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见之眼之6 初生之犊-拾舞

  文案:

  陆以洋搬出春秋和冬海的家,终於开始和高怀天「同居」起来。

  说是同居,两人却似乎还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情况。

  灵异体质一向受到异界朋友欢迎的小洋,这一次,却竟又受到恶意的攻击!?

  当街勾引男人、带着教授上宾馆……这种种诡异行径,怎么可能是纯洁小洋做得出来的?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高怀天……刑事组组长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妈妈,圣母好可怕……
示见之眼之六]《初生之犊》(出书版+番外)by:拾舞




  楔子

  杨君远觉得冷。

  他下意识的想往身边温暖的怀抱里靠近些,但冷风还是不断从脚底钻上来,他伸长手臂在床上摸了几下,床铺是冰冷的,他想起易仲玮昨天开始带小研一去出野外,要明天才会回来。

  他缩起双脚,想着应该算是今天了,晚上易仲玮就会回来了,怎么这么冷……

  他记得自己明明关了门才睡觉的,哪来的风……?

  意识在矇矇矓矓间飘到易仲玮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刚好赶得上书店七天限定的打折日最后一天,要陪他去买书,然后还要麻烦他照顾一下……照顾一下……?

  小陆!

  他突然睁开眼睛,猛地爬起身。

  身边果然是空的,他转头看去,视线从开启的房门穿过客厅到阳台上,落地窗帘随风摆动着,从摇曳的金色窗纱看去,可以看见一个坐在阳台墙上的身影。

  杨君远赶忙下床冲到客厅去,又怕吓到他的慢慢走过去,开口的嗓音不自觉地颤抖。「小陆?你在做什么?」

  陆以洋穿着单薄的T恤牛仔裤,坐在阳台的围墙上,听见杨君远的声音,回头用抱歉的神情看着他。「杨学长,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杨君远努力地露出开朗的笑,朝他伸出手,「今天有锋面过境,这么冷不要坐在那里了,快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让学长看到的。」陆以洋的神情看来十分歉疚。

  「那就快下来,小陆,别吓我。」杨君远苦笑着,看他还蛮正常的样子,小心的朝他走近几步。

  「杨学长,我不会有事的。」陆以洋安慰的朝杨君远笑了笑,然后像是很感叹的开口,「啊啊~结果还是忘了买……」

  「什么?」杨君远不太确定他听到些什么,陆以洋只是歉疚的笑着,伸手指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杨君远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他惊觉不对赶紧回头的时候,阳台上空无一人,他倒抽一口凉气,冲到阳台上去,颤抖的往下看。

  陆以洋倒在地上,杨君远脑子一片空白,不晓得该怎么办,只是马上转身就冲出门,也顾不得等电梯,直接从楼梯冲了下去。

  心里想着该怎么办,万一陆以洋就这么死了要怎么办?他要怎么跟易仲玮交待?

  「小陆!」他大叫着一边冲出大门。

  寂静的夜里除了他的叫声以外,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愣愣的站在冷风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也许他上了楼,陆以洋还会睡眼惺忪的问他怎么了。

  他打了个冷颤,往前走了几步,地上没有陆以洋和想像中满地的鲜血,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点血迹,只像是擦伤或者被刀片割到的那种程度。

  鲜血一路小滴小滴的留下了痕迹,杨君远跟着那个血迹走了一小段路,在马路上就失去了踪影。

  一个夜归的上班族以奇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走过他面前。

  杨君远伸手在手臂上摩擦着,想让快结冻的身体暖一点,他只穿着件T恤和七分裤拖着拖鞋就冲出来,只有大约十二、三度的夜里,这种打扮站在路上的确相当奇怪,他想起夏末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死去的学妹,也是这副德性冲到街上去。

  他茫然的站在那里好一阵子,最后觉得冷到受不了才跑回大楼门口。

  站在大楼前,他往上看,然后满心的不解,易仲玮的房子在六楼,从上面掉下来不可能还好手好脚的离开……

  所以,陆以洋到底到哪里去了……

  杨君远再一次往地下少量的血迹看去,不由自主的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只希望陆以洋能平安无事。

  第一章

  「青豆、马铃薯、萝蔔、蛋、橄榄油……」陆以洋走在路上,边走边碎碎念着等下要採买的东西。「咖哩块、鸡胸肉、豆腐……咦?」

  陆以洋停下脚步看着对街的书店,因为节庆的关系,整面玻璃墙已经贴上了折扣广告,「哇……七天限定折扣,今天开始耶……等下打电话告诉学长。」

  陆以洋看着书店的广告继续往前走,「柔软精、鲜奶……唔……好像还有一样……」

  他放慢脚步,想着早上明明想过要买一个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啊!」陆以洋停下脚步,用力一拍手,「想起来了,是……」

  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直往前摔。

  「哇啊──痛……」陆以洋整个人摔在地上,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听到碰地一声,好像很沉的东西落在地上,感觉似乎是有个人也一起摔倒在地上,他撑起上身,正想爬起来的时候,侧头就见到一双睁得好大的眼睛,那并不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而是一双微凸的眼,过多的眼白充满了血丝,而小小的眼球连动都不动一下,彷彿已经凝固在那里,令人打从心底凉起来,那是一双死去的眼,而嵌着那双眼的头颅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鲜血混着脑浆在地上慢慢扩散,张开的嘴似乎还在颤动着,彷彿想说些什么,但只有鲜血不停的流出来。

  在看见那双眼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眼睛吸走,整个人像是飘起来,迅速飞到旁边那栋楼上。

  他站在顶楼。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站在那里,低下头只看见脚上一双崭新的Converse,笔直的直筒牛仔裤没有一条皱折,抬起手来,左手背上有一条细小的伤痕,手腕上戴着漂亮的三时区精工錶。

  他疑惑着为什么身上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是极度压抑、怨恨的口吻,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当他还在疑惑的时候,双脚往前走了一步。

  会、会掉下去……

  他在心里尖叫着,却无法发出声音,然后视线从灰暗的天空,像是倒转一样划过一个圆弧迅速转到对街的大楼,然后是地面上,笔直的冲下去。

  哇啊───────────────

  碰地一声,摔落在地面,圆睁的眼睛看到的竟是自己惊恐的脸。

  「哇啊───────」陆以洋尖叫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四周也惊叫声不断,他坐在那里几乎无法动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好心人来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一直一直看着那双充满怨恨而圆睁的眼,刚刚那句我恨你似乎还回荡在脑海里。

  他看着附近的店家有人拿了块白布来盖住屍体,在白布覆上前,他清楚的看见那双崭新的Converse,笔直的牛仔裤。

  从白布覆盖下露出的手腕上,有着一只碎裂的精工錶。

  陆以洋觉得全身发凉,他感到恐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怕,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任何诡异的事件,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无法停下颤抖。

  一位好心的阿姨,大概是一旁的店家,塞了杯热茶到他手里,紧紧握着热茶的手仍然颤抖着,几乎无法握紧茶杯。

  「慢慢来,先喝口茶。」好心的阿姨轻拍他的背,让他喝了口茶,他才颤抖着开口。「谢……谢谢……」

  「你一定吓坏了,不要怕,救护车马上来了,你有受伤吗?」好心的阿姨以关怀的口吻问他。

  陆以洋只能用力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从高空中迅速摔落的感觉还在,他似乎还感觉自己在不停坠落。

  看着白布下已经无法动弹的屍体,陆以洋没有办法停止恐惧。

  他总是不停的看见已死去的灵魂,却是头一次真正的,亲眼看见死亡。

  ◇◇◇

  陆以洋手上捧着一杯热茶,坐在警局里似乎觉得安心了一点,虽然手还是不自主的轻颤,但除了身上有一些擦伤以外,他没有大碍。

  把大致的情况断断续续的说明之后,警察大叔同情的看着他。「要请你家人来接你吗?」

  「我老家在新竹……」陆以洋摇摇头,他可不想吓坏他妈妈。

  「那你有同学或朋友可以来接你吗?还是要我派车送你回去?」警察大叔温和的看着他。

  他想着是这位大叔误认他是个大学生,还是自己看起来真的是吓坏了……

  他略为思索,反正人都在警局了,「唔……可以请您帮我找高怀天高组长吗?」

  「咦?你是高组长的亲戚吗?怎么刚刚不说?」警察大叔惊讶的看着他,一边拿起电话拨下分机。

  「不是,我是他的……朋友。」陆以洋有点尴尬的笑着,不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是吗?不在吗?」警察大叔挂下电话正要开口的时候,转眼一瞥看到陆以洋身后的人,便朝他挥挥手,「魏主任,你知道高组长到哪里去了吗?这孩子是他朋友。」

  陆以洋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也正好回头看着他。

  那真是一张漂亮的脸,合身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从男装杂志上走下来一样。

  那个人望了陆以洋半晌后笑了起来,朝他走近,而他只能愣愣的抬头看着那个人。

  「你一定是陆以洋吧?」那个人笑着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魏千桦。」

  「你好,我是陆以洋。」陆以洋赶忙站了起来,和他握手。

  「你跟他讲的真是……一模一样。」虽然这么说,但魏千桦的神情看来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陆以洋,看看他一身髒乱,「你遇到抢劫吗?」

  「不是啦,有人跳楼自杀刚好掉在他旁边,没压到他算是幸运了。」旁边的警察大叔替他接了话。

  陆以洋尴尬的笑了笑,他想起这位魏先生是谁了,就是高怀天说过的那个没有在交往的……同学……?

  「幸好你没事。」魏千桦安慰的拍拍他的肩,「高怀天下午回警校给学弟们讲习,应该不会再回警局了,我送你回去好吗?」

  陆以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没事了。」

  不想再多麻烦这个人,陆以洋站了起来,朝他们鞠躬,「谢谢你们的帮忙。」

  魏千桦也没多坚持,只找了个人送他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魏千桦抱着手上的档案夹,若有所思的轻声开口。「原来所谓的像个孩子一样,是真的长得像个孩子呀……我还以为是个性……」

  「魏主任,你在跟我说话吗?」一边的警察大叔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我先上楼了。」魏千桦笑了笑的离开。

  而陆以洋也在想魏千桦,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来得……漂亮……?

  为什么高怀天放着这样的人不喜欢,却会喜欢自己呢?

  陆以洋百思不解,这么年轻就当上主任的人,应该是超级菁英,又长得那么高那么帅,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

  陆以洋要走出警局大门前,在门边的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真的是一团糟,摔得乱七八糟不说,衣服裤子都是髒的,手上脸上也都弄髒,虽然没什么大伤,但是也擦伤了二、三个地方,他叹了口气,实在很希望至少在见到魏千桦的时候是乾乾净净的,如果高怀天跟他说过自己的事,也不至於让高怀天太丢脸……

  有些丧气的,陆以洋走出警局,叫了辆计程车回家。

  回到家,他拖着一身疲累先把衣服换掉,沖了个热水澡,把一些擦伤处理一下,想着结果也没去买菜。

  陆以洋怔怔的坐在客厅,慢慢回想当时的状况,那双圆睁的眼睛像是把他吸走一样,瞬间他就从屋顶跳下来了,他想那应该是自己重覆了一次那位自杀者临死前的景象。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以前他曾经体验过小宛被杀的状态,可是那是在自己有意识下做的,没有这样被强硬的拉走过。

  被强硬拉到别人的过去的经验……只有遇到严崇明的那一次,不过他当时是活着的。

  陆以洋把脚缩上沙发,紧紧环着自己的脚,重点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虽然在体验到小宛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也这么害怕过,但当时槐愔帮了自己,所以其实没有留下多少恐怖的回忆。

  不知不觉的发愣了好一阵子,等到屋里一片漆黑他才回过神,赶忙起身去开灯,回头的时候却看见阳台的落地窗一闪,似乎有个人影在那里。

  陆以洋觉得心脏猛地狂跳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背靠在墙上,仔细的环顾屋内,确定屋里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一侧头看见关老爷端坐在那里,才有些好笑的走过去上香。

  「怎么这么没用呀……」陆以洋看看钟,想高怀天大概快回来了,便走到厨房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

  看着冰箱上的记录,看着看着,又想起下午的事。

  为什么那个人死掉了……我却没看见他的灵魂呢……

  陆以洋正想开冰箱的时候,突然觉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他吞了口口水,紧握在冰箱把手上的手微微冒着冷汗,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起在遇见春秋之前,他每天都过着这种日子。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感到恐惧?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端坐的关老爷,他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突然回头。

  什么也没有。

  空荡荡的,除了整面的厨柜以外什么也没有。

  松了口气,他蹲在地上,抱着双脚觉得莫名的郁闷和难受。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面前。

  那个人当时微张的嘴是想说些什么吗……?

  是什么样的绝望让他毫不犹豫,也不留恋的就这么往下跳?

  陆以洋有些郁闷,当时应该问一下那位警察大叔,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的。

  也许……也许自己可以帮帮他……

  这么一想,似乎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自己总是成天在见鬼,到底在怕什么他也不晓得。

  他深吸口气站起来,重新看着冰箱上的记录,决定做点简单的菜就好,反正不管他煮什么菜,高怀天总是说好吃。

  「炒个饭……然后……炒个白菜……」陆以洋看着冰箱上的记录,边念边把上面的记录划掉。「唔……还是把剩的汉堡肉拿来烩白菜好了。」

  陆以洋看了看钟,想应该还有时间,打开冰箱拿出他要的菜,想了想又跑到客厅去把电视打开。

  新闻正在报下午的自杀事件,他看着被马赛克掉的屍体,旁边一角还是可以看见白布底下探出来的手。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感觉到那种急速坠落的速度,赶紧扶住沙发的扶手,他坐在地上,把手上的遥控器连转了好几台,直到新闻台全被转过为止,他喘着气把频道转到平常不看的综艺台,艺人们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反而让他觉得好过很多。

  把遥控器一丢,他跑进厨房,决定用专心做菜来忘记下午的事情。

  ◇◇◇

  高怀天进门的时候,陆以洋正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到有点手忙脚乱,他做菜一向很随兴,很少看见他这样忙。

  「啊、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还要更晚。」陆以洋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千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遇到自杀的人……」高怀天迟疑了下,还是开口。

  陆以洋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也用很平常的笑容开口回答。「喔、那个呀,没事啦。」

  但是高怀天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电视开得比平常大声,而且是他从来不看的频道,而那副忙碌的样子,就算自己不太做菜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穷忙。

  「小陆……」高怀天走近他,「你没事吧?」

  「没有呀,我很好啦。」陆以洋笑着,拿只汤匙舀了口汤来试味道。「嗯,差不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先去换件衣服吧。」

  高怀天觉得不太放心,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整个人转过来,「我觉得你不像没事。」

  陆以洋微微低下头,心想果然瞒不了高怀天,思考了半晌才开口。「是有点……吓到,不过我想我没事吧……」

  高怀天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常见鬼,但似乎没有见过死去的人,更何况是一个从十几楼跳下来惨死的屍体,他伸手轻轻把陆以洋抱在怀里,拍抚他的背。「我陪你去给他上香好吗?」

  「嗯……」陆以洋把头靠在高怀天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规律跳动着,感受到强力的生命力让他觉得好过很多。

  跟高怀天同居半年以来,虽然之前高怀天跟他告白过,但是他们始终不曾更进一步,一起生活的日子也过得很快乐,似乎没有更进一步也无所谓,高怀天也从来没有再跟他提过任何有关他们要不要在一起的事……

  虽然陆以洋觉得好像无所谓,反正现在过得很快乐,但是今天看见他的小千……心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小陆……」

  陆以洋还闭着眼睛,听见高怀天的轻唤,随口应了声。「嗯?」

  「你的汤滚了……」

  听见噗哧噗哧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赶紧离开高怀天的怀抱去救他的汤。「哇啊!我的狮子头!」

  高怀天笑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我先去换衣服。」

  「嗯。」陆以洋应着没有回头,手上忙着他的汤,脸上红扑扑的发热,想着幸好他跟高怀天住在一起,他总是能从高怀天身上得到支持跟力量。

  等高怀天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有一桌子菜等着他。

  他们就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聊些琐事,刻意避开了下午的事件。

  饭后高怀天拿了支DVD走出来,「要看吗?同事给我的,我记得你说过想看。」

  「啊啊啊!要要!我要看~」陆以洋快速的洗好碗盘,窝到沙发去和高怀天一起看,不过他记得高怀天其实不太看动作片,他只看剧情片跟一些自己看不太懂的艺术电影。

  他靠在高怀天身边,眼睛盯着萤幕却不知为何没有看进去,思绪乱飘到后来觉得莫名的累,到第三次睡着的时候,高怀天把DVD关掉,摇醒他。「小陆,去睡吧。」

  陆以洋揉揉眼睛,「……播完了吗?」

  「还没,你睡着好几次了,改天再看吧。」高怀天好笑的摸摸他的头。

  「喔,那我先去睡了。」陆以洋迷迷糊糊的走向房间。

  他关上房门,碰地一声倒在床铺上闭起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忽近忽远地听见争执的声音。

  『你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但我要是为你背了这个罪,你要我妈我弟用什么脸活下去?』

  『我会照顾他们的……我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要是被发现的话,我就彻底完蛋了,我要是完了我活不下去的,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能这么做,这些年来我为你做过多少事?就只有这点不行,我妈从小只教我一件事,不要拿不属於自己的钱,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你明明知道我爸就是侵佔公款自杀死的,别这样伤害我的家人。』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提这种要求,我会去自首。可是在此之前,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会承担责任的。』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待在你身边,不管事情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谢谢你。』

  陆以洋翻了个身,把棉被紧紧包在头上,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楼下吵架,吵到他听得一清二楚。

  吵架声没有因为他紧紧裹在棉被里就停止,只是像换了个场景继续吵。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些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我从来没有要求回报,你居然把罪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毁了我的前途。』

  『我难道没有前途吗!?』

  『你能有什么前途?你以为你离得开我的研究室吗?你的前途怎么比得上我的?』

  『别忘了你这些年所有的论文都是我写的!!』

  『你觉得谁会相信你呢?』

  『…………………………』

  『听着,我是真的爱你,只是我没有办法承担这个罪,我以后会小心,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会照顾你妈妈弟弟,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律师,你还年轻,罪不会太重,绝对是缓刑,你不用太担心。』

  『…………我恨你……我恨你!!!』

  陆以洋猛地睁开眼睛,那声淒厉而绝望的叫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抱着棉被坐起身,这才意识到那个争吵声也许不是邻居的。

  「……不可能……」陆以洋喃喃自语般的开口,这个房子不管是什么鬼应该都进不来才对,门口就供了关老爷,不管是什么都会被挡在门外,更何况他并没有感觉到自杀的那个跟着他回来。

  陆以洋放轻呼吸,房里静得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外,已经没有别的声音。

  他却还是感到恐惧,从他遇见冬海开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鬼。

  陆以洋背靠着窗,视线转过整个房间,将上下左右都巡过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东西,才深吸了几口气打算再躺下来。

  就在要躺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吞了口口水,几乎停住呼吸,他手上还紧抓着被子,慢慢的,慢慢的回头。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深红的血从眼里鼻腔和嘴角流下,脑浆和鲜血从头部右边凹陷下去的地方一起流出来,一张一合的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不自然扭曲的右手臂还在扭动着,左手向前伸长像是想抓住什么。

  脚上那双崭新的Converse沾满了血迹和泥沙,脚踝的断裂处几乎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

  陆以洋觉得全身都在颤抖,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是向后急退然后摔下了床,他连爬带跑的冲出房间,然后连敲门也没有的冲进了高怀天的房间。

  而高怀天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正要躺进被窝里的时候,碰地一声陆以洋突然冲进来,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高怀天怔了怔马上爬起身来,「怎么了?」

  陆以洋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半天才开了口,「……我……我可以……跟、跟你一起睡吗……?」

  高怀天没有犹豫太久,要是平常他大概会觉得高兴,但是现在的状况似乎不是他能开心的,他只是温和的回答,「当然,过来吧。」

  高怀天拉开了被子,陆以洋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紧紧埋在他怀里。

  「小陆,出什么事吗?」高怀天轻拥着他,可以感觉到他微微在颤抖,他从没看过这孩子怕成这样。

  「……窗……窗户……外面……有……」陆以洋颤抖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

  高怀天不知道窗户外面有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想自己也看不见,不过奇怪的是他没见过陆以洋害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害怕,高怀天微叹了口气,拥着他的左手微微使力把他更揽进怀里,右手轻扶住他下颚抬起他的脸,对他笑了起来。「你现在该担心的好像不该是窗户外面的东西。」

  陆以洋眨眨眼睛,还搞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高怀天一低头就吻上了他的唇。他吓了一大跳,本来就急促的心脏更加狂跳了起来。

  高怀天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很有力,轻吮着自己的唇很温柔。

  陆以洋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才微微开启唇瓣,高怀天的舌头就滑了进来。

  「……唔……」陆以洋紧紧抓着高怀天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让他吻到头昏脑胀,什么事都不记得为止。

  高怀天放开他的唇,轻吻着他的脸颊和耳边,紧紧揽住他腰间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直到他慢慢停止颤抖。

  「……对不起……」半晌,才听见陆以洋小小声的,埋在他胸口的道歉。

  高怀天笑了起来,「为什么要道歉?」

  陆以洋迟疑了一会儿,要是说自己觉得又添了麻烦,他大概会不高兴,只好随意的摇摇头,然后闭上眼睛。

  高怀天也没追问,只是轻抚他的背,在他耳边柔声开口。「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嗯……」含糊的应了声,陆以洋紧紧埋在他怀里,闻着他的味道,听他似乎从来没乱过的心跳声,觉得莫名的安心,最后慢慢的进入梦乡。

  第二章

  隔天一早,陆以洋是被高怀天摇醒的,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被偷了个吻在脸上。

  等到高怀天下床走进浴室之后,他才清醒过来。

  想起昨天睡前发生的事,陆以洋整张脸红了起来,赶忙下床去梳洗一下,进厨房做早餐。

  「要不要我送你回夏春秋那里?去请他看看也许会有帮助?」

  早餐后,高怀天临出门前,突然开口这么问。

  「唔……也是……」陆以洋想了顿,有人自杀掉在目己面前也不是他的错……应该不至于被春秋骂。「那……我回去看看好了。」

  「我送你,快去准备吧。」高怀天笑着,等着他去准备出门。

  等他准备好,跟高怀天一起出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只是抬眼从后照镜一看,他几乎吓得魂都飞了。

  他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高怀天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去看。

  「怎么了?」高怀天拉住他的手,安抚地紧紧握住。

  陆以洋回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他觉得不可思议。这跟过去他没遇到春秋之前的状况差不多,那些鬼总是耍的他团团转,吓得他日不安心夜不安眠,他以为他不用再怕这些东西了。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有话要说的话就说,不要这样做。」陆以洋觉得有点生气,看着空荡荡的后座开口。

  高怀天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紧握着他的手。

  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反应,陆以洋觉得越来越生气,他很久没遇过这种会欺负他的鬼,而更生气的是他为什么还能被这种鬼吓个半死。

  「别生气,人都有坏人了,更何况鬼。」高怀天轻笑着,紧握了握他的手。

  「嗯……」陆以洋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赶紧拉上安全带,「快走吧,害你迟到了。」

  「我今天晚点没关系,不用担心。」高怀天只是笑笑,发动车子上路。

  陆以洋沿路都瞄着后照镜,想那个鬼会不会再出来,但一路上都没看到对方再出现,不知道是自己骂了有效,抑或那只是另一次的玩笑。

  他记得以前冬海说过,有些鬼只是耍着人开心而已,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人,但是……看人被吓个半死很有趣吗……他可不这么觉得。

  而且,就算是看见杨君远学妹的时候,学妹也没有吓到过他,因为他知道学妹并不想伤害人,而叔公那时候……他知道叔公想要自己的命,所以害怕。

  那这个鬼又是怎么样呢?说他想伤害自己也感觉不出来,说不是的话自己又被吓个半死。

  他想了想觉得似乎想到重点,他会害怕是因为他完全无法感受到这个鬼想干嘛。

  这个鬼没有试图沟通,他也感觉不到对方想做什么,自从遇见春秋之后,就没发生过这种事了。

  陆以洋不懂那是为什么,就这么沉思到车停在叶家大楼前。

  「啊,到了,谢谢。」陆以洋朝高怀天微笑,临下车的时候想起来,又回头开口。「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下午会去买菜。」

  「好啊,今天没什么事的话,七点左右。」高怀天回以微笑。

  「嗯,那晚上见。」陆以洋笑着朝他挥挥手,退了二步看他把车开走,然后带着突然愉快起来的心情,拿出磁卡上楼。

  进门的时候,夏春秋正在打坐,陆以洋也没吵他,包包一放就跑到厨房去,叶冬海正打算在吐司伤抹花生酱,陆以洋叫了起来,「住手!」

  叶冬海先足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回来啦。」

  「吃什么花生酱,我来弄早餐,你等一下。」陆以洋冲进厨房洗手,叶冬海乖乖的放下花生酱。

  「是春秋说想吃花生酱的。」叶冬海笑着,拉开餐椅坐下来等。

  「是喔?那我等下弄。」陆以洋七手八脚的开始做早餐。

  等到夏春秋打坐完毕走进厨房的时候,已经是一桌香气四溢的早餐了。

  炒蛋、培根、刚煎好的法国吐司、还有果酱、花生酱加奶油的三层三明治。

  夏春秋接过陆以洋递过来的奶茶,「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啊哈哈哈……没什么事想说回来看看你们。」陆以洋干笑着,把炒蛋和培根拨到夏春秋的盘子里。

  夏春秋叉着盘子里的食物,边吃边横了他一眼,「又做了什么事?」

  「才没有……」陆以洋扁起嘴,想想又补了句,「那又不是我的错……」

  夏春秋挑起眉来看着他,陆以洋闷闷的开口,「昨天有人跳楼自杀,就刚好掉在我后面……」

  叶冬海愣了下,「是昨天新闻一直在报的那个吗?」

  「嗯……吓死我了……」陆以洋把脚缩到椅子上,「我从来就没有真的见到人死掉……」

  「没事,忘掉就好了。」叶冬海苦笑着摸摸他的头。

  「你有见到那个自杀者的鬼吗?当场?」夏春秋皱着眉问他。

  「当场没有……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跟着我,只是我没看到。」陆以洋有些不高兴的开口。

  「怎么可能会有你看不到的鬼?」叶冬海疑惑地问。「那个鬼有做什么吗?」

  「是……没做什么啦……」陆以洋想起昨天晚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把自己害怕的事说出来,只呐呐的开口,「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夏春秋盯着他好半晌,才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陆以洋连忙伸出手给他握着,夏春秋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才放开手,又看着他好半晌,才把注意力放回他的早餐去。「看起来没什么,要是有什么问题,找槐愔吧。」

  「喔……」陆以洋觉得夏春秋好像哪里不开心,也没再多问,只是爬下椅子,「我把客厅打扫一下,你们慢慢吃。」

  「别忙,我再收就好了。」叶冬海苦笑着。

  「没关系啦,一下就好了,反正也不急着去事务所。」陆以洋边回答边跑进客厅。

  叶冬海看着夏春秋轻笑着,「不高兴什么?」

  夏春秋撇撇嘴角,「那小鬼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保护他,我看不到全部……大概是愧音给他的,那种东西我碰不得。」

  叶冬海笑着,「有东西在保护他不是很好吗?是你亲口答应让他跟槐愔的不是?」

  「……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呀……」夏春秋泄愤似的咬着三明治。

  「我去帮忙打扫好了,难得回来一趟就让他忙来忙去也不好,你吃饱再陪他聊聊天好了。」叶冬海起身,偷了个吻在他脸上,迳自走进客厅。

  夏春秋则若有所思的,想着陆以洋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绝对会保护陆以洋。

  至少,不用担心这小鬼的生命安全……

  夏春秋扁着嘴,不太甘心的继续吃他的早餐。

  一直到了傍晚陆以洋才回到家。

  一走进屋子,那种诡异的恐惧又开始跟上自己,陆以洋觉得很烦躁,在外面的时候不特别觉得,可是一旦回到家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感觉得到那个鬼在身边围绕,自己却看不到。

  他忍着恐惧和怒气,把下午采买好的东西一一塞进冰箱里,突然啊的一声叫出来,「……气死我了……结果又忘记买……」

  陆以洋叹了口气,哀怨自己再度忘记要买的东西,他气愤的把萝卜用力塞进冰箱,然后开始做菜。

  今天的状况大致上和前一天差不多,高怀天回来吃饭,然后再度挑战那支DVD,奇怪的是明明觉得很好看,也是一直想看的片,但只要他一坐下来看就马上睡着。

  高怀天仍然好笑的把他摇起来,让他回房去睡。

  然后大约三十分钟后,就跟昨天一样,陆以洋又突然脸色苍白的冲进他房里。

  他苦笑着把被子掀开,「过来吧。」

  「嗯……」陆以洋有些尴尬的走过去,乖乖躺在他身边。

  静静的躺在那里,他总觉得气氛有哪里不对,昨天是吓个半死所以一头就撞进来,但今天因为有昨天的心理准备,所以虽然是吓得躲到高怀天身边,却总觉得这样好像有哪里不对……

  顿了半晌,陆以洋也搞不清楚他们这样到底算不算在交往,但他又怕自己若是问了,是不是就得给个答案,因为高怀天那总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也不知道到底他们是交往好,还是不交往好。

  转念间又想起魏千桦,对高怀天来说,自己的存在是不是跟魏千桦差不多呢?

  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与魏千桦从在校起就认识了,交情应该比跟自己好上很多才对……

  「我昨天……」陆以洋在阻止目己之前,突然开了口。

  「嗯?」高怀天应了声,侧头看着他。

  「见到你那位小千了。」陆以洋不自觉有点酸的语气让高怀天失笑。

  「嗯,是他打电话告诉我叫我快点回家的。」高怀天曲起手臂来撑着头,侧身看着他。

  「喔……」陆以洋扁起嘴应了声。

  「你介意吗?」高怀天柔声开口。

  陆以洋的神情看起来有点疑惑,「……我也不知道。」

  他们的距离只有几寸,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陆以洋晶亮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高怀天温柔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高怀天像是叹息一样的轻喃,「你呀……」

  陆以洋想睁开眼睛,但是高怀天已经吻上他的唇,比起昨天耍再深再重的吻,几乎让他无法呼吸,高怀天原本扶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滑进他衣摆内,顺着他的腰侧一路揉抚了上来。

  「嗯……唔……」陆以洋可以听见那种几乎是甜腻的呻吟声从自己的喉间发出,突然涌上来的情欲和炙热让他没有办法承受,他缩了缩身体想要退开,高怀天却翻身压了上来。

  「……呜……嗯……」陆以洋几乎是啜泣的低吟,并不是觉得讨厌或是不舒服,而是那种感觉突然一涌而上让他觉得害怕。

  高怀天感觉到他全身都微微在颤抖,深呼吸着停下了动作。

  把脸埋在陆以洋颈间,闻着他相自己一样的沐浴乳的味道,还有或许是乳液还是什么的香味,他忍不住轻轻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呜……」他轻颤了下,像只小猫一样的呜咽着。

  高怀天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了,他放开陆以洋,退开一些距离的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陆以洋看起来倒也不像真的被吓到,只是粉嫩的红从他的脸一直透进他衣领,凌乱的衣服和他微微的喘息都让高怀天忍不住想继续下去。

  但是……再下去就是犯罪了……

  高怀天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对他来说,也许太小了……

  也不过差个六岁……有点哭笑不得的替陆以洋拉好衣服,再用棉被把他裹得密密实实,「睡吧,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陆以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觉得不好,也不觉得不舒服,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但他知道如果高怀天在忍耐的话,他也不该再做任何表示,他想刚刚不该在他面前闭上眼睛的,也许……那算是在诱惑他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不恰当,陆以洋埋进棉被里,暗自懊悔。

  结果一夜无眠。

  隔天一早,陆以洋做了早餐给高怀天,一样一起出门让高怀天送他上事务所,他道别下了车之后,非常丧气的走进新事务所。

  所谓的新事务所,其实地点就在原本杜槐愔被炸掉的那栋大楼。

  韩耀廷为了杜槐愔买下那块地,把半毁的大楼打掉重盖,照杜槐愔的指示全盖成小型公寓,只租不卖,结果倒是马上住得满满的。

  杜槐愔只要了其中一间当作新的事务所,虽然不大,但放二个人也很够用了,尽管这里没有房间,但陆以洋倒是对那间房的厨房很满意。

  易仲玮老觉得他生错了,总说如果他是女生的话,长这么可爱又这么贤慧,早该被人抢走了。

  但是做菜是自己的兴趣,每当看到有人吃他做的菜吃得津津有味,他就充满了成就感,也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当厨师,但是他只想替家人、朋友或是喜欢的人做饭而已。

  「干嘛一脸丧气的样子?」高晓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手上抱着小宛的头走过他面前。

  「咦?小宛的头又掉下来了。」陆以洋连忙四周找寻,果然小宛的身体又在屋里撞来撞去。

  「对呀,我昨天才接好的,不晓得怎么搞的怎么也黏不好。」高晓甜皱着眉把小宛颈上的胶清干净,陆以洋赶紧跑过去拉住小宛的手,把她拉到沙发边。

  「坐在这里,不要乱动。」

  「可以吗?要不要我来?」陆以洋看着高晓甜清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手有比我巧吗?」换来白眼一枚。

  高晓甜想想又忿忿不平的开口,「槐愔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他回来的话一下就解决了,干嘛老赖在别人家不回来。」

  「欵……槐愔……很忙吧……哈哈哈……」陆以洋干笑了几声,心想应该不是槐愔不回来,大概是韩老大不放人。

  看着高晓甜边贴小宛的头边聊天,陆以洋有种感动的感觉。

  还是你们几较好,不会欺负我……

  叹了口气,杜槐愔今天不知这是来还是不来,他只好开始打扫房子,帮高晓甜固定小宛的头,等到快傍晚杜槐愔才走进来。

  「我以为你不在。」杜槐愔看见陆以洋,随口说着,「有吃的吗?」

  「你饿了呜?我现在弄。」陆以洋站起来,赶忙往厨房走。

  「嗯,饿死了。」杜愧音坐了下来,看着高晓甜使用三秒胶的成果,「这样不错嘛。」

  「对吧。」高晓甜得意洋洋的看着小宛贴好的头,小宛开心的站起来转了两圈,碰地一声头又滚了下来,转了几圈滚到杜槐愔脚边。

  一阵尴尬的静默中只听见哀凄的哭泣声。

  呜……呜呜……

  「啊啊啊——对不起啦,不要哭嘛,我想说三秒胶OK的,你不会真的想再用钉枪钉吧……」高晓甜连忙去把头捡起来拍拍她的头发。「刚刚小陆有扫地,很干净,你不要哭了。」

  杜槐愔叹了口气,「给我吧。」

  「早叫你昨天要回来的,每接一次又撑不过二星期……」高晓甜扁着嘴把头交给杜槐愔。

  「是是,下次我会记得。」杜槐愔没什么诚意的回答,他把小宛的头小心的接好,拿起笔在她颈上写咒文。

  「怎么了?三秒胶也不行吗?」陆以洋拿着一盘蛋包饭,走出来看着她们。

  「我连电视强力广告的那种可以把车子吊起来的超强强力胶都试过了……」高晓甜撇撇嘴角。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用钉枪……」陆以洋闷闷的开口,「槐愔,可以吃了。」

  「嗯……等下……」杜槐愔专心的在小宛颈上写了一圈咒文,让头可以固定在上面。

  陆以洋不禁感叹了起来,如果能把头挖出来就好了……小宛的头就可以回复,也不会总是处于话说不清楚,也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状态,明明生前是有名的才女,温柔婉约又知书达礼,但问题就在不能挖……

  叹了口气,陆以洋去替杜槐愔倒了茶来,等他写完咒文吃饭。

  「好了,这样就暂时不会掉下来了。」杜槐愔拍拍小宛的头,让她开开心心的转来转去。

  「你最近又做了什么?」杜槐愔看了他一眼,「春秋打电话给我,说你目击人家自杀。」

  「我什么都没有做呀……他要掉在我面前我有什么办法,没被他压到就算万幸……」陆以洋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并不是因为幸运才没有被压到,而是有东西推了他一把。

  「怎么了?」杜槐愔见他突然沉默,伸手捏住他的脸。

  「唔唔唔,痛。」陆以洋抢回自己宝贵的脸,抚了几下,「我只是想起来,那个人掉下来之前,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

  杜槐愔只是点点头继续吃,什么也没说。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夏春秋特地打电话给他的原因。

  陆以洋见杜槐愔的态度,也猜得到几分,救了自己的大概是那个聚魂盒。

  他伸手摸摸那个已经跟自己心跳同步的盒子,「槐愔……这个盒子会一直保护我吗?」

  「嗯,只要你戴着它一天,『他』就会保护你一天。」杜槐愔把茶一口喝完,「不过,别用他来做什么怪事,否则到最后你会无法控制他。」

  「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控制他呀……」陆以洋皱着眉,不明所以地摸摸那个盒子。

  「你慢慢就会知道的。」杜槐愔也没教他的打算,只埋头吃他的饭,活像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你整天在忙什么呀,饿成这样。」陆以洋再倒了杯茶给他。

  杜槐愔一怔,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小孩子不要问。」

  看着杜槐愔起身把盘了拿到水槽去,陆以洋扁起嘴板闷的开口,「我不小了……才不是小孩。」

  杜槐愔看着他的神情,好笑的弯下腰低头看他,轻声开口,「怎么?那个姓高的忍不住了?」

  陆以洋直觉地知道自己被当成玩笑了,他郁闷的拿起背包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在走出门之前杜槐愔又叫住他,「小陆。」

  他只好停住脚步回头,杜槐愔只是笑笑的开口,「要是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住到这里来吧,要弄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麻顷事,跟晓甜、小宛做伴不是很好?」

  陆以洋沉思半晌才开口,「我想我可以应付的……应该。」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确定,又叹了口气转回身,「我要回去了。」

  「走路要看路,」杜槐愔也没说什么,只是交代一句,省得这孩子边走边想事情又在哪里摔倒。

  杜槐愔关上门,回身想把碗盘洗一洗才想起来,刚刚没有问他那个自杀的人怎么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聚魂盒会保护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想又觉得放心,暗想等会儿把碗盘收拾好就先回去,省得一下楼又看见有车等在那里。

  陆以洋很闷的回到家,一进门开了灯又觉得那鬼东西在身后,一连三天都这样让他已经快到爆发边缘。「不要跟着我啦!你有话要说就说!不要再躲了!」

  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音,连个鬼影也没有,他气得想摔锅,但是又觉得拿锅子出气似乎没有任何帮助,只好忍住气开始煮饭。

  等到高怀天回家,上桌吃饭之后,他才稍微克制了怒气。

  「今天的菜好像切得特别……细?」高怀天苦笑着,其实那几乎细到快烂了,他大概可以想像这孩子是怎么拿菜出气的。

  「……你多心了。」陆以洋只是闷闷的低头吃饭。

  高怀天也没多说什么,只跟着默默的吃饭。

  饭后陆以洋拒绝让他帮忙洗碗盘,独自在厨房理把碗洗得乒乓作响,让高怀天考虑要不要去买双塑胶手套给他,省得他打破碗割到手。

  陆以洋洗好碗,依旧一脸怒气冲冲的走出来,「昨天那支DVD还在吗?」

  「嗯,在是在……你还想看吗?」高怀天怔了怔。

  「要,我要看。」陆以洋鼓着气,走到沙发上坐好,等着高怀天去把DVD拿出来播放。

  大约二十分钟后KO。

  其实电影播放五分钟后,陆以洋的眼皮就开始沉重了,但是看着他死撑着不睡不知道在睹什么气,高怀天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故意放低了身子让他软软的跟着沉进沙发里,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这回高怀天没有摇醒他,轻轻放倒他的身体让他躺让自己膝上睡,轻抚着他细软的头发,想他大概这二天都没睡好。

  微微叹了口气,伸长手臂去抓了他刚刚搁在沙发上的外套给他盖上,他干脆专心的看起那部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电影。

  这是部美式英雄主义的片,男主角是个看起来很落魄的警察,但是可以一人拯救万人,连离婚的妻子跟处不好的女儿最后都回到自己身边,这种片可以拍四集他是不太明白,不过陆以洋似乎很喜欢男主角。

  他抓起DVD盒看了看,不晓得他是喜欢男主角那个落魄的样子,还是单纯喜欢英雄。

  是部很热闹也很紧凑的片,不过自己不大能接受那过度夸张的手法跟英雄主义,可是反正是电影,他喜欢就好。

  把DVD退片关上,陆以洋动了动似乎醒了,他伸手摸摸他的头,「醒了吗?」

  「嗯……咦?我又睡着了……」陆以洋赶忙从高怀天身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看钟就发现自己大概又开头十分钟就睡着了……

  陆以洋长叹了口气,「到底他有没有把女儿救回来呀……」

  高怀天笑了起来,「你连他女儿被绑走都没看到了。」

  陆以洋抓抓头觉得实在有够奇怪,一连三天都没办法看完这部片,该不会是什么诅咒吧……

  「算了……我要去睡了……」迷迷糊糊的站起来,陆以洋朝房间走。

  「小陆。」高怀天叫住了他,待他揉着眼睛回头,他才柔声开口,「你要是怕的话就过来睡,我今天什么也不会做的。」

  陆以洋怔了怔,大约是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圆圆的脸迅速红了起来,随口应了声就走进房里。

  高怀天苦笑着,想自己大概还是吓到他了。

  把DVD收起来,关灯洗澡回房睡觉,等了大约三十分钟,见陆以洋也没有想过来的样子,高怀天心想他大概是不再害怕了,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细微的碰撞声,他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半晌,虽然没有再度出现任何声音,但是他不太放心,便起身去轻敲陆以洋的房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高怀天想了一会儿,轻轻打开房门,陆以洋并不在床上,他怔了怔侧头一看,才看见他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缩在角落里。

  他苦笑着走进去蹲在他身前,怕吓到他地轻声开口,「小陆?」

  陆以洋微微发抖,半天才听出来那好像是高怀天的声音,他微微抬头看见他苦笑的脸,几乎想扑上去,但他也不想这么没用,只好忍耐着不要哭出来,又把头给缩回去。

  他真的不想这么麻烦的……真的……

  高怀天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连人带棉被给扛起来,带进自己的房里。

  高怀天把陆以洋放在床上,连棉被一起环住他,就算比平常大上一圈,还是可以简单的抱在怀里。「我不是告诉你,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如果你怕的话就过来睡吗?」

  「嗯……」隔着棉被只看见小半颗头,他微微的应了声。

  高怀天稍微加强了语气,「为什么宁愿自己怕成那样也不肯过来找我?比起鬼来我比较可怕?」

  陆以洋更缩进棉被里,但是非常用力的摇头。

  「那就是又怕我嫌你麻烦?」高怀天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露在棉被外的只剩下一小颗头,还是看得出他在微微点头。

  「我要是嫌你麻烦,就不会叫你过来跟我住了。」高怀天放软了语调,柔声开口,轻轻抚在他背部的手就算隔着紧紧裹着的被子,陆以洋还是感受得到他的温暖。

  微挣开了被子,他伸手抱住高怀天,高怀天只是抱紧他,体温有些高的身体还轻轻颤抖着,高怀天轻吻着他的脸,「为什么要怕成这样?我从来没看你怕过什么鬼,他伤害你吗?」

  陆以洋怔了怔摇摇头,其实那个鬼什么也没做,但自己就只是害怕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怕?」高怀天不太明白,他以为这孩子不怕鬼。

  沉默了许久,陆以洋才闷在他怀里开口,「……我以前一直很怕鬼的……自从遇到春秋,知道能和这些东西沟通以后,才渐渐不怕的……可是这一个我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不跟我说话只是躲在暗处……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而且……他死去的脸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动……

  陆以洋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高怀天更加担心。

  「他不肯跟你说话,那你跟他说过话吗?」高怀天问道。

  陆以洋怔了怔,说没有也完全不是,他骂过他两次……只是完全没得到回应。

  高晓甜曾经说过,只要自己好好的说,没有鬼是不肯听的……那自己为什么不好好跟他沟通看看呢?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了一点,他微微点点头,「嗯……我明天跟他沟通看看……」

  高怀天微微一笑,「我只是问问而已,我不明白你们的世界,无法给你什么建议,如果你真那么怕的话,也不一定要这么做。」

  陆以洋终于把脸抬了起来,「我要试看看,我早就决定要帮助他们,既然会、会掉在我前面,也许是有什么因缘也不一定……」

  想了想又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好因缘,他扁着嘴开口,「总之……先试看看再说好了……」

  陆以洋把脸轻贴在高怀天胸前,他不想再管其他麻烦的心情或是感觉,他只想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高怀天轻笑着,把他拥在怀里,想自己大概又要一夜无眠了。

  第三章

  第四天。

  陆以洋决定要和他沟通看看,早上送高怀天出门,回头再进他房间睡了回笼觉,意外的没受打扰。到了中午他打算炖锅肉,然后开始打扫,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天生主妇命,如果是女生的话一定是好太太。

  怎么会生成男的呀……

  陆以洋百思不解,但是思考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于是放弃想这件事。

  等肉炒好放进炖锅设定好时间,家里也一干二净,他坐在客厅深吸了口气,开始试图跟那个人说话。

  「对不起之前一直骂你……你在的话,请出来跟我聊聊好吗?」陆以洋开口说话。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请出来跟我聊聊好吗?」

  「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还是你被谁害吗?」

  「或者是你有什么冤屈我可以帮你的。」

  「你有家人吗?」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话啦!」

  直到陆以洋觉得自己跟个白痴一样自言自语之后,他又开始生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没有耐性的人,可是却一直被这个鬼搞得怒气冲冲。

  到底想怎么样……

  陆以洋叹了口气,不晓得为什么这几天都特别累,最后决定不再理他,横躺在沙发上,想着在关老爷看得见的地方睡觉,应该很安全吧……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到了晚上高怀天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一阵炖肉香味,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进门就看见陆以洋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笑着朝他走去,弯下腰来轻轻摇晃了他几下,「小陆。」

  见他微微睁开眼,高怀天轻抚着他的脸,「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会感冒。」

  陆以洋却突然朝他笑了。

  高怀天不由得一怔,那是他没看过的笑容,陆以洋从来不这么笑,虽然他总是面带笑容,但他的笑容单纯而美好,总是闪闪发亮的像太阳一样,从来不这么……像是在诱惑他似的微笑。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陆以洋突然伸手揽上他的颈,凑上他的唇,深深吻住他。

  高怀天停顿了下,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就这么吻下去。

  但陆以洋却不只吻上他的唇,他探出舌头去紧紧缠吮着高怀天的。

  高怀天吻过陆以洋四次。

  虽然来往好一阵子,又是同居的状态,可是他只吻过他四次。

  第一次是他们认识的那天,拜那位被绑架的同学之赐。

  第二次是他晚上送陆以洋回学校,发现他把东西忘在他车上,他帮他送上研究室却发现他哭叫着停不下来,送他回家的时候,忍不住吻了他。

  第三次是大前天晚上,第四次是前天晚上。

  吻陆以洋的感觉就像一种新鲜的探索,他是个纯洁如白纸般的孩子,羞涩、单纯,吻上他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

  吻他的感觉很美好,但高怀天现在却觉得非常奇怪。

  陆以洋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而且极其挑逗的吻过他,这孩子大概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吻过他,现在的感觉却像是经验丰富并且十分懂得怎么诱惑男人。

  当陆以洋的手顺着他厚实的胸膛滑到他腰间,最后滑到他身下的时候,高怀天皱起眉头,猛地扯开了他。

  陆以洋眨眨眼晴然后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诱人,但是高怀天却能确认,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陆以洋。

  问他是谁好像也很奇怪,但他讨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用陆以洋的脸摆出那种笑容,他皱起眉用力的摇晃着他,「陆以洋!给我醒醒!」

  陆以洋被摇晃了半天,才突然像是惊醒一样的看着高怀天。「怎、怎么了?」

  高怀天只是皱着眉盯着他,「小陆?」

  陆以洋愣愣的看着高怀天,「嗯……怎么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一时之间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只是躺在沙发上睡一下,怎么一下子高怀天就回来了,他愣愣的转头去看时钟,惊叫了起来,「天呀!怎么七点了!我怎么睡的!我连菜也没炒……」

  话没说完就被高怀天抱个满怀,他愣愣的让他抱着,半天才拍拍他宽厚的背,「你、你怎么了?」

  吓死我了……

  高怀天深吸了口气,微放开他,看他一脸疑惑,也不想解释来吓唬他,如果这个鬼这么……厉害的话,那也许该把他送回叶冬海那里。

  「小陆,你听我说。」高怀天坐到他身边去,「你也许该回夏春秋那里住一阵子。」

  见他面色凝重,他还以为高怀天要说什么,伹他只是一怔,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高怀天,「我、我做了什么吗?」

  高怀天苦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什么,只是最近我有案子,随时半夜都得出门,我担心你一个人会怕,所以不如先住回夏春秋那里。」

  陆以洋望着他,知道他大概有话没说,但是如果会让他担心到想把自己送回春秋那里的话,也许就不该继续麻烦他。

  「嗯,我知道了。」陆以洋乖巧的点点头。

  因为他太过配合,高怀天不放心的握住他的手,「小陆,我绝不是嫌你麻烦。」

  「嗯,我知道……」陆以洋低下头。

  「你们的世界是我帮不上忙的,如果我帮得上忙,我绝不会要你离开。」高怀天苦笑着轻抚他圆润的脸。

  陆以洋抑起头来看他,看着他苦恼的脸又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认真的望着高怀天开口,「你不用为我烦恼这些,我会回去春秋那里,然后解决这件事再回来。」

  高怀天微微笑着,手上他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唇,感觉他似乎是屏住了呼吸让自己吻。

  他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轻轻吮吻陆以洋的唇就放开,看他绯红的脸,忍不住又凑过去轻咬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开口。「我送你过去。」

  「嗯。」陆以洋红着脸用力点点头,「先吃饭好了……不过只有炖肉。」

  「我什么都吃。」高怀天笑着,看陆以洋跑进厨房忙,悄悄拿起电话拨给叶冬海。

  稍做解释后挂上电话,他想着不知道夏春秋能不能解决陆以洋的问题,他可无论如何不想再看见那个什么鬼东西占领陆以洋的身体。

  叹了口气,高怀天决定进厨房帮忙,好快一点送陆以洋去叶家。

  夏春秋直直的盯着陆以洋看,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还没移开视线。

  「春、春秋……你有看出什么吗?」陆以洋终于忍不住开口。

  「废话,有看出来的话,我一直盯着你干嘛。」夏春秋没好气的回答。

  叶冬海也绕着他三、四圈看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他跟夏春秋对看了一眼,都不知这问题出在哪里。

  「你真的不记得你下午做了什么吗?」叶冬海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次。

  事实上连这次他总共问了五次。

  陆以洋扁着嘴满脸委屈,「我真的不记得,我想跟那个鬼东西沟通可是他不理我,我后来觉得自言自语很无聊,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知道一睡就睡到七点,是高怀天把我摇起来我才醒的。」

  陆以洋耐心的解释第五次。

  过了半晌他才看着叶冬海,「那个……高怀天有说我做了什么吗?」

  「没有。」叶冬海露出苦笑,他学长难得犹豫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只说他觉得陆以洋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烦死了。」夏春秋突然站起来,「在解决这件事以前不准离开这个家,避免出什么状况。」

  「嗯……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陆以洋歉疚的开口。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谁说我觉得你烦的?不要自己乱解释,你不是带了DVD回来?去放给我看。」

  「喔喔,好,这个很妤看唷。」陆以洋跑去他房间,把高怀天塞进他包包里的DVD拿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睡着了三次……」

  「睡着三次的片叫好看!」夏春秋瞪着他。

  「那不是片的问题,大概是我太累了。」陆以洋干笑着去放片,三个人坐在客厅看DVD。

  结果,不到半小时,陆以洋仍然睡着了。

  「这么紧张的片他也会看到睡着?我以为他很爱看动作片。」叶冬海不解的轻轻摸他的头,「太累了吗?」

  「他果然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保护他的那东西在作怪。」夏春秋走近他,握住他的手,半晌皱起眉来,「不行,这还是要叫槐愔。」

  叶冬海去拿了条被子给他盖上,「要把他送到槐愔那里去吗?」

  「不,叫槐愔过来,他现在不要离开这里比较好。」春秋替他拉好被子,「去打电话给他,他不想也要叫他来,不然小洋我不还给他了。」

  「知道了,现在太晚,我明天打吧。」叶冬海笑着坐到他身边去,把DVD的暂停键按掉,「先把这个看完好了。」

  「嗯,蛮有趣的。」夏春秋捞了个抱枕,和叶冬海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陆以洋一路睡到隔天早上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春秋看了半天,也不觉得他生病了,「你电话打了吗?」

  「打了,没人接,我留言了,槐愔大概还在睡,起来就会接电话吧。」叶冬海拉着他走出陆以洋的房门,「让他睡,你去观云吧,我去买早餐,有事晚点再说。」

  「嗯。」夏春秋点点头,走上楼去观云。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叶冬海急急忙忙爬上来,「春秋,小洋呢?」

  夏春秋愣了愣,「不是在睡?」

  叶冬海摇摇头苦笑着,「不在房里了。」

  「我明明告诉他不要离开的!」夏春秋气得马上站起来冲下楼,「他到底在搞什么。」

  叶冬海也有些疑惑,虽然这孩子常常不按牌理出牌,但基本上很听他们的话,「会不会……是真的被附身了,他没办法控制?」

  「如果是别的东西要走出我的家门,我会知道。」夏春秋里外找了一次,真的确定他已经不在家里,气得把电话抓起来就拨。

  电话铃响过久,转接进语音信箱,「这小鬼敢给我关手机!」

  夏春秋气愤地挂掉,再拨了另一支电话,相同状况,「这两个是混太久了是不是!」

  改拨第三支电话,响不用三声就接了起来,「我是春秋,那个笨蛋在你那里吗?」

  夏春秋拿着电话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几乎要跳起来,「我管他在睡!他现在不接我电话就一辈子不要接我电话好了!」

  电话另一头的韩耀廷从来没听过夏春秋那么生气,他怔了怔柔声安抚,「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叫他。」

  把电话抓在手上,他低头在怀里的人耳边轻轻叫唤着。「槐愔,快起来。」

  「嗯……干嘛……」杜槐愔把头更埋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春秋打电话来,很生气的样子。」韩耀廷边说,边含住他的耳垂。

  「唔……春秋?」杜槐愔闪了闪,终于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

  「喏。」韩耀廷把电话放到他耳边。

  「喂?」杜槐愔自己伸手抓住话筒,随即皱起眉。「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杜槐愔坐起来揉揉眼睛,一边把话筒拿远一些,韩耀廷可以听见从话筒里传来的骂人声,随即笑了起来,「我不晓得春秋这么会骂人。」

  「他不会有事的啦……」杜槐愔抓抓凌乱的头发,然后停顿了一会儿,「你说什么?附身?怎么可能……」

  过了半晌,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派人去找他。」

  没等夏春秋回答,他收线把电话塞回韩耀廷手上,伸了个懒腰后捡起地上的衣服准备出门。

  「很紧急的事吗?」韩耀廷伸长手臂顺着他光裸的背一路滑下。

  杜槐愔闪了闪,回头瞪他一眼,「很急。」

  收回手臂,韩耀廷笑了笑坐起来,「要去春秋那里吗?我送你。」

  杜槐愔摇摇头,扣好上衣的扣子。「我才不想去他那里,我要去找那个笨小鬼。」

  穿好衣服,杜槐愔击到客厅外的露台,清晨的风很大,吹得他发丝飘动,他闭上眼睛等待了会儿,扬起手他心爱的鹰就停在他手臂上。

  「乖孩子,去帮我把那个笨蛋找出来。」杜槐愔伸手摸摸鹰的羽毛,再一扬手,他的鹰又尖啸着飞上天空。

  「快一点……在那个笨蛋做出什么事以前……」杜槐愔皱起眉,有点懊悔自己昨天见到他的时候没多注意。

  看着已经明亮的天空,杜槐愔叹了口气,决定先到事务所去。

  陆以洋走在路上,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街上人潮汹涌,尤其是公车站及捷运站周边。

  他只是很悠闲的像是散步一样走在路上,经过了一家商店橱窗,还没营业亮灯的反光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转身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伸手拨拨头发,摸了摸脸然后笑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一定会喜欢吧。」

  他笑着,走向他的目的地。

  停下脚步,他望着对街一家早餐店,过了许久,他笑了起来,看着他等的人走出来,他就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马路。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手撑在椅子上,他侧着头在对上视线的时候,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套着风衣,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有张端正的脸。

  而那个人远远的就注意到长椅上坐着个可爱的男孩,那个孩子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冲着他直笑,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表暗想时间还早,先乐一下应该无所谓。

  他走过去坐在男孩身边,「一个人吗?」

  「嗯。」陆以洋笑着,微凑近了些,「我想赚点零用钱。」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直接,那个人笑了起来,「多少?」

  「你看我值多少?」陆以洋笑着靠近他,双手按上他大腿。

  他低头望着那个孩子,有张可爱的脸蛋,颈部到肩的线条很圆润,他伸手抚上他后腰,看起来也有漂亮的腰线,不过太常出来赚的孩子就不值那么多钱了。

  「五千?」

  陆以洋挑起眉来,「我找别人好了。」

  「等一下。」他急忙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了,八千?」

  「一万五。」陆以洋笑了起来,「这是我做过最低的价码了。」

  他微微拧眉,他可没买过这么贵的男孩,而陆以洋只是笑着把手穿进他风衣里,从腰侧滑到胁下轻抚着,低声开口,「会让你值回票价的。」

  他倒吸了口气,笑了起来,「成交。」

  陆以洋露出笑容,在他耳边开口,「我知道一间不错的旅馆。」

  「那还等什么?」他回以微笑,搭着陆以洋的肩,跟着他走。

  走进豪华的汽车旅馆,陆以洋看了看表,挽着他的手臂,进去前回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然后满脸笑意地跟着那个人走进去。

  高怀天几乎是紧急刹车。

  不顾后面车辆狂按喇叭,他下车出示证件示意后面的车绕开。

  他看着刚刚经过的,好像是家汽车旅馆,而他看见的应该是陆以洋……不对,那个笑容,是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他急忙上车,确认后面没车便倒车滑了几公尺,然后停在路边,下车冲进那间旅馆。

  他敲敲柜台出示证件,「刚刚是不是有个男人带个男孩来开房间?」

  柜台的的服务员怔下怔,「呃……那个孩子说他有十八岁,我看过证件的。」

  「哪间房。」高怀天严厉的看着他。

  「警察先生……那个……」

  「我想你老板不会希望每天都有人来临检,或是因为清防测试而停业吧?」高怀天望着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哪间房?」

  「请稍等。」那个服务员干笑着,在查询了电脑后开口,「八○六号房,在八楼左手边第三间。」

  高怀天马上转身冲进电梯,电梯慢得让他想打人,而他很久没这么生气过。

  出了电梯他冲向八○六号房,用力的敲门,「开门!临检。」

  里面似乎有点慌乱,他听见有人慌张的开口,「等、等一下……」

  「快点!马上开门!」高怀天再用力的敲门。

  隔壁几间房似乎也慌乱了起来,有一两间房的人探头出来看,高怀天面色难看的开口,「你们没事,都待在房间里。」

  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一脸慌张的开口,「请问……」

  「让开。」高怀天用力把门推开,一走进去就看见陆以洋坐在床上,上衣的扣子几乎没扣,朝他微笑的样子像是很得意。

  高怀天几乎想把这个人揍一顿,要不是他还在陆以洋的身体里……

  他转身拉过那个人的领子,「这孩子未成年你知道吗?」

  那个人慌张的用力摇头,「我看过他的证件,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这样子说二十五岁你也信?没见过造假的?你证件拿出来我看。」高怀天严厉的瞪着他。

  那个人战战兢兢的从皮夹里把证件掏出来,高怀天接过来看了看。

  贺昱霖,四十三岁,台北人。

  「你做什么的?」高怀天瞪着他,大清早就找年轻男孩上旅馆是不用上班的吗?

  「……我、我是大学教授……」那个人微低下头,然后又不太甘心的抬起头,「是他一清早在路边引诱我的,同性恋不犯法吧?而且他身份证写的是二十五岁,我怎么知道身份证可以假造。」

  高怀天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心情,「哪间大学的?」

  贺昱霖迟疑着不想说出口。

  「我去查也查得到。」高怀天晃了晃他的身份证。

  「……T大……」贺昱霖不太甘心的开口。

  高怀天皱起眉,这个人是陆以洋学校的教授?这会不会太巧合了点?他转头看着陆以洋,依旧是那副讨人厌的笑容。

  「你可以离开,不过要是不希望我通报你们学校的话,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高怀天放缓了语气的开口。

  「是是是,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不不,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贺昱霖见高怀天似乎愿意放过他,连忙点头答应。

  「你可以走了。」高怀天把身份证还给他,他抓起外套和包包连忙冲出房间。

  高怀天关上门回头看着陆以洋,面色凝重,「你认识这个人?」

  陆以洋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不认识,我早上随便勾搭来的。」

  高怀天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难得我得到这么好的身体,这孩子又这么多人疼,我高兴都来不及了。」他笑着起身往高怀天走近,「你也不用这么烦恼,你满足我的话我就不用勾搭别人了。」

  高怀天只是瞪着他,看着他项上自己的腰,抬头用陆以洋那双一向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自己,「你还没上过这孩子吧?是我的话可以让你爽,也不会让他觉得痛唷。」

  高怀天忍住怒气一把推开他,「我要是只要他的身体早就动手了,轮不到你来帮忙。」

  「那你可能要等上很久,等到我开心再说了。」陆以洋笑了起来,看着高怀天十分生气的脸,他好笑的又走近他。「生气呀?打我呀?你舍得的话……」

  话没说完,高怀天一拳挥了过去。

  陆以洋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半晌才摇摇头坐起来。

  他眨眨眼看着四周,这是间陌生的房间,高怀天就站在身前不远的地方,可是他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就算是自己跑去找杀了小宛的凶手那次都没看过他那么生气的脸。

  陆以洋愣愣的坐在地上,想现在是什么状况?他明明就在春秋家看DVD……然后好像睡着了。

  那高怀天在生什么气?他连续四次都没把DVD看完吗?

  陆以洋怔怔的坐在地上,然后觉得左脸和嘴巴里热辣辣的痛,他伸手摸摸嘴角,手上沾了血迹。

  大概是嘴角破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高怀天的神情已经从盛怒缓和下来,正以一种观察的表情看着自己。

  陆以洋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摸着脸颊看着高怀天,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了?」

  「小陆?」高怀天的神情像是又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放心的看着他。

  「嗯?我、我们在哪里?」陆以洋摸着发疼的脸,不知道高怀天在迟疑什么,他四周看了看,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旅馆,他跟高怀天在旅馆干什么?

  「这里……」话还没说完,高怀天突然冲过来抱住他,「对不起。」

  「唔……什么?」陆以洋一头雾水,只见到高怀天又放开自己,伸手抚上他的脸,满脸心疼,「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陆以洋的确觉得很痛,不过看着高怀天满脸歉疚的样子更觉得难过,他伸手抱住高怀天,「其实也不那么痛啦……你不要道歉……」

  因为疼痛反而让陆以洋清醒了起来,前一天他在沙发上被高怀天摇醒的时候,他也曾像是想确定什么似的唤了他。

  他现在稍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许是被那个鬼东西给附身了……而且是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

  「我、我做了什么吗?」陆以洋拧起眉看着他。

  高怀天苦笑着,真要告诉他,他找了个陌生男人开房间吗?

  「没什么……还痛吗?」高怀天歉疚的望着他破掉的嘴角,捉着他下颚,用拇指轻轻擦过。

  「唔……」陆以洋缩了缩,倒不是痛,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他红着脸开口。

  「不、不痛啦。」

  这才是他认识的陆以洋,天真单纯、动不动就会脸红,虽然有点小麻烦可是总是认真的做每一件事,他叹了口气,再紧紧抱住他,「对不起……一下就好了。」

  「嗯……」陆以洋不知道是什么吓到了高怀天,他把手臂环上他的背,轻拍了几下,「没事啦,我一点都不痛,你不要在意。」

  这么一说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高怀天一直道歉的理由,是他打了自己?所以……自己做了什么、不对,是那个家伙做了什么让高怀天打他?

  他再看了看四周,这是个旅馆,他跟高怀天在旅馆……他皱起眉摸摸身上的衣服,自己的上衣居然是全开的。

  「啊——」陆以洋突然大叫了出来。

  「怎么了?」高怀天有点慌乱的放开他,「哪里不舒服?」

  陆以洋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似乎是穿得好好的,他抬头看着高怀天,至少连外套也没脱,他有点惊恐的抓着高怀天,「我、我对你做了什么吗?不对、那、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高怀天不由得苦笑,他终于意识到了吗?「没有,你没有对我做什么。」

  「那、那我们为什么在……好像旅馆的地方……」陆以洋惊恐的看着四周。

  「说来话长。」高怀天苦笑着把他拉起来,替他扣好扣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现在告诉我!」陆以洋气得满脸涨红,「他到底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高怀天有点无奈,想了半晌还是回答他,「你认识贺昱霖这个人吗?」

  突然出现陌生的名字让陆以洋怔了怔,他摇摇头,「不认识。」

  高怀天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他是你们学校的教授……早上你在路边……邀请他上旅馆……」

  陆以洋倒抽了口气,虽然高怀天话讲得很委婉,伹是意思就是他勾搭了他学校里的教授上宾馆。

  「天呀!为什么!」陆以洋抱头蹲在地上,他连跟高怀天都,都没有做过,那家伙居然用他的身替找人上旅馆,而且还是他们学校的教授!

  那、那早知道……前、前天就先做了再说……

  陆以洋胡乱的思考着,高怀天当然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苦笑着把他拉起来,「放心,你们什么都没做,我在楼下就看到了,所以就上来找你。」

  「真、真的吗?」陆以洋惊恐的低头看着自己,如果连裤子都没脱的话……那应该还好吧。

  「真的。我想他动作没这么快。」高怀天苦笑着帮他把外套穿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陆以洋脸色难看的跟着高怀天离开那间旅馆,他低着头觉得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他觉得脸上发热然后羞耻到几乎想把自己埋起来。

  那个家伙怎么能用他的身体在大白天去勾搭他们学校的教授,而且自己毫无所觉,还让高怀天上来救他……要是高怀天没来的话……

  他脸色苍白的坐在车上心想,也许别人会说自己是男孩子,损失不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真是差到极点……至少……至少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做呀!

  不、不然多恶心呀!

  陆以洋越想越生气,气到双手紧握着,努力不要掉下眼泪,他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到了极点。

  高怀天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伸手覆在他紧握的手上,「别生气了。」

  被高怀天一安慰,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让他觉得自己更没用,他用力把眼泪抹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高怀天伸手揽过他,轻轻把他抱在怀里,「没事了,我想你越生气只是越顺了那个人的意思而已。」

  「嗯……我知道。」陆以洋掉着泪,哑着声调开口。

  高怀天轻抚着他的脸,抹掉他的眼泪,「不要哭了。」

  「嗯。」陆以洋点点头,抬起头来就看见槐愔的鹰站在前方的电线杆上。「槐愔在找我……」

  「嗯?」高怀天一时之间没听清楚。

  「先,先回春秋那里好了……」陆以洋把脸抹一抹,想夏春秋一定担心得要命。

  高怀天只是摸摸他的头,重新发动车了开往叶家大楼。

  第四章

  高怀天停好车,为了预防什么突发意外,他难得的下车打算送陆以洋上楼。

  「其实,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啦。」陆以洋和他站在电梯里,抬头看着他。

  高怀天看着他脸上大片的淤青,想着自己明明控制了力道怎么还是淤青成这样,有点心疼的伸了摸摸他的脸,「还痛吗?」

  「不会,完全不痛。」陆以洋用力摇摇头。

  电梯锵地一声到达顶楼,高怀天苦笑着放下手,「到了。」

  陪他走出电梯,陆以洋磁卡都还没插上锁,夏春秋就开门冲了出来,「我不是叫你别出……你的脸怎么了!?」

  夏春秋叫了起来,双手去捧住他的脸,整片淤青夸张得吓人。

  「我、我撞到门……」

  「我打的。」

  陆以洋和高怀天同时开口,夏春秋瞪着高怀天,「你干嘛打他?」

  叶冬海刚好走出来看见高怀天,顿了顿才开口,「学长。」

  陆以洋搬出去三个星期后,在叶冬海的逼问下还是说出他搬去和高怀天住,叶冬海犹豫了半天,但想他学长也不是坏人,而陆以洋也不真的还是个孩子,最后也没多说,只说他知道了,之后他观察了一阵子,看这孩子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也就没再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起这件事就感觉有些微妙。

  后来自己也因为照顾春秋跟家里的事业忙了起来,也没什么跟他学长见面,一直到昨天接到他学长的电话时,还挺讶异的。

  夏春秋用力的揉揉他的脸,陆以洋痛得大叫,「春秋痛、痛痛!」

  「我才不痛……」夏春秋忿忿的放了手,「你干嘛跑出去?」

  「我、我不知道我跑出去……」陆以洋低下头,想起刚刚在旅馆的事又觉得悲愤交加,差点眼泪又要掉下来。

  夏春秋心一软也没继续骂他,拉住他的手臂,「先进来吧。」

  锵地一声,另一部电梯刚好开启,杜槐愔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小鬼!知道我在找你不会先回我那里吗!?」

  「唔……唔唔……」陆以洋低下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夏春秋比较可怕还是杜槐愔比较可怕。

  「你凶什么,他回都回来了,你是不会进来呀?」夏春秋皱起眉马上就骂了回去。

  「我干嘛要进去,你为什么不出来?」杜槐愔不甘示弱的马上回嘴。

  「我为什么要出去!你不知道你站在我家门口吗?」

  「站在你家门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没住过!」

  陆以洋退了好几步,拉着高怀天的手小声开口,「你先回去好了,等几天风头过了我再回家。」

  高怀天被他的说法逗得笑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想了想又摸摸他的脸,温柔的开口,「这个要冰敷才会消得快。」

  「嗯,我会冰敷,我真的不痛,你不用担心。」陆以洋认真的看着他。

  「咳咳,学长……」叶冬海有点尴尬地绕过夏春秋和杜槐愔,身后那二个人正在瞪着他身前那二个活像约会完要道别的情侣。

  陆以洋脸一红连忙松手,高怀天倒是很大方,笑着开口,「那我先走,不打扰了。」

  「学长要进来坐一下的话……」叶冬海一回头,见夏春秋正以穷凶极恶的目光瞪着他,连忙回头干笑,「不过我想学长大概很忙。」

  高怀天笑着拍拍他的肩,「我还得回局里,下次再见面吧。」

  他越过叶冬海朝陆以洋笑了笑,才进了电梯下楼。

  夏春秋瞪着关上的电梯,拉住陆以洋的手,「我们进去。」

  「等下!」杜槐愔拉住他另一只手,「跟我回去,你又拿那个东西没办法!」

  「可是他在我这里是安全的!谁晓得你那里有多少鬼东西在排队等着害他。」夏春秋瞪着他没放手。

  「安全个鬼,人放在你这里都会走丢,安全才有鬼。」杜槐愔回瞪着他也没放手。

  「你们可以再用力一点。」叶冬海耸耸肩,「看哪边用力拉,会心疼的就输了,还是要我拿把刀把小洋劈成两半一人一边?」

  两张相似的脸怔了怔,看着陆以洋委屈得像要哭出来的脸,都一起放了手。

  陆以洋拉着杜槐愔的手,「都来到这里了……就进来一下下嘛。」

  杜槐愔瞪着池,伸手敲了他的头,「你就专会给我惹麻烦。」

  「这里也是你长大的地方,进来一下会死吗……」夏春秋有点别扭的开口,然后迳自转身进去,「反正进不进来随你。」

  叶冬海笑着,看着杜槐愔,「进来吧,不用太久,就陪他一下。」

  杜槐愔撇撇嘴角,最后还是放弃的走进去。

  「我去泡茶……」陆以洋正打算去泡茶给他们,被叶冬海好笑的一把拉住。「泡什么茶,你给我坐下,先把你那张脸搞定。」

  夏春秋拿了个冰袋出来给陆以洋,「拿去。」

  「谢谢。」陆以洋乖乖接过,敷在脸上,冰得他皱起眉。「痛痛痛……」

  「现在会痛了?刚刚不是说得很大声,我真的不痛,你不用担心的吗?」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陆以洋低下头,觉得这真是就叫丢脸丢到家门口。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春秋坐了下来,看着杜槐愔,「是不是你给他的那个鬼东西有问题?我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鸟东西附在他身上。」

  鬼、鬼东西……?

  陆以洋想了下,摸摸胸口,春秋是指聚魂盒吗……?

  「我才不会给他任何『有问题』的东西。」杜槐愔瞪了回去,然后看向陆以洋,「你那天到底是什么状况,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什么都不准漏。」

  「喔……我想一下。」陆以洋把冰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贴在脸上,想着那天的情景。「那天……我从事务所回去,本来想去买菜……」

  他停顿了下,「啊、书店在做七天折扣,剩三天了,要告诉学长……」

  被三个人一瞪马上低下头继续想,「唔……就在经过书店之后,突然有个人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睁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看见那个掉下来的人了……」

  打了个冷颤,想起那双可怕的眼,陆以洋还是觉得相当害怕。

  「说清楚一点,你看到什么?」杜槐愔敲敲桌子。

  「我看见一双好可怕的眼睛……」陆以洋皱起眉,抱着双臂,「然后突然像飞起来一样……我听见那个人在说恨谁……然后、然后就掉下来……掉下来以后就回来了。」

  夏春秋跟杜槐愔都怔了怔,杜槐愔抢先开口,「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说?」

  「我、我不知道那个重要……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那真的好、好可怕……」陆以洋低下头满腹委屈。

  夏春秋拧着眉像是想气又气不出来,叶冬海苦笑着摸摸他的头:「让我们担心也无所谓,总比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来得好吧?」

  「嗯……对不起。」陆以洋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春秋看着杜槐愔。

  「我想……是被聚魂盒吸收了吧……」杜槐愔看起来也有点疑惑。

  「什么东西?」夏春秋望着他不明所以。

  杜槐愔伸出双手去捧着陆以洋的脸,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到更深的地方。

  陆以洋也不敢乱动,就乖乖的坐着让杜槐愔看。

  「我想……你还是跟我回去好了。」杜槐愔下了结论。

  「等一下,你说清楚再走,他到底怎么了?」夏春秋不满的站起来。

  「解释给你听也没有用,你又一向不爱听这些事。」杜槐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火气那么大干嘛?」

  「我一个好好的人交给你弄成这样你还问我火气干嘛这么大!」夏春秋看起来更生气。

  「这孩子你生的吗?他是自愿跟我走的你干嘛到现在还看不开!」

  「谁看不开!早叫你不要走那条路你就是不听!现在连小洋也弄得乱七八糟回来!」

  「我走什么路是我家的事,你现在是在跟我翻旧帐吗?」

  陆以洋悄悄退了好几步,拉拉叶冬海的衣袖。「我、我可以逃走吗……」

  「你想逃去哪里?」叶冬海好气又好笑的敲他的头。「回房间去好了。」

  「我、我想去学校。」陆以洋缩了缩肩膀。

  「就叫你别乱跑了,去什么学校。」叶冬海睨了他一眼。

  「冬海……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陆以洋抬头看着叶冬海,「槐愔刚刚说的,我听懂了。」

  「他随口碎碎念你也听得懂,不要自己乱解释。」叶冬海瞪了他一眼,回头看那对兄弟还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两个够了!」叶冬海好笑的阻止他们,「这样吵有意义吗?几个月不见,一见就知道吵,你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是他找我麻烦的。」杜槐愔瞪着夏春秋。

  「谁喜欢找你麻烦!」夏春秋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你们两个……根本就一模一样……」叶冬海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坐下来好好解决这件事。」

  「你也是,不要再乱……咦?」叶冬海回头,正想叫陆以洋乖乖坐着不要动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陆以洋!」

  陆以洋打了个冷颤,他觉得他可以听见三声凄厉的叫唤,「对不起……」

  他一边小声道歉着,一边走进捷运站,他想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的聚魂盒八成是吸收了那个鬼,所以他躲在盒子里才能这么安稳的要出来就出来,要回去就回去,也不用担心春秋家的观音或者是高怀天家里的关老爷。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个鬼吸收掉,他也没收过其他的鬼……

  陆以洋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原因,手机一下子响了起来,他赶忙把手机拿出来看,还好是杜槐愔,他略松了口气,是春秋的话大概只有挨骂的汾,虽然春秋完全是好意,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想走跟槐愔一样的路吧……

  「……槐愔……」陆以洋怯怯的开口。

  『你以为不是春秋打的,就不会有人骂你吗?』

  「对不起……不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个人……被聚魂盒吸收了对不对?」陆以洋躲到角落,捣住话筒开口。

  『嗯,你听着,他没办法对你怎么样,你不要怕他,他就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看着你就好,待在春秋那里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你就跟我回去,我看着你也行,再不然叫你们高怀天拿条绳子绑着你也可以,他迟早会离开的。』

  「什么时候呢?他会自己走吗?」陆以洋闷闷的开口。

  杜槐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话题,『你要去学校?』

  「嗯……」

  『你想去查那个人的事对不对?如果你不愿意等着他离开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记住你是春秋拿命换回来的,别拿自己开玩笑。』

  「我知道,我会小心,一定会小心。」陆以洋用力点头,然后听杜槐愔收了线。

  他想春秋和冬海没有打电话来,应该是槐愔的阻止,他深吸了口气,靠在捷运的门边,看着窗子里自己的倒影,他想槐愔有话没说完……

  他还在想着,就从窗子的倒影里看见那个人,就在人群里,他圆睁的双眼淌着鲜血,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嘲笑他,扭曲的手臂抬起来直指着他。

  陆以洋深吸了口气把目光移开。

  我不怕你,我才不怕你!

  他在心里大叫着,然后装作没看见那个人,把MP3拿出来塞住耳朵,把音乐声量开得更大,让巨大的音乐声赶走他莫名的恐惧。

  深呼吸着缓和自己的心跳,他走向学校图书馆,他只差拿到毕业证书就可以毕业了,但是刚好教授出国去,不知何时他才能拿到毕业证书。

  他下了捷运走向学校,穿过学校那条长长的绿色大道,走进图书馆。

  「记得叫……贺……玉林?还是……聿霖?到底是哪个玉哪个林呀……」陆以洋拿出笔电连进学校的网页,开始查询,「这个吗?贺昱霖?」

  看着照片上的人,倒真有种什么地方看过的感觉,他查询了一下最近的新闻。

  「自杀、自杀……有了。」

  陆以洋阅读着新闻,上面写着在某大楼跳楼自杀的男子,身份为T大研究助理,因为被揭露侵占研究室公款,进而自杀,该教授惋惜他一时走错路,平日是个优秀的好学生,他愿意为该生负担起被侵占之公款……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唔……」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让陆以洋觉得头像是被打到一样的痛。

  『你以为你的前途能比我重要吗!我不能毁在这种事上!』

  『你就安心吧,我会照顾你家人的。』

  ……好痛……

  陆以洋抱着头,那些咒骂声在他脑子里回荡着,声音大得让他觉得像是被轰炸一样的痛。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景象,那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参加了一场葬礼。

  他安慰着母亲,那是他父亲的葬礼。

  男孩独自走出了葬礼会场,一个男人跟过来安慰他,那张脸……是年轻许多的贺昱霖。

  『别难过,你爸爸也不想这么做的。』

  『那种人才不是我爸爸……』

  『我会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贺昱霖把手放在他肩上,微笑着。

  像是时光跳跃一样,年轻的贺昱霖,照顾着看起来稍大一点的男孩,男孩眼中是明显的倾慕,不知道是对父爱的转移,还是对情人的。

  『真……真的……可以吗?』

  『不用怕,我会教你。』

  再下一幕,陆以洋看见的,已经是他们在床上的姿态,男孩还不足十六岁。

  够了……我不想看……

  陆以洋抱住头不想看到那些画面,但那些情景还是继续出现在脑海里。

  男孩长大了,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后跟在爱人身边,上了研究所直到毕业后仍然没有离开他,只是男孩越来越不快乐。

  『这篇论文要修正一下,我来帮你修。』

  『嗯……』

  他知道,这篇论文最后会用贺昱霖的名字发表出去,但他不介意,他故意拿给贺昱霖看出,他长越大贺昱霖就对他越没有兴趣,他只能用这些东西去让贺昱霖留在他身边。

  『……你不用送我东西,这……很贵吧?』

  『没多少钱,你不用担心。』

  每当贸昱霖发表了自己的论文,或是又出去勾搭了别的男生,他就会送高价的礼物给自己。

  贺昱霖换了车、换了表、还有名牌的西装和鞋子,他只是越来越担心,而贺昱霖却丝毫无所觉。

  当他发现,贺昱霖的钱从哪里来的时候,他大惊失色。

  『你怎么能这么做!那、那是盗用公款!』

  『你担心什么,找个名目报出去就好了,大家都这样做。』

  『这不是几千几万的小数目,你花了几十万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不用你多事。』

  他心灰意冷,不知所措,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合作的机构突然来查帐。

  贺昱霖大惊失色,居然想让他顶罪,他心如刀绞的拒绝了他。

  他答应要自首的……

  他答应过的……

  可是,等自己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代罪羔羊了。

  他没有办法接受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会这样对他,他没有办法相信他敬如师爱如父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万念俱灰,想着他对不起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顶这个罪,他满心的恨和怨无处可发,他只想解脱这一切,他不想再痛苦下去。

  他走进视线所及最高的那层楼……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亲切的呼唤把他拉回到现实。

  陆以洋喘着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图书馆的管理阿姨,他伸手擦擦汗,对阿姨扮出微笑,「没事,我只是有点头痛。」

  「好像也发烧,要不要送你到医务室去?」阿姨伸手摸模他的额头。

  「不用不用,我没事,谢谢阿姨。」陆以洋摇摇头,对阿姨道谢,收拾好笔电就离开图书馆。

  冲到馆外的草坪上,他坐在地上喘气,顺便让难得出现的太阳晒晒,过了一会儿总算觉得好过一点,才起身慢慢走在绿色大道上。

  原来……有这样的事呀……

  他想着那个人的过去,然后轻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他又接着开口。

  「你如果想要我帮你就开口,你不想要我帮你的话就离开,这样对你没有帮助的。」陆以洋皱着眉开口。

  『怎么会没有帮助?你那么年轻那么好,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赶得走我吗?』

  陆以洋也没生气,「你终于肯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说的话我就自己取唷。」

  『……李东晴。』

  「喔喔,不错的名字嘛。」陆以洋笑着,然后走了几步停下来,「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你不会无意义的留下来,你在我身上待不久的。」

  『你怎么知道我待不久?我爱待多久就持多久!』

  「槐愔说的。他说你待不久就是待不久,你待的地方……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待的。」陆以洋也不想特地提醒他是鬼。

  『哼,反正你是赶不走我的,看你能怎样?』

  「你这样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呀……」陆以洋叹了口气,刚刚在图书馆巡过他的一生之后,他突然之间不再害怕他,瞬间同情大过于其他。「你想报复贺昱霖吗?」

  『不用你多事!』

  像是用力被敲打一样,陆以洋觉得头上一阵剧痛,他蹲了下来抱住头,好半晌才站得起来。「……可恶……居然还有这一招……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半天又没有回应,陆以洋晃了晃不太清醒的头,想他还是先回家好了,他打了个电话给高怀天,告诉他自己没事,会回家做饭,然后收线。

  他不管李东晴想怎么样,他不想再这样担心跟害怕,他要回家做饭给高怀天吃,然后把那支DVD看完!

  啊……DVD在春秋家……

  他哭丧着脸,也没胆回去拿DVD再回家,只好哀悼着自己与那部片无缘,伤心的回家。

  陆以洋忍受着不时的头痛,回家开了冰箱突然又想起他忘记买的东西,他冲到月历前看,「唔……冬至……还有二天呀……那明天记得买。」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做菜,高怀天最近好像很忙,警校有一系列的讲习活动,他似乎得天天跑去,还得抽空担心自己,陆以洋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做好饭等着高怀天回来,他看看钟,现在已经超过平常高怀天回家的时间了,他叹了口气,把菜放进电锅里保温,走到沙发上去看新闻,最近也没什么大新闻,除了立委老是在吵架以外,就是消防队去救了卡在水管理的小猫,或是谁家小狗生出奇异品种等无聊的新闻。

  他打了个呵欠,屋里过于安静,他又头痛了一下午,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到十分钟,他又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有本事就赶我走呀。」

  李东晴在屋里闲逛着,「以一个警察来说,这屋子不错嘛。」

  他逛到厨房,尝了口陆以洋做的菜,「这孩子真适合当太太。」

  还在考虑要走出去还是继续研究这间房子的时候,他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抱歉,我回来晚了,你……」高怀天看着陆以洋,马上就知道那不是陆以洋,他不禁苦笑起来,小陆下午的电话还保证过没事的,他还想着夏春秋怎么这么行,他早上把人送回去晚上就好了。

  「有差这么多吗?」李东晴笑着,回头看看落地窗上映出来的脸,「不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别再这样缠着他。」高怀天认真的望着他。

  「善良的好人?」李东晴笑了起来,「善良能有什么好处?你趁早教他做点邪恶的事才好,太善良只会死无全尸而已。」

  「像你一样吗?」高怀天看着他,不明白地执意要占住陆以洋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李东晴笑了笑,「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高怀天耸耸肩,走近了二步,「你就算占了他的身体也得不到他的人生,你知道这一点吧?」

  李东晴站起来走近他,「就像得不到你一样吗?你一定非他不可吗?」

  「对,我可以谁都不要,可是我要的话我就要他。」高怀天很干脆的承认。

  李东晴把笑容收起来,阴狠的瞪着他。「那你就准备号一辈子都得不到他吧!」

  高怀天皱着眉,他不习惯看到陆以洋的脸出现这种神情,这孩子的脸上一向只有笑容,他会笑会哭,不管是生气还是害羞都会满脸通红,他扁着嘴的时候可爱到让人想把他吞下去,只有一种神情不会出现在他脸上,就是恨。

  他从来不恨,他会抱怨会碎碎念着各种他觉得不平的事,但他从来不真的去恨,就算是他说过的,他死去的亲人想杀他的时候,或是他发现杀死那个无头女鬼的凶手的时候,他都没有产生恨意,他只是尽力的去替自己和别人哀伤,然后努力去帮助别人,去解决事情。

  高怀天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受这个孩子的吸引,有多喜欢他,但他却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帮助他。

  他只是望着那张是陆以洋又不是陆以洋的脸,「我不知道你恨他什么,不过他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一帆风顺又受尽宠爱的孩子。」

  李东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那不关我的事,在我看来他已经过得很好了。」

  「那是他开朗乐观和善良的天性换来的,你的生活又差到哪里去?你又做了什么换来你的生活?回报养大你的母亲?」高怀天直视着他,他看过李东晴的资料,查看过那栋大楼的监视系统,确认过他的确是自杀。

  「你什么都不懂!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李东晴大吼了回去。

  「那你就必须说到人懂,你如果被冤枉了应该想办法澄清,你没有勇气承担责任,自杀只是留下你伤心的家人,得意了陷害你的人,而你不去找该找的人,却只能找一个好人的麻烦,你跟害你的人有什么两样?」高怀天毫不留情的说着。

  李东晴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过了半晌他又突然笑了起来,「没错,我跟害我的人的确没什么两样,我为了他变成这样的人,结果我什么也没得到。」

  低着头瞬间展现的是凄凉无比的笑容,他走近高怀天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魅惑的笑。「这样吧,看在你这么喜欢他的份上,你只要跟我做一次,我就离开他,一举两得不是吗?你这么喜欢他,也不会有损失,他也这么喜欢你,有什么好拒绝的?」

  高怀天挑着眉,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你如果肯考虑站在旁边看的话,我可以跟他做给你看。」

  李东晴收起笑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好,真的非他不可的话我也无所谓,我可以找别人,我倒要看你能不能眼睁睁看你的心上人被人玩。」

  说完转身朝外走,高怀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身边。

  李东晴笑着,「怎么?改变主意啦?」

  高怀天只是扯着他的手臂,把他推进房间里去,然后关门上锁,「我可以把你锁起来。」

  「开门!」

  高怀天听见强力的撞门声,开始担心起陆以洋的手,不过……总比被他跑到外面来的号……他摇摇头走向厨房,陆以洋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拿出保温的饭菜,想着等一下吃饱后、还是把陆以洋带回叶家去好……

  撞门声还在持续,然后突然停了下来,碰地一声像是人倒下来的声音,高怀天连忙冲过去开门。

  陆以洋躺在地上,不晓得有没有撞到头,高怀天皱着眉暗自咒骂李东晴。「小陆?」

  「唔……唔唔……痛……」陆以洋突然觉得头很痛,虽然本来就痛了一下午,但是现在的痛好像是撞到头的痛……

  高怀天把他扶起来,开了房间的灯,仔细察看他的头,「好像没受伤,很痛吗?」

  陆以洋感觉到高怀天的手搓揉在撞到的地方,他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不痛。」

  「刚刚还在喊痛的。」高怀天苦笑着,上午被他打了一拳的脸还没消肿,现在又撞到头,他实在觉得非常心疼。

  「现在不痛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又睡着了吗?」陆以洋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现在似乎是在房间地板上。

  我躺在地板上干嘛?

  抓抓头,他看着高怀天一脸苦笑,「啊、李东晴又跑出来了吗?」

  「嗯,你查过他了?」高怀天拉他起身。

  「下午去图书馆查的……他干嘛老要在你回来的时候才出来?」陆以洋疑惑的看着高怀天。

  高怀天无奈的耸耸肩,他也不想把刚刚的事说出来,「先吃饭吧,我饿了。」

  「喔喔,我饭做好了。」陆以洋摸着头走出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再次回头看着高怀天,「那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高怀天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也没什么……」

  陆以洋扁起嘴叉着手臂看着高怀天,「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高怀天苦笑着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我觉得他只是嫉妒你所拥有的东西,家人、朋友跟……其他的一切。」

  「所以?」陆以洋看着高怀天,他想一定有后续。

  高怀天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开口,「他要我跟他做一次,做完他就走。」

  做……?做什么呀!

  陆以洋不知道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生气,整张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他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身体!他怎么可以随便就、就就……」

  陆以洋气到说不出话来。

  连我、我都没有跟高怀天做过了……不对,这是我的身体,可是、可是那样就不是我了呀!

  「你别气成这样,冷静一点。」高怀天苦笑着按住他的肩。

  「你、你你你怎么回答的?」陆以洋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瞪着高怀天。

  「我说我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要。」高怀天温柔的回答。

  陆以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整张脸热到发烫,心里瞬间塞满了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情绪,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觉得应该跟高怀天道谢,「谢、谢谢……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没有占你便宜吗?」高怀天笑了起来,伸手轻抚他的脸,这才发觉他的脸烫得吓人。

  陆以洋半响才抬起头看着高怀天,他的脸还是红透到颈子上,带着水气的双眼清澈又明亮,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着高怀天开口,「谢谢你喜欢我也愿意保护我。」

  高怀天怔了怔,温暖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流过,他从来没有因为喜欢上谁而感到如此的感动,抚在他柔软脸颊的手扫到他唇边,他低头吻上他的唇。

  他的脸很热,唇很软,身体也在发烫,高怀天很想拥抱他,很想问他愿不愿意属于自己,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在还有「别人」在的时候,拥抱他所喜爱的人。

  他只是温柔的轻吻着他的唇,缓缓的吮吻进他的口中,吸吮他像是在闪避又像是催促他的舌。

  直到他们分开,陆以洋几乎是瘫在高怀天怀里喘息着。

  高怀天紧紧的抱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你明天……还是回叶家去好吗?或是找任何可以看住你的人,我明天还有整天的研习,我不想再把你弄丢了。」

  听着他几乎是在叹息的语气,陆以洋想自己还是让他担心了,他从来没听过高怀天的心跳有这么紊乱过。

  他只是点点头,环着高怀天的腰,「我知道,我会去我学长那里。」

  在紧紧相拥之间,他们都感觉到温暖而幸福,但陆以洋感受得到心底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恨,还在不断的扩大。

  他叹了口气,暂时不想理他,他只想抱着高怀天,享受这份温暖。

  第五章

  隔天一早,陆以洋几乎是轻飘飘的到了事务所。

  昨晚最后还是跟高怀天一起睡的,虽然除了吻以外也没做什么,但是高怀天几乎可以吻的地方都吻了……

  从脸到耳朵到颈子锁骨……陆以洋光想就觉得脸上发热。

  觉得最丢人的是他忍不住叫出来的声音,几乎想让他钻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擦枪走火。

  虽然没真的走到火……不过也已经够他光想到就脸上发烫身体发软。

  「怎么这么没用呀……」他叹了口气,走进事务所。

  意外的看见杜槐愔已经坐在那里,他下意识的看看钟,然后干笑着开口,「早、这么早,早上吃了没?我去做早餐。」

  「我不饿,你今天怎么样?」杜槐愔看起来倒没多生气的样子。

  「还好,昨天头痛了一下午,今天好像没事了。」陆以洋乖乖地坐在他面前。

  「那就好。」杜槐愔好像也没打算说什么。

  「槐愔……他一直待在聚魂盒里,最后会怎么样呢?」陆以洋想杜槐愔一定有答案,只是他不想说而已。

  杜槐愔睨了他一眼,半晌才回答,「他如果自己不愿意离开的话,会被消化掉。」

  「消、消化掉的意思是……就没有了吗?」陆以洋惊讶的开口。

  「嗯,就没有了。」杜槐愔看着他,「就是消失了,再也无法轮回人世。」

  陆以洋怔了半天才开口,「那、那他到底是怎么跑进去的?」

  杜槐愔吁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人有三魂七魄,你在他死前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对着他的眼,所以他的魂魄透过你的眼,跑到你身上,但你身上有聚魂盒,所以它顺理成章的就吸走这个魂魄,他们平常不会乱吃,但是他要是一直不肯走的话,迟早还是会被哪一只吃掉的。」

  「唔唔唔……那、那怎么办……」陆以洋有点烦恼的摸摸胸口的盒子。

  「他都想占着你的身体勾引你男朋友,你替他操什么心?」杜槐愔瞪了他一眼。

  「可是他……咦?你怎么知道?」陆以洋惊恐的看着杜槐愔。

  「不用脑都猜得出来。」杜槐愔一副不想理他的表情,把报纸拿起来看。

  陆以洋低下头,用手撑着下颚,觉得有点烦恼,虽然李东晴很不讲理……又乱勾引高怀天,但是就让他这么被吃掉也不好……人总要有机会重新再来的。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要嘛就待在这里,不然就回春秋那里,都不想的话就早点解决。」杜槐愔把报纸丢在他面前,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咦?」陆以洋仔细一看,才发现报上写下李东晴的事,照片上苍老的妇人是他母亲,新闻上写着连续六天都招不到魂的事。

  ……魂在我这里当然招不到……

  他抬头正想问杜槐愔的时候,碰地一声门刚好关上。

  啊、走了……解决的意思,是叫我去他家吗?

  陆以洋打开笔电,从校内BBS的班板上找到家族通讯录,抄下他的地址,背上包包也跟着离开事务所。

  今天李东晴一直没有出声,陆以洋也觉得今天精神特别好,比起前几天动不动就累得要命,一坐下就想睡的状态比起来,今天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开始要被吸收了,所以才安静下来,陆以洋不禁有些担心。

  下了车,走到李东晴家附近,似乎正在家祭,招魂仪式也还在进行,除了法师和助手以外、还有许多亲戚在走动,陆以洋正想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有点面熟的脸。

  啊……他就是那个贺昱霖……

  在看见他的同时,陆以洋也感觉到李东晴醒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想走近些,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去,不小心跟他撞了一下。「对不起。」

  陆以洋连忙道歉,那个女生也连声道歉,陆以洋走远些才发现那个女生只是望着李东晴的灵堂许久,然后一鞠躬的转身离开。

  是李东晴的同学吗……还是同事……?

  陆以洋决定先不理她,他稍微走近李家,但小心不让贺昱霖看见,好听见他跟李东晴母亲的对话。

  「贺教授,真谢谢您这么帮忙。」李东晴的母亲擦着泪水。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东晴生前帮了我非常大的忙。」贺昱霖一脸遗憾的表情,看起来几乎像是真的。

  「不过请您相信那个孩子,他绝对不会偷你们的钱,这点我绝对相信。」李东晴的母亲红着眼眶忍着泪水,却很坚定的看着贺昱霖。

  「我也一直相信他的,在看到证据之前,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他。」贺昱霖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会走上李大哥的后尘……」

  李东晴的母亲忍不住哭了起来,陆以洋感到愤怒,但他感到更深的恨意和怒气在自己的胸口滋长,就像是要冲出来一样的难受,他紧捂着胸口,忍耐着和他对抗。

  「他从小就跟着我,是我没把他教好,不过您放心,那些钱我会赔的,您不用操心。」贺昱霖拍拍李东晴的母亲。

  她只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像是快要崩溃的急步走向屋里,贺昱霖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四处张望,走向旁边并排的好几张椅子,那里坐着个约十四、五岁的男孩。

  陆以洋不断深呼吸,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看着那个男孩,他想起来在李东晴的回忆里,他父亲过世时,他母亲正怀着身孕……所以那是李东晴的弟弟?

  「希予,不要难过了。」贺昱霖伸手摸着他的头。

  「我哥哥不会做那种事……」李希予闷闷的开口,「他从小就教我不可以拿不属于自己的钱,他也不会去拿别人的。」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相信的。」贺昱霖揽着他的肩,朝他微笑着,「你放心,我会代你哥哥照顾你的。」

  李希予擦掉滑落的眼泪抬头看他,「哥哥老是在说你的事。」

  「你跟你哥小时候长得真像。」贺昱霖笑着伸手摸他的脸。

  陆以洋觉得胸口那股气几乎要冲出来,他紧闭着气捂住胸口,蹲了下来。

  不行……绝不让你出来……你恨的话就离开我的身体!是你自己选择放弃你母亲和弟弟的!是你自己离不开那个烂人的!想保护他们就离开我的身体!

  陆以洋在心底大叫着。

  我绝不会再让你出来了!

  「同学、你不要紧吗?是不是不舒服?」

  胸口的气一下子消失了,陆以洋松了口气,满头大汗的抬头望向说话的人,那是李东晴的母亲。

  陆以洋一子下忍不住,悲伤像是溃堤一样的涌出来,眼泪马上大颗大颗的滚落。

  李东晴的母亲一下子愣住,她没见过这么大的男生就这么哭出来,她红着眼眶温柔的开口,「你是……东晴的朋友?」

  陆以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李东晴的母亲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看他,「谢谢你来看东晴,他……几乎都没有朋友来……」

  陆以洋只用力摇摇头,丝毫止不住一直掉落的眼泪,悲伤占满了他所有的情绪,过了半晌才开得了口。「东晴……没有做那种事……」

  陆以洋擦掉眼泪,抬头看着李东晴的母亲,「请您小心贺昱霖,不要让他接近你剩下的那个孩子了。」

  李东晴的母亲怔了怔,还来不及问,陆以洋已经站起来像是逃走似的快步跑离她面前。

  她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她的小儿子,见到贺昱霖正有说有笑的揽着他的肩,像是想逗笑他,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她快步走了过去,「希予,快过来,帮你哥哥烧纸钱了。」

  李希予应了声跑过去,贺昱霖有点可惜的看着李希予,然后起身走向李东晴的母亲,「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请尽量说。」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礼貌的微笑,「您帮的忙已经太多了,学校也很忙吧,您每天来可能也会被说话,谢谢您对东晴的照顾,钱我会还给您的。」

  「您不必这么客气,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像一家人一样,我会照顾希予的。」

  贺昱霖笑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东晴的母亲只觉得他的笑容让自己发冷。

  「谢谢您的好意,我先去忙了,您自便。」李东晴的母亲向他点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她想着要不是刚刚那个男孩突然要她小心贺昱霖,她大概死都不会朝他那里想,她相信她儿子没有拿那些钱,而校方说他们研究室能碰钱的人只有三个人,另一位年轻小姐才是管帐的,但听说家里非常有钱,她儿子都不管帐,却怀疑到他身上去,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就因为她单亲养儿子生活穷困吗?但是现在一想……贺昱霖老是一身名牌的,大学教授真有那么多薪水吗……?

  她始终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一直对李东晴很好,但是刚刚那个为她儿子哭得那么伤心的男孩又不像在说谎……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没有拒绝贺昱霖照顾李东晴是不是错的……李东晴失去父亲的时候充满了愤怒和怨恨,要不是有贺昱霖的替代,她害怕他会走上歪路,但贺昱霖却好好的看着他用功念书念到研究所毕业……

  她茫然的坐在灵堂前看着李东晴的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东晴……你为什么不回来……回来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哀凄的哭泣声却传不到李东晴耳里,只能随风飘散在空中。

  陆从洋跑了好远好远才停下来喘气。

  李东晴的哀伤还留在他胸口,哽得他受不了,他站在原地直到呼吸平复为止,胸口的郁闷却散不掉。

  他拿出昨天高怀天给他的时间表,上面有写明他在研习里有空的时间,他对了下时间,确定他这时候有空,才拿起手机打给高怀天。

  「喂……」一听到高怀天的声音,他又忍不住想哭出来。

  『你怎么了?你在哪里?』高怀天温和的嗓音总能镇定他的情绪。

  陆以洋看了看他所在的地点,觉得路有点陌生……他一路从李家冲出来,也没看路,「我、我不知道……呜……」

  高怀天好气又好笑的,『我不是叫你找人看着你吗?你让李东晴把你带到不知道的地方吗?』

  「没有……我没有让他出来,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我在哪里而已……」陆以洋委屈的开口。

  『乖,去看看旁边房子的路牌,看你在什么路上。』

  「喔……」陆以洋走过去找了间房子,报了地址,然后照高怀天的命令坐在那里乖乖不要动,等他来接。

  他想着要怎么对付贺昱霖,「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他没有办法想像被自己从小就爱着的人背叛是什么感觉……不过那真的是爱吗?

  陆以洋想着,那只是因为年纪太小的时候缺乏父爱而被拐骗吧……

  他叹了口气把头埋到曲起的膝盖上,直到听见车声才把头抬起来,高怀天的车已经在面前,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上车。

  「你跑到这里来干嘛?」高怀天轻敲敲他的头。

  「我、我去看李东晴的妈妈……」陆以洋低着头回答。

  高怀天苦笑着,他想大概也是这么回事,陆以洋就是这样的人。

  「那他妈妈还好吗?」高怀天看着他一脸郁闷,大概除了负面情绪以外什么都没得到吧。

  「不好……」陆以洋十分气愤的抬头看着高怀天,「那个贺昱霖简直是个……禽兽!」

  停顿了一下才骂出来的词差点让高怀天笑出来,他只是安静的听陆以洋说完。

  「他在李东晴十五岁,趁他缺乏父爱的时候拐走他,等他大了又去勾搭别的小男生,李东晴有大好前途不要只跟着他当助理,把所有的论文都让他偷去发表,结果他挪用公款被爆出来居然还拿李东晴当代罪羔羊,他居然还有脸跟他妈妈说他没教好李东晴!而且还想对他弟弟下手!怎么会有这种人!」

  高怀天叹了口气,看他气得满脸通红,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听起来很可怜,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

  「可是……」陆以洋转头看着高怀天,满脸哀怨,「可是他遇到坏人。」

  高怀天无奈的笑笑,「贺昱霖的确是个坏人,不过那也是李东晴的选择,就算他从小就跟着他到现在,也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还分不出人好坏吗?他如果明知道他不好还离不开,为了被背叛而选择抛弃家人结束生命的话,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

  「可是……如果他没有遇到那种坏人……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吗……」陆以洋低着头很难过的开口。

  「不一定,贺昱霖是拿李东晴缺乏父爱下的手,就算贺昱霖没接近他,他也有可能因为没有父亲而走上不对的路,这很难说,如果他的个性就是这样的话,不管走什么路都是一样的。」高怀天叹了口气的开口。

  「……你不能逮捕他吗?」陆以洋低着头闷闷的开口。

  「那算是经济犯,不归我管……不过你那么在意的话,我可以去知会一下,可以调查,不能随便逮捕就是。」高怀天伸手轻揽着他。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人……他妈妈好可怜……」陆以洋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呀……」高怀天叹息着把他拥在怀里,「可以不要总是为别人哭吗?」

  「我不晓得……可是我觉得好难过……」陆以洋想,这份悲伤是李东晴的,不是他的。

  高怀天伸手抬起他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唇。

  陆以洋只是闭上了眼睛,这几天以来,频繁的拥抱和接吻,他觉得他们似乎已经是恋人了,他也听过高怀天说喜欢,但他从来没有回应高怀天说自己也喜欢他……

  就算昨天,他也只是谢谢高怀天喜欢他,高怀天就很高兴的样子……而自己一直没有办法把喜欢说出口是为什么呢?

  陆以洋一片混乱的脑袋只想着他根本不想离开他呀,那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呢?

  『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呜……」突如其来的痛,像是被用力敲打一样,陆以洋抱着头哀了一声。

  「怎么了?」高怀天吓了一跳,捧着他的脸想是自己哪里弄痛他了。

  「没、没有……突然有点头痛……」陆以洋苦着脸摸摸头,想着李东晴打的没有昨天厉害了,可能……快被吸收掉了吧……

  「没事吧?」高怀天担心的轻抚他的脸。

  「嗯,没事。」陆以洋握住他的手偎进他怀里。

  『我不会走的!你不要想赶走我!』

  我会得到幸福的……我才不要理你!

  他想着,然后忍着李东晴无理取闹的敲打,安稳的趴在高怀天胸口。

  『我不会让你幸福的!我会抢走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那个李东晴什么时候会走呢?」高怀天环着他,把脸贴在他耳边开口。

  「……大概……快了吧。」陆以洋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李东晴的咒骂声。

  『你等着看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要下地狱才要拖你走!』

  「我想,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了。」陆以洋深吸了口气,笑着对高怀天开口。

  「嗯,去吃个饭好吗?我下午还要回去讲习。」高怀天发动了车,侧头问他。

  「嗯,都好。」陆以洋笑着,伸手按在心口上的聚魂盒。

  够了……安静一点……安静一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和情绪平复下来,不让自己被李东晴的情绪影响,只要他还在聚魂盒里,自己一定拿他有办法。

  陆以洋闭着眼睛,一次又一次缓慢而悠长的深呼吸着,直到李东晴慢慢安静下来,头也不痛了为止,高怀天也没有打扰他,似乎知道他在忙着安抚李东晴。

  真的有效耶……

  陆以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舒服许多,头也不痛了,李东晴也安静了。

  「好多了吗?」高怀天空出一只手来摸他的头。

  「嗯,好多了。」陆以洋笑着,想接下来就是怎么样让李东晴自愿的离开聚魂盒,他不想让一个应该有机会重新再来的人就这么被吸收掉。

  他握住高怀天的手,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一顿愉快的午餐之后,因为高怀天今天的研习得过夜到明天才回来,干脆盯着他打电话给易仲玮,但是不巧他带研一的学弟们去出野外,易仲玮听到他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就要他打电话给杨君远,让他暂时住在那里跟杨君远作伴。

  『不过你别给我带任何鬼东西进去吓你杨学长……』

  「啊哈哈哈……没有啦,没有什么鬼东西啦……」陆以洋回答着,却有点心虚。

  『嗯,那我打个电话给他,你等一下直接过去就好了。』

  「嗯,谢谢学长。」陆以洋道谢后挂掉电话,才让高怀天满意的把他载到易仲玮家楼下然后离开。

  陆以洋爬上楼按下电铃,好一阵子不见的杨君远来开了门,看见他的脸吃了一惊,「你的脸怎么了?」

  「说来话是哈哈哈……」干笑了声,陆以洋抓抓头不晓得怎么说明。

  「先进来再说吧。」杨君远苦笑着拉他进来。

  「打扰了。」陆以洋朝杨君远笑笑了笑,走进易仲玮的屋里。

  杨君远倒了茶给他,拿出盒喜饼跟他一起坐在矮桌前喝茶,「这是学妹的饼,我一个人吃不完,帮忙吃吧。」

  「谢谢学长~」陆以洋觉得几天来难得悠闲的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算一算……明天就是头七了……

  「啊、我想起来了,学长们常去的书店在打折,到明天为止。」陆以洋突然想起来,赶紧告诉杨君远。

  「我知道,不过小易要明天才回来,等他回来才一起去吧。」杨君远笑着回答。

  「喔喔……学长们感情真好……」陆以洋一副彷佛是在感叹的语气。

  杨君远怔了怔看着他,陆以洋才觉得自己这种语气似乎不太礼貌,红着脸赶紧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杨君远笑了笑倒是不介意,「我是无所谓,倒是你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的话就说,小易说不帮你的话,你又会自己乱来。」

  「啊哈哈哈哈……学长真了解我……」陆以洋干笑了几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啊、不过如果太可怕的话就不要告诉我了……学长胆子很小。」杨君远有些尴尬的开口,自从学妹的事之后,他每听到鬼故事就怕。

  「诶……其实也没什么……啊,学长知道贺昱霖这个教授吗?」陆以洋突然想起来,同是理工科的研究所,也许杨君远会知道贺昱霖。

  「听过呀,就是上星期自杀的那个助理的老板不是?」杨君远咬了口饼干,「那个教授超华丽的,身上总是名牌,要说A钱的话,他比他们那个助理有可能多了,可惜来不及证实,那个助理就跳楼了。」

  ……果然是这样吗……

  「那个教授绯闻蛮多的,听说特别喜欢娃娃脸的男生。」杨君远想了想,「大一新生里被他性骚扰的好像蛮多个。」

  停顿了一会儿,杨君远突然回头看他,有点惊恐的开口,「你没被他骚扰过吧!?」

  「没……唔……应该算没有吧。」陆以洋想了下,毕竟自己跟他上过旅馆……不过什么也没做就是,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算没有?」杨君远皱起眉来看他,顿了下才想起他的『专长』,「还是……你遇到那个自杀的助理?」

  「诶……嗯……他自杀的时候就刚好掉在我面前……」陆以洋扁起嘴来有点委屈的样子。

  杨君远实在是啼笑皆非,他终于可以想像身为金田一少年的同学或是柯南的同学是什么想法,杀人事件总是发生在校园内……不在校国内自杀都碰得到吗?这孩子的磁场会不会太强……

  杨君远苦笑着安慰他,顺便替他再倒杯茶,「没关系,都过去了。」

  看着陆以洋点点头,杨君远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不过……你该不会带着那位自杀的……人……吧?」

  陆以洋干笑了几声,却很认真的开口,「我想我们不要讨论这个好了,学长你放心,我不会带任何可怕的东西来吓你的。」

  杨君远想想也是,陆以洋应该知道学妹的事件之后自己有多怕那种东西,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应该不会吓自己。

  「那就好。」杨君远松了口气。

  「学长,你知道有谁被他骚扰过吗?」陆以洋希望杨君远能有答案。

  「r没有听说过特定人选……不过就算是被骚扰的人也不会出来承认吧,你如果被教授性骚扰的话会告诉别人吗?」杨君远苦笑着回答。

  「唔唔唔……说的也是……」陆以洋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治得到贺昱霖呢?

  「如果你是要帮那个自杀的助理的话……」杨君远想了想,「性骚扰可能没办法告发,不过被A走的钱倒是可以想办法。」

  「学长是说被盗走的公款吗?」陆以洋睁着闪亮的眼睛看着他。

  「嗯,他们研究室的经费不算少,助理只有二名,但我听说管帐的似乎是另一个助理,虽然帐面上的资料是对那个自杀者不利,但实际上如果教授有A钱的话,管帐的助理一定知道吧。」杨君远喝了口茶。

  「咦?真的吗?」陆以洋的研究室从来没有帐的问题,他们的经费总是不足,常常是教授贴钱或他们自己贴钱,经费都不够用了,哪来的钱可以A……他连买扫把都得自己出钱了。

  「嗯,所以那位同学肯出面的话,也许可以揭发这件事,不过要她肯出面。」杨君远耸耸肩,「听说她还是研究生身份,如果她能不能毕业都掌控在老板手上的话,就很难说了。」

  陆以洋想了想,「我去找那位同学谈谈好了。」

  「嗯,不过最好还是有确定的证据可以证明是教授A的钱,再去谈比较好就是。」杨君远委婉的开口,担心陆以洋又随便乱来。

  「嗯,我知道,谢谢学长。」陆以洋朝杨君远笑着。

  那天晚上他就在易仲玮家过夜,因为他只有一个房间,杨君远也很大方的干脆叫他一起睡。

  看着那张过大的双人床,陆以洋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杨君远态度大方他也不好想太多,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想像他的学长们……转念一想,大概也没人能想像他跟高怀天吧。

  愣愣的笑着,等到深夜杨君远睡着了以后,他爬起来坐到窗边,看看时间差不多之后打电话给高怀天。

  他心里的感觉像是塞进一大把棉花糖一样,甜甜软软的一口吞不下去又不想吐出来,只好等着它慢慢化掉。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毫无边际的闲扯才挂掉电话,脑子里又是一阵疼痛。

  「唔唔……痛痛……」陆以洋皱着眉抱头忍耐着,虽然又比上午的疼痛好一点,但还是会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得到幸福……』

  我、我怎么知道……

  『我没有得到幸福的话你也别想得到!』

  陆以洋叹了口气,「你何必这么想不开……幸福是争取来的,是你自己放弃的为什么要怪别人得到幸福呢?」

  『我才不管这么多!我恨你!我恨每个对不起我的人!』

  简直在无理取闹……

  陆以洋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的开口,「你恨的不是我或是对不起你的人,你恨的是你自己吧。」

  李东晴突然沉默下来。

  「你恨的是抛弃你母亲,让你弟弟可能陷入跟你一样境地的你。」陆以洋也没停下来,只是接着说下去,「你或许可以恨贺昱霖,但是你最恨的是你自己。」

  沉默了许久,陆以洋才像是有些哀怨的开口,「如果你真的恨贺昱霖的话,你会去附在他身上,就不会一直留在我这里了,你恨你自己,而可悲的是你还爱着他。」

  伴随着沉默,陆以洋感觉到悲伤和愤怒在胸口回绕着,无处可发也无处可藏。

  能宣泄出来的却只有沉重的叹息。

  第六章

  陆以洋站在李家前面观望了半天,看看这个时间还算早,贺昱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跑来。

  他小心的走近李家没有关上的大门,灵室外面招魂用的坛还放置在那里,始终招不到魂对李东晴的母亲来说一定很伤心。

  他敲敲敞开的铁门,李东晴的母亲正坐在灵堂边填写着什么表格,抬头见是陆以洋,笑着起身对他招手,「快进来,要给东晴上香吗?」

  「嗯,要。」陆以洋点点头,替李东晴上香,虽然那种感觉很奇怪……魂明明就在自己身上,却在他的灵堂里帮他上香。

  「李妈妈身体还好吗?」陆以洋看着李东晴的母亲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始终泛红的眼眶,觉得有些于忍心。

  「托福,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李东晴的母亲迟疑了下才开口,「请问你是东晴的?」

  「我是他学弟,学长生前非常照顾我。」陆以洋回答着,露出难过的神情,只要在李东晴的母亲面前,他就能感受到巨大的悲伤,随时要他哭出来都行。

  「原来是东晴的学弟。」李东晴的母亲欣慰的看着他,想了想又开口,「那你昨天说的,要我小心贺教授是?」

  「那是因为……」陆以洋话没说完眼神一扫看见桌上她刚刚正在填写的表格,居然是一张贷款申请书,上面的金额正是贺昱霖盗走的款项金额。

  「李妈妈,你这个贷款,该不会是想还被盗的公款吧?」陆以洋皱起眉来看着李东晴的母亲,满脸不可置信。

  李东晴的母亲怔了怔,赶紧把表格收一收,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呀,如果已经判定那笔钱是东晴拿的,我无论如何要替他还这笔钱才行,我不想欠贺教授。」

  「李东晴没有拿那些钱!」陆以洋有些生气的怒吼了出来。

  李东晴的母亲听了陆以洋的话,眼泪马上掉了下来,陆以洋愣了愣赶紧小声的开口,「李妈妈对不起,找不是故意大吼的。」

  「谢谢你……谢谢你相信东晴……」李东晴的母亲哭着抓住他的肩,「我从来就不曾相信那孩子拿过这笔钱……」

  擦了擦眼泪,她接着开口,「但是我也不想因为这笔钱让人觉得我们欠了贺教授,我还这笔钱不是相信他拿了钱,而是我不想欠贺教授的情。」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请千万不要这么做,我会想办法的,李东晴没有拿这笔钱就没有还这笔钱的必要,我想他选择解脱并不是为了把债留给你和弟弟,所以请不要这么做。」陆以洋坚定而认真的开口。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含泪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陆以洋向她道别之后,迅速的往学校移动,他无法认同这种事。

  他无法认同有人做了坏事推给别人,还能这样毫无悔意的出来接受人家的感谢。

  他怎么有脸说他也希望相信李东晴没有拿钱,他没有把李东晴教好?

  陆以洋越想越生气,他到了学校以后,照着上次查过的记忆,找到贺昱霖的研究室,但是在靠近之前就看见贺昱霖走进他们研究室,他只好等着。

  在对面空教室里等了很久,直到中午休息时间,才看见一个面熟的女生走出来。

  啊、是那天在李东晴家撞到的……

  陆以洋想起他见过那个女生,就是在李家外面朝着灵堂鞠躬的女生,他想她大概就是那个管帐的助理了。

  他悄悄的跟在那个女生身后,直到她走进学校的的露天餐厅,点了餐坐下来之后,他才走近她。

  「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陆以洋笑着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来,看见陆以洋略怔了怔,她记得昨天在李东晴家门口有撞到这个人,她迟疑着开口,「有什么事吗?」

  「我是李东晴的朋友。」陆以洋在她面前坐下来,提起李东晴,她面色有些不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吧?」陆以洋温和的开口。

  她有点坐立不安,最后才开口,「我不知道……那不关我的事,是老板说他拿的钱,不是我。」

  陆以洋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可是你知道实际上是谁拿的钱吧?你如果不知道的话,帐要怎么做?」

  她避开陆以洋的目光,半天才脸色难看的抬头看他,「我不晓得你想要我做什么,可是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还没毕业,我能不能毕业就看他,大家都说我家有钱什么的,可是事实上我爸只答应会供我念书而已,我只要一延毕就得自己付学费,连出国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没有办法帮你,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拿起她的午餐就要离开,陆以洋只是叹了口气,「不用说出国,李东晴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她僵了下站在原地没有动,陆以洋跟着站起来,无奈的开口,「我也不能逼你做什么,但如果你什么都没做的话,这件事会一直跟着你,你会一辈子都有罪恶感,我今天去看过李妈妈,她正在贷款,为了要替李东晴把这笔他根本没拿的钱还给贺昱霖。」

  她怔了怔,惊讶的回头看着陆以洋。

  「她的家境并不是很好,李东晴的父亲也是侵占公款自杀死的,她们背了一辈子的债,好不容易才转好的,李东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他爸走过的错路,可是走错路的人却要他来背这个罪,要李妈妈背这个债,你觉得你能放着不管的话,我也无法说什么。」

  她脸色很难看的站在那里,陆以洋也很难过的看着她,「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残忍,我也不愿意用罪恶感来逼你,但是罪恶感这种东西,是你感到自己错了的时候才会有的,如果知道自己这样是错的,请改正它,也请帮帮被留下来的李妈妈吧。」

  陆以洋说完,叹了口气自行离开,他不知道这番话对这位同学有没有用,但这真的是良心问题,如果大家都没事,看着教授把钱A走了就算了,但现在是死了一个无辜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这件事情就这么错下去。

  『你干嘛做这么多余的事?』

  啊、起来了。

  「我是为了你妈妈,才不是为了你。」陆以洋走在绿色大道上,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有点无奈的回答。

  『哼!假好心,我可不会感谢你。』

  「你会感谢我才奇怪……我只是可怜被你留下来的李妈妈,她居然想跟银行借钱去还那笔你从来没用过的钱你知道吗?」陆以洋扁起嘴不太开心的说。

  『……』

  李东晴沉默了下,倒像真的不晓得这件事。

  陆以洋猜想他沉睡的时间大概越来越多了,不快点走的话就走不掉了。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说看看好了,我做得到的话我都可以帮忙。」陆以洋很真诚的开口。

  『谁要你这么好心,我要你跳楼你也跳吗?别随便乱说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一开始就跟你跳过一次了……

  「我跳楼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呀,为什么要提这么没有意义的条件?」陆以洋对他的无理取闹感到非常无奈,但也不晓得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

  『怎么会没有意义,我讨厌你!如果你愿意像我一样那么有勇气跳下去的话,我就心甘情愿的离开你的身体,不用像我那么高,你昨天住的那个六楼就够了,你敢吗?』

  那不叫有勇气,那叫笨……

  「好吧,如果跳下去就可以的话,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省得你觉得我骗人,我就算跳了也不一定会死。」陆以洋耸耸肩回答。

  『哼,你有胆跳再说,不用这么多废话,你敢跳的话,管你是剩几口气或是只断手断脚我也不介意,我都会离开。』

  「好吧,一言为定,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就去告诉贺昱霖你到死都还爱着他这个烂人,让他得意到没地方跑。」陆以洋哼了声的回答。

  『谁说我还爱着他的!』

  痛……痛痛……

  又被李东晴敲了好几下,陆以洋忍着其实已经不太痛的疼痛,走出学校,开始想着该怎么在杨君远没注意的时候跳楼……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安心,这果然是不好的事吧,虽然……应该没问题吧,他摸摸胸口的聚魂盒。

  你们……会保护我吧……

  像那天一样……

  陆以洋深吸了口气,这是个危险的赌注,也是件蠢到极点的事,但是他想做,他也必须要做,他已经跟着李东晴跳过一次,他不介意跳第二次。

  只要能帮助他的话……

  叹了口气,陆以洋带着微微哀伤的心情拿出手机打给高怀天。

  一起吃过晚饭,他们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夜里人不太多,高怀天拉着他的手在公园里闲逛。

  「你等一下还要回去讲习吗?」陆以洋握紧他的手,侧头看他。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回家了。」高怀天笑着,把他拉近些。

  「嗯……」陆以洋应了声,又接着开口。「你的工作很危险对不对,有时候要枪战、要跟犯人对峙什么的……」

  高怀天好笑的望向他,「怎么突然这么想?」

  「唔……」陆以洋思考了下,又接着说。「因为,我会担心呀,可是因为你是很专业又经验丰富的警察,所以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

  高怀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奇怪的望着他,「你想说什么吗?」

  「唔唔……」再犹豫了下,陆以洋想着怎么说比较恰当,「就是……每一种工作都有他的风险,所以……」

  「你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了?」高怀天打断他的话,无奈的看着他。

  陆以洋缩了下,低着头半天才抬起头来看他,「就跟你面对歹徒一样,你不会因为歹徒凶恶就不去面对他,你知道怎么样对付他,我现在在做的事也是一样,也许别人看起来觉得很危险,但是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停顿了一会儿,确定高怀天的神情没有太烦恼才接着说下去,「所以……为了怕你担心,我先告诉你,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支持我。」

  「可是你没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要怎么支持你?」高怀天无奈的捏了把他粉嫩的脸颊。

  「唔唔……痛。」陆以洋哀了一声,摸摸被捏的脸颊,「因为……解释起来你就会担心嘛……你也不会跟我详细解释你们攻坚歹徒的方法呀……」

  被他堵得没话说,高怀天拧着眉低头看他,「你确定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有自信。」陆以洋很认真开口。

  高怀天无奈的看着他半晌,最后还是拉起他的手,「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小心不要受伤就好了。」

  「嗯!」陆以洋大声的回应,心里却想着可能会受点小伤或是不会死的伤吧……。

  高怀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继续走在公园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默,陆以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并不想让高怀天担心,可是如果没先说的话,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万一……他大概会更生气。

  陆以洋左右张望,四周刚好没有人,他停下脚步拉了拉高怀天的手。

  高怀天回头疑惑的看着他,陆以洋走近他身前,伸手拉住他衣领,踮起脚尖半天,然后扁着嘴抬头看他,「你太高了。」

  高怀天笑了出来,低头吻他。

  陆以洋伸长手臂挂在高怀天头上,让他揽着自己的腰,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夜晚的风有点凉,但是陆以洋感觉越来越热,他试着张开唇瓣探出舌尖和高怀天纠缠着,直到高怀天主动放开他,把脸贴在他颊边,低沉着嗓音开口,「你太主动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陆以洋咬了咬下唇,「担心我不是我,还是担心我又去乱来?」

  高怀天笑了起来,「我想我分得出你是不是你,不过我真的担心你乱来。」

  陆以洋搅紧高怀天,小声的开口,「我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我会小心。」

  ……看来……喜欢他的事还是改天说好了……

  陆以洋原本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是现在看来要是说了,只怕高怀天会以为自己在交代遗言……

  「嗯。」高怀天放开他,握紧他的手,「我差不多该回去了,送你回你学长那里?」

  「好。」陆以洋笑着回答。

  『干嘛不连遗言也交代一下?万一死了也好请他给你收尸。』

  陆以洋没理会他,只是握紧高怀天的手。

  『不然趁现在还有时间干嘛不找间旅馆?对街就有一间了,现在不做以后可没机会了。』

  『明明喜欢他干嘛不说出来,你以为这样你就对得起他吗?』

  『这么好的人配你真是可惜,你根本不值得得到这样的人!』

  陆以洋完全装作没听见,他不是没听过恶毒的话,虽然他听起来觉得非常不舒服,伹是他感觉得到,李东晴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心里有多难过。

  他只是充满了怨气和愤怒无处发泄,他自始至终都爱着贺昱霖,因此他无法反抗他,他只能把气出在自己身上。

  陆以洋觉得自己多学到了一点,除了生前未竟的事以外,有时候……这些鬼也只是想发泄而已。

  悄悄的叹了口气,他握紧高怀天的手,他无论如何不想放开这份温暖。

  所以……我绝对不会死的,绝对。

  陆以洋在心里悄悄的给自己自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聚魂盒,不论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是好的还是坏的,至少自己能运用他的话,会运用正好的地方,也算是帮他们消除曾犯下的错误吧……

  陆以洋在心底这样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一厢情愿,伹至少他要做他觉得正确的事。

  深吸了口气,他朝高怀天微笑着,一起上了车,往易仲玮的家去。

  陆以洋一直等到深夜,等杨君远看起来已经熟睡了,才悄悄走到客厅去。

  拉开窗帘,他打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去,这栋楼虽然不高,但是放眼望去也没有特别高的楼,夜景看起来很漂亮,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一的灯光闪烁。

  他看了看高度,去搬了张餐桌椅来,爬到矮墙上去坐好,夜里有点凉,他想应该再穿件外套的,只穿着T恤牛仔裤是有点冷。

  『快跳呀?你在拖什么?不敢跳就说一声,现在道歉的话就原谅你。』

  「你急什么,这么漂亮的夜景都不会欣赏,人生真是白过了。」陆以洋看着一○一的灯光,开心的指着那栋高楼,「我今年也要去能看得见一○一烟火的地方跨年,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跨年活动耶,今年可以叫高怀天陪我。」

  『别傻了,你那个男朋友不是当警察的?跨年警察最忙,哪有时间看烟火……』

  「说的也是。」他叹了口气,又马上振作起来,「你有去跨年过吗?」

  『当然有呀,在我长到二十二,三岁之前,都每年去跨年……等再大之后,贺昱霖对我没兴趣了,就找藉口说要带学生、要写论文,改带别的男生去跨年了。』

  「他真是个有够烂的男人……」陆以洋叹了口气。

  『……你不是一直说,是我自己选了这样的男人吗?有什么好感叹的。』

  「你的确是选了个很烂的男人,也选了很烂的结束方式,不过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要有重新再来的机会。」陆以洋很真诚的开口。

  『……少罗嗦了,你到底要不要跳,不要跳的话就赶快下来,跟我道歉就可以了。』

  陆以洋笑了起来,「我要是跳了你可不能后悔唷,你说要自愿离开的,要好好去重新过下一个人生才行。」

  『……我可没答应那么多,我只答应要离开你身上而已。』

  陆以洋撇撇嘴角,「你真难伺候耶……」

  『我又没要你伺候我!本来就是你自己多事做了一堆有的没有的!』

  「是是是,我多事……」陆以洋无奈的开口。

  『……你真的要跳?』

  「当然呀,你叫我跳的不是?」陆以洋的脚在阳台上晃来晃去,好笑的开口。

  『……我才不信你会跳。』

  「反正等一下跳给你看咩。」陆以洋笑着,看向一○一闪烁的灯光。

  『那你有什么后事……还是什么没做的事?』

  「唔唔……啊……明天冬至啦,结果我还是忘了买……』陆以洋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小陆?你在做什么?」

  陆以洋叹了口气,回头用抱歉的神情看着他,「杨学长,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杨君远看起来像是刻意开朗的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今天有锋面过境,这么冷不要坐在那里了,快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让学长看到的。」陆以洋十分歉疚的看着杨君远,他知道这会给他多大的惊吓。

  「那就快下来,小陆,别吓我。」杨君远苦笑着,看似小心的朝他走近几步。

  「杨学长,我不会有事的。」陆以洋安慰的朝杨君远笑了笑,然后很感叹的开口,「啊啊~结果DVD也没看完,最后还是忘了买……」

  「什么?」杨君远不太确定他听到了些什么,而陆以洋只是歉疚的笑着,伸手指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杨君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陆以洋在心里边道歉边把手捂在心口,纵身往下跳。

  风从耳边飞快刮过,他在心里念着把手紧压在胸口。

  帮帮我……

  在他感觉到地面朝他压迫过来之前就失去了意识。

  只听见杨君远着急的叫唤,和李东晴叹了口气,说他是笨蛋。

  你真的……是个笨蛋……

  第七章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意外的没什么痛的感觉,李东晴看了看手脚都没断,他抬头往上看,明明有六楼高,这孩子却连手指都没断一根,他摸摸有点疼痛的头,湿湿热热的流下了鲜血,他想大概只是破皮,连头昏都没有,看了看脚上也只是一些擦伤跟弄脏衣服而已。

  他苦笑着往前走,不然等他那个学长下来,大概就走不掉了。

  这孩子真是个笨蛋……难怪那么多人疼着看着就怕他做蠢事,就怕他伤害自己。

  李东晴的确不晓得陆以洋是什么自信,让他敢这样跳下楼来,但事实上他真的没受伤,除了昏过去以外。

  他回想起自己跳楼下来的那一瞬间,其实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一双好漂亮好清澈的眼睛,然后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孩子的身体里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是嫉妒,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

  他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个孩子却那么幸福。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什么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还要做什么好人?

  他用袖子擦掉头上的鲜血,茫然的上了车,往学校的方向前进,他想见他。

  他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因为不爱自己,所以才这样对待他……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死了。

  很彻底的死了,连一点挽回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陆以洋那个男朋友说的对,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选择这样的男人,是他选择了这样的人生,也是他选择放弃一切。

  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他伸手摸摸滚烫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美好,而他就这样放弃了。

  他哭了起来,伤心欲绝。

  他如果知道连死了都这么痛苦的话,他宁愿活下去,活下去他也许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他下了车走进校园,走向他的研究室,灯还亮着,他知道他还在。

  他慢慢走上三楼,开了门直接走进去,他总是待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轻敲敲门,贺昱霖回头看着他,有点惊讶的开口,「是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朝贺昱霖笑着,「上次真对不起。」

  「是……是无所谓,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贺昱霖有点疑惑的站起来,这孩子虽然很漂亮但是……好像怪怪的,他上回后来一直想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可是战战兢兢的等了几天也没什么反应,暗想大概只是运气不太好,于是放下心口一块大石,他没想到会再看见这个孩子。

  「我有听到你在T大,你是教授,查一下就有了,我有点麻烦,你可以帮我吗?」他甜甜的笑了笑。

  「当然。」贺昱霖笑着朝他走近。

  李东晴笑着朝研究室外走,走到走廊围墙边,下面有野营团队的同学们正在草坪上做活动。

  「你要我帮什么呢?」贺昱霖凑近他耳边问。

  他回身望着他,笑着开口,「我想让你承认你偷我的论文,把盗用公款的事栽在我身上。」

  贺昱霖怔了怔,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李东晴叹了口气,「有色无胆,又没种承担责任,我一次一次的让你偷走我的论文是因为我爱你,不是我笨。」

  「你到底是谁?别开这种玩笑,我从来没偷过别人的论文,不要乱讲!」贺昱霖瞪着他开口。

  「我是东晴呀,你怎么会不认得?」李东晴笑着,「我十五岁的时候你哄我上床,我十七岁的时候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送了我一个戒指,不过是夜市的便宜贷我却跟傻子一样开心得不得了,你开始偷我论文的时候,反而会送我昂贵的礼物,八千七的精工表,六干八的牛仔裤,你总是嫌我穿得穷酸……」

  「不要说了!」贺昱霖惊恐的退了好几步,「我不认识你!你不可能是东晴!」

  李东晴微笑着看他,「你怕吗?」

  贺昱霖只是用力摇摇头,「东晴死了,东晴死了……」

  「对,我死了,而且是你杀的。」李东晴朝他走近。

  「不要过来!那些事一定是李东晴告诉你的!你吓唬不了我!」贺昱霖恶狠狠的瞪着他,不退反进的朝他走近一步。

  李东晴往围墙边退了一步,笑得很开心又很凄凉,「你确定吗?要我背出所有你偷的论文吗?要我背出我们去过的每个旅馆吗?还是你身上的每个痣?」

  「我说你吓唬不了我的!」贺昱霖大吼了起来,引得楼下的学生往上看了看。

  「是吗?你忘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跨年去阳明山,在车上做的事了?或是十岁的情人节我们在宜兰的温泉你又逼我做了什么?还是十七岁的时候我们……」

  「不要再说了!」贺昱霖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让他撞在围墙上,「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李东晴已经死了!」

  「我是那么爱你,你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回事。」李东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道跳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从几十楼摔到地面上又是什么感觉吗?你有勇气像我一样去死吗?你根本就没种也没有才能!没了我你的论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住口!」贺昱霖气得用力推了他一把,却看见他笑了。

  他在惊慌中才发现他把那个孩子给推下楼了,他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只看见他笑着、像是很开心的掉了下去……

  下面的学生惊叫了起来,他们看见的是贺昱霖把一个人从三楼推下来的画面。

  那个人摔到了树丛中掉下了下去,他们惊叫着打电话叫救护车跟报警,还有些人赶紧去看掉下来的人。

  头上沾了鲜血,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他们赶忙想扶起这个同学的时候,看见贺昱霖一脸惊慌茫然的走过来。

  「不是我的错……是他……是他的错……不是我,不是我!」说完转身就跑,只留下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而陆以洋迷迷糊糊中微微睁开了眼睛,许多同学七嘴八舌的开口问他怎么样,他头昏脑胀的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侧头只见到一张陌生、但却又感觉很熟悉的脸,正远远的看着他。

  ……李东晴?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再有张恐怖的脸和可怕的眼神,只是平静的温和的看着他。

  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

  ……去过你新的人生……不要……再遇到那么烂的人了……

  陆以洋觉得疲累至极的闭上眼睛,他再度失去意识前,只想着他好想好想见高怀天。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陆以洋很想当成没醒来。

  夏春秋和叶冬海,连杜槐愔都在,他缩了缩,有些害怕的先道了歉,「对、对不起……」

  夏春秋意外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皱着眉开口,「你被人推下楼你道什么歉,没受什么大伤算你命大,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随便找人谈判。」

  陆以洋怔了怔,决定先不要开口比较好,「嗯……」

  「没事就好,别骂他了。」叶冬海摸摸陆以洋的头,「还痛吗?」

  陆以洋赶紧摇摇头,「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

  夏春秋瞪了他一眼,「说痛我会打得你更痛吗?」

  陆以洋扁起嘴,「……其实很痛。」

  夏春秋缓了脸色,伸手摸摸他的头,「出院以后回来给我看看,我没办法在外面待太久。」

  陆以洋用力点头,「你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叶冬海笑着拍拍他,和杜槐愔打了招呼就先带夏春秋回去。

  杜槐愔瞪着他,抓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声调听起来还算平静,「你知不知道过度自信会害死人?」

  陆以洋把半个头埋在棉被里,微点点头。「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被你吓个半死还帮你隐瞒的学长,还有可能会失去你的家人和爱着你的高怀天。」杜槐愔严厉的看着他,「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做这么危险的事,聚魂盒不是这样用的,他可以保护你的生命,但也仅止于生命,如果他今天不在意你是个植物人或是断了手断了脚,你要怎么办?」

  陆以洋怔了怔,他没想过这一点,这样一想他打从心底发凉,低下头暗骂自己的蠢。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看着他,「虽然这件事情解决了,但是你用的却是最糟的一种方法,同情要有限度,你自以为你救了他,事实上并不一定,而且后果你要自己承担,你一辈子都要记得这件事,其实你并没有帮到他。」

  陆以洋不明白杜槐愔的意思,但是杜槐愔却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起身开门让易仲玮和杨君远进来。

  「学长……」陆以洋低下头,满心愧疚。

  「没事吧,我听说的时候吓坏了,没想到贺教授是那种人。」易仲玮摸摸他的头。

  陆以洋一怔,抬头看着杨君远,他只是微微苦笑,什么都没说,陆以洋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钦、你不要哭呀,很痛吗?」易仲玮连忙安慰他,而陆以洋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今天如果易仲玮知道他这样吓坏了杨君远,一定不会再原谅他了;如果今天是易仲玮在自己面前掉下去,他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他现在知道自己对杨君远做的事有多么过份,而他只是过份的自信跟目大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学长对不起……对不起……」陆以洋无法克制的哭了出来。

  易仲璋只能苦笑着摸模他的头。「你怎么了?干嘛要道歉,不要哭呀。」

  杨君远只是微叹了口气,推了推易仲玮,「去帮我买两瓶咖啡。」

  「什么?」易仲玮一头雾水。

  「快点啦。」杨君远把他推出去,易仲玮想他们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还是苦笑着乖乖去买咖啡。

  「不要哭了。」杨君远抽了两张面纸给他,有点无奈的开口,「我没说是不想让小易担心,不过你真的吓死我了。」

  「学长对不起……」陆以洋擦擦眼泪,看着杨君远的视线很模糊。

  「我那天下楼找不到你,不晓得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又不想让小易担心,所以就坐在客厅等你,一直到电视播了贺教授推学生下楼的事,我才想到会不会是你,赶过来医院一看果然是你,才连络了小易。」杨君远解释着,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开口。

  「虽然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事,不过至少我知道你是拚了命的想要做好,这点我很佩服。」杨君远很认真的开口。

  陆以洋眨了眨眼,眼泪又哗啦啦的掉下来。「我只是……做了蠢事……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好……」

  「能努力就是一件好事了,我从来也不记得我有拚了命的想做什么事。」杨君远笑了笑的开口。「至少,你可以当做一个经验,下次改进就好了。」

  想了想又苦笑着接了下去,「不过可以的话,请不要再在我面前跳楼了……」

  「不会了,我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了……」陆以洋擦干眼泪。「谢谢学长……我好怕学长不原谅我怎么办……」

  「看着你那么努力的样子,我想没有人会怪你做不好的。」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刚好易仲玮拿了咖啡回来,「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谢谢学长……」陆以洋含泪看着杨君远。

  「可是我才回来……」易仲玮一头雾水的开口,杨君远推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包包掏出一罐东西转身回去塞在陆以洋手上。

  「这是什么?」陆以洋用衣袖擦擦眼泪。

  「酒酿,你说你忘了买的……我没听错的话。」杨君远笑着,「我来的路上想半天不知道要买什么,就帮你买了这个。」

  「啊、今天冬至……」陆以洋终于笑了起来,看着杨君远,「谢谢学长。」

  杨君远摸摸他的头,和易仲玮一起离开医院。

  杨君远跟易仲玮走后,陆以洋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手机拿起来三、四次都没勇气打,终究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高怀天是在生他的气,或者是他还没有空过来看自己,就这样闷闷的躺在那里,正当他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只能杂乱地想着自己有多愚蠢的时候,突然有人敲敲门。

  「请进。」他坐起身,心里满怀期望。

  结果进来的居然是李东晴的母亲。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陆以洋讶异的想起身,被她阻止。

  「别起来别起来。」她笑着把一盒水果篮放在旁边,然后坐下来,很真诚的看着他,「我要来谢谢你,谢谢你这样帮东晴,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陆以洋连忙安慰他,「李妈妈您别哭,我其实没做什么,也没有帮上东晴什么……」

  陆以洋有点泄气,他知道杜槐愔这么说的意思是,李东晴并没有选择走入轮回之道。

  李东晴的母亲只是擦干了眼泪,继续笑着开口,「今天警方逮捕贺昱霖了,他实验室的那位助理小姐也出来指认说他才是盗用公款的人,他也已经跟警方坦白,还了东晴清白,好多学生也作证说他把你推下楼,那位助理小姐中午来跟东晴上香,我跟她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你为东晴做了这么多事。」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的母亲握着他的手,哭得泪流满面。

  「李妈妈……别这样,能还东晴清白是最好的了……」陆以洋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东晴的清白是他自己还的,自己充其量只是借给他身体而已。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一开始不让贺昱霖接近他就好了,是我把他推向入坑的。」她伤心欲绝也无法原谅自己。

  「李妈妈,我想东晴不会希望您这么想……」陆以洋忍住不要掉下眼泪,「您知道……东晴是爱着贺昱霖的吧?」

  李东晴的母亲悲痛的点点头,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掉落。

  他紧握着她的手,「我觉得……东晴只是挑错情人而己,他在遇到这件事之前是过得很快乐的,贺昱霖的确教他念书帮他考上好学校,他也交了很多朋友,他有所爱的家人、情人跟朋友,也很爱念书,错只错在他选错了情人,又选错了结束的方法,那都不是您的错,也请不要因为这个错就否定他过去所有的快乐,认为他只有痛苦的。」

  她望着陆以洋看似稚气的脸,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比她想的要成熟多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用力摇摇头,他一抬头看见高怀天正站在门边看他,神情看起来像是有点生气,又满是心疼,他忍不住眼泪像断线般的掉下来。

  「啊、你不要哭呀。」李东晴的母亲连忙拿出面纸给他擦眼泪。

  高怀天叹了口气,走进去拍拍李东晴母亲的肩,「李太太。」

  「啊、您好。」她连忙站起来。

  「我想让他休息一下好了。」高怀天委婉的请李东晴的母亲离开,而她再三跟陆以洋道谢之后才离去。

  高怀天关上病房门,坐到他身边去。

  陆以洋低着头不敢看他,高怀天看了他半晌才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可以看着自己,只是看着他哭得泪流满面又有点舍不得。

  「你所谓危险的事,是指你去找他谈判还是你知道会被他推下楼?」高怀天叹了口气,温和的开口。

  陆以洋看他已经不像在生气的样子,也不想骗他,就老实开口。「都不是,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高怀天皱起眉,在他开口之前,陆以洋继续说下去,「当时面对贺昱霖的人不是我,是李东晴,我跟李东晴约好,如果我肯从学长家跳下去,他就离开我的身体。我只是不知道他会用我的身体去找贺昱霖,我只想要他离开去重新轮回而已……」

  陆以洋又哭了起来,「我是笨蛋,我根本没有帮到他,我害他变成孤魂野鬼了。」

  高怀天想骂他又不知道从何骂起,但事实上陆以洋除了擦伤以外什么伤也没有,他看着他半晌,终于还是舍不得的把他抱在怀里,「不要哭了……至少你帮了李东晴的母亲。」

  陆以洋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尽情的哭泣,哭到他觉得累了为止。

  高怀天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过了很久很久,陆以洋才伸手用力的环着高怀天,「对不起,我做了蠢事……」

  高怀天只是长叹了口气,把他拉开些,很认真的望着他,「你真的是有自信自己会没事才跳楼的吗?」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抬头看着他,「嗯,或许我考虑有不周详的地方,不过我是真的相信会没事才跳的,事实上我也没事,我什么伤都没有。」

  他的话实在令人心惊胆跳,但高怀天只能无奈地摸摸他泪湿的脸,「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的世界……」

  陆以洋拉住他的手,很认真的开口,「就算被枪打到也没事的。」

  高怀天苦笑着,「这么神。」

  「嗯,要是哪天我们约会的时候,你被枪击我还可以帮你挡子弹。」陆以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高怀天摇摇头把他抱在怀里,想着他实在不知道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想回家。」陆从洋抱着他,边哭边开口,「我想看完那支DVD……」

  高怀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我去帮你办出院,别哭了。」

  「嗯。」陆以洋用力点点头,看着高怀天离开房间,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庆幸自己活着,这么幸福的活着。

  闭上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只能掉着眼泪,哀悼着没有机会再重来的李东晴。

  尾声

  晚上他们第五度把那支DVD拿来播放的时候,陆以洋是躺在高怀天膝上看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着,高怀天也是这么想,没想到居然从头看到尾,好几次想跳起来都被高怀天好笑的按住。

  「奇怪,这么好看的片我怎么会看到睡着……」他疑惑地看着高怀天把DVD退片,然后走到厨房去想把事先煮好的宵夜热一热,一转头却在厨房后门的玻璃上看见一个人影。

  他以为他看错了,怔了怔之后走过去打开后阳台门,果然是李东晴。

  『我进不去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整个人除了黑一点以外,没什么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重新进入轮回之道呢?你找不到路的话,我可以帮你。」陆以洋很哀伤的开口。

  李东晴摇摇头,只是笑着,「我不想重来,我要跟在他身边,到他死为止都要跟在他身边。」

  「何苦呢……」陆以洋不明白他到底是爱还是恨。

  李东晴却像是看出他的疑问,笑了笑的回答,「有多爱就有多恨,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离不开他。」

  「到他死了以后,你就会决定离开呜?」陆以洋很难过的问。

  『也许吧,也许到时候我就可以死心了,不过那时候我大概走不了了吧。』他笑着看看自己变黑的手。

  陆以洋低下头,忍不住掉下眼泪,他知道怨恨会让李东晴越来越暗越来越黑,最后他会被自己的怨恨给凝住,再也无法离开,也无法重生。「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你没有害我,是我害了自己。』李东晴温和的开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你安慰我妈妈。』

  陆以洋只是摇摇头,眼泪不断掉落。

  『你真是我看过最爱哭的男生了……』李东晴无奈的开口,然后朝屋里看了看,笑了起来,『那个人很好,会珍惜你、会对你好,你能有这份幸运要好好把握,别再随便答应别的鬼乱跳楼了。』

  陆以洋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我要走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东晴再次向他道谢,转身要走的时候,陆以洋又叫住了他。

  「李东晴……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可以送你去轮回。」陆以洋认真的看着他开口。

  李东晴只是笑了笑,朝他挥挥手后就转身跳了下去,消失在地面上。

  陆以洋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直到高怀天走出来从身后抱着他,「怎么又哭了?」

  他回身去一把抱住高怀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不会再做任何蠢事了,请一直和我在一起!」

  陆以洋哇一声的哭个不停,高怀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不知道是要开心还是要先安慰他。

  苦笑着把人拉进屋里,煮滚的锅里一直飘来酒香,他想着到底是要先把火关了还是先把这个孩子搞定。

  「你呀……告白不要边哭边说,好像喜欢我有多惨一样。」高怀天好笑的抱着他,轻拍他的背。

  陆以洋只是用力的摇头,他想着刚刚李东晴的话,爱有多重恨就有多重,他不知道他跟高怀天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如果将来他这份爱的程度会变成恨的话,他或许会跟李东晴一样选择自然灰飞湮灭也不愿重新再来。

  他只是难过得不知所以,为了李东晴,为了他变成恨意的爱情。

  「好了,别哭了,你这几天的眼泪加起来可以拿来洗衣服了。」高怀天低头亲吻他的脸,笑着开口,「你煮了什么给我,这么香?」

  陆以洋突然想起他的宵夜,他抹掉眼泪跑去看火,然后七手八脚的把火关掉,把锅搬上桌。

  锅盖一开,是酒酿汤圆。

  高怀天一愣,这才想起今天是冬至,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陆以洋说过,他喜欢酒酿汤圆,他笑了起来,看陆以洋还红着眼睛,把汤圆盛进碗里。

  「小陆,谢谢你。」高怀天接过热腾腾的汤圆,觉得还没喝就暖到心底了。

  陆以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刚刚李东晴来过。」

  「嗯?」高怀天吃着汤圆,边听他说。

  「他不想重新轮回,他只想待在贺昱霖的身边。」陆以洋难过的低下头。「都是我害的,我没有正确的处理才让他变成这样,这样他只能变成怨灵一辈子缠在贺昱霖身上,变成贺昱霖的孽障,最后消失在人世间。」

  高怀天放下碗,叹了口气的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这仍然是他的选择。」

  「我本来可以帮他的……本来可以的……」陆以洋觉得后悔莫及,他应该要想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他用了最差的一种,如果李东晴终究得要消失的话,就不该让他变成怨灵,然后化成孽障受尽痛苦才消失。

  这是自己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所造成的,他搞砸了这件事,还伤害了杨君远。

  「小陆。」高怀天紧握着他的手,安慰的笑着,「我想你往后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不用急着难过或者后悔,你还会有机会弥补的。」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陆以洋擦掉眼泪,很认真的回答。

  他看着高怀天,握紧他的双手,「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又开口,「如果你不嫌我麻烦,也不在意我总是带一些鬼东西跑来跑去,老是让你担心的话,请你跟我在一起,不管能在一起多久都好……」

  陆以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高怀天笑着起身过去抱住他,「只要我们都愿意,在一起多久都没有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就算我们有哪一天没办法在一起了,也一定不会彼此憎恨。」

  「真的吗?」陆以洋趴在他胸口,不确定的开口。

  「真的。」高怀天笑着轻抚他的背。「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会恨人,而我,我想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不会有机会恨你。」

  陆以洋把脸更埋进高怀天的怀里,如同李东晴所说的,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他紧紧的抱着高怀天,他想他这辈子绝对不会放手,也绝对不让自己有机会去恨,他只想一辈子爱人,爱他的家人、朋友、情人和一切值得爱的人。

  尤其是现在正怀抱着他的这个人,他想,这个人值得他一辈子用心的去爱。

  将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的去享受还能爱人的感觉。

  而这是李东晴已经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

  闭上眼睛,陆以洋掉着眼泪,主动吻上高怀天。

  至少,他还能爱人也能被爱,他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全书完——

  番外——六号缺口

  『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台北xx路上x巷的公寓前,也就是死者吴x铃身着红衣割腕自杀的现场,据我们了解,这栋公寓历任屋主都死于非命,是登记有案的凶宅,但是因为房租低廉,在上个月七号吴x铃选择入住,不到一月就身穿红衣割腕后身亡,伹警方却不排除这是他杀,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她死于非命到底是凶宅的诅咒呢?还是吴x铃本身已有自杀的念头才选择住在凶宅呢?我们现在来访问一下附近的居民……这位妹妹,你知道那栋三楼是有名的凶宅吗?』

  『知道呀,我妈妈说那里死过好多人……妈妈我在这里!』

  「什么跟什么呀……这年头连凶宅也成了热门景点了吗?」陆以洋边吞着泡面,目光边盯着比综艺节目还精彩的新闻。

  『啊、刑事组的高组长来了,我们来访问他一下,请问高组长,您知道这间屋子是有名的鬼屋吗?听说不少员警受了伤,听说警方有意请人作法是真的吗?』

  陆以洋咬着筷子盯着电视,他倒是不知道这件案子有员警受伤,高怀天没有说啊。

  『警方唯一重要的事是将案情查清,谢谢。』

  『高组长!吴x铃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高怀天简洁回答后就走入公寓,陆以洋看着他紧锁眉心的脸就知道他很烦恼。

  ……既然是闹鬼,干嘛不跟我说呢……

  陆以洋偏着头咬住筷子思考着。

  『我们现在将镜头拉近,从窗口可以看见那栋屋的白色壁纸……』

  哇……好清楚……

  陆以洋放下筷子惊讶的盯着电视,记者还滔滔不绝的在讲那栋公寓的摆设,他却清楚的看见窗边那抹红色的影子。

  陆以洋快速的把面吞一吞,他决定要去看看那间凶宅。

  至少这个我帮得上忙……

  陆以洋想着,迅速把碗筷洗好准备出门。

  等冲到现场的时候,四周围观的人还是没有减少,不知道为什么连救护车也来了。

  陆以洋有些紧张,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旁边跟着围观了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被抬下来,高怀天紧跟在后神情十分严厉。

  陆以洋还想着是要开口叫他,还是要打电话的时候,高怀天目光一扫看见他站在人群里,随即缓了神色的朝他走近。

  「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看见新闻。」陆以洋吐吐舌头,「看见上面有……」

  高怀天连忙捣住他的嘴,把他拉进警戒线里,苦笑着低声开口,「不管看到什么拜托都不要在这里说出来。」

  「喔喔……」陆以洋点点头,让他拉到比较远没有民众围观的地方为止。

  「你从电视上看见……本来不该有的东西吗?」高怀天想了下的开口。

  「嗯,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长直发到肩,三十岁上下。」陆以洋回答。

  高怀天这下觉得真的有点麻烦,如果陆以洋看见了就是真的有鬼,「我本来想说大概是屋子老旧所以老是有人绊倒,刚刚那个就是不晓得踩到什么从楼上摔下来的,从命案发生至今每天都有一、二个人摔伤。」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陆以洋望着那栋公寓长长的楼梯,想着要是摔下来起码会断条腿。

  高怀天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嗯,跟我来吧。」

  带着陆以洋上楼,还没踏进那间凶屋,就看见年纪比较大的警察已经拿了香在拜,嘴里念念有词的,大约是说会替她伸冤之类的。

  高怀天苦笑着,「别做得太明显,给附近居民看到不更是吓坏了。」

  「组长,这不拜不行,这鬼凶得很,我刚刚亲眼看见那张凳子就这么凭空滑过来,小张就是转身下楼的时候,被那张凳子给绊倒才摔下楼的。」拿着香的老警察跟高怀天解释,边把香插在屋里角落。

  「先收队吧。」高怀天也只能让他们先都收队离开。

  等警察们都离开之后,高怀天才按着陆以洋的肩,温和的开口,「这是凶案现场,什么都别碰,然后……因为死者是割腕失血过多致死,所以地上有大片的血迹,可能看起来会不太舒服。」

  「嗯,我知道。」陆以洋用力点点头,「那可以进去了吗?」

  看高怀天点头之后,陆以洋才走进那间屋子,高怀天紧跟在他身后。

  才一走进那间屋子,血腥味就冲了上来,陆以洋还来不及掩住口鼻,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哇……」

  高怀天不晓得他看见了什么,但是能让他很惊讶的话,肯定很麻烦。

  而陆以洋看见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那屋子里散发出来的空气十分混浊,屋里到处都有已经化成为漆黑石头的灵,而且充满了怨气及怒气。

  有几个鬼在屋里跑跳玩乐,互相丢掷各种东西大概是想吓人,陆以洋想那些受伤的警察大概就是他们害的,而更令人觉得诡异的是,那间屋子的角落里,有个大洞。

  当然不是真的有一个洞,陆以洋想那个洞平常人大概看不见,大约半人高的长度,而不停的有鬼穿梭在那个「洞」里。

  而那个红T恤的女生,只是蹲在角落里很茫然的看着那个洞。

  来往穿梭的鬼像是突然见到陆以洋,都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他走来。

  陆以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鬼一起朝他走来,退了好几步撞到站在他身后的高怀天。

  「怎么了吗?」高怀天连忙从身后扶住他的肩。

  「不、不要一起过来,有话好说,你们等一下……」陆以洋拉住高怀天的手,转身躲到他身后去,只露出一颗头,前方那些鬼立即停下了脚步。

  「躲在我身后有用吗?」高怀天好笑的回头看着紧抓住他衣服的陆以洋,看样子也不像是害怕。

  「超有用的。」陆以洋用力点点头。

  高怀天不只八字重,他侍奉关老爷而且身上那股平常人可以称之为正气的东西,是让鬼不敢靠近他的原因。

  「有……很多吗?」高怀天试探的问看看,陆以洋会用你「们」就表示那不只一个吧……

  「嗯,超多的,除了学校那次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次有那么多个聚在一起……」陆以洋皱起眉,想那个洞大概是通往下面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可以来去自如。

  而那些鬼见高怀天站在那里,也无法接近陆以洋,就放弃的朝自己原来要走的路走去。

  陆以洋把高怀天往前推了点,到他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转身小心避开地上鲜红的血迹,朝那个红T恤的女生走去。

  他蹲在她身前,露出微笑,「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红T恤的女生抬起头来看他,半晌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吗?」陆以洋侧着头看她。

  她像是在努力思索,最后还是摇摇头。

  「记得你的名字吗?」陆以洋再问。

  她还是思考了半晌,仍然只能摇头。

  陆以洋想了下,继续把她放在这里,大概也想不出什么来,他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出去好吗?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变成石头唷。」

  那个女生最后思考了非常非常久,才伸出手让陆以洋握住。

  陆以洋小心的把她拉起身,正想把她带出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起来。

  『喂喂喂,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陆以洋回头一看,穿着那件大向日葵的T恤,还会有谁?

  「小夏,你怎么在这里?」陆以洋眨眨眼的望着小夏,想至少是小夏就可以放心了。

  『那个是归我的,别乱把人带走。』小夏无奈的开口,朝那个女生勾勾手指,『过来,跟我走。』

  「我只是怕她待久了会变成石头。」陆以洋松了手,让那个女生乖乖的走到小夏身后。

  『你别乱搞,真那么闲的话还不如去把那个洞补一补。』小夏抱怨着,边拿出本笔记本像是在记录什么。

  「那个可以补呀?补了就不会有鬼跑出来吗?」陆以洋好奇的看着小夏。

  小夏停了正在写字的手,望着陆以洋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停顿了一会儿,才咧嘴笑了起来,『是呀,那个洞补起来可以省很多事呢,如果你可以帮忙就太好了。』

  陆以洋点点头,「如果我可以做的话,这要怎么做呢?」

  小夏笑嘻嘻的把笔记本收起来,『很简单,你们家那个春秋是奉观音的,去拿一桶水先拜过观音,然后带来这里,我教你怎么做,不过要快唷,马上就带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只要水就好吗?」陆以洋偏着头问他。

  『对,只要水就好,拜过观音的就可以。』小夏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陆以洋点点头,转身拉着高怀天就走出去。

  「怎么样了呢?」高怀天看着他在屋里「自言自语」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

  「我要补那个洞,得回春秋那里。」陆以洋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咦?我的捷运卡呢……」

  高怀天笑着环上他的肩,「我送你回去好了,你刚刚说什么洞?」

  「抱歉又麻烦你。」陆以洋抬头对高怀天不好意思的笑,「那屋里有个洞,大概是通往阴间的通道,所以才有一堆鬼走来走去。」

  高怀天想了想又开口,「这跟那位死者的死亡有关吗?」

  「唔……我不晓得,我刚刚问她记不记得发生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以洋想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也没什么家俱,也没有生活感的房子,想那个女生一定很寂寞,如果有人日日夜夜都在她耳边说着令人丧失生活意志的话,也许总有一天就会自杀吧……

  「我先回去拿水,等补好洞没那么多闲杂人走来走去之后,她应该会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陆以洋回答。

  「拿水?」

  「嗯,我要拿观音拜过的水去补洞。」

  高怀天虽然不太理解他说的话,不过还是载着他回到夏春秋的家,然后等着他把拜过的水搬下楼。

  「为什么新闻说你们觉得死者有他杀的嫌疑呢?」陆以洋小心的抱着一桶水,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高怀天。

  「她是失血过多而死,虽然是因为割腕造成大量失血。可是屋子里找不到她用来割腕的刀片。」高怀天皱起眉,这种事很少见,除非是他杀,否则自杀的人何必去把用来自杀的凶器藏起来。

  陆以洋想了下,方才在屋里玩乐的那三、四个鬼,如果只是想吓人或给人造成麻烦的话,也许是他们拿走了刀片。

  「嗯,我等下问看看。」陆以洋回答。

  看着陆以洋理所当然的回答,像是等下要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的语气,高怀天苦笑着,「哪里如果有很多鬼的话,对你不会有害吗?」

  陆以洋笑了起来,「不会啦,他们没办法对我怎么样,我是超人了你记得吗?」

  高怀天可一点也不想记起来,要是他亲眼见到陆以洋从楼上跳下来,他大概会抓狂。

  陆以洋大概也想起同一件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会再做可怕的事了,放心啦。」

  高怀天笑了起来,空出一只手去轻抚他的脸。「最好说到做到。」

  「嗯!」陆以洋用力的点点头,感觉到他手掌轻抚在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的觉得脸上发热。

  回到了现场,高怀天帮他把水桶提上楼,小夏果然还在那里等他。

  「我回来了,要怎么做呢?」陆以洋左右看看,这里突然没有半只鬼了,那几只在玩乐的鬼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猜想是小夏赶他们走的。

  『那里桌上有只油漆刷,去沾水然后像刷油漆一样的去刷过那个洞,趁现在没有鬼在的时候。』小夏指着那个洞。

  「喔喔,我试看看。」陆以洋照着他的说法,拿着油漆刷轻轻的,缓慢的刷过那个洞。

  很神奇的,随着他沾水刷过的地方,都像多了一层白白的透明的薄膜,还真像有油漆刷过。

  等刷过一整个洞之后,他抹掉额上的汗水,「呼……这样行吗?」

  小夏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可以,不过还早呢,去拿个豌来装一碗水起来。』

  陆以洋边跑去找碗,边跟高怀天开口,「你可以不用等我啦,我用过的东西会洗干净。」

  高怀天苦笑着,这不是洗干净的问题……不过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倒是还好……

  「就快天黑了,我陪你没关系,你慢慢来。」高怀天朝他笑了笑,站在一边继续等。

  陆以洋回以微笑,然后拿了个碗装好了水,看着小夏,「然后呢?」

  『滴一点你的血进去。』小夏开口,『你身上有小刀吧?』

  「欵?会痛耶。」陆以洋皱起眉来。

  『一点点就好了啦,也不用多少,快点,不然就没用了。』小夏好笑的看着他。

  陆以洋从背包里掏出钥匙,上面系有一把折叠小刀,他看了半天轻轻的往手指上刺。「唔……」

  『这么小力会流血才怪!』小夏受不了的瞪着他。『这么怕痛的话,不然叫你那个男朋友来捐点血也可以。』

  陆以洋迟疑了下,回头看看高怀天,然后又扁起嘴来的继续试看看他的小刀能不能刺破手。「……奇怪,明明很利的。」

  高怀天看他蹲在那里半天不晓得在做什么,走近去拍拍他的背,「小陆你在做什么?」

  「呜哇!」

  「你拿刀干嘛!」高怀天吓了一大跳的抢过他手上的小刀。「要不要紧?」

  「呜……痛。」陆以洋边哀嚎,边把血甩进碗里。

  『……你实在是天兵……』小夏叹了口气的,望着这个笨孩子。

  高怀天连忙拿出手帕把他的手指压住,「伤口很大吗?」

  「没、没有啦……只是小伤口而已。」陆以洋一脸哀怨的看着高怀天。「没事啦,我只是需要一点血。」

  高怀天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你难道不能做一些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吗?」

  「……真的只是小伤口啦,对不起。」陆以洋隔着手帕用力压着伤口,没一会儿把手帕拿起来,血就已经止了。「你看,不流血了。」

  高怀天叹了口气,看了下地上,确定他没把血滴在地上,「……你下次需要血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心理准备好吗?」

  「嗯……知道了。」陆以洋吐吐舌头,回头去看着小夏。

  小夏无奈的看着他,接着开口,『大悲咒会背吧?』

  「会。」陆以洋点点头。

  『用手去沾血水,然后写在墙上。』

  「全部吗?」陆以洋端起碗,用手指沾了宝贵的血水,开始在墙上写字。

  『嗯,全部,写完以后再用清水像刚刚一样刷过一次,然后再写一次刷一次,总共要写四十九次。』

  「钦?四,四十九次?」陆以洋停下手惊恐的望着小夏。

  『对,四十九次,你以为洞那么好补呀。』小夏笑咪眯的看着他,『你慢慢补,一定要四十九次才有效唷,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至少帮我把凶器找出来!」陆以洋想起失踪的凶器,急忙的叫了起来。

  『什么凶器?』小夏疑惑的望着他。

  「就是那个女生用来割腕的刀片,她是自杀的吧?」陆以洋专心在墙上写上大悲咒,边开口问。

  『喔,那个呀,她是自杀的没错,不过是被那几个在这里玩闹的家伙给害的,刀片大概那些家伙拿去玩了,你慢慢写,我去帮你找回来。』

  「谢谢~」陆以洋开心的朝他道了谢,然后继续专心的写他的大悲咒。

  高怀天觉得怎么看,陆以洋都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早把他当疯子送进医院了。

  陆以洋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侧头朝他笑笑,脸上又泛着可爱的粉红色,「我可能还要蛮久唷。」

  「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会等你。」高怀天笑着,找了张椅子来坐下,继续盯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小夏又跑了回来,『喏,你要的刀片。』

  陆以洋看着他手上那支,大概是修眉毛用的刀片,想伸手接过又觉得不对。

  万一留下指纹怎么办……

  陆以洋犹豫了下回答,「那个……你随便找地方丢好了,总是会有警察找到的。」

  小夏看了看四周,把刀片随意丢在角落里,『那我走了。』

  「嗯,拜~」陆以洋专心刷上第三次的水。

  小夏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迟疑了下的回身,『那个……别告诉槐愔是我教你的唷,他会不高兴,拜啦!』

  「咦?」陆以洋怔了下,回头一看小夏已经跑掉了。

  ……槐愔会不高兴的事干嘛叫我做呀!

  陆以洋觉得自己被拐了,但是……他有注意到,每当他再刷上一层水、写上一次咒文之后,这个屋子的气就感觉干净了一些。

  ……唔……应该也不是坏事吧……反正做都做了……

  陆以洋撇撇嘴角,还是没停下手,决定先做完再说。

  他就这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深夜到天快发白了才完成,而高怀天没有吵他也没有睡着,只是一直陪着他,看着他。

  「这样就好了吗?」高怀天微笑看着陆以洋。

  「嗯,好了。」陆以洋点点头,满意的看着整间屋子开始流动着微凉的空气,那些漆黑的石头也慢慢变得灰白了一点,陆以洋想,等哪天阳光照进这个屋子里的时候,也许那些石头会化掉……其他没化掉的,就要等上很久很久……

  陆以洋叹了口气,想起了李东晴,他觉得郁闷至极。

  很快……他也会变成石头的吧……

  低头再叹了口气,他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带着笑容,「我们走吧。」

  高怀天笑了笑的起身,帮他提起水桶,「嗯,回家吧,你辛苦了。」

  「不会……啊、对了,明天你可以请其他警察先生查看看角落里,也许刀片就跑出来了。」陆以洋笑望着他。

  「是吗?那还真是神奇。」高怀天也回以微笑,带着陆以洋上了车。

  在车缓缓驶离之后,小夏在公寓前微笑着,开心的转身离去。

  『槐愔,外面有个老先生找你。』高晓甜从门口晃进来,朝着难得待在事务所的杜槐愔喊着。

  杜槐愔抬起头来,微皱起眉,「什么老先生?」

  高晓甜耸耸肩,『下面来的唷,说受你照顾过,有事要告诉你。』

  杜槐愔疑惑着起身走出门。门外的老绅士他的确认得,他生前曾来委托过他事情,他有些讶异,他以为这位老绅士应该老早就该投胎转世了。

  『好久不见,承蒙您的帮忙,我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老绅士脱下头上的帽子,朝他弯下腰。

  「别这么说,我收了钱做事是应该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杜槐愔望着他,看起来也不像积怨许久而脱不了身。

  『也是为了我女儿,我想多看她几年,所以跟人交换了三年之后再投胎,明天就是我要投胎的日子了。』老绅士礼貌的开口。

  「原来如此,恭喜您了。」杜槐愔想他大概还有什么问题,应该不是专程来道别的。

  『您大概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单纯来道别的。』老绅士笑了笑的继续说,『我就直说了,您知道「六号缺口」吧?』

  杜槐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全世界各地都有从下面通往人间的缺口,有的是下面的失误,有的是蓄意的破坏,总之总会有一些漏洞是让下面的鬼出来透透气的路径,下面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有缺口虽然麻烦,伹是也会形成一种平衡。

  那些等着投眙可是却等上数年或是更久的鬼,无法在地面上活动,久了也会闹脾气,如果有门路的,去找到缺口出去晃晃,点名时候就会自己回来,因为没点到他就不用投胎了。

  所以大多数人不会去管那些缺口,只要没闹太大的话,多半会叫执行人别管那些洞。

  「我知道,六号缺口怎么了吗?」杜槐愔双手地在胸前,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六号缺口昨晚被人封起来了。』老绅士微笑着开口。

  哪个白痴会做那么麻烦的事……

  杜槐愔皱起眉,想着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你是想找路回去吗?如果你是从六号缺口出来的,要回去可能有点麻烦,我可以找人带你回去,不过可能赶不上你这次投胎的机会了。」

  老绅士笑着,看起来毫不介意,『我是无所谓,时间到了我没回去的话,我在下面的老朋友会顶我的牌去,我接他的牌不过再等二年,我正好可以等我孙子出生,我不在意的。』

  杜槐愔更加疑惑,「那你来找我是?」

  『我是想着您当初对我的帮助,只跟我收那么一点钱,就这样帮了我女儿,而且我知道您事后,在我的葬礼上把钱都当了奠仪还给我女儿了。』老绅士感激的笑着,『所以我想至少得来告诉您一声,封了六号缺口的,听说是您家里的那位小朋友,很亮的那个孩子。』

  杜槐愔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而已,我到了那里,发现洞被封了,其他进下去的人告诉我的,他们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怕那位小朋友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来告诉您一声。』老绅士回答。

  杜槐愔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请您明天再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老绅士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戴上他的帽子步伐优雅的离开,杜槐愔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回来。

  叹了口气,他转身进屋去找出了手机,在屋里转了几圈,手机才有人接起。

  「你在哪里?」杜槐愔没好气的开口。「家里?你马上给我……」

  停顿了下,杜槐愔想了想又改口,「你别动,我马上过去,你不准跑。」

  卡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陆以洋拿着手机怔怔的看着,心里想着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啊……昨天那个洞吗?怎么这么快槐愔就知道了……

  陆以洋心想好险高怀天已经去上班了,不然搞不好杜槐愔知道起因是他的案子,不连他一起骂才怪……虽然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以洋心里七上八下的在家里等着,在屋里转了半天,大概过了半小时门铃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吓得陆以洋从沙发上直跳起来,赶紧冲去开门。

  门一开,杜槐愔脸色难看的站在外面,见了他劈头就开口,「是谁叫你去封那个洞的?」

  陆以洋怔了怔,想着该怎么回答,「唔……我、我自己要封的。」

  杜槐愔瞪着他,提高了声调,「是谁教你的?」

  陆以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看杜槐愔的脸色,他大概又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他怎么知道小夏会骗他……不对,严格说来小夏也没骗池,他只是没说而已。

  看着陆以洋犹豫的样子,他缓了神色,冷静想想大概也知道是谁。「……是小夏?」

  陆以洋干笑几声,虽然小夏说叫他不要说的时候,自己也没答应,不过……既然是槐愔自己猜出来的,应该就无所谓了吧……

  「我开始补洞了之后他才说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我要先知道你会生气的话,我就不补了……」陆以洋越说越小声。

  杜槐愔盯着陆以洋,不知道该骂还是不该骂。

  陆以洋看他也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小声的开口,「补那个洞是不对的吗?」

  杜槐愔皱起眉,「那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补了那个洞,会对你自己造成很多麻烦。」

  「只有我吗?」陆以洋明显的松了口气,「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吗?」

  杜槐愔看了他的反应,气得伸手朝他头上拍下去,「你有麻烦的话你觉得不会牵连到我吗!」

  「呜哇~对、对不起啦,我会小心不要给你添麻烦的。」陆以洋抱着头惨叫。

  杜槐愔第二下没敲下去,想了半晌还是把手放下,「你听着,从今天开始,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先问我,我之前不就告诉过你别乱来了?为什么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先问我?」

  「唔……因为,是小夏说的,我以为……」陆以洋抚着头,疑惑的看着杜槐愔,「我不能相信小夏吗?」

  杜槐愔犹豫了下,皱着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小夏有他的立场,他毕竟是执行人,以后不管他说什么,要你做什么,除非他告诉你说是我要你做的,否则你什么都得先问我,小夏对这件事不能说谎,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不做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知道吗?」

  陆以洋不太明白,但他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管做什么会先问你,就算是小夏说的也一样。」

  「手给我。」杜槐愔叹了口气,把自己一直缠在手上的红色棉绳拆下来,绑在他手上,「这个不准拿掉,除非我说可以,然后有麻烦的话自己控制一下,别再乱吞东西了。」

  陆以洋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别乱用聚魂盒,「我知道了。」

  「这几天没事你就别离开这间屋子,要出门除非你家那个姓高的跟着,否则别乱跑,到我说可以为止,知道吗?」杜槐愔交代着,等着陆以洋用力点点头之后,才转身出门。

  走下楼又叹了口气,他才让这小鬼跟他没多久,就闯了平常人大概十年也闯不了的祸……

  『你这是保护过度啦。』

  杜槐愔深吸了口气,点了支菸,「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呀,能利用就用嘛,你也知道那个洞困扰我很久了?』小夏笑嘻嘻的转了过来。

  杜槐愔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夏,你想背叛我吗?」

  小夏倒是愣了下,才苦笑着开口,『我们可是亲人呀「舅舅」,我要是背叛你的话,我哪还有路可以走呢?』

  杜槐愔严厉的瞪着他,「少做这些无聊事,别再去害那孩子,再有下一次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小夏退了几步,缩了缩肩,『……我知道了。』

  杜槐愔转身要走,小夏在身后叫住了他。『槐愔……你不会想丢下我们吧?』

  杜槐愔回头瞪着他,小夏无辜的耸耸肩,『你只要回到地上,就跟那个上面来的那家伙混在一起,几世我也习惯了,可是这一世不只那个家伙,还有那个观音的孩子,跟你那个小鬼,你和上面的人走太近了。』

  杜槐愔缓了神色,回过身来看着他,认真的开口,「小夏,我要是想丢下你们的话,早就放下一切走了,你以为我没有过机会吗?几世以前我就可以走,不是为了你们我不会留到现在,我不会背叛你们,所以也别做出让我觉得被背叛的事。」

  小夏看着他半晌,最后才点点头的,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们是亲人嘛。』

  小夏说完,看起来开心了点的,挥挥手的跑开了去。

  杜槐愔看着他消失,缓缓的叹了口气,把手上快要燃尽的菸塞进嘴里,深吸了口气的转身离开,把胸口的郁闷随着白色的烟雾吐出去。

  而他知道,陆以洋给他惹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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