票,领着他们去收银台交钱的时候,林灼阳突然觉得,我了个去啊,戈多终于被自己等来了。
  
  林灼阳目送着林妈妈牵着小林的手,商场提送员把萧典装进纸盒,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林灼阳对自己和自己老娘说。
  
  然后就在他转身到柜台后的一瞬间,那种被海洋包裹的感觉又一下子漫了上来。
  晶莹的光斑不断飘下,当坠落感消失的时候,林灼阳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唐奈站在自己面前,笑得露出两颗犬牙。
  
  “……怎么样?”声音紧张得都不像自己发出来的。
  
  唐奈向林灼阳伸出拇指,满面阳光:
  “他回来了。”
  
  他说着,微微侧过身子,林灼阳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他看到在唐奈身后,那个熟悉的侧影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黑色的刘海垂在眼前,被顾陵监督着喝一种红色的药剂。
  
  “……”
  注意到林灼阳的目光,他微转过脸,虚弱地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杯子,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只是外出旅游,然后,一切都过去了。
  
  萧典微笑道:“你知道吗?这个药……有些苦,但是喝到最后,回味起来,却是甜的。”
  笑容一直漫延到深邃的眼底,很平静,很淡然。
  古井无波。




第65章大结局

  看到自己的爱人变成一堆零散的残骸,曾经温暖的皮肤凋敝成冰冷的铜铁,曾经亲吻自己的双唇再也无从轻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心脏从此不会再疼了,几道肮脏的旧伤疤像干涸的泉流,死死烙在胸腔内,一阵一阵空洞的痉挛。

  林灼阳站在那堆旧电脑面前,站了一段时间,突然觉得晕眩的厉害,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屏息好久,肺里的空气都几乎耗尽了。

  就在他对着电脑愣愣出神的时候,有人把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林灼阳回过头,对上唐奈温和的眼眸,瞳水是一种幽深的墨黑,深邃得望也望不到底。

  “我把他从收废品的老头手下抢过来的。”唐奈笑眯眯地说,“你的电脑,你的萧典。”

  林灼阳看着眼前的唐奈,突然感到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种非常隐晦的气场,这种气场是强大的领导者所独有的,虽然唐奈穿得很休闲,笑得很温和,一副大学生的模样,但仍然掩盖不去他的气质。

  不知怎么的,就心念一动,一句话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你能救他对吗?”

  唐奈脸庞上的微笑稍稍凝滞,而后眉角吊梢起来,让林灼阳感到诧异的是,他竟然转过头去看顾陵。

  仿佛没感觉到唐奈的目光,顾陵兀自靠在书架旁,望着天花板,神情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唐奈识趣地回头,对林灼阳说:“……不行,我不能救他。”

  林灼阳瞪大眼睛,着急上火地问:“你们不是……不是妖精吗?为什么不能救他?妖精不是会起死回生的妖术吗?”

  “那是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阅微草堂记这些书在扯淡,我说小林同志,你可以用脑袋想一想,如果妖精这么轻易就可以玩转生死轮回,那么萧典又怎么会变回原形?”

  这番话说的林灼阳哑口无言,唐奈看着他极度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不过你也别这么沮丧,办法终归还是有的,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能救萧典的不是我,而是你。”

  “……我?!”林灼阳愣了愣,反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

  唐奈点了点头:“是的。”

  他握着林灼阳的肩膀,把他掰转过来,面对着旧电脑,说:“他是你的电脑,他的记忆,感情,思想都是你给的,凭着你和他之间的这种纽带,你可以试着把他的魂魄唤回来。”

  林灼阳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怎么唤?对着喊?”

  “当然不是对着它喊。”唐奈眯起眸子,笑着露出了两颗犬牙,他指着那些散落的零件,不紧不慢地对林灼阳说,“……你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对这台电脑的重新组装。”

  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能向任何人求助。”

  十二小时内组装一台旧电脑,没有任何经验,计算机常识,甚至是机灵的头脑。只有一双笨拙的手。

  不能向任何人求助。

  林灼阳坐在书局储藏室里,摆弄着那些部件,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脑残。

  你笨,我叫你笨,笨死你算了!

  他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去祸害别人,都已经蠢成这副熊样了,凭什么还自以为是地误会着萧典?凭什么还要期待有人对自己付出真正的感情?

  其实萧典也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欺负他,欺骗他,耍得他团团转,可是当他被那些细密的零件扎到手指尖,当他尝试着把显卡插扣好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萧典对他发脾气,不是萧典对他不理不睬。

  他想到的是,萧典在他生病的时候跑出去帮他买青菜香菇粥,做饭时被锅烫伤了手臂,却还拙劣地掩藏。

  他想到的是萧典温和的微笑,稍纵即逝的亲吻,想到的是他宽厚的手掌,沉静的眼神。

  他想到他为自己戴上婚戒,想到他渐渐憔悴却依旧装得若无其事的脸庞,想到他未写完的信。

  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人,为什么现在满脑子,却都只剩下他的好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即使手边有一本电脑维修的书,但林灼阳还是心力不足,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抬起眼看了看墙壁上的钟,离唐奈规定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林灼阳急得哭了起来,他的手指上的皮被磨破,指节处起了细疖,老电脑的零件还是总也摆不到正确的位置。

  林灼阳咬着嘴唇低低哽咽着,他困扰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为什么会这么笨?!

  眼泪滴滴答答落到机身上,如果这是童话,它现在就该被爱人的泪水唤醒,然后变成他的萧典,带着虚弱,但依然戏谑的微笑。

  可是没有。

  在林灼阳面前的依旧是一堆冰冷的残骸,无声无息地趴伏着。

  唐奈舔了舔手指,把吃完的猕猴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瞥了眼手表,站起来准备去书局后面的储物室。

  顾陵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说:“再给他五分钟。”

  唐奈回过头来,微皱眉头望着顾陵:“陵哥,你在打什么算盘啊?你知道就凭林灼阳那个脑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组装电脑?”

  顾陵不说话,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只水晶瓶子,那个瓶子里装着一种金色的烟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瑰丽。

  金色的流光浅映在顾陵的眸底,唐奈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对顾陵说:“你看,我都把萧典的魂魄从魔界撬回来了,你都不心疼心疼小爷我,咱们直接把瓶子里的魂魄还到萧典的原形里,打发他们回家过日子算了,你瞎折腾些啥啊?”

  顾陵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来冷冷道:“……给他们长点记性。”

  “哈?”

  “……你是不是有意见?”

  唐奈机械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唐奈说:“陵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了?”

  顾陵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你把我当傻子处理呢,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唐奈笑眯眯地对顾陵说,“你从一开始就看了宫殿里的未来镜,你知道林灼阳会和杨雅在一起,于是你把萧典带到了妖界,特地把他安排在放着镜子的房间里——你知道未来镜是极为珍贵的妖物,总共只有十面,一旦在使用时被打破,未来就会改变。”

  顿了顿,他接着道:“所以,在萧典砸碎镜子的那一刻,他就获得了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林灼阳不会像镜子里那样和杨雅结婚,这些事情的发生不是巧合,而是你安排的。”

  “……”

  见顾陵没反应,唐奈又道:“萧典从妖界跳下来的时候,半点伤都没受,那是因为你派了洪荒神凤,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载住了他,对不对?”

  顾陵看着唐奈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把脸转到了一边,冷冷道:“对又怎么样?……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唐奈被这闷死人的混蛋噎呛住,但又不敢对他抱怨,只好气呼呼地撇了撇嘴,转身从暗门走进了林灼阳所在的储藏室。

  一进门,唐奈就被吓到了,桌上摆着的盒饭和开水都一丝未动,林灼阳跪在电脑面前,咬紧嘴唇在做最后的尝试。当他抬起头,看见唐奈时,他无助地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再等等我。”林灼阳轻声说,“再等等我……”

  唐奈看着他,林灼阳圆滚滚的眼睛下带着晕黑,哑着嗓子只会不住地哀求着,机械地重复着“再等等我。”

  心脏被狠挠了一下,唐奈有些不忍,但他想到了顾陵那冷冰冰的眼神,知道对林灼阳于心不忍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不行,放弃吧……时间已经到了。”

  说完之后,他都不敢去看林灼阳的表情。

  林灼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是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休息过的身体支持不住,才挪动了两步,脚下就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前倾摔下去。

  “哎,喂,你小心啊。”唐奈连忙扶住他,林灼阳把头抵在唐奈怀里,手紧紧攥着唐奈的衣服,沙哑着嗓子哽咽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猜忌他,再也不会偏执任性,再也不会自作主张,再也不会伤害他……

  唐奈非常为难地看着林灼阳黑发支楞的头顶,觉得自己简直里外不是人。

  就在这个时候,顾陵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处的唐奈和哭得稀里哗啦的林灼阳,又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和水,然后淡淡地说:“失败了?”

  唐奈尴尬地点了点头,又用小心翼翼的商量语气问顾陵:“……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是尊主,给不给机会你自己看着办。”顾陵说完,又转身走了出去。

  有了这句话,就说明助理先生已经答应尊主的请求了,唐奈总算松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林灼阳的头,说:“好啦,再给你一次机会。”

  顿了顿,唐奈说:“……不过这次,不再是修电脑了。”

  “那要做什么?”

  唐奈竖起一根手指,轻贴在下唇,笑得有些神秘:“要用妖术。”

  所谓的妖术,就是让林灼阳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林灼阳按照唐奈的指示,躺在了沙发上,唐奈轻轻将手掌覆盖到林灼阳眼睑处,带着水果香味的修长手指温暖地掩住光线,他沉声对林灼阳说:“我将会把你送回到你购买萧典的那一天,你必须想办法让当初的自己在所有的品牌机中选择萧典,只要成功了,他就可以再回到你的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唐奈问:“你准备好了吗?”

  林灼阳咽下口水,点了点头。

  瞬间有种奇异的湿热感从唐奈的手心传了过来,林灼阳恍惚间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清冷的蓝色,整个身体好像都浸到了海水里,他好像缓缓沉进了海洋中,遥远的天光在不断离自己远去。

  两侧仿佛有光怪陆离的零碎片断在跌落,像大雪般静静落到自己身边。那些碎片是林灼阳生命中的段落,萧典消失,林威住院,萧典送他戒指,在舞会上遇到杨雅……

  那些晶亮的零落记忆在林灼阳身边缓缓凋敝。他好像在穿过实体化的时光,曾经的岁月在旁边无声无息地穿过。

  突然,背脊好像着落到海底,那种淡蓝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喂。”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

  “喂。”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灼阳睁开眼睛,他发现唐奈已经不见了,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像个管理人员。

  “你干什么呢,帮人代班也得认真点!工作时间怎么可以睡觉!”女人皱着眉头责备道。

  林灼阳愣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家电卖场,旁边的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电脑,但那些电脑显得相当落后,主机箱很大,液晶屏幕的电脑占的数量也不多。

  主管训完话就气哼哼地走人了,林灼阳看了一眼台子上的日历,是01年的日历。

  他真的回来了。

  林灼阳在柜台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萧典——它还是最初的那副模样,干干净净的,银灰色的机身,安静地趴着,灯光照在它身上,显得很乖巧。

  难以遏制的冲动涌上了林灼阳心头,他朝萧典走了过去,轻轻将手覆在冰冷的主机箱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滋味顷刻浸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觉得鼻子发酸,可是却流不出眼泪来。

  记忆里,当初自己是在傍晚的时候跟着妈妈一起来购买电脑的。林灼阳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他在柜台里充当着代售员,好在并没有多少客人。他就坐在旁边,默默地望着萧典,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是由于心里真的很难过,这些事情竟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等待的时间太过煎熬,林灼阳想到一部荒诞剧,叫《等待戈多》,戈多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待戈多?也不知道。戈多什么时候来?还是不知道。

  林灼阳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叫林灼阳的死脑残,知道等待林灼阳是为了萧典,知道林灼阳会在傍晚来,可是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很荒诞。

  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在旁边看着萧典的心情很奇妙,隔着那些厚重的时间,看到他曾经的样子,没有被光阴侵蚀过的样子。

  这时候的萧典还是崭新的,没有划痕,没有刮伤,键盘是原来的那个,而不是后来再换的其他键盘。林灼阳突然发现其实有关于萧典所有的创伤都是因为他,当初自己把这台电脑买回家,给了他名字,却没有给他该有的照顾和关心。

  生气了,砸屏幕,不满了,敲键盘。

  把它整得累累伤痕,以为它只是一台电脑,不需要介意。

  可其实它也会难过,也会痛,也会寂寞,也会……产生人类的感情。

  林灼阳这样想着,就觉得难熬的时间并不再那么难熬了,他知道,在萧典还是一台电脑的时候,每天每天都安静地卧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他放学回家,他让萧典等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自己等萧典了。

  他不由地想到了萧典给自己发过的短信。

  ——等我。

  那一次林灼阳没有等他,可是这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直到吃饭的时候,林灼阳才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一个脸庞圆圆的少年走到了自己柜台前,那个少年睁着大大的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他跟在妈妈后面,不住地左顾右盼。

  关键的时候终于到了。

  林灼阳觉得自己的脏腑都一下子揪紧了。他向他们走了过去,因为太紧张,腿都有些哆嗦。

  看着年少的自己的感觉非常奇怪,林灼阳瞪着那小子,觉得好像自己踩着好多年的光阴,从相册里跑出来了一般。

  林灼阳慌忙叫住他:“喂……不是……我是说,您……您要买电脑是吗?”

  小林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

  林灼阳把手覆在电脑上,然后说:“那您看看这台吧,这台是新款出厂,性价比很高,最近还在搞活动,价格方面是相当划算的。”

  小林打量着电脑,似乎是在考虑。

  林灼阳非常纠结地看着自己,这浑小子怎么这么犹豫不决的?想买就买啊,还考虑什么?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怪异,把小林盯得有些害怕,那小子瘪了瘪嘴,退后几步想要走。

  林灼阳不会做推销,也不懂该怎么夸电脑的性能好,可是他了解自己的兴趣所在。他见小林打算离开了,连忙使出了杀手锏::“给你一个优惠,买这台电脑,送你打印机怎么样?嗯?还有啊,这台电脑玩游戏再合适不过了,耐打耐敲的。”

  果然,听到打游戏很爽,小林的眼睛一亮。

  他眼睛一亮,林灼阳就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一亮,心说,有门。

  小林抬起头,问旁边的妈妈:“就这个好吗?”

  “阳阳,你不去旁边再转转吗?我看那边那台好像不错……”林妈妈问。

  林灼阳连忙说:“那台不好,前几天刚被退货退了三台回来,可差劲了,就外观骗骗人的。”

  林妈妈狐疑地看着他。

  林灼阳把头低了低,虽然这些年自己的相貌变了不少,但是在亲妈面前,还是很怕会露馅。

  不过好在林妈妈的注意力不在售货员上,而且小林又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就这台……连打印机都不用买了……”

  林妈妈拍着他的头:“你啊,就是想玩游戏吧?”

  小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林和林灼阳一起,最终还是劝动了自己老妈,当林灼阳给他们开好小票,领着他们去收银台交钱的时候,林灼阳突然觉得,我了个去啊,戈多终于被自己等来了。

  林灼阳目送着林妈妈牵着小林的手,商场提送员把萧典装进纸盒,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林灼阳对自己和自己老娘说。

  然后就在他转身到柜台后的一瞬间,那种被海洋包裹的感觉又一下子漫了上来。

  晶莹的光斑不断飘下,当坠落感消失的时候,林灼阳睁开了眼睛。

  储物室里的特有的陈年木头气味首先闯进了鼻腔,林灼阳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次时间错动的旅行,可是他没有旅途结束后的轻松和惬意,反而觉得脏腑好像被抽空一般,这种感觉……就好像老师在报考试成绩,一个考砸了的孩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着报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

  林灼阳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唐奈站在自己面前,笑得露出两颗犬牙。

  “……怎么样?”声音紧张得都不像自己发出来的。

  唐奈往后面指了指,对林灼阳说:“他在外面。”

  林灼阳觉得自己被抽空的脏腑,又在一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知觉开始从麻木的四肢复苏,狂喜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明明没有喝酒,却有种喝酒之后才会产生的兴奋和恍惚。

  他顾不得身体的状况,踉跄着从沙发上起来,在唐奈的搀扶下,将颤抖的手贴上门板,顿了顿,咽下唾沫,然后将门用力推开。

  耀眼的阳光照射了进来,把眼前的一切冲淡地像一场纯净易碎的梦境。

  林灼阳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他看到那个熟悉的侧影坐在扶手椅中,仍然显得很虚弱,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黑色的刘海垂在眼前,手中捧着一杯咖啡色的药剂,药剂中蒸腾出的氤氲水汽朦胧了那人消瘦的侧脸。

  这张画面,完美得近乎虚幻。

  林灼阳愣愣看着他,眼眶渐渐湿红,他不敢出声,唯恐一发出声音,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就会不见。

  “……”

  注意到林灼阳的目光,萧典侧转过脸,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淡淡望着他。

  目光融汇的时候,仿佛是会心的,情不自禁的,萧典的嘴角轻牵,虚弱地挽成一个浅淡温和的弧度,笑意从他薄薄的唇间漾出涟漪。

  那笑容一直漫延到深邃的眼底,很平静,很淡然。

  恍如无波的古井。

  萧典扬了扬手中的杯子,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只是外出旅游,然后,一切都过去了。

  “苦的……”他抿了一下嘴唇,把杯子轻搁在桌面上,裹着毛毯慵懒地滑落些许,依旧像从前一样无理取闹,“林灼阳,你回家得给我煮桂花团子酿,知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各位注意看修订版啊==挠头

  别怨念……还会有甜蜜蜜的番外的~~呵呵。

  下一篇是顾陵和奶糖,我要去休息一段时间,各位有兴趣的亲可以点击:,这样我一开新坑,你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在新坑存稿期间剧透一直没剧透的人设,顾陵……曾经是奶糖的姐夫。
2010-11-30 Tue 03:42 | URL | 阿白 #-[ 内容変更] | top↑
转载到底...番外,萧典出人意料地欢乐了哈哈哈

第六十六章[番外]《萧典的变化》上

  林灼阳真的是被萧典的重生冲昏了头脑,兴奋地忘掉了自己已经跟杨雅订婚同居这件事情,开着车载着萧典回到了自己家。

  一路上萧典都在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出神,林灼阳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得有一搭没一搭,不过林灼阳并没有注意到萧典的不对劲,他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保时捷开得歪歪扭扭,在一片喇叭和鄙视中拗出怪异的S形。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林灼阳乐得咧开嘴巴,笑得活像一只被砸在地上裂了口子的大石榴。

  萧典瞥了一眼外面,一个中年司机正降下车窗,喷着唾沫星子冲林灼阳吼:“你妹的,会不会开车啊你?你他娘的以为立交桥是游乐场,你丫在玩碰碰车是吧?别变道了成不成?”

  林灼阳也把头探出车窗,对那司机说:“不好意思,哥们儿,我还没从我神奇的少年时代回过神来。”

  神奇的少年时代是指回到买电脑的那天,林灼阳说的是实话,不过一般正常人哪里能理解林灼阳现在的心情,那司机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你神经病吧你?”

  林灼阳竟然不生气,他觉得萧典重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冲淡他心里的欢快。而且说出这句话,原本他就带着捉弄司机的捣怪心理,他觉得自己没有学四娘腔,无限忧郁地说:“我溺死在我苍老的十八岁。”已经很给司机面子了。

  萧典微微皱起眉头,对林灼阳说:“别跟这种人多废口舌。”

  林灼阳靠回了驾驶座上,嘿嘿笑了起来:“没事儿,我心情好,哪怕现在让芙蓉,玉凤,小月月同时脱了衣服在前面跳舞,我都会觉得她们美得像貂婵,戴妃,维纳斯。”

  “……难怪维纳斯的手臂会断。”

  “啊?为什么?”林灼阳不理解地看向萧典,萧典狭促地眯起眼睛,一如既往的刻薄腔,“被你糟践的啊。”

  林灼阳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个比芙蓉玉凤小月月还要可怕的人就出现了,不客气地敲响了林灼阳的车窗——

  那就是马路吸尘器,俗称交警同志。

  吸尘器面无表情地对林灼阳说:“先生,请您下车配合我们做个检查,我们怀疑您醉酒驾车。”

  林灼阳被交警叔叔折腾了半天,排除了醉酒驾车后,还是因为超速违规吃了张罚单,事后还被交警同志严肃地思想教育了好久,林灼阳欲哭无泪,心想自己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一个词语的内涵,那个词语叫乐极生悲。

  萧典在旁边看着好笑,说实在的,林灼阳很像渺小的虫子,大风一吹就会跌滚,被人一跺就会歇菜,连开个车都会成为交警叔叔的重点照顾对象。

  但是面对惊变,面对极度恶劣的环境,最能适应的往往就是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小生物。

  这就是为什么恐龙灭绝了,而蟑螂还活着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电脑变成妖精这种事情,恐怕是打死也不能接受,或者要过好久才能接受,可是林灼阳这只懦弱的虫子却偏偏扛了下来。

  人这种动物,还真是挺费解的。

  林虫子在被交警的唾沫星子滋润完了之后,终于老实巴交地乖乖开着车,回到了自己家楼下。

  摁了门铃,等了半天没人开门,爸妈好像不在。

  林灼阳只好摸出钥匙来,萧典进门的时候皱着眉头,神情显得有些疑惑。不过他还是换了鞋,跟林灼阳走进了客厅。

  “我去给你烧些东西,你要吃什么?”林灼阳问。

  “桂花圆子酿。我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吗?顾陵给我泡的药简直不是人喝的,太苦了。”

  林灼阳虽然没把握自己烧不烧得好,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萧典,而后转身进了厨房。

  萧典在客厅转了一圈,眉尖微蹙着,一墙之隔传来锅勺相碰的声音,很有生活的简单和真实感。

  他弯下腰,拾掇起散落的报纸,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他十指交叠,放在下巴处,打量着旁边茶几上的一面相框,相框里林灼阳和爸爸妈妈站在一起,一家人都笑得很灿烂,这是张和乐融融的全家福相。

  萧典看了照片一会儿,然后又转视其他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沙发角落一团皱巴巴的布料上。

  “……”

  萧典勾起修长的手指,将那团布料举到面前。

  粉色底料,边沿镶着白色蕾丝滚边花褶,蓬蓬松松,目测长度两分米。

  ……好像……是条年轻女人会穿的超短裙。

  林灼阳端着直冒热气的桂花园子酿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搁在了萧典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注意到萧典有些阴沉的眼神,乐呵呵地搓了搓自己的手,笑道:“新鲜出锅,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

  萧典掀起眼皮,看了看面前的白瓷碗,稠稠的藕白色汤汁里,晶莹滑爽的圆子若隐若现,还缀着些银桂。虽然有些锅底焦糊混在里面,但比起之前,已经进步了很多,看得出林灼阳是很用心地在煮。

  不过萧典凝视了瓷碗,却阴阳怪气,不紧不慢地说:“我大病初愈,吃你做的东西恐怕会死啊。”

  “啊?”林灼阳愣了一下,随后瞪大眼睛,叉着腰说,“喂喂喂,我做的怎么了?凭什么吃我做的粥就会死啊?它有那么难吃吗?”

  萧典抬起头来,看着林灼阳鼓着腮帮瞪着眼睛,一副脑残模样,忍不住问:“我说,你是太乐天呢?还是真的少根筋呢?”

  林灼阳没闹明白萧典又在耍什么脾气,一时间怔在原处,有些迷惑又有些委屈地望着他,那表情——在萧典脑袋里直接就兑换成俩字——欠压。

  “你说,我因为你,都已经死了一次了,那么现在,我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你一下?”萧典恶质地眯起眼睛,眸底暗光一闪,在林灼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抬手揪住林灼阳的领子,把他整个人带到了沙发上。

  手一掀,将林灼阳压在身下。萧典撑着手臂支在他上方,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萧典的刘海垂下来,都能轻及到林灼阳的额头,酥酥/麻麻的痒意。

  林灼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身体紧紧绷住。

  “……你……”

  “嗯?”萧典扬起眉头。

  林灼阳慢慢说出一句让自己后悔很久的话:“……不怕……肾亏?”

  ……

  萧典的脸色一下子黑得堪比张飞。

  ……

  ……

  林灼阳,你妹的。

  一时间房间死寂,两个人僵持着,萧典嘴角抽搐地盯着林灼阳,林灼阳瞪着眼睛望着萧典,场面相当诡异。

  肾亏肾亏肾亏,人为鸟死,精尽人亡。

  脑袋里极度崩溃地反复掠过这样的词条,两人都不说话,最后林灼阳凝视着萧典纠结的表情,突然觉得萧典这样子真好玩,他噗嗤地笑了起来,毫无风度地在萧典身下傻乎乎地咧着嘴,笑得很颤抖。

  “你真欠揍啊!”萧典一拳砸了下去,嘴角却不自觉地柔和。

  两个人笑骂着滚打在沙发上,你一拳我一脚地交流着感情,乒乒乓乓地打了一会儿,直到滚打得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壁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

  林灼阳躺在萧典怀里,耳边就是萧典的心跳声,他听着那一声一声有力的搏动,后之后觉地漾起一丝幸福的不真实感。

  “……林灼阳,其实我真的挺弄不懂你的。”萧典突然淡淡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真软弱,一点点的创伤就会让你着急跳脚哭鼻子,但是有的时候,你又……很看得开,你说,你一个普通人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管这些事是苦的还是甜的,你现在都能坦然接受……这不是少根筋又是什么?”

  林灼阳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萧典,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一般人都会惊讶或者恐惧什么的吧?”

  “我也很惊讶,也有恐惧过啊。”林灼阳很自然地说。

  萧典摇了摇头:“我还真看不出来。”

  林灼阳轻轻吐了口气,说道:“但是现在,你回来了,所以灵异啊,妖精啊,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普通人,你只是萧典,唯一的区别是,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也许更了解你了一些……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这就好了,足够了。”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萧典皱着眉头重复。

  “嗯?怎么,不是一切都过去了吗?”林灼阳迷惑地望着他,然后他看到萧典坐起来,从茶几下面抽出那条粉色的蕾丝花边短裙。

  萧典拎着裙子,黑着脸说:“那这个算什么?新的开始?还是你有女装癖?”

  林灼阳愣了几秒钟,然后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你妹的,这几天脑袋里装着的都是什么妖界电脑回魂之类光怪陆离的东西,竟然忘了杨雅的存在。林灼阳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糊涂,同时也隐约知道,其实自己和杨雅之间真的没有“爱情”可言,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当初自己辨不清“感激”和“爱慕”的区别。

  “这这这……”林灼阳突然觉得舌头打结,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解释?嗯?”萧典把裙子甩到桌上,斜乜过眸子望着他。

  “呃……这是杨雅的……她现在住在这里……”林灼阳支支吾吾地说。

  结果出乎意料的,萧典说出了一句让林灼阳完全傻眼的话,他很严肃地问:

  “杨雅……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揉额,上章结局有修改啊,各位没看过修订版的去看吧~

  其实也不用怨念结局神马的,因为番外会接下去,其实番外完结了,才是真正的结局吧,呵呵~

  至于萧典的大脑发生了什么变化……虽然番外上篇没有写,但应该可以猜出来了,挠头~~


番外《萧典的变化》中

  林灼阳一开始还以为萧典在耍他,但是萧典的表情非常正经,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林灼阳心里发慌了,胃部紧张得痉挛起来,他又试探性地问了萧典几个问题,比如“你记不记我爸爸?”“施小美是谁你知道吗?”“你认不认识安民警官?”

  萧典的答案统统是让林灼阳抓狂的三个字——

  “不记得。”

  “不知道。”

  “不认识。”

  我草,难道萧典傻了?!

  手指没进自己蓬松的短发中,非常毛躁地用力揉着,林灼阳觉得自己今年一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灾难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把萧典从死气沉沉的废旧电脑变回了人类,如果现在告诉他,萧典的记忆没了,那么林灼阳一定会在瞬间化为一尊悲情的冰雕,然后噼里啪啦碎成渣子。

  不行,别人的人生可以泼满狗血,但自己的人生已经泼了太多狗血,不能再泼了。林灼阳不信自己的运气就这么背,这一盆狗血不可能依旧惨无人道地降临在自己头上。

  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林灼阳把手撑在萧典身子两侧,很认真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那你记不记我是谁?”

  这简直就是一个脑残到极点的问题。

  萧典皱着眉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淡淡说:“废话,林灼阳啊。”

  ……

  这不是记得挺清楚吗?萧典他脑子挺好使的,没坏啊。

  林灼阳眨了眨眼睛,迷惑不解地又试着问了一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你他妈有病啊,我是萧典,这有什么不记得的。”

  反应也很正常,语气不耐烦,说话带粗口,记得自己姓萧名典——听上去跟以前那位牛X哄哄的死变态没什么本质区别。

  林灼阳再接再厉,进一步进行确认:“那,杨雅呢?”

  于是见证悲剧的一刻到了,萧典还是用非常迷惑,非常白目,非常纳闷的语气问:“……杨雅是谁?”

  完了完了完了。

  林灼阳砰的一下把额头磕在墙壁上,砰砰砰连着撞了好几次,一边撞一边无限哀怨,萧典的脑子真的不对劲了,萧典的脑子真的不对劲了,萧典的脑子真他妈的不对劲了。

  不忍心看社会主义小青年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磕死,萧典不耐烦地拉住了林灼阳,让他坐了下来,手摁着林灼阳磕红的额角,用力揉了两下,说:“干什么呢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他居然问自己有什么问题?

  林灼阳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着眉头紧锁的萧典,沉默半晌,他还是悲愤地把脸埋进了双掌中,闷声道:“顾陵,你这个混蛋,你根本就没有维修彻底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林同志不得不肩负起测试萧典头脑的重任。经过一番几乎不在同一平面上的艰难的沟通和交流,林灼阳大致摸清了萧典的变化——他微微有些诧异,因为这种变化很奇怪,如果非要拿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

  选择性失忆。

  在萧典的头脑里,现在只存留着有关于林灼阳的记忆,所有的闲杂人等一律消失。这就好比一串绳结,绳结能够解开,记忆就会消失,但所有跟“林灼阳”相处的记忆,就像是一个一个死结,即使剪断了绳子也解不开。

  林灼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突然间就觉得心情挺复杂的。

  “你问完了,现在该回答我了,杨雅是怎么回事?”萧典蹙着眉说。

  这简直是要了林灼阳的命,他连500字的小学生作文都写不利索,怎么可能跟萧典解释这么纠结的问题?林灼阳这时才深刻认识到了当年自己在语文课上睡觉是多么可耻的行为。

  他抓着头发懊恼地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这个状况不对,这里有一个悖论——关于萧典记忆的悖论。

  “我问你。”还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能这么快想到这个悖论,林灼阳自己都有些惊讶。他猛然回过头来,盯着萧典的脸,问他:“你回想一下,你为什么会变回原形?”

  萧典迷惑不解地说:“这还要问吗?因为我把灵魂卖给了魔界啊。”

  “对,那你为什么要把灵魂卖给魔界呢?”

  萧典更加觉得林灼阳的问题莫名其妙,他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皱着眉说:“为了帮你,怎么了?”

  “好。”林灼阳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注视着萧典浅褐色的眼睛,慢慢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帮我?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让你做到出卖魂魄这个地步?”

  萧典张口刚想回答,但他的眉宇突然凝滞,脸庞上缓慢地浮现起一种朦胧的神色,仿佛深陷在迷雾中,有什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在雾里晃动着。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竭力回想着某种关键的存在。

  “是不是觉得,一个必须有人出现的位置,现在成了空白?”林灼阳小心翼翼地问他。

  萧典闭上眼睛,眉头拧得很紧很紧,他轻声说:“我记得,我是要救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用我的灵魂去换他的寿命……可是他是谁,我却不知道……”

  林灼阳望着萧典,说道:“你要救的人是我爸爸。”

  他说着,指向茶几上的全家福:“你看,就是他。”

  萧典顺着林灼阳的手望了过去,他注视着林灼阳身边那个笑得很和蔼的男人,过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灼阳又引导着萧典想了很多事情,萧典的头脑中,那些本该出现的关键人物都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一个人在照镜子,按正常情况来说,他应该能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影像,可是由于某种灵异,当他站到镜子前面时,镜子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看似不在场,事情就不能顺利进行的人物,就跟一个一个可删除的文件一样,从萧典头脑中清空了。

  “所以说,你应该记得我结婚的事情,但因为某种原因,你只记得我要结婚,却忘了跟我结婚的对象——而那个该填补进空白的人,就是杨雅。”最后,林灼阳这样对萧典解释。

  萧典沉吟一会儿,目光栖落在那条女裙上,他瞳眸中渐渐洇染出一种浓重的深黑,林灼阳小心地在一边观察着萧典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过萧典的神色一般都很难看透,他恼怒的时候常常会用微笑掩饰过去,而他难过的时候也不会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所以即使林灼阳观察地再努力,还是猜不出萧典这小子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出神的这位哥们儿突然把头扭了过来,他转得太急,把凑得很近的林灼阳吓了一跳。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和她同居了?”萧典慢慢地说,光洁的眉心拧得很紧。

  浅褐色的瞳眸里隐约漾着危险的光晕,林灼阳像一只觉察到伺猎者的兔子,一下子警觉起来,他往后退了退,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萧典的脸色更难捉摸了,然后他问:“做了什么没?”

  那口吻,简直让林灼阳以为自己是哪个寺院的和尚,外出破了淫戒,被方丈发现,方丈杖子一顿,秋眉横竖地怒道:“呔,好大的胆子,说,都在山下做了什么?!”

  “呃……”林灼阳苦恼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道,“其实也没……什么……”

  “说谎像比诺曹一样,鼻子变长。”

  “就,就抱了抱。”

  “……会像大力水手拯救奥利弗那样,肌肉纠结无比扭曲。”

  “……好吧……还亲了……”

  萧典的目光一沉,然后他慢慢问:“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天地良心,我不要变成比诺曹也不要变成大力水手更不要做奥利弗。”林灼阳很着急很着急,语速飞快地说。

  萧典望着他,眼神很沉冷,有一瞬间林灼阳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揍人,可是接下去林灼阳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萧典微蹙着眉尖,突然抬手掰过林灼阳的后脑,把他带过来,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将自己薄薄的嘴唇覆上了林灼阳的唇。

  依旧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林灼阳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这一次,萧典的吻并不像以往那样有技巧,也许是急于宣告主权,他的亲吻更像是一场席卷和掠夺,带着些孩子气,急躁地和林灼阳的舌纠缠在一起,牙尖甚至不慎碰破了对方的口腔。

  可偏偏就是愣青头小伙子似的接吻,却意外地撩拨起了林灼阳,他浓黑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瞪大的眸子缓缓合落,手也不自觉地揽上萧典的脖颈。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然后是把手转动的声音,还有钥匙在丁丁当当。

  林灼阳和萧典之前吻得太热切,两人的反应都有些凝滞,以致于有人上楼梯都没听见,等到房门推开已经来不及了,首先进门的林妈妈一眼看到儿子和萧典纠缠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惊叫,钥匙扣啪得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进来的是老林,还有从老林身后转出来的杨雅,她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让林母惊愕成这样,当她看见沙发上的两人时,脸上习惯性带着的温柔浅笑一下子凝住,然后慢慢地被恼怒,震惊和厌恶取代,复杂的表情在她美丽娇小的脸上泼陈开来,让她的脸庞突然显得有些怪异。

番外《萧典的变化》再中

  萧典和林灼阳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林家父母和杨雅坐在另一侧,五个人都没有说话,磨砂贝扇吊灯倾泻下苍白的光线,木质古典壁钟滴滴答答走得无比煎熬。

  林灼阳把头埋的很低,紧紧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去正视对面的那三位,但萧典却没有这么多顾忌,手肘支在大腿上,十指交叠于下颚颔处,眉心微凝轮番打量着这三个陌生的熟人。

  他的神情过分坦然,就好像一大老爷们搂着一大老爷们热吻再正常不过,但茶几对面那三位可不见得都是这么想的。

  杨雅一直在无声地哭泣,纸巾一抽一张一抽一张,眼泪多得让人有一种想把她送到灾区缓解当地旱情的冲动。

  林妈妈拍着未过门儿媳的后背,神情有些尴尬,但她是个很持稳的女人,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林威的面色更是淡然,儿子与萧典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在病重时他就已经想得很通透,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样闷火炖煮般地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是林妈妈温吞地打破了僵凝的空气,她给萧典倒了一杯热茶,从茶几轻轻推了过去,斟酌着措辞问道:“小萧……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不及萧典回答,杨雅就用纸巾掩着鼻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上去很像“他或许根本没有离开过,背地里他们一直在一起。”

  薄唇微绷出冷漠的弧度,萧典有些不爽。林妈妈的表情更加尴尬了,她轻咳了两声,又问:“老林回来都跟我说了,你从公司辞职后有段时间怎么都联系不上,是有什么事情在忙吗?”

  萧典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么现在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停顿片刻,萧典斜过墨黑的眸子,看了林灼阳一眼,说:“是他帮了我的忙。”

  林妈妈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萧典想说去年刚走在一起的,但思忖着,却又颇有深意地说:“已经很多年了。”

  从一台电脑算起,他看着林灼阳从一个毛头青涩臭小子长成如今的模样,想来,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林妈妈沉默了,萧典的目光那么清澈坦然,不带任何的恶意或企图,就这样平视着她,看得她恍惚以为自己才是一个恶人。她有些别扭地把脸侧过去,却发现林灼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透到磨砂玻璃茶几,她看到萧典去握住了林灼阳的手,悄悄的,却坚定的。

  女人的天生敏感在这不起眼的双手交握中突然被触动。

  她微怔,不是因为别的,却是因为她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儿子和这个男人是分不开的,拆不散的,即使废再多唇舌,也只是徒劳而已。

  林妈妈叹了口气,问林灼阳:“你……怎么打算?”

  终于该面对自己妈妈,林灼阳觉得口舌干燥得可怕,好像一个跋涉在沙漠中的苦旅者,眼前浮现海市蜃楼,见到了清澈的水源,却无法舔舐到。

  喉咙都有一种揪紧的干涩感。

  汗湿的手心被萧典紧紧握住,再用力捏了捏。

  他微睨过眸去,萧典正望着他,那墨黑沉凝的眼睛很熟悉,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种莫名的暖热和安心感涌了上来,胸腔里升起一团温暖的勇气,好像喝下了一杯烈酒,他脱口而出:“我不想……再让他离开。”

  “她?”林妈妈眉毛一扬,杨雅也停止了哭泣,攥着泪湿的纸巾凝视着林灼阳,卷翘的睫毛忽闪着,泪珠沾染。

  林灼阳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爸,妈,小雅,我喜欢萧典……不,应该是我爱他,不是爱电脑爱名车爱名表的那种爱,也不是对小雅的感激……我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恶心,可是再恶心我也得把话说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很清晰,萧典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渗入他的皮肤,暖得扎人。

  林灼阳犹豫了片刻,抬起脸来,第一次鼓起勇气认真地注视着对面的人,一字一顿:“我不能和小雅结婚,因为……因为我希望在我身边陪我走下去的那个人,不是小雅……是萧典。”

  这话说完,效果真他妈惊人,杨雅突然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知是惊怒的叫吼还是被阻哽的泣噎。然后她重重把林妈妈为她倒的热水,狠砸在茶几上,瓷杯撞击上玻璃,发出刺耳的震响,水剧烈晃荡出来,一半泼在了茶几上,一半溅湿了杨雅的衣服。

  那女人像戳破了的轮胎,喉咙里漏出因为羞愤而扭曲的叫喊,然后她奋力挣开林妈妈扼着的腕子,双手掩面跑了出去。

  砰。

  门重重在杨雅身后关上。

  林灼阳觉得特寒碜,杨雅那一下子摔门,力道简直不像是落在门上,而是抽在自己脸上,那一大耳刮子,抽得人七荤八素七窍流血爹妈不认神志不清。

  林妈妈急忙起身想去追她,旁边沉默了许久的老林却突然说话了。

  “甭追。”他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淡淡的,“心都已经在别人身上了,用婚约拴着又有什么用?强扭的瓜不甜,就让它自己长去吧,省得你们两个人不舒服,又害了人家姑娘,白遭罪受。”

  他说着,翻了翻手里的报纸,平静地道:“还是那句话,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会去阻拦你。”

  茶几上的残留热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林灼阳怔怔坐在萧典身边,手紧握成拳,他的目光凝在杨雅空出来的位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典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

  从林灼阳家出来的时候正值夜晚,华灯初上,林立的楼宇广厦间明明灭灭闪着灯光,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一场绵薄细雨,把水泥地都濡得潮湿滑凉,光线倾泻下来,地面浮起斑驳的晕黄。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打着伞,也有少数懒惰的,只戴着连衣帽,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走得步履匆匆。

  萧典不介意这些丝丝缕缕无缝也缠绵的酥润小雨,他闲适而散漫地走在滑溜的马路上,车流行人从他身边川行而过,撩卷起一阵一阵带着雨腥味的风,他眯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有些迷惘——

  现在,自己该住哪里呢?

  虽说林家父母并没有太为难他,林威甚至还表现出宽容接受的态度,但萧典仍旧没有林家留宿,而是谎称自己在外面有租房,吃过晚饭就离开了。

  妹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从口袋里摸出林灼阳塞给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发现存有顾陵的号码,萧典犹豫了一会儿,摁下了拨号建。

  嘟嘟的等待音响了好久,就在萧典以为顾陵没听到手机铃声,准备放弃连接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但令萧典诧异的是,接电话的并不是顾陵,而是唐奈。

  “喂?”语气很急躁很上火,“哪位?”

  萧典皱了皱眉,第一反应竟然是——老大,您需要喝菊花茶清热解毒吗?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这种不靠谱的念头,说道:“我是萧典,我找顾陵。”

  对方有一阵子没说话,只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奇怪声音。

  萧典略微不耐地问:“喂?”

  过了片刻,终于有回应了,萧典听到了顾陵的声音传了出来,但并不像他平时的冷漠语调,尽管顾陵已经尽力压抑着,保持着沉稳的口吻,萧典还是听出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嗓音哑哑的,带着低沉的磁性。

  “你有房子借我住两天吗?”萧典开门见山地问。

  “没。”真不愧是顾陵,回绝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

  萧典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哑压抑的喘息,短暂的沉默后,顾陵低声说:“等……等一下。”

  “嗯?”萧典扬起眉,疑惑地问,“怎么了?”

  又是片刻无人回话,但萧典听到了衣服和被褥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顾陵才极力稳着语气,慢慢道:“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唐,唐奈,等等——你!”

  话说到这里就嘎然而止了。手机被挂断,传来嘟嘟的一串忙音。

  “……”萧典极度无语地僵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两下。

  “萧典!”正在他为妖尊助理默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典握着手机转过身去,隔着朦胧雨雾,他看见林灼阳撑着伞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萧典面前,手撩开额发,路边车灯一掠而过,照在萧典表情纠结的脸庞上,林灼阳愣了愣:“怎么了?”

  萧典煞有介事地问:“我会不会被驴踢?”

  “为什么这么问?”

  萧典很严肃地把手机凑到林灼阳鼻子前,慢慢说:“打扰别人滚床单是会被驴踢的吧?”

番外《萧典的变化》下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清凉润湿点点滴滴落在伞面上,车辆刷得开过马路,路边的餐馆挤满了人,萧典和林灼阳撑着伞肩并肩走着,步履迈得不急不缓。

  “就这样把那个什么雅的……给抛弃了?”萧典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仿佛漫不经心地问。

  “她……不适合我。”林灼阳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真的很弄不明白,她和我定了婚约之后,为什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真的认不出来她就是杨雅……”

  “谁说她就是杨雅呢?”萧典淡淡道,“人总是得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存活的,时间久了,原来的棱角就被磨平,面具也很难再撕下来,有的人对朋友温和,对家人却很不客气,其实温和不是他们的真面目,只是伪装了太久,很难再改过来了。我想,杨雅或许就是这种人。她并不是存心想要骗你,而是她早已把面具当作了自己的脸,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林灼阳听得心里有些发堵,低头不说话。

  短暂的无言,只听到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

  察觉到林灼阳的闷闷不乐,萧典叹了口气,主动引开了话题:“对了,你怎么追来了?”

  “……知道你在外面没房子住呗,你身上又没钱。”林灼阳手收在口袋里,埋头走在萧典身边,“难道就眼看着你睡桥洞啊?”

  “有这么夸张吗?”萧典笑了起来,“我可以去酒吧里过夜,凭我这张脸,就算赊账老板也不会太为难的。”

  林灼阳说:“是啊,然后你就会被扣押,被迫卖身还债,到时候一堆大叔大婶惨无人道地翻你的牌子,我可不会花钱来赎你。”

  “靠,这么狠。”萧典一巴掌拍在林灼阳后脑处,使劲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又滑下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很好,不是有一句话叫无毒不丈夫吗?为了庆祝你成功从脑残攀登到丈夫的高度,哥今天请你下馆子。”

  林灼阳望着他:“……你有钱吗?”

  “你不是说赊账吗?”萧典挑起眉头,“老板,要不要我卖身给你?嗯?”

  旁边刚巧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去,萧典的话飘到她耳朵里,她回过头作嫌恶震惊状,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句:“靠,基佬,变态啊。”

  林灼阳:“……”

  萧典:“……”

  林灼阳瞪着那女人扭着屁股远去的背影,半晌,他转过身去,面红耳赤地朝萧典胸口揍了一拳,恼羞成怒地抱怨:“扯你妹啊,路上这么多人,少说两句会死啊你?”

  少说两句不会死,被揍了几拳还真可能要命。

  估计是萧典刚刚恢复人类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他突然捂着被林灼阳揍过的胸口,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地往后靠。

  林灼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看到萧典痛苦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连忙迎身上前打量着他,紧张地问:“喂……喂你没事儿吧?”

  萧典不说话,紧咬着下唇,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林灼阳那个悔啊,自己的贱手,贱手,贱手,贱手,你妹的贱手。剁下来做酱猪蹄算了。

  “萧典?”声音有些发颤,“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头晕……”萧典半眯着眼睛轻声说,显得很虚弱。

  “那,那怎么办?”林灼阳顿时方寸大乱,拼命揉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狠狠一拍脑袋说,“对了!我带你去找顾陵吧?他一定有办法的!”

  萧典摇了摇头,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会被驴踢。”

  他说着,把手架在林灼阳肩上,额头抵着林灼阳颈窝,轻声道:“……休息一下就好,那里有家宾馆……你身份证带了吧?”

  林灼阳点了点头。

  萧典把身体一半的重量加在他身上,额头轻碾着他的皮肤,哑着嗓音说:“扶我过去。”

  宾馆是商务宾馆,装饰很简洁,但是打扫得非常干净亮堂,大厅里几个显示着不同时区时间的壁钟滴滴答答走着。

  林灼阳把两张身份证交给前台服务员做了登记,领了房卡。

  房间在三楼,宾馆地段选得不好,靠着立交桥。

  林灼阳插好房卡,打开灯,晕黄的光线洒了下来,照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平添了几分温暖的色调。

  萧典先走了进去,站在窗户边,撩开厚厚的帘子往外望,雨点斜打在玻璃上,打在积了尘灰的窗棱上,噼里啪啦发出密集脆硬的声响。林灼阳反手关上了门,把伞甩在洗手间,快步走到萧典身后,对他说:“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你先坐下来休息,我——”

  话说了一半,顿在喉咙里。

  萧典竟然笑眯眯地转过头来望着林灼阳,浅褐色的眸子清亮清亮,俊秀的眉角微挑而起,掠出一种别样的风流,他双手一摊,气定神闲地对林灼阳轻吐出三个字:

  “骗、你、的。”

  ……

  林灼阳花了近半分钟的时间,艰难地咀嚼下这句言简意赅但内容丰富的天雷回话,又花了近半分钟时间去深入透彻地研究萧大孙子那张笑得无比欠抽的俊脸,一分钟后,林公子的大脑冒着悲情的黑烟沉痛处理出了一个信息条——

  脑残,你被哥耍了。

  “我了个去!你妹的竟然敢跟我装病!”林公子不干了,怒吼了一声想冲上去跟眼前这个比诺曹拼命,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萧典耍他总是耍得驾轻就熟炉火纯青,他林灼阳在萧典面前就犹如被掐中七寸的蛇,萧大爷一个不爽双指一并林灼阳就得乖顺老实,否则玩不死你丫的。

  “别闹。”萧典按住他的肩,靠在墙上凝视着林灼阳,“装病没什么不对的,装病是逃课的利器骗情的工具装B的法宝□的前戏——”

  这一番信手拈来毫无道理的言论把林灼阳听得一愣一愣直冒傻气,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头脑里都只有一个想法像幽灵似的游荡:我了个去,还挺押韵。

  当萧典温热的手掌探进林灼阳的外套,隔着最里面一层白色的T恤抚摸着林灼阳平滑的身体时,林灼阳神游到爪哇国的魂魄才惊慌失措地回来,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摁住萧典的手,摇头拒绝的时候,萧典根本不去理会他。

  “别……我跟爸妈说过的,我很快就要回去……”

  “没关系。”萧典的唇若离若即地触碰到林灼阳的颈,呼吸渐渐急促,林灼阳下意识地去阻止他,可是没有用,萧典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将林灼阳反推在墙上,解开他的裤子,将手探了进去。

  林灼阳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萧典就是那直冒寒光的菜刀,他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萧典把唇凑到林灼阳耳边,低沉地说:“你爸妈又不是小孩子,你不回去,他们会理解的。”

  他说着,覆上林灼阳干燥的唇,温存地将他濡湿。于是一夜纠缠,分别许久的身体如饥似渴地索求着对方。

  第二天清晨,林灼阳睁开眼睛,清澈的金色初曙流淌进屋内,将一切都冲淡得温暖而虚渺,窗外晴空万里,泡沫状的云絮缓缓爬过。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迎向刺眼的阳光,大脑还没有从睡眠的困倦中回转过来,还有些僵滞和迟缓。过了片刻,昨天零零星星的记忆才像掉落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散跌回脑海中。

  林灼阳侧过身子,看见萧典就躺在自己身边,睡姿一如既往地好看,零碎的黑发柔和地垂落在额前,笔挺的鼻梁,淡薄如同茉莉香片的嘴唇,微微上挑的眉角,带着些莫名的孩子气。

  不知是怎样的心念闪动,林灼阳撑起身子,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调成静音,镜头对着萧典熟睡的脸,手指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

  然后,依旧被林灼阳设置成了桌面。

  手紧捏着被角,下意识地蜷缩进柔软的被褥中,林灼阳用棉被蒙住头,躲在黑暗里看着荧屏,耳根微微发红,他就好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心跳虚快,但胸腔里却有一种愉快的满足感,像甜蜜的蜂蜜一样漫溢了出来。

  很多事情经过一波三折仍然会回到起点,就像北雁南飞,鱼群洄游,就像驶向远方的列车会有归站的时候,表面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动仍然会回到凌晨十二点。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圆,沿着轨迹向前,即使背道而驰,也终有见面的一天。

  所以无论未来是什么模样,跋涉在旅途中的人们都不用担心或者惧怕,因为在终点等待着的,并不是什么始料不及的存在或者痛苦的折磨,终点其实就是启程时鲜亮的起跑线,所有的人兜了一圈,都回到了起点。

  林灼阳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了起来,掀开棉被的一角,纯净的金色晨曦滴淌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坎坷需要克服和逾越,比如欠杨雅的一个交代,比如对朋友和亲人们的解释,可是他不再会用后背,用逃避的姿态去面对。

  人总是该积极争取些什么,即使是个脑残也不能例外,幸福就像随时流过手掌心的透明缎带,如果不立刻握住,也许一辈子都触碰不到了。

  那么,从现在起就该积极起来——首先要做的是——

  林灼阳正豪情万丈地构想着未来,身边的萧典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这个时候,不轻不重地踹了林灼阳一脚,声音慵慵懒懒:

  “去,滚下去给我买早饭,我要吃牛肉粥,立刻赶紧的。”

  ……

  林灼阳简直欲哭无泪。

  为什么萧典的脑袋连杨雅施小美都记不得了,却还记得牛肉粥?

  不过这些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用不了多久,林灼阳就会发现,他家这台重装过的电脑已经彻底忘记了怎么样洗头洗澡,怎么样绑鞋带打领带,甚至在上街买小吃的时候,面对一块钱一张的霉干菜饼,萧典会犹豫一会儿,抽出一张十块,摇了摇头,再抽出一张五十块,仍旧摇了摇头,然后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还是摇了摇头,最后,他默默抽出了一张银行卡,淡定地交给了小贩,严肃地点了点头,问:“老板,够吗?”

  于是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萧典堕落成了生活能力九级残障分子,比林灼阳还要脑残的极品脑残。

  “林灼阳…那个…筷子……怎么用?我好像只记得怎么用勺子了……”

  面对萧典认真的眼神,林灼阳突然觉得人参果然是装在杯具里浸泡着的,你妹的顾陵,你倒是还老子一个正常的萧典啊!!

  而伴随着林灼阳怨念的,则是萧典愈发平静的声音:“喂,这个面包外面的包装纸不好吃啊——还是上次那种咖啡色的纸味道更好……”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月份存档
最新引用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自我介绍

轩辕黄瓜

Author:轩辕黄瓜
求质不求量,个人私库,非喜勿入。
最近忙得很,定期来刷刷看看有没有收获吧。
本文库没有备份,河蟹了就是河蟹了,所以请爱惜使用。

路过
类别
搜索栏
RSS链接
链接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