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那个男人(引人犯罪的羞涩大叔受)-靠靠

文案:
何实平:这是一个讲述邻居之间和睦相处的故事,笑
晒谷子(怒):何实平你怎么介绍的!
于一恺(冷笑):晒谷子你对我家实平有什么不满么?
(于一恺一把拉过何实平,晒谷子擦冷汗)
晒谷子:不敢不敢,您休息吧,还是我来说~
正正颜色,整整衣冠
晒谷子:这是一个香艳刺激、讲述现代都市一个寂寞的离家男人如何近水楼台先得月,让拥有黑暗过去的邻居小受投入怀抱的超级有趣的故事。
被于一恺PIA飞
于一恺:(冷冷的)从没看过这么无耻的骗子!
何实平:算了吧……
晒谷子:好讨厌的感觉啊~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一恺,何实平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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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攻大叔受,叔受有心理阴影,被年下攻拯救(这词用得……)了。
我喜欢这种套路。
《隔壁的那个男人》 文/靠靠

  新邻居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隔壁搬来了。
  他的房间与隔壁的本来是一个大房间,后来被房东用薄薄的木板隔成两个小的来出租。薄薄的木板没什么隔音效果,他的房间又特别的安静,于是他很清楚的听到有人走来走去整理东西的声音。
  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一边想着一边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因为本来就是一个房间,所以阳台只是随便砌了个低矮的水泥台以示区隔。
  他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叫房东把水泥台砌成水泥墙呢?这样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太神经质了。
  不管怎么说,要跟人家好好相处才是,如果在阳台砌个水泥墙,人家肯定会觉得他是个难相处的人。再说了,他可不能这么胆小。这样子说的话,大概也会被房东笑吧?
  他进了厨房,淘米洗菜做饭。
  把锅子架在煤气炉上之后,他就出去把阳台上几件衣服收起来,叠整齐了,塞进小小的柜子。
  他打开电视,看了一会,调成静音,仔细听着隔壁的声音。
  还是走来走去、急匆匆整理东西、清洗房间的声音。
  他心里很想知道隔壁住着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却没办法判断。
  怎么不说句话呢?他埋怨地想。很快又笑了,一个人住,要跟谁说话呢?
  正这样想着,隔壁就说话了。
  “恩。”
  “没有为什么。”
  “搬出来比较安静。”
  “知道了。”
  “不回去。”
  “不可能的。”
  “改不了。”
  “你就少管我了!”
  回归安静。
  好像是在讲电话。
  是个男声。他觉得有点好听,好听得让人觉得应该是个好人。
  原来是男的,他想着,是女的话,共用阳台反而尴尬。同样是男人,相处也比较容易。
  也许能成为朋友呢,他有点兴奋地想。每次遇到新的人,他很期待能认识并成为朋友。也许交际能力不好的人心里更加渴望跟人的交流。
  好像,空气中有点怪怪的味道?
  啊!我的饭!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二天出门上班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新邻居。
  竟然是个帅气的大男生。
  新邻居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在锁门,抬起头就看见穿着白衬衫的他傻傻地站在门外看着自己,新邻居就朝他点了点头。
  他突然紧张起来,跟以前一样的那种紧张,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恩恩”了半天,匆匆地点了点头就赶紧跑走了,连昨晚想好的要是见到新邻居就要笑着打招呼说“你好”都忘光光了。
  挤上公车的时候,他陷入了跟以前一样的自我厌恶中。
  为什么每次都做不好呢?!
  为什么就是不会跟人好好打招呼呢?!
  刚刚我看上去一定很可笑。
  他一定觉得我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是男人,却扭扭捏捏的,我到底在干吗!
  他一边自我厌恶着,一边又猜测起新邻居的岁数。
  不过他看上去真年轻,还穿着牛仔裤跟帆布鞋,手里还拿着书,大概还是学生吧。不知道是哪里的大学生。F大的么?附近的大学好像这所比较近一点。说起来,他主动对我点了点头打招呼,说不定还没那么糟。我们毕竟是邻居,以后认识的机会还多得很。明天遇到的时候再好好打招呼吧。
  他这样想着,觉得有点振作起来了。
  车也到站了。
  可是第二天他并没有遇到新邻居。
  隔壁的门紧紧地锁着,显示它的主人早早就出门了。
  他感到有点失望。
  接下来的三四天,他都没有遇到新邻居。
  他发现新邻居虽然还是个学生(他自己猜的),但是却早出晚归。
  虽然他仍然每天都听得到新邻居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可真重啊,他的拖鞋一定硬梆梆的,所以才敲得地板啪嗒啪嗒的响,这样想着,他笑了起来。
  他还发现,每天晚上,新邻居总是很晚睡觉。
  他本来是睡觉很早的人,可是他最近躺在床上都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结果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敲打键盘的声音,这个声音常常持续到很晚。有时候他太困了,睡了过去,半夜突然醒过来的时候,敲打键盘的声音还没停止,在深夜的空气中,一阵阵的、清脆地敲打着他的耳膜。有时候键盘声停了,他以为新邻居总算去睡觉了,可是过了一小会儿又响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他想,整天熬夜玩电脑,对身体可不好,对学习也不好。
  新邻居在他心里的形象破碎了一角,看上去那么值得信任的人竟然沉迷网络、荒废学业,这样可不好,他担心地想,等认识之后我一定要跟他说。
  然后他又想,自己最近很晚睡觉,白天常常觉得很困,星期三的时候还差点迟到。可是新邻居每天那么晚睡觉却又那么早出门,难道他都不累吗?这么想着,他觉得新邻居又有点了不起。
  不过,他又想到,睡眠这么少总是对身体不好。
  乱七八糟的想着,他又迷迷糊糊地在键盘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拉开玻璃门,他伸了个懒腰,多么适合晒棉被的好天气啊!
  他把棉被拖到阳台栏杆上晒着,匆匆关好门窗就出门上班去了。
  但是天气说变就变,到下午的时候,云层堆积得厚厚的,像要下雨了。他望着天空发愁,干吗人不在家还要晒被子呢?我真是笨蛋啊!
  同事也开始七七八八地说起话来,这个说没带伞,那个说窗户没关。小姐们话匣子一开那是停不了的,很快就从气象预报真是垃圾聊到昨晚的电视剧再聊到男主再聊到帅哥。他一边发愁一边听着小姐们的话一边想着新邻居也算是个帅哥呢。
  “其实何实平你长得也是不错的。”小姐们突然咯咯笑着说。
  他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听到算是赞扬的话,一时慌得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话还没说一句脸已经涨红了。
  “可是太害羞了。”
  “看起来像小弟弟一样。”
  “对女人来说没有吸引力,你要更冷酷些。”
  “老是脸红,太没男子气概了。”
  “你这样子找的到老婆吗?”
  “就算找到,以后肯定是怕老婆的。”
  “工资这么低,你也该反省了。”
  “小职员有什么前途啊。”
  “不过人家专科毕业的,你还要他找多好的工作啊?!”
  他越听越不好意思,到后面已经有点难堪了,“我、我我”了半天。
  “你们在干吗!”主任突然出现了,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小姐们一看主任出现,全都识相的乖乖闭了嘴,作鸟兽散。
  “上班时间打混聊天,搞什么搞!像什么话!何实平你还愣着干吗!”众人散得太快,主任抓不到个出气的,看见发呆的何实平,就迅速地把下午在上级受到的气发在可怜的他身上。
  乱炮轰炸了将近半小时,把这个月来众人犯的错都在他身上骂了一遍。
  最后看见时钟还差十秒就五点了,匆匆以“我带着你这种底子不好、又不知道上进努力的职员我容易么我!”结束了漫长的训话,然后急忙抓起公事包随着众人快速消失于办公室的门口。
  他呆呆地看着彷佛潮水退去、瞬间安静的办公室,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关好灯,锁好门,缓缓走出大楼。
  天空仍然是一副沉重的模样,似乎云层随时就会砸下来。
  但是雨还没下来。
  他加快了脚步,也许还能赶回家收棉被。
  千辛万苦从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公车下来,双脚刚站好,雨就哗哗地砸下来了。他有些闪神,眼泪差点也像这雨一样砸下来。
  深吸了口气,把湿意逼回去,他抬脚就往回家的路走。
  “喵~喵~”
  微弱的猫叫声吸引了他,他停下上楼的脚步,看见墙角扔着一个小纸箱。走近一看,里面是三只被丢弃的刚出生的小猫,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正微弱地哭叫着。小猫还没手掌大,冷得不住的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他蹲在那边,淋着雨,看着小猫,忘了赶紧上楼躲雨。
  突然,他哭了起来。
  也许是为了被丢弃的小猫,也许是为了不受欢迎的自己。
  双手抱住纸箱,他咬着嘴唇安静地哭着,肩膀颤抖着。
  过了一会,他渐渐平静下来,抱起纸箱往楼上走。他小心翼翼的,怕被房东看到。因为卫生问题,房东不让养猫啊狗啊之类的。
  上楼之后,刚好看见隔壁的门合上。
  还好错过了,他安慰的想,要是被看到他红肿的眼睛可就丢脸了,还有小猫。
  进了屋,急忙翻出一个空的干燥的小箱子,随手抓过桌子上的面纸,扯出一大把铺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把三只湿漉漉的小猫放进去。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才想起棉被的事,赶紧跑到阳台。
  阳台上空空如也,不要说棉被了,连他晾的衣服也不见了,只剩下几个衣架随风摆动。
  怎么回事?难道其实我早上没有晒棉被?他有点疑惑。可是进屋一看,床上也是空空如也。
  难道被风吹走了?
  怎么可能!
  他正望着空空的阳台发呆呢,新邻居突然拉开玻璃门出来了,手里抱着棉被,棉被上还叠着几件衣服,对他说道:“我收衣服的时候顺便帮你收了。你门关着,我就放在我那里了。”
  “啊,谢、谢谢。”他赶紧接过棉被说道。
  “不用。”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听着哗哗的雨声拼命地想应该说什么话,偶尔还有风夹着湿汽吹在身上,
  然后新邻居伸出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宽大、掌心脉络分明,对他说道:“于一恺。”

  他和它们的名字

  “于一恺。”
  有的人的名字就是起得饱含气势、不落人后,人们一下子就会记住这个好听的名字,并且认为有着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也是个符合他的名字的人。也许这个人本来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经过日深月久的观念的影响,不知不觉也越来越靠近了。
  所以何实平认为于一恺应该是个很“于一恺”的人,就像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实平”的人,没有引人注意的特色,但是实实在在、平平安安。虽然偶尔他也希望自己有个比较有气势的名字,让周围的人能够注意到他,让周围的人至少也有那么一点点认为他也有不同于别人的特色。
  整个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在想着这一个名字,不,准确来说是四个名字。
  “叫小咪、小咩、小喵还是小黑、小花、小白好?”他苦恼地想着。房间的角落里不时传来小猫们的叫声,幸好还小,叫得也不大声,要是让房东听到就完了。
  想想还是不妥,他爬起来把箱子微微掩上,把窗户也关上,才又放心地继续上床睡觉。
  然而小猫们却叫了一晚上,细细的叫声彷佛婴儿的哭叫,每一声都叫在他心上,辗转难眠。
  作了一晚上恶梦,他清晨5点多就惊醒了。
  三月的天气依然清冷得很,他却浑身冷汗。白日里不愿想起的过去,总是在夜里缠着他。
  他静静地侧着身子躺了会儿,一遍又一遍地环顾着这间狭窄的房间,天花板上的裂痕,墙壁上昨天那场雨渗透进来的湿痕,墙壁上亮了一夜的昏黄的壁灯,摆在小台子上的17寸小电视机黑着屏幕,桌子上的纱罩里还有昨晚吃剩的菜,阳光透过米黄色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散落的书上,他终于使自己相信这是他租的小屋子,才缓缓地爬起来。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三只小猫咪。
  昨晚放在纸箱里的牛奶看上去没少多少,他有点担心。再看那三只小猫咪,缩在一起可怜的喵喵叫着。其中白色的那只还打了个细细的喷嚏。
  猫也会感冒?他在一旁又好笑又可怜地看着它。不知道它们叫了一晚上有没有被房东听到,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睡觉,不知道于一恺有没有被吵到,不知道于一恺会不会跟房东说……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去刷牙洗脸。
  虽然是星期天,不过他一向没什么出玩的计划,吃完饭就打开电视,还时不时地跑去墙角看那三只不住叫着的小猫。
  换了一遍牛奶,小猫们仍是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也不怎么动牛奶。
  猫咪不是都很喜欢牛奶的吗?他迷惑了,看着虚弱的小猫不知如何是好。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养过猫的人、又想到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养猫的人的时候,敲门声“咚咚”地响了。
  “谁啊?”
  “我!”
  为什么敲门的人总是喜欢回答“我”呢,难道他们以为人家就该知道他们是谁吗,人家就该认出他们的声音吗。虽然何实平确实认出了这个声音,而且认出之后他很慌张,因为这个声音是房东。
  他慌张地在四秒钟之类扫视了十三遍他的小房间,最后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可以藏纸箱的地方,急匆匆地就把纸箱搬到阳台去。
  “怎么那么久?”房东不满意的问。
  “没、没什么。”
  “昨天一整晚好像都听到了猫叫。”房东带着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光秃秃的小房间。
  “我、我也听到了,大概是外面的野猫吧。”他紧张地答道。
  “可怎么听着像从你这房子传出的呢?”
  “怎么可能……”
  房东越过他直接走向阳台,他赶紧上前想拦着,看到房东怀疑的眼神又缩了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臭骂,那三只小猫怕是养不了了,只得送人。可是又有谁会要三只猫呢?
  他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就等着看过阳台的房东骂他一顿了。
  吃惊的是,房东拉开玻璃门,看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他觉得奇怪,跑出去一看,阳台空空如也,哪里有小猫的影子。
  他顿时明白了,抬头一看,于一恺正抱着纸箱,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睡眼惺松地看着他。
  他伸手就想接过纸箱,于一恺却直接从他房间的阳台翻过来了,抱着纸箱不客气地走进何实平的屋子。何实平跟在他后面,愣愣地进了屋。他发现于一恺比他还高了一个头。
  把纸箱放在地板上后,于一恺拉了张椅子就坐,“你说你怎么谢我呢?”
  “谢、谢谢。”何实平呆呆地说道。
  “我以为只有女人才喜欢养猫啊狗啊之类的。”于一恺环顾着小屋子,懒懒地说道。
  何实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搔搔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喵~喵~喵~”三只小猫咪又叫了起来。
  于一恺转过头看着小猫,突然说道:“怎么好像都没吃东西?”
  何实平赶紧说:“它们不知怎么的,牛奶都不喝。我没养过猫,也不知道到底小猫要吃什么东西才对。”
  于一恺叹了口气:“搞不懂你们这些养宠物的。米汤有没有,不要冷的,温的最好。”
  何实平听见指示,赶紧进厨房舀了一勺米汤,倒掉牛奶,换上米汤。他刚吃过饭不久,米汤已经不烫了,正好温温的。
  于一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用手指试着米汤温度的样子,继续指示:“这猫也太小了,估计自己吃不了,你得喂它。空手怎么喂啊,拿根小勺子。”
  何实平翻来找去的,总算找出一把手指大的勺子,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小的勺子他也忘了。
  他蹲在地上,慢慢地说:“一个一个来,小白你先来。”
  于一恺在旁边看他喂得手忙脚乱的,跑去自己屋拿了根吸管,也蹲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喂着小猫。一边喂还一边说:“小C好大的嘴巴,小语的份都被你吃了。”
  何实平听着他乱叫着小猫的名字,毫无辩驳力的辩驳道:“不叫什么小溪、小雨的……”
  于一恺也不在意,“那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暂时叫小-”
  “那我帮你想好了,就叫小C小语小言。”
  何实平那个“白”字只好往肚子里吞了。
  “C语言?怎么听着好奇怪啊……”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
  “奇怪吗?C语言,多么好的名字,一听就知道它们是三兄弟。”于一恺乐滋滋的答道。
  何实平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这不是计算机的C语言吗?
  “恩,对啊,我读计算机的。”于一恺回答。
  “啊……”何实平想起他每晚听到的键盘声,“你好像都很晚睡觉,是在学电脑吗?”
  “恩,在编程。”
  编程?何实平有点茫然,不过不是在玩就好。
  于一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问他:“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我也很晚睡的。”何实平赶紧说。好漂亮的眼睛,何实平想。
  “我昨晚听了一晚上的猫叫才知道这墙壁有多么薄,平时都听不见你这边有什么声音的。要是吵到你,不好意思了。”
  “啊,对不起,你昨晚一定没睡好,对不起。”何实平不好意思极了,明明被猫吵了一夜,可是刚刚还那么帮他。
  “也没什么,我也吵了你那么久。”于一恺站起身来,“好饿,我也要去吃点东西了。”
  “要不要,就在我这里吃?”何实平急急地说,“锅里还有好多。”
  “要!”于一恺马上又拉过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说。
  “我去热一下。”他急忙站起来说,好像怕于一恺就在这个空档走了,又加了句,“不会很慢的。”

  芽

  一开始是小语静悄悄地死了。
  实平下班回来时发现的。
  小小的白色尸体蜷缩在纸箱的一角,漂亮的眼睛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捡回来的时候,小语已经感冒了,吃的又少,一直很没什么精神,实平一直很担心。今天早上喂它们的时候,小语恹恹的,只吃了几口。没想到傍晚它就死了。
  两只小猫围着小语“喵喵”地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起小小的头望着实平,眼神彷佛透出询问。
  实平只是看着那小小的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陷入一种莫名的夹杂着悲伤、茫然与失望的情绪。
  为什么他已经拉了它一把了,它还是活不下去?
  “怎么了?”于一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直接从阳台过来,想逗逗小猫。
  实平回过神来,淡淡说了句:“小语死了。”依然背对着于一恺,半响又说了一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于一恺不知道说些什么,围着纸箱蹲下,看着实平说:“把它埋好吧。”
  “恩。”
  于一恺找出一个大小刚好的盒子,把冰冷的小东西轻轻地放进去,然后静静地看着实平。实平正在小心地把其它两只小猫抱出箱子。小猫们已经渐渐长大,时常抓着纸箱边缘“喵喵”叫,对箱子外的世界无限的好奇,想来它们也想要离开这个狭小的箱子了。
  轻轻地把它们放在地板上,实平抬起头问道:“埋在哪里?”
  两只小猫在实平的脚边绕来绕去,喵喵的叫。
  于一恺想了下:“附近那个小公园,里面有很多树,就埋在树下吧。”
  “恩。”
  于一恺回自己屋拿钥匙。实平一手抱着盒子,一手关门。两只小猫挤着要跑出屋子,实平一个不注意,小言跑出门外,一溜烟跑下楼梯不见了。
  于一恺拿着钥匙出来的时候,看到愣愣地望着楼梯的实平,“看什么呢?”
  “猫,跑下去了。”
  “咦?!”
  “一个不注意,就跑出去了。”
  随后两个人就沉默着走到公园。于一恺找了棵生长茂盛的榕树,“这棵?”
  “恩。”实平点了点头。
  于一恺从沙堆找来一把孩子们丢下的小铲子,挖了个差不多1/3米深的洞。等实平把盒子放进去,他就填上土。
  整个过程很短,一下子就完成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实平蹲在那里看着那片新翻动的土看了很久,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似,然后被尘封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于一恺觉得有点压抑。
  说伤心吧,实平一直很平静;说不伤心吧,实平又沉默得让人担心。
  “喂!你没事吧?”回去的路上,于一恺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了下实平的肩膀,问道。
  “?”实平回头,眼神带着疑问看着于一恺。
  于一恺搔搔头,想了半天安慰的话,吞吞吐吐地说:“你不会伤心过度吧?生命无常,那个,额……”
  “没事的,这点小事就伤心的话,怎么活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在实平说“怎么活下去”的时候,于一恺觉得他似乎眼泪马上就要涌出来啪嗒啪嗒的掉,就像下雨的那天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小猫一样,但是实平的眼睛没有一点湿意,他甚至还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那无奈的笑看得于一恺心揪了下。
  实平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低低的,好像从远方传过来,“怎么就,留不住呢?”单薄的背影带着点寂寥。
  于一恺心里一紧,跑上前去,跟实平并肩同行。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默默地走回家。
  回到家后,两个人分别去开自己的门。
  实平一开门就看到小C站在门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实平蹲下摸了摸它,说道:“对不起,只剩你一个人了,很寂寞吧。”
  于一恺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叹了口气,进了屋。反手关上门之后,他把钥匙扔到桌上。隔壁的那个男人,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脸上为什么总是无奈的笑,连说句话都那么凄凄凉凉的。于一恺觉得有口气憋在胸口,闷闷的。
  胡乱的吃了泡面,坐在电脑前继续今天的作业,但是心思纷杂,眼前都是何实平单薄的背影,作业怎么也做不下去。等于一恺回过神来,已经11点多了。叹了口气,今天的作业是做不下去了,还是睡觉去吧。于一恺难得的早早上了床。
  父亲的责骂声,自己大声的顶撞,冰冷的回击,邻居怪异的眼神,还有母亲无助的抽泣声,一切杂七杂八的声音,混乱交杂在他的梦里。母亲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抬起头来,满是泪水的双眼透出深深的无奈和责问,让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于一恺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南方的四月已经开始有热意了。
  然而啜泣声还在,仔细缓了缓神,于一恺才反应过来那是隔壁的声音。
  于一恺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直接奔向阳台。跨过水泥台子,他拉开隔壁的玻璃门,冲进去,在昏黄的壁灯光芒中不住颤抖的身体一下子映入眼帘。
  “怎么了?你没事吧?”于一恺上前,坐在床边,担心地摇着实平的肩膀。
  “猫……”
  “什么?”
  “小猫……”
  “没事了,没事了,你醒醒。”
  实平满脸泪水的醒过来了,仍没有从恶梦中恢复过来,他望着于一恺的方向,但是并没有看着他。
  无法呼吸。
  下雨的夏天傍晚,被丢弃的小猫,偷偷藏在床下的惊慌,那个人暴怒的脸,翻倒在地的椅子,疼痛的冲撞,惊恐的小猫被那个人扔出窗外的弧线,半夜的院子里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肉模糊的小东西……
  他就像那天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堆血肉一样,不可抑制的咬着嘴唇痛哭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
  于一恺看着他咬出血丝的嘴唇,胸口像被重物钝击一样,闷闷但却沉重的疼痛。
  “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着。”
  实平却并不松开,哭得更加凶,嘴唇也咬的更紧,血丝也蔓延开。
  于一恺急了,用手去掰实平的嘴巴。实平感觉到外来的力量,突然惊恐起来,颤抖得更厉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哭……我、我不哭出声音……没、没有、没有声音的……没有……”
  实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试图推开于一恺。于一恺并不放开,实平更加惊恐,竟然抓住于一恺的手就咬。
  于一恺痛得倒抽了口气,看着一边哭着一边又不敢发出声音的实平,他并不把手抽出,只是那样让实平咬着。他轻轻地抬起另一只手,为实平擦去脸上的泪水。
  实平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覆盖着他的脸颊,然后轻轻擦去他的泪水,拨了拨他的头发。他松开紧咬着的那只手,抓住那只抚摸着他的手,用力地握着,靠着脸颊。
  于一恺反握住实平的手,轻轻地说着:“没事了。”
  实平渐渐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于一恺静静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这天开始,于一恺突然很想了解何实平。

  他的孤单

  夜里的键盘声突然消失了。
  实平翻来覆去的,一身冷汗还是睡不着。
  小C的扑腾声、窗外汽车经过的灯光、楼上的脚步声,都可以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会儿睁开双眼,一会儿又紧紧闭上。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睡着了,又梦到了以前的种种,又吓醒了。
  虽然以前也是常常做恶梦,但是小猫死了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了。他常常整夜躺着,不是睡不着就是做恶梦。
  实平突然很想念小猫死的那个夜晚。他梦到好温暖的手,温柔的抚着他的脸,那么令人安心。那是谁的手?
  实平突然有些后悔跟于一恺说他很晚睡觉,因为键盘声消失了。于一恺大概早早就睡觉了吧。只剩下他一个人,漫漫长夜不得
  好眠。
  然而于一恺仍是早出晚归。
  晚上回来,隔壁的开门声依稀可闻,拖鞋声小了不少,几乎听不到了。实平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吃饭,起身开了嘈杂的电视。电
  视里的演员们各自费着力演绎着世间种种爱恨情仇,或笑或哭或喜或怒,好不热闹。
  然而实平的小小房间,还是空空的,无法填满。
  实平苦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但是曾经有短短的一段时间,新邻居刚搬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有于一恺开门的吱吱声,扔钥
  匙的哗啦声,还有硬梆梆的拖鞋在隔壁走来走去的声音。隔着他们的那堵墙是这么的薄,以致于隔壁传来的声音填补了实平小
  房间的某些角落,让实平觉得,他似乎不是孤单一个人的。
  人太寂寞的话,大概就会产生某些妄想。
  实平把电视开得更大声,埋头吃饭。
  “你根本没在看电视嘛,怎么音量还这么大!”于一恺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一碗泡面从阳台跑过来了。他奇怪地看到实平埋头
  狂扒饭,根本没抬头看开得震天响的电视。
  实平听了于一恺的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得过高了。大窘,赶紧要拿遥控器调音量。一时手忙脚乱居
  然找不到遥控器,实平放下碗,跑上前,“啪”的关掉了电视。
  于一恺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实平,而后说道:“有没有开水?”
  “你又吃泡面?”实平看着他手里的泡面,皱着眉说。
  “没办法,月底没钱了。”于一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厨房要倒开水。
  实平也跟着进了厨房,抢下于一恺手里的热水瓶说:“不要吃泡面了,就在我这里吃饭吧。”
  “你一个人哪有煮那么多饭,我吃了你吃什么。”于一恺一边说着一边想抢过实平手里的热水瓶。实平闪避着不让他拿到:“
  我煮了两个人的饭,你吃饭吧。整天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你又知道我整天吃泡面了?你怎么煮了两人份的饭?”
  “你整天跑过来要开水,我怎么会不知道。”实平好气又好笑的说。
  “所以你就煮了我的饭?”于一恺挑着眉问道,眼神竟有些闪闪的亮光。
  于一恺的眼睛亮得让实平心里发慌,他吞吞吐吐的说:“你就吃吧。”
  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是实平的好手艺依然让于一恺啧啧不已。吃完饭之后,于一恺说:“可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再吃
  下去我都不想吃食堂的菜和泡面了,不吃泡面我可怎么活啊。”
  实平不好意思地听着他的夸张称赞,说:“哪有那么好吃。”
  “真的!我都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
  “放假回家你就吃得到你妈妈煮的菜了,到时候就会觉得我煮的不怎么地。”实平一边洗碗一边说。
  “回不去了,所以也吃不到了。”
  屋子霎时一片沉默,只有哗哗的水声,实平感到空气中洋溢着那么一点,压抑的气氛。
  等实平把碗放进柜子,擦干手上的水时,于一恺才恢复常态说道:“所以只能靠你了,以后你就煮给我吃吧~”
  实平一口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实平躺在床上,万籁俱寂,他仍是睡不着。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正辗转反复的时候,于一恺的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回不去了,所以也吃不到了。”
  为什么会回不去?实平想着。
  从房东口水四溅中得知独自租房住的于一恺,虽然还是学生,却从不向家里拿钱,靠着打工做家教还有奖学金支撑自己的学习
  以及生活花费。早出晚归,辛苦得很。
  难道、难道于一恺跟自己一样,也是孤儿吗?!
  实平起身坐起,对自己的新发现感到惊讶,以及一丝丝的、自私的欣喜。
  随即又因为发现了自己那一丝丝自私的情绪而陷入了自我厌恶。说到底,自己也就是个自私的家伙。表面是大大方方的说要煮
  饭给于一恺吃,其实只是想要他陪自己吃饭而已,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饭桌实在是太难受了。
  角落里小C凄凄的叫了好几声。
  实平躺下去继续辗转难眠,突然在黑夜里又起身坐起。
  啊!原来是忘了给小C吃饭!
  之后,实平变得主动了那么一点点,要是于一恺没有过来吃晚饭,就过去叫他,一定要把他拉过来吃饭。
  有时候于一恺太迟回来,实平也总是给他留着饭。他知道于一恺是在外面打工。有时候实平看到于一恺乱糟糟的房间,常常不
  自觉的就收拾起来。于一恺简直受宠若惊,他哪里知道实平是带着同病相怜的心态在做着这些事的。
  其实实平也只是猜测而已,他也不敢贸然开口问于一恺,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再说了,突然问“你是不是孤儿”这样的话,也
  很没有礼貌吧。
  五一快到了。
  于一恺很晚才回来,实平给他留了饭,硬是要他过来吃。他知道于一恺忙着打工,肯定没吃晚饭,不管他的话他就会去吃泡面
  ,好好的胃都要吃坏了。
  吃饭的时候,于一恺一直被手机铃声打断吃饭,他不停地接着电话。听了半天实平才知道他是在代理售票,从中赚点钱。
  接了半天电话,好不容易喘口气,于一恺说:“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急着回家,都是一群小毛孩子,离了家就不行了。”
  实平试探地问:“你五一打算干吗?”
  “赚钱啊!”
  “不,不回家?”
  于一恺愣了下,而后才慢慢的说:“我是无家可回的了。”
  实平心沉了沉,认定于一恺是个孤儿,想着难怪他一个人这么的辛苦,又要读书又要赚钱,不禁想起自己,眼眶红了。
  于一恺看到实平眼眶红了,吓了一跳:“怎么了?干吗啦?我没事的!”
  实平看着于一恺不知所措的脸,泪水“啪嗒”就掉下来了,说:“我也是无家可回的人。”
  于一恺慌了,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抬手擦掉实平脸颊上的眼泪。
  温暖的触觉一下子让实平惊醒过来,不自觉的闪躲。实平有些惊讶,那手的温暖感觉,和梦里太像了。
  于一恺有些尴尬的笑笑,换了话题说道:“你呢?五一打算干吗?”
  “没、没做什么。”
  “不出门吗?”
  “恩。”
  “那就最好了!我还能时不时的来混顿饭吃!”
  实平笑了笑,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问道:“你最近都很早睡觉吗?”
  “没有啊,跟以前一样。”
  “那怎么我没听到键盘声了?”
  “我换了个键盘,基本没什么声音的,不错吧。”于一恺得意的朝他笑笑。
  实平心里一暖,顿时明白了他是怕吵到自己所以才换的键盘。随后又苦笑了下,虽然于一恺是一片好心,可是实平却更加睡不
  着了。
  一片寂静的夜里,总是需要什么陪着自己,才能有一点点安全感。
  哪怕只是一点声音也好。

  吵架

  假期照常炎热,人们照常疯狂的出外游玩。
  路上车多人多,超市也挤的慌,早饭早在挤来挤去中燃烧光了。实平八点多出的门,将近十一点才回来。提着打算作为接下去好几天储备的几大袋子菜爬上四楼后,实平已经饿得头昏眼花。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实平才发现于一恺房间门前站着个人。
  是个漂亮的女人。
  看上去有些年纪了,然而头发还是黑亮黑亮的,整齐的扎成一束垂在身后。皮肤依然白皙,虽然带着点劳累的苍白,配着她的鹅蛋脸刚刚好。淡黄色的连衣裙、黑色提包样式虽然简单但更显得她优雅极了。
  她静静地站在老旧的走廊中,地上拖着她被阳光照出的斜长影子。
  实平一时间有些看呆了,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然而这么漂亮优雅的人,见过一次就不可能会忘记的。
  女人很快就发现愣头愣脑的实平在看着她,并没有恼怒他无礼的注视,反而对他微微一笑。那笑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发现爱慕者,得意的为自已的美貌骄傲的笑,而是像一个长辈发现调皮的小孩,温和得像春天微风的笑。
  那笑既熟悉又陌生,跟很久以前老院长的笑一模一样,实平一时间有哭的冲动。
  但是这里不是孤儿院,而是他租的公寓的走廊,这个女人也不是院长,而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实平把鼻头冒出来的酸意压下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好。”女人依然笑着。
  “你、你好。”实平有点受宠若惊,这么漂亮的人跟他打招呼可是第一次。
  “请问住在这间房子的人你认识吗?”她带着点期待地问。
  实平一看她手指着于一恺的房间,立刻点了点头。
  “是、是一恺吗?”
  “恩。你找他吗?他要到晚上才会回来。”于一恺又出去打工了,实平很清楚他回来的时间,就是晚饭时候。
  “啊……”女人发出一声像是放心又像是茫然的感叹,但是并没有要走的样子。
  实平看她一副打算留在那里一直等到晚上的样子,忍不住说:“你还是晚点再过来吧,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不要!不要!不要跟他说我来了!”女人急忙说。
  实平被她弄蒙了。
  女人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下,依然坚定地站在闷热的走廊。
  进门的时候,实平又看了她几眼,踌躇了会,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肯定得晚上才能回来,你真的要等到那时候吗?”
  女人微笑着说:“恩。”那微笑透着些些疲累。
  “要不、要不你进来坐坐,等于一恺回来吧?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实平提议道。
  女人有点犹豫的神色。
  实平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说:“没关系的,我跟他常来往的,他等会回来会过来吃饭的。天气这么热,你还是进来吧。”
  听了实平的话,女人定定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好吧。早上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也实在是很累。”
  说罢跟着实平进屋了,这时实平才发现她还提着一个大包,看上去重得很,实平赶紧帮她提着。
  女人笑笑说:“给他带了点东西。”
  会给人带东西的,一定是很亲密的人吧?实平心里有点发酸。
  进屋之后,她很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实平,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实平倒了杯水,问她要不要看电视,她摇了摇头。
  “那我去煮饭。”实平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
  实平把菜放进冰箱,又把中午要吃的菜拿进厨房洗。
  房子里静的可怕,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实平能感到女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背部渗出细细的汗,窘迫得很。
  “我来帮忙吧。”女人的声音突然在实平背后响起。实平还来不及回答,手里的活就被接过去了。
  实平站在一旁,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厨房本来就小,这时挤了两人,缩手缩脚的,不知道怎么办。
  “你跟一恺是朋友?”女人突然问道,白皙的双手熟练地挑拣着菜叶。
  “咦?是、是。”我们是朋友吧?
  “你是不是……你跟一恺认识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他搬来这里才认识的。”
  “他为什么搬出学校?”
  “咦?不知道。”
  “他都跟哪些人来往?”
  “没见过……”
  “他读书累不累啊?”
  “……好像常熬夜的样子……”怎么开始问起问题来了……实平纳闷。
  “他出去玩了吗?”洗完菜,女人开始点火、热锅、炒菜,动作一气呵成,就算在陌生的厨房也不见滞缓。
  实平呆呆地看着她,见到实平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炒菜,她慢慢说道:“你一个大男人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啊,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的好,做菜这事还是我们女人在行。”
  有个女人?实平愣愣地听着她的话,以前倒是想过能够组个小家庭,每天热热闹闹的,最近却很少想了。
  想起于一恺吃饭时称赞他手艺的样子,实平脸红了红,连忙说:“他去打工了。”
  “打工?”女人愣了愣,直到锅里的菜咝咝作响才回过神来,翻动下菜,自言自语:“这么热的天,辛苦他了……”
  接下去女人问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于于一恺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平只好陪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耐心回答自己知道的。
  吃完饭后,两人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公寓里只有一件房间,又当客厅又当房间,实平不好意思在她在场时跑去睡觉,只好看着电视忍住瞌睡虫,默默在心里猜测这女人到底跟于一恺是什么关系。
  说是猜测,可是徘徊在实平脑海的一直是“女朋友”三个字,他怎么想都觉得女朋友最有可能。虽然看上去比于一恺大了十几岁,但是姐弟恋也不是不可能的。那么关心他,什么小事都问,大热天气还执着在门外等他,带东西给他……实平酸酸的想。
  不过想想也是,于一恺那种人物,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他一定也有很多朋友的吧?
  到底在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不自觉的认为自己是于一恺唯一的朋友?
  实平乱七八糟地想着,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女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想起早上看到她已经是一脸倦容,很累的样子,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于一恺的吧。
  看到女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实平把老旧的空调温度再次调低了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实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伴随着于一恺的叫喊声。
  实平爬起来,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薄被滑落在地上,女人早已醒了。“他回来了!”实平对她说完,立刻跑去开门。
  一开门,于一恺就冲进来,大喊道:“热死了!热死了!我钥匙又忘记带了。”一边说着一边冲进房间就要往阳台走,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
  实平关上门,转身看见于一恺吃惊的样子,解释道:“早上她就来了,天气热得很,我就请她先来我屋里坐。”
  于一恺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那个女人。
  “我来看看你……”女人开口说道,“怎么搬出学校了?”
  “这个问题你早就问过了。”于一恺冷冷的说。
  女人一愣,继而又说道:“家里给你存的钱你怎么都不用,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还要去打什么工啊?”
  “不是早说过了,我跟那个家已经没关系了吗?!”于一恺冷冷的说完,抬脚就往阳台走。
  实平站在一旁,不知所以地看着这两个人,跟着于一恺身后回到他房间,问道:“她、是谁?”
  “我妈。”
  咦?耶?啊!!!
  “你干吗那么吃惊啊?”
  很多很多原因……
  实平正在百感交集的时候,敲门声响了,实平知道是于一恺他妈妈,见于一恺没有去开的意思,就走过去开门。
  开完门,就直接从走廊回到自己房间,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一开始两人还是平心静气的说话,后来越来越激动,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墙壁本来就薄了,更何况实平既纳闷也担心,留心听着,后面的话也基本都听到了。
  于一恺妈妈突然激动起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着说:“一恺,你听话好不好?不要这样好不好?只要改掉-”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这是为你好啊-”
  “每次都是为我好!每次都是同一个借口!你跟那个老头子什么时候有真的为我想过!”
  “可是你-”
  “我自己了解我自己!”
  “不!你不懂!你这样子是不行的!一恺,听你爸的话,你-”
  实平在隔壁莫名又无比担心的听着他们吵架,于一恺妈妈已经在哭了,于一恺怎么可以这样?!
  “够了!”于一恺愤怒的声音清清晰晰地透过薄弱阻隔撞击着实平的耳膜。
  “既然有我这么个儿子让你们感到耻辱,那么就像老头子说的断绝关系不就行了!”
  “你-”
  “不会尊重我的父母,我也不需要!”
  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是静静的关门声。
  实平知道于一恺妈妈离开了,他有点闪神,下一秒已经冲了出去。
  于一恺妈妈看见突然冲出来的实平,无力的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实平很想说些什么让她不再那么难过,但是说什么都没用。
  “那袋子东西麻烦你交给一恺了,都忘了跟他说了。”
  “可是……”
  “我回去了,你跟一恺说声吧。”
  依然那么优雅,只是半天的时间,看上去却比来时更累了。
  实平一个人在那个黄昏的走廊站了很久,感到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自己。
  一直那么渴望拥有的东西,于一恺却把它踩在脚下。
  “你站在那里干吗?”
  回头一看,于一恺正一副冷冷的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前方。
  不知怎么的,实平脑海里突然浮起女人关切的问着于一恺一切生活上的琐事时的表情,满含关心与不舍。那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一个母亲的爱。然而眼前这个人,却无所谓的把它丢弃了。
  这么想着的下一秒,实平已经一拳狠狠的对着于一恺的肚子砸下去了。

  烧伤

  “你疯了是吗?!”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冲击得连连后退几步的于一恺大喊道。
  劈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无数无数的话夹杂着复杂的感觉冲到实平的喉咙,他张了张嘴,最后嘶哑地说了句:“去道歉。”
  “什么?”于一恺莫名的看着他。
  “跟你妈道歉。”
  “你真疯了。”于一恺不屑地回答了句,转身就要进屋。
  实平上前拉住他,执拗得很:“去道歉。”
  “不要!”于一恺一口拒绝,甩开实平的手。
  “道歉。”实平仍是不死心,一步一步跟在于一恺身后。
  “……”于一恺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实平,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
  而实平只是那样子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半响,于一恺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居然问他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自己居然还不知道悔改!
  实平很恼怒,但是于一恺看上去比他更生气,“凭什么我要跟她道歉!凭什么!我哪里错了!”
  “她是你妈!你怎么可以说那么过分的话!”
  “她是我妈,不是你妈!你没事管那么多干吗!!!”于一恺大吼。
  实平一怔,红了眼睛,闷闷地说:“你们这种人,拥有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却要轻易的糟蹋掉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求之不得的东西,束缚与专制难道是应该好好珍惜的东西吗?我已经忍受了十几年!我受够了!!!”
  “那是她对你的关心啊!”
  “我才不需要!”
  “你在说什么!她从家里过来看你,在这里等了你一天了!你知不知道她多么关心你!你却把她气走了!你-”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种人知道些什么!”实平话还没说完就被于一恺失控的怒吼打断了。
  实平的脸色瞬间苍白,睁大双眼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于一恺,嘴唇气得发抖。
  于一恺一看实平的脸色不对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刻就想过去抱住实平,但是仍然赌气的站在原地看着实平苍白的脸。
  “确实,”实平开口缓缓说道,“一个从小就没有家的孤儿懂些什么呢?”
  “孤儿”两个字像刺一样扎进于一恺心里,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实平是孤儿,愣在当场。
  “我也是无家可回的人。”
  突然他头脑里响起这句话,啊,实平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再加上当时看到实平的眼泪他就慌了。
  “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平后退几步,转过身,看也不看于一恺就关上房门进去了。
  无力地靠着门滑倒,实平跌坐在地上。小C看见主人回来了,立刻跑过去磨磨蹭蹭,希望主人赶紧喂它吃晚饭,可是主人却失神地坐在脏脏的地板上,毫无反应。
  他有点怨自己又有点怨于一恺,他很生气却又讨厌不了于一恺,一想到这次吵架后也许两个人再也当不成朋友了,心里竟有隐隐的难过。
  但是更多的是为自己难过,一下子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
  站起来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就听到“碰”的一声,是电饭锅饭熟了的声音。走进厨房一看,饭早已煮好了,香喷喷的。实平掀起饭桌的纱罩一看,精致的小菜还冒着丝丝热气。
  是于一恺的妈妈煮好的,在自己睡着的时候。
  一定是自己说于一恺会过来一起吃饭,所以她特地煮好了要等于一恺一起吃饭的吧。
  实平心里泛苦,眼睛一瞥,看见于一恺妈妈带来的那一袋子东西,登时觉得非常非常生气!为什么有那么好的妈妈却不珍惜呢?!
  抓起那一袋子东西,实平就冲出门了。
  把于一恺的房门敲得震天响,于一恺一开门,把那袋东西往他怀里一扔就匆匆往楼梯冲去。
  “你去哪里?!”于一恺在身后大喊。
  “送你妈妈!你不去我去!”实平喊完,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也就没听清后面的于一恺喊了句什么。
  急匆匆的跳上一辆计程车,告诉他往机场后,实平才缓了口气。
  于妈妈说是坐飞机过来的,那么回去应该也是从机场吧。这个城市就一个机场,只是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了。
  想完这些后,实平才突然想到自己见到于妈妈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呢?
  实平慌乱起来,自己一时冲动就想着既然于一恺不去送他妈妈,那么他就去送。可是他到底是作为什么立场去的呢?又不是人家的儿子。
  算了,实平呼了口气,轻轻靠在椅背上,只是觉得不这么做心里就会很难受,见到于妈妈再说了。
  “……”
  “小弟弟,借过下。”
  “哦,对不起。”实平连忙说道。
  等那人走远了,他才突然想到,对着那人的背影嘀咕说:“我、我……我不是小弟弟 啊……”
  收回目光,看着满大厅的人,实平头痛了。
  这么多人,于妈妈到底在哪里呢?自己已经找了很久了,可是连个背影都没看到,而且完全不知道于妈妈是坐哪一班的飞机,又是回哪里去……
  搔搔头,实平头痛的往回走,想着从头找找看,却撞上一个胸膛。
  “对、对不起!”实平急忙道歉,抬起头一看,居然是于一恺。
  于一恺嘴边带着玩味的笑,看着实平,早已没了先前生气的样子。
  实平被他看得毛毛的,再加上刚刚才吵过架,决心不理他,抬脚就要走。
  “喂,你找到我妈了?”于一恺见状拉住实平的手。
  “……”实平并不回答,心里猜着他来干吗,难道是后悔了,决心跟于妈妈道歉了吗?
  “回去吧。”于一恺突然说道,并且拉着实平就走。
  “干吗!”实平甩开于一恺的手,还以为他是要来道歉的!
  “不回去你在这边干吗?”
  “我要送你妈妈!”
  “那你在这边干吗?”
  “我说了我要送你妈妈!”
  “所以说,你在这边干吗?”
  实平生气的瞪着于一恺。
  于一恺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的说:“我妈有说她要在今天回去吗?”
  诶?
  实平吃了一惊,这么说来,确实没有说今天晚上立刻就要赶回去。
  于一恺继续说:“回去吧。”
  “可是、可是她也没说不会在今天回去……”实平越说越没有底气。
  “我打了电话问她了,她现在在饭店,明天回去。”于一恺继续笑得很奇怪地看着实平。
  实平觉得身体的血蹭蹭的往上冲,整个脸涨的通红,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挤在公车上,实平仍然还在气愤中,瞪着眼前的胸膛,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突然变得又幼稚又笨拙又白痴呢?
  好笑的看着实平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的胸口,于一恺摸了摸实平的头发,恩,软软的,感觉不错。
  实平别扭的扭了扭头,不让于一恺摸。
  搞什么!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而且自己还比他大好多岁呢!
  看着扭了扭头,露出一截白皙脖子的实平,于一恺突然觉得一直被实平瞪着的胸口越来越热了,好像真的被实平的怒火烧着似的,令人窒息。
  “好饿啊~”
  下车之后,于一恺摸摸肚子说。
  实平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于一恺不再说话,看着实平气鼓鼓的侧脸,觉得好笑。
  就这么实平气着于一恺笑着走回家。
  站在房门前的时候,实平脸黑了一半。于一恺继续笑着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最后实平慢慢地挪到于一恺身边,低声含糊说了句:“钥匙忘带了。”
  于一恺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掏出钥匙开了自己的门,摸了摸实平的头说道:“从我这里过去吧。”
  实平别扭的甩开于一恺的手,走进去,心里想着怎么自己连生气也没有气势呢?明明自己年纪比他大。
  进了屋,实平立刻发现桌子上被打开的那一袋子,桌子上满满堆着吃的东西。
  “真受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居然带了一堆吃的东西。”
  转过身,于一恺笑得既无奈又有点感动。
  实平突然又有点想哭,忍住红了的眼睛,责怪的说:“她是为你好!”
  “那你也是为我好吗?”于一恺突然问。
  “诶?”实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笨蛋。”于一恺揉揉实平的头发。
  “你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我比你大多了!”实平愤愤地说。这人,难道都忘记了刚刚才吵过架吗!说罢,实平愤愤地走向阳台,要跨过水泥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含糊的说:“过来吃饭!”
  奇怪的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于一恺笑得很是让人心里发毛。
  实平不禁脸上发烧,眼睛瞪得更是用力:“都是你妈妈煮的,不然我才不会让你吃饭!”
  第二天,于一恺带了实平去机场送了于妈妈。
  于妈妈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临上机的时候不舍的说:“回家吧。”
  于一恺只是回答了一句“再说吧”。
  于妈妈脸上一黯,最后还是说了句:“有什么事的时候记得回家,要不跟妈妈说声也行。”说完又对着实平鞠了一个躬,说要麻烦实平多多照顾于一恺。实平慌忙也对着鞠躬,说自己一定会的。于妈妈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喂,你昨晚怎么又肯打电话给你妈了?”
  看着于妈妈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实平问了句。
  “因为有个傻子什么也没问就冲出门了。”
  “你、你!”实平憋着气,不知怎么反驳。
  于一恺看着他又要红起来的脸,以及愤愤瞪着他胸口的眼神,胸口又感到昨晚的灼热感,好像要被烧伤了似的。
  于一恺摸摸实平的头,实平照例甩开他的手,不满的再次重申自己比他大好几岁这个薄弱的事实。
  “看着你昨晚的表情,让人觉得很有罪恶感。”因为你看起来是那么难过。
  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实平嘟哝了句:“什么嘛!”
  “不要再瞪了,我的心脏要被你烧焦了。”于一恺笑着说。
  “就瞪一下,怎么可能烧焦。”实平嘟嘟哝哝的。
  “我们回去吧。”实平说,感到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奇怪的目光在注视着他。转头一看,机场到处是来来往往、急急忙忙的旅客,哪有什么人盯着他看。
  “恩。”于一恺丝毫没有感觉,拉起实平的手走出机场。
  过了一会。
  在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有个人喃喃的说道:“真是意外的相逢啊。”

  恐惧(未完)

  从机场回来后的第二天,五一长假就结束了。
  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
  白天安静的公寓,早上和晚上总要吵闹一阵。
  于一恺最近已经发展到天天到实平那里吃饭了,赶不上晚饭也要蹭顿宵夜。最后索性把每个月的饭钱都上交到实平那里去,彻底赖着实平。
  “起床吃饭了!”
  实平围着白色围裙,气势汹汹站在阳台外大叫,看于一恺仍然没有起床的意思,一脚踏入乱七八糟的房间,一边收拾地上散乱的书和纸张一边大声催促他起床吃饭上课。
  于一恺赖在床上不想动,微微睁开眼想抗议两声,穿着白色围裙的实平立刻印入眼帘。
  煮饭时的热气熏得实平两颊红红的,刘海的发根湿漉漉的还带着洗脸时的水滴,连带着眼睛也是湿漉漉的迷漫着水汽。
  于一恺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实平,把头埋在实平的肩窝处,一动不动。
  “你、你干吗?!”
  脖子处的异样气息令实平不自在起来,他只觉得于一恺的呼吸蔓延过每一寸脖子上的肌肤,甚至发根。
  出生第二十四年,实平第一次了解了“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
  “天气好热,你冰凉凉,好舒服。”于一恺的声音闷闷的、低沉而有种令人脸红的诱惑力。
  赶紧去吃饭!我才不是你的保姆!”实平推开于一恺,脸颊比起刚才更红更可爱了。
  “真是胃口大增啊。”于一恺摸摸下巴,盯着实平若有所思的说,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去了。
  平淡的一天。
  除了下午时不时看会时钟被主任又劈头骂了一顿之外,没什么糟心的事。
  可是为什么越临近下班心越焦躁呢?
  时不时抬头看看几点了,只想赶紧下班回家。
  以前可不会这样,什么时候回家对实平来说一点也没差。可现在看着主任唠叨不停一张一合的嘴皮子,再看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的时钟,心里只觉得异常焦躁。
  晚饭的菜还没买,等会超市恐怕又是一堆人,下班时间公车也挤,回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于一恺今天是要回来吃饭的,煮饭洗菜又是一番时间,这下不知要他等多久、饿多久了。
  怎么说不完、说不完、说不完……在心里念念叨叨的实平面上不禁露出一点点烦闷。
  “你小子还敢觉得我烦!上班不专心,只想着下班,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下属!我还牺牲时间来教导你!我-”
  主任抬头看时钟想看看自己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时间来教训这小子,一看,居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16分钟04秒了,不禁勃然大怒,训得太投入,居然没发现周围已是人去楼空,立刻挥袖愤愤离开了!
  看着又是一番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实平叹口气,拿起小小的公事包往外走。
  菠菜、茄子、火腿、豆腐、鱼、肉,实平点了点,确定没漏下什么东西,就往收银台疾步走去,想着早些回家。
  收银台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都是下班后顺便过来买菜的上班族们。站在队尾,看看前面的人头,实平不禁又叹了口气,抬手看看表,已经6点了,回到家恐怕都7点了。
  想着于一恺可能会饿得哇哇叫的样子,实平嘴角不禁扬了扬。
  就在这么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声,立刻全身僵硬,因为炎热天气以及急着回家的盼望而温暖起来的血液瞬间冰冷。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实平连想都不敢想。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不在这里,他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然而刚刚的确是听到了,那个嗤笑声,那么熟悉的声音,至今仍然时时出现在他每一个恶梦里的声音。
  实平站在人声嘈杂的队伍里,只觉得冷汗簌簌的流,不一会已经浸透他的衬衫。
  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遥远起来、模糊起来,只有那个嗤笑声清晰得可怕,绕着实平,不断的笑着、笑着……
  “先生,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等实平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汗水,收银台的小姐以及周围的人们都关切的望着他。
  “你脸色好难看啊,很苍白。没事吧?”收银小姐和善的问道。
  “没事,对不起。”实平连忙把购物篮提上去,用手背擦了擦汗。
  “给你,”身后的女生递过一张纸巾,关切的说:“天气这么热,人难免不舒服,多多休息的好。”
  “谢谢。”实平感激地接过纸巾。

  恐惧(完)

  然而再长的队伍总有尽头,再慢也终于轮到实平结帐。
  实平付了钱,拎着两包东西,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错觉而已。随即出了超市。
  吵吵闹闹的街道到处是下班回家的人流。实平被挤着、碰着,然而他就像没感觉似的,也没听到对面慌慌张张的一声“对不起”,只想着要赶快回家,一定要赶快回家。
  怪异的感觉仍然围绕着实平,走到离超市只有三百米远的公车站,实平已经一身冷汗。
  拼命地挤上车,实平才感觉好了点。被人窥视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车里虽然开着空调,但人多,还是闷热得很,空气浑浊。
  实平把左手的袋子移到右手,用左手抓住拉环。
  两个袋子的重量都在右手上,没多久右手就很吃力了,酸得很。公车走走停停,弯一个接着一个拐来拐去,实平也跟着摇摇晃晃,他又怕菜被挤坏了,尽量努力与人保持距离。几站下来,白衬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熬到站,实平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下了车,实平两只手都麻了,一头的汗也顾不上擦,急匆匆只想回家洗个澡。
  小街道两旁都是纷杂的小店铺,拐个弯,经过小公园,就到家了。
  实平低头看了看两袋子吃的,想着于一恺叫着饿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又想起自己刚刚在超市的恐惧,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实平暗笑自己的神经质。
  这么久了,似乎应该放下了,实平想。
  我也终于交到朋友了!
  心里这么感叹着,实平只觉得脚下的步子也轻松起来,嘴角也略微上扬。
  就在这个时刻,那种被人盯着、脊梁如刺的感觉又出现了!
  实平僵硬在原地。
  是错觉?不是错觉?
  分不清。
  实平想着要赶快回家,又想着不能回家,站在原地,犹犹豫豫,冷汗直冒。
  不能停在这里!实平这么想着,赶紧迈开步伐,想也没想匆匆走进前面的一家鱼丸店。
  等于一恺找到实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看着那个白色单薄背影,于一恺强忍怒气,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何实平这家伙居然、居然在一家小鱼丸店里吃鱼丸吃到11点多!这家伙知不知道他找他找得快疯了!
  “何实平!”于一恺怒气冲冲地上前,打算好好质问他一顿,这么晚了到底在干吗!
  一听到于一恺的声音,实平立刻惊喜转过头来。于一恺正想大骂,却惊讶的看到苍白着脸、嘴唇毫无一丝血色的实平。再仔细一看,实平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好几碗鱼丸,竟然一口都没动。
  “你到底-”于一恺话还没问完,实平就抓住他的手,湿润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这下子于一恺后半句也说不出来了。叹了口气,于一恺缓缓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嗯!”实平用力点了点头,放开于一恺的手,提起旁边椅子上的两个袋子,一手一个,就要走。
  “等下,”于一恺拉住实平的手腕,一边心里感叹着这家伙怎么这么瘦,连手腕都如此纤细,一边问道,“你钱付了吗?”
  实平现在已经是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看到于一恺彷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只高兴着终于可以回去了,完全忘了付帐这件事。
  “没有。”说完之后实平乖乖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直直盯着于一恺。
  一瞬间于一恺有些错觉,这时候的实平好像需要他来照顾的小孩一样,于一恺不自觉掏出钱包付了钱。
  而实平始终乖乖地站在身后看着他。
  快12点的鱼丸店已经准备关门了,冷冷清清的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只是实平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老板本来看着实平傻傻地坐了一晚上,还怕自己遇到奇怪的客人,现在看到实平终于要走了,赶紧结了帐,关了店门,回家睡觉。
  街道两旁的小店铺彷佛回应鱼丸店似的,也纷纷拉下铁卷门,刺耳的一通声音过后,街道恢复了安静。
  昏黄的路灯照着街道上仅剩的两人,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于一恺终于打破沉默。
  然而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仍是一阵沉默。
  “我今天要找你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要从何找起。”于一恺自顾自说着,“不知道你的公司,不知道你的手机,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着急,在每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心思焦虑地乱找。
  小公园安安静静,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树下还埋着小猫的尸体,实平想。
  “小C没事吧,喂了它没?”实平突然问。
  于一恺只觉得怒气上涌,两只手紧紧抓着实平的肩膀摇晃着:“你还管那只猫!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实平埋下头,长长的眼睫毛隐隐颤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实平这副模样,于一恺顿时怒气都消了,只剩心疼。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实平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每个人都有想要别人尊重的隐私。
  “没关系,我们回家吧。”说着,于一恺接过实平手里的袋子,一只手轻松提着两袋,空余的另一只手握住实平的手,拉着实平回家。
  实平愣愣跟着于一恺往前走。
  宽大的手掌凉凉的,包着他炙热闷湿的手,很舒服。
  今天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恐惧突然变得遥远起来,竟然像是一场梦了。
  也许真的做了一场梦,实平想。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梦,还是白天里的一切才是梦。

  照顾

  昏沉沉被于一恺牵回了家,实平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脑袋沉得厉害。
  黑暗的房间闷热不堪,于一恺开了门后,把东西放在地板上,摸索着开了灯,屋子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又开了空调。回头就看见实平用手揉着额头,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你没事吧?”一边这么问着,一边用手揉着实平的太阳穴,“头痛么?”关切之情从眉眼里流了出来。
  不吭声的表示了默认,实平难过地皱着眉。
  “你可能有点发烧,连手都是烫的,先洗个澡吧,你衣服都湿了。”轻轻地把实平拉到浴室前,于一恺低声说着,“可以洗澡吧?你还有力气吗?”
  实平流了一身的冷汗,早已黏腻难受,虽然身体绵软无力,还是很想洗个澡,点点头要去拿衣服。
  于一恺看他脸色不好,“我帮你拿,你先进去吧。”
  小小的房间,东西放在哪里都一目了然,实平也就没有拒绝,自己先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很快就响起了,于一恺把两袋子东西提到厨房。想着实平可能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不舒服,淘了米熬粥,手忙脚乱加了水放进电饭锅后看着那两袋子菜直发呆。
  呆了半响后,于一恺硬硬头皮,洗了菜,回想着平时实平是怎么做菜的,胡乱搞了一阵,居然也炒出了两盘菜。看着那两盘菜,于一恺得意洋洋,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给实平拿衣服了,一看墙上的表,实平居然已经进去半个钟头了。
  “实平你快好了吧,我这就把衣服给你拿进去。”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实平的衣柜,衣柜飘散着一股好闻的清香味,是实平常用的肥皂香味。于一恺拿出蓝格子睡衣,又低身从内里的抽屉随便拿出一条白色棉质内裤,松松软软,拿在手上,于一恺只觉得右手微微发烫。把内裤塞在睡衣之中,于一恺起身往浴室走去。
  “实平你好了没?”敲敲浴室的门,于一恺问道,实平没有回答,仔细一听,哗哗的水声还在响着。
  洗这么久?心里觉得纳闷,于一恺又加大声音问了一遍,仍是没有回答。
  转了转把手,没有锁,于一恺嘴角扯出弧度,微微不怀好意地喊道,“我进来了。”实平仍然没有回答。
  于一恺推开门,立刻看到背靠着墙壁、跌坐在地上的□着身体的实平,莲蓬头扔在一旁,水流不止。
  实平头昏沉得厉害,在浴室里一闷,居然就晕了。
  于一恺一惊,把衣服扔在一旁的衣架上,急忙把实平抱到外面。
  “我、我没事。”晃动中醒来的实平挣扎着想从于一恺怀抱里下来。
  “别动!”不理会他的挣扎,轻轻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摸摸额头,“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吧。”
  “我没事,只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不用去医院了。”实平坚持着,努力想从床上爬起来。
  于一恺一把扶住他,“我们去医院。”
  听到于一恺的话,实平慌忙又躺回去,别扭地坚持着,“我不去医院。”
  看着实平两手抓着被子,恨不得躲进被子的模样,浮现在于一恺脑海里的第一个词是“可爱”。说到去医院时他的慌乱眼神就像怕看牙医的孩子一样可爱。
  看着于一恺嘴角的弧度,实平慌乱地补充,“那边有药,我不要去医院。”
  “噗哧”一声笑出来,于一恺起身拿药。
  “你笑什么?”从笑声里察觉到什么东西不对的实平小声不满问道。
  “没什么。”于一恺一边回答一边在灯光下仰脸奋力要看清药瓶子上的保质期。
  侧头看到于一恺的动作,实平不满地嘟哝:“那是我上个月才买的啊。”每年流行感冒肆虐的时候,实平总要发烧咳嗽那么几次,偶尔淋了雨,第二天也总会发烧,久而久之,对医院有奇怪的排斥心理的实平常常买了感冒药或者发烧药放在家里。
  看清了瓶子上的日期离今天还远着呢,于一恺终于放心了。放下手里的药瓶拿碗筷,“吃药之前先喝点粥吧,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实平脸色暗了下来,声音也小了许多,“没有。”
  于一恺装作没看到他的表情,转身盛了碗粥端到实平面前,“快吃吧。”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粥香,甜甜的令人安心。
  实平乖乖接过碗,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于一恺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实平含着菜,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于一恺低身略微歪头想听清楚。实平抬头看见他的侧脸,好像刀刻出来的线条以及鼻子,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竟有一种性感的感觉。实在很帅气啊,实平心里不禁这样感叹,脸发烫了起来,“我、我是说这菜真咸……”心脏不知道为何跳得很快,话说到后面越没有声音。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烧得厉害?”于一恺一看,眼前的人居然烧得满脸通红了,吓了一跳,摸摸额头,似乎比刚才烫,“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实平慌乱地把碗塞到于一恺手上,窘迫地躲进被子里不出来,闷声说:“你把药给我,我不要去医院。”
  于一恺见他又躲进被子里,觉得有趣又好笑,无奈的把碗拿进厨房,又倒水拿药,哄被子里的人出来吃药。“那你吃了药,要是明天早上好了,我就不带你去医院了,要是明天早上烧还没退,一定要去了。”
  实平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点了点头。
  于一恺看着他憋得红通通的脸,只觉得他可爱无比,忍着想要一把抱住他的冲动,把水递给了他。
  实平吃了药,看着于一恺,突然想起他从刚刚就一直在照顾自己,煮粥炒菜,还没休息下。“你晚饭吃了吗?”此时才想起来要问这么一句。
  于一恺笑了笑,实平知道他还没吃,催促他去吃饭。“你先睡觉,你睡着了我就去吃饭。”
  实平不肯,一定要他先去吃了饭才肯睡觉。于一恺很奇怪平时温温顺顺的实平也有拗不过的时候,“好好好,我吃饭你睡觉。”笑着这么说完,于一恺起身去吃饭。
  飞快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再去看实平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已经睡着了。
  刚刚还坚持不肯睡觉,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于一恺不禁轻笑出声。被窝里的人被笑声惊动,发出像婴儿一样的呜咽声。于一恺以为吵醒了他了,他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他白天担惊害怕了一下午一晚上,神经紧绷,已经是累到不行了,此时睡得十分香甜,丝毫不知道有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
  柔软的头发还带着些水珠,于一恺拿了干毛巾轻轻擦拭着,尽量不惊醒他。
  出神地望着熟睡的人,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温柔、有耐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的担心这个人。明明是年纪比自己大的成熟的上班族,却让人感到很想照顾他,很想抱着他,让他笑。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呢?
  因为发烧的缘故,本来白皙的皮肤此时透出可爱的粉红色,淡淡的眉毛略微皱着,鼻尖上还有细小的汗水。
  理智回来的时候,于一恺发现自己已经轻轻吻了他的鼻尖了,左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于一恺愣了下,随即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下可糟糕了。

  慌乱

  一睁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手指顺着他头顶上的小发旋划着圈。
  “噗哧”一声笑出声,为自己孩子气的举动感到好笑。
  趴着的人动了动,转过头睡眼惺松地问:“你醒了啊,好点了没?”说着,伸手往额头上一摸,“好像烧退了,你还难受吗?”
  摇了摇头,见他放心的松了口气,心里某个地方被撞了一下。
  说了声“我去煮饭”,于一恺站了起来,“你再睡会。”
  “我睡不着了。”虽然嘴巴这样说着,却不从床上起来,只是坐起身,看着在厨房里一边淘米一边打呵欠的于一恺。
  很平凡的一个早晨。
  满满的幸福感突然在他心里扩散、发胀。
  想这样一直下去,一直这样被照顾着,有可以依赖的人。
  这,大概叫喜欢。
  刷牙洗脸完,看到实平还坐在床上发呆傻笑。
  伸手揉揉他的头,“饭快好了,赶紧刷牙洗脸去。”
  实平回过神来,涨红了脸,忘了自己没穿衣服,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
  被单滑落,于一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白皙的肌肤,胸前粉红的小点,细瘦的腰,一览无遗。
  “啊!”惊讶地大叫一声,实平急忙滚回床上,抓起被单蒙住头,窘迫极了。
  被单抓得太急,脚踝还露在外面,因为身体的紧张白皙的脚趾弯曲着,小巧可爱。
  生出恶作剧的心情,于一恺故意抓住那可爱的脚踝。实平吓了一跳,想挣开挣不开,在被子里憋得满脸通红。
  “你害羞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啊。”于一恺故意摩擦着脚踝细嫩的皮肤。
  感受到于一恺手掌的温热,实平整个人都发麻了,急忙坐起来,用手去拨于一恺的手。没注意被单再次滑落,白皙近透明的漂亮肌肤再次一览无遗。
  知道再玩下去自己就要完蛋的于一恺只好放开实平的脚踝,“我去帮你拿衣服吧。”
  拿来衣服,发现实平还缩在被窝里,“快起床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缩成一团的人没有回答。
  “再不起来我就要掀开被子了。”
  被窝里颤抖抖伸出一只手,拿了衣服就又缩回去。
  于一恺好笑地看着被窝里上上下下的起伏。不一会儿,里面的人爬了出来,衣服穿得皱巴巴的。
  于一恺叹了口气,“过来!”
  二十四岁的上班族乖乖地站到十九岁的于一恺面前,让于一恺帮他整理衣服,打领带。
  “今天,不想去上班。”吞吞吐吐地说完,紧张地看着于一恺的反应,俨然于一恺是保姆似的。
  于一恺无奈地接下这个眼神,“为什么不想去?”越来越像保姆了,还做得很欢喜。
  实平低着头,不回答。
  猜到与昨天的事有关,于一恺也不逼问他,只轻轻说了句:“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担心于一恺是不是生气了,实平时不时抬头偷偷看看他。
  虽然注意到实平偷偷注视的目光,却仍然不打算说话。如果说不在意昨晚的事,那是骗人的。那么焦急的心情,那么重视他的心情,希望也能得到平等的对待,这么想着,于一恺不禁小小别扭了起来。
  “你早上没课吗?”终于忍不住的实平先开口,随便问了个问题。
  “10点的课,所以不要紧。”
  一阵沉默。
  “你是不是生气了?”
  于一恺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为什么生气?”
  “因为……”因为有事情瞒着你啊。
  知道他要说什么的于一恺叹了口气,“没关系,不想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想跟别人说的事。”
  听到“别人”这个词,实平心里抽了一下。
  “你有打电话请假吗?”出门的时候于一恺问道。实平才想起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这下子完蛋了。
  果然在打电话去请假的时候被主任骂了一通。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本来想多请几天假的,但是主任连喘息都没有骂得实平招架不住,最后只敢请假一天。
  放下电话叹了口气,心里不禁厌恶起自己的胆小。
  盛了剩饭给小猫吃后,实平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的房间发呆。
  时间在空气中悄悄流逝,等实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小猫正围着他的脚喵喵叫着。
  “对不起,中午只有牛奶喝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一个人根本不想煮东西吃。
  蹲着看了一会儿小猫舔牛奶,突然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
  慌忙中抓住旁边的椅子,却因为用力太过而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手肘先着地,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低头一看,已经擦破了皮,血丝隐隐可见。
  坐在原地也不起来,就是不想起来。
  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担心地跑过来,扶起自己然后帮自己上药。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到不行,眼泪滴在了手臂上。
  发烫的眼泪惊醒了实平。
  一个人摔倒或者受伤,从以前开始就不知道发生过几次了,像这么委屈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
  二十四岁的男人了,居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想着有人来安慰,不禁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胸口闷了起来。
  打开玻璃门想透透气,却鬼使神差地站在于一恺房间的阳台上。拉了拉门,没锁。
  虽然觉得不好,却还是擅自进入了于一恺的房间。
  小小的房间只有必要的家具和一台电脑而已,却不知为何令人感到安心。
  地上散乱着书,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的绞成一团,想起主人,实平不禁露出笑容,上前整理那一团混乱的被子。
  两手抓着被角抖动着,把绞在一起的混乱散开。
  看着被子在空中翻动飞舞,带动着微微的风及灰尘,实平突然停下动作,把脸埋在被子里。
  静静地闻了一会,被自己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
  “我这是在干吗?”
  虽然这么想着,却忍不住躺倒在床上,继续把脸埋在被子里,感受被子主人残留的气味以及温度。
  心中的不安一瞬间忘得干干净净。明明才离开了一会儿,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做了个梦。
  在开满花的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看着这么一大片田野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禁开始慌张。
  在这个时候,突然吹起了风,很温暖的风。
  头发轻轻飘动,脸颊被风轻轻吹着,很舒服。不禁伸出手靠上脸颊,彷佛想感受风的存在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眼前是于一恺微笑的脸。
  模模糊糊,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时才发现自己抓着于一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顿时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赶紧缩回自己的手,坐了起来,但是因为刚睡醒,还有点犯迷糊。
  “你怎么在我的床上睡觉?”
  眯起漂亮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可爱男人,于一恺此时就像一只好整以暇的猫盯着他的猎物。
  被盯着脸红心跳的某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难道能说自己是因为想他了所以才跑到充满他气味的房间吗?
  看着紧张得眼神四处闪躲的人,于一恺有种想把他抱进怀里、紧紧的拥抱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的冲动。
  然而害怕被推开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伸出去的手只是揉了揉实平柔软的头发,微笑着说:“快起来做饭了。”
  -------->我的话

  坦白

  颤抖着感受那手的温度,他突然有种想要把什么都告诉于一恺、自己的冲动。
  “我……”
  “什么?”于一恺只是那么微笑着望着他,“赶紧起来做饭了,我可不想今天又饿肚子。”说着,就站起来往阳台走去。他们已经习惯由阳台进出彼此的房间了。
  追随着他的背影,不禁看到外面依然明亮的天。“几点了?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了吗?”外面明明还是阳光照耀的啊。
  于一恺转过身来,背着阳光,笑笑说:“已经五点多了,你睡了一下午了吧,都睡昏了。”
  那笑容看得他晃眼,迷迷糊糊应了声“哦”就爬起来做饭。
  黑暗的房间没有如往常一样点着那盏昏黄的壁灯。那灯莫名地就坏了,才用了一年多而已呢。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黑暗之中只有老旧空调还“呼呼”响着,那空调是房东留下的,已经老旧不堪,用电也多。虽然总想着再去买一个新的吧,又安静又省电,却总是因为几千块的费用犹豫不决。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真是优柔寡断,自己也没有家庭负担,孤身一人却还是活得小气拘谨。大概是从小就这样,怎么也改不过来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都是靠自己的人,如果不省着点,以后要有个花钱的万一,哪里都没地方找人借。这么想着,就想到于一恺也是靠着自己一个人,又要上课又要打工,又要学费又要饭钱,比自己还要辛苦,这么热的天气,屋里也没有空调。因为自己先搬了进来,这老旧空调就归了他这边。
  “他现在会不会热得睡不着觉呢?”
  虽然才五月多,这个酷热的城市温度已经升到了38度了,走在外面都似要被烤掉一成皮。
  就这么一直乱七八糟地想着,头脑昏昏沉沉,又翻了个身。
  黑暗的空间令他有点不安,想起昨晚上于一恺就蹲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今天下午还特地没去打工回来看他,心里麻麻的,好像电流窜过,心跳竟然快了起来。
  一瞬间,于一恺的笑脸、睡着时露出的发旋、温暖的手、背着光的轮廓像电影镜头一样快速不断闪过脑海。
  “我在想什么啊?”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羞愧不已,一个扑腾坐了起来。
  因为下午睡了太久的关系,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反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东西,想得心跳越来越快,胸口越来越闷。最后索性还是坐起来透透气,总觉得不能呼吸了。
  “我该不会是……?”不敢再想下去了,要是好不容易感受到的幸福不见了怎么办。
  正这么想着,阳台传来了敲玻璃的声音。实平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了于一恺的声音。“实平,睡了没?”
  想也没想,兴高采烈地跳下床,连拖鞋都忘了穿。蹦蹦跳跳的几乎是小跑一般,凭着朦朦的夜色闪过椅子、桌子等障碍物,哗啦一声碰倒了椅子也顾不得去扶起,直冲到玻璃门前,拔开锁,哗啦一声就拉开了。
  在那一瞬间,实平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老院长说的童话故事。
  勇敢的骑士历经重重危难、克服种种障碍,来到了怪兽城堡里的密室,拉开华丽的镶满宝石的黄金大门,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终于见到了心爱的公主。
  只是这一次他见到的不是公主,而是王子。
  一个一只手抱着枕头、一只手拖着凉席,圾拉着拖鞋,穿着背心的王子。
  王子莫名地看着兴奋的他,“天热得我实在睡不着了,过来你这里吹空调。我本来还怕你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你精神比我还好。”
  抓着玻璃门,实平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了。侧着身示意于一恺进来,随即关上了门,防止房间里的气温升高。
  昏暗的光线使得于一恺没有发现身后人已经激动得面红耳赤了。自顾自地走到实平床边,在地上铺了自己的凉席,枕头一扔,人一躺,招呼实平道:“赶紧睡觉吧,都几点了。”
  以微不可闻地声音“嗯”了一声,实平缓缓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下去。
  侧过身,看着床下的那个人,突然觉得两个人如此的亲近。
  “喂……”
  “干吗叫我喂?”于一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随口答道。
  实平翻过身,眼睛亮晶晶看着天花板,“我觉得,只有很亲近的人,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叫喂,越不亲近的人,越要小心的称呼。”
  被他的奇怪言论弄得有了兴趣的于一恺应了声,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叫‘喂’的人。”
  于一恺“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可不要你以后叫我的时候‘喂’来‘喂’去的。”
  没有理会于一恺的玩笑,实平只是继续说着:“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于一恺不再开玩笑,开始感到实平今晚有点不一样。
  “我十岁的时候被一对夫妇领养。”实平顿了顿,想起了以前可怕的往事,“一年之后我养母就死了,大家都说她是病死的,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她是被那个男人害死的!”
  于一恺吓了一跳,坐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实平,实平也不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她发烧发得厉害,那个男人不送她去医院,还叫她半夜穿着单衣出去院子里扫雪,不然就打我。雪一边下,她一边扫,扫了整整一夜。过了几天就死了。”
  “她身上没有伤痕,没人知道是他害死了她。”
  “养母死了之后,他带着我搬家了。然后天天打我。”
  “你为什么不回孤儿院?为什么不向别人说?”于一恺不禁问道。
  “他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我根本不知道孤儿院要怎么回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好人,我要向谁说,只会被他打得更惨而已。18岁考大学的时候我偷偷报了他不知道的学校,才逃了出来,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可是……”实平突然发抖起来,显然是非常恐惧。
  “怎么了?”于一恺紧张地爬起来,坐到他身边。
  实平神经质地抓住于一恺的袖子,抓的指骨发白,“他找到我了!他一定是找到我了!”
  于一恺心疼地扒开他抓得死紧的手指,握在手里,“为什么这么说?”
  “我那天,不敢回来,因为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一定是他!不会错的!”
  于一恺奇怪又担心地看着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曾经让他如此害怕。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把全身发抖的人搂进怀里。他知道在他简短的叙述中,一定有他不愿提及的害怕至极的经历。
  “就算是他又怎么样,你已经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了,你有足够的体力和勇气来击退他啊。”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他道。
  “你、你不知道,他……”从十五岁开始,那个男人对他进行的变态虐待是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次提及的事,虽然不想对于一恺有所隐瞒,但是却很害怕被他看不起甚至讨厌,被他抱在怀里安慰,这样子的温暖是这辈子第一次有,要是失去了怎么办。
  于一恺只是温柔地抱着他,并不催促他说下去,“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只是,只是想……”只是想让你了解我啊,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你会讨厌我吗?”
  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的于一恺不加思索道:“怎么可能!我还怕你讨厌我呢!”
  “讨厌你?怎么可能!”实平脸红地反驳,明明是自己害怕被讨厌的啊。
  沉默了会,于一恺叹口气,“我是个同性恋。”
  咦?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微微的窃喜。
  于一恺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都没有吃一惊啊?害我还害怕被你看不起,担心了这么久。”
  为什么?因为搞不好我也是……
  心里这么嘀咕着,嘴上当然不敢说出来。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了家门。”于一恺轻描淡写,听在实平心里却揪了一下。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却更觉得亲近了,大概是因为又多了解了彼此一点吧。
  “好了好了,睡觉吧。”于一恺说着,就往后一躺。
  虽然想说这是我的床啊,却不知怎么微妙的没有说出口、也躺了下去的实平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

  修复

  第二天一起床,实平就有点后悔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他昨晚会那么冲动地就对于一恺说出了一直藏在自己心里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年代已久的镜子有些磨损,浴室里的光线昏昏暗暗,模模糊糊的能看见穿着蓝色格子睡衣的自己。水龙头的水喷溅到镜子上,此时顺着镜子滑落下来,一瞬间有种自己在哭泣的错觉,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脸颊,意识到做了多余的动作,不禁苦笑了下。但还是伸出手,擦掉镜子上的水珠。
  虽然不想去上班,准确来说是不想出门,但请假已经不可能了,昨天好不容易才请了一天的假就已经被主任骂得半死了,今天也只好上班去。
  做好饭的时候,于一恺还在睡觉。
  轻轻摇着他的肩膀,“起来吃饭了。”
  迷迷糊糊应了声,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有种错觉,彷佛他们是住在一起的两个……恋人?
  恋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搭在于一恺肩膀上的手彷佛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于一恺仍然熟睡。
  没有办法,只得小心翼翼地用手推推他,“起来了。”
  手指与他肩膀上皮肤接触的那一小部分彷佛被热水浸着了,灼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向上流到脸上。
  看到于一恺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就站起身去吃饭了,带着微微的局促与欣喜,一步一步,彷佛踩在鼓点上。
  于一恺坐了起来,也不起身,就那样坐着,呆呆地看着实平。实平本来已经在吃饭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饭都吃不下,问,“你干吗啊?”
  “我在想为什么你每天早晨脸都那么红,难道跟晨勃是一个道理?”说完,于一恺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实平大窘,浑身的血液彷佛都失去了控制,一股脑冲上脑袋。大脑昏沉沉,心脏跳得飞快,想着要出口反驳,却又说不出话,只好埋头继续吃饭。
  于一恺笑完之后,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吃饭呢,脏死了。”实平咕哝道。
  于一恺也不以为意,回自己房间刷牙洗脸去了,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席子和被子。
  实平放下筷子,过去帮他叠好被子,放在自己床上,又卷起席子,免得在地上踩来踩去,要踩坏的。
  回到桌子边的时候,不自觉又一边吃饭一边发起呆来。
  被子和席子没拿回去,那是不是意味着今晚也要在这边睡呢?
  突然希望炎热的夏天永远不要结束,就这么一直下去。
  还好这个夏天才刚开始。
  直至出门的时候,他还沉浸在一种微妙的美好感觉里。
  出门前,还在吃饭的于一恺对他晃了晃手机,提醒他带着。又走到门口抢过他手机,输了个号码。
  “我的号。”他说。
  此时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有些发愣地看着因阳光照射而发暗的屏幕上那11个数字,心里彷佛有颗漂亮的彩色气球,越吹越大,越吹越大,涨满了整个心。
  公车慢慢停了下来,人群蜂拥而上。
  恍恍惚惚间,随着人群挤上了公车。上班的高峰时期,公车像个闷不透气的蒸笼,挤满了汗如雨下的人们。
  他喜欢坐公车,如果它不拥挤得这么过分的话,会更喜欢。
  就在这么个时候,突然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那个男人喜欢开车送他去上课,在每一个他侵犯他、使他受伤的夜晚之后。
  心里那颗漂亮的气球“碰”一声破掉了,彩色碎片缓缓落在空荡荡的心上。
  那是一种病态的自我施恩的感觉,这使那个男人感到一种畸形的满足。
  那是一辆茶色的车,令人恶心的颜色。车总是擦洗得锃亮,但是因为颜色偏暗,即使在阳光下,仍然令人感到阴沉。
  跟那个男人同车,听着他施虐以后欢快的口哨声,只觉得反胃想吐。好几次他确实吐了,那男人倚着车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现在他还记得那种笑,高高在上、幸灾乐祸甚至有点鄙视的笑。
  他常想,为什么那个男人能活得如此愉快,能够笑得这么的心安理得,在他做出那些令人作呕的发泄病态欲望的事情之后。
  关于那辆车的回忆,充斥在头脑里的是那个随着汽车的前进晃来晃去的小小金色佛像。那个小小的影子在他手上移动,死死地盯着那个晃动的影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恨意以及恶心感。
  有那么一段时间,当他坐在那个男人驾驶副座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下一个转弯的路口扑向他,打乱方向盘,出一场车祸,然后同归于尽,结束这种令人绝望的生活。
  “是的,一定要结束这种生活。”他想。
  可是如果失败怎么办?
  由于长期的恐惧以及由恐惧导致的失眠,他成长为一个单薄的少年,瘦小又没有力量。那个男人却与他不同,强壮而又有力。如果在扑过去的时候被他反推了回来呢?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呢?他不怕死,却怕那个男人可能采取的任何惩罚手段。
  是的,他不怕死。
  那种绝望的生活,活着比死还难受。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杀。但是他不甘心,仅仅是不甘心。
  不甘心明明应该死掉的男人依然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世界上,不甘心跟每一个别人没有两样的自己连什么是幸福都不知道,不甘心就这样只有十几岁、连一天快乐都没有过的自己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到整夜整夜地哭泣。
  当时整天想的都是如何离开那个可怕的根本不是家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小点也好,也想幸福啊。
  躺在口袋里的手机静静地震动起来。
  一定不会是别人发过来的,这么想着,慌忙想换手把公事包夹在腋下,却因为太着急不小心碰到了周围的人,公事包掉到了地上。急忙弯腰去捡包,公车本来就挤,实平一弯腰,周围的人不得不后退,有个人皱起了眉头,抱怨了声“搞什么嘛”,实平一听连忙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艰难万分地捡起公事包,夹在腋下,站好了之后才掏出手机。
  “尊敬的客户:……”
  居然是广告短信,突然觉得无限地泄气,鼻子一酸。真是笨蛋一样!
  沮丧地把手机放进口袋,正要拿公事包的时候,手机又静静震动了起来。
  心脏跳了一下,这次缓缓掏出一看。
  “我居然看错了课表,今早是前两节的课,糟糕了!”
  “噗哧”一笑,彩色的碎片开始一点点重新拼接。
  艰难地用一只手回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觉得,公车似乎也没有那么闷了。
  只有一点点,也是幸福哪。

  偶遇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
  实平几乎已经要当那天只是一个自己神经过敏的意外而已了。
  “今天没事吧?”于一恺一如往常,在实平下班的时候发来了这样的一条短信。
  按下发送键之后实平叹了口气。只是自己一时的神经过敏而已,却害得他这样的担心。心里一边觉得愧疚,又一边觉得窃喜。
  体内流动的莫名情感让人无比的欢喜,又无比的悲哀。
  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要看下手机有没有新短信。有的时候莫名欢欣,没有的话莫名的失落。
  “总之,实在太莫明其妙了!”狠狠地把路边的小石子踢了出去,大声抱怨道。
  小石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轻巧巧砸中了前面一个双手提着两大袋子东西的年轻人。实平吓了一跳,那人愤怒转身回看,竟然是个帅哥,长得细眉大眼、唇红齿白的,穿得很时髦。
  实平还没来得及道歉,那人就噼里啪啦开骂了。
  “你有没有搞错啊!有公德心没有!几岁的大人了,还做这种幼稚的事!马路不是你家的后院,想踢就踢,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实平没想到那么漂亮的一张嘴也能骂得这么的让人招架不住,简直跟主任一模一样。唯唯诺诺的,只得连声道歉。
  那个年轻人见实平也没回嘴,骂久了也无趣了,冷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实平见他走了,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才走了两步路,那人又转身回来。实平以为他气还没消,不自觉就憋住了气站在那里等他继续骂。
  那人见实平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看他一脸苦瓜相,不自觉心底就讨厌起他来。他平时是最受不了这样子唯唯诺诺的男人的,也许是胆小怕事的父亲留下的阴影吧。从小时候起,他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让人欺负自己,绝对不对人低声下气!
  实在不想问他,可是这路上除了他们两个便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喂,你知不知道这个地址怎么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明显是随手撕下的便签纸,问实平。
  原来不是找他吵架的,实平再次松了口气,低头认真看起那个地址。
  一看实平就懵了。
  这、这什么路什么巷什么门牌号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本地人,我……”虽说他已经在这边住了好几年了,可是从来只关心坐哪路车能到哪,一下班就往回赶,知道怎么走回去,却不知道走的道叫什么名。
  “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是住这个区的吧?”
  实平无奈地点了下头。
  “住这个区的你连这什么路都不知道?你刚搬来的?”
  实平摇了摇头。
  那人一副气极了的模样,好似实平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目光炯炯,看得实平不禁越来越为自己的不识路而羞愧。
  那人又哼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因为羞愧或者其他的种种原因,总之实平叫住了他。
  “要不,我帮你找找吧?”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年轻帅哥简直要暴走了,这家伙居然带着他绕来绕去,直直绕来快一个小时了!
  “对、对不起!”实平擦擦汗,连声道歉。
  这个区的每条路都去过了啊,都没有一条路是叫这个名字的。在路上拉住个人问的时候,回答都是“这路啊,就在那里嘛”。
  “那里到底是哪里啊!这什么鬼地方!绕来绕去的!住在这里干吗?!”年轻帅哥气急了,两袋子东西一扔,索性不走了。
  实平满头黑线,他到底为什么要叫住他呢……
  手机滴滴响了起来,男人一阵不耐烦,“你的电话啊,接啊!”
  还在思考到底怎么走的实平刚反应过来,连忙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于一恺急急忙忙、劈头盖面而来的关心,“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又遇到那人了?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去接你!”
  实平怔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说话。心里的碎片慢慢粘合到一起。
  “没、没事,”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实平急忙解释,“我在帮人带路。”
  “啊?”电话那头彷佛一瞬间无法接受这么简单的理由,“带路?”
  “恩,在路上遇到的。”
  “你自己认识路吗?”
  被这么一问,实平立刻泄气了,就是因为不认识路才耗了这么久啊!闷闷地告诉了于一恺,果然立刻听到了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那人见实平讲电话讲得正开心,想着他反正也是个不认识路的笨蛋,要没有他,说不定自己早就找到路了。不耐烦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自顾自走掉。
  实平讲到一半,转头看到那人已经走了一百米远了,吓了一跳,赶紧问,“那XX路到底在哪里啊?”
  “啊……”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实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就是我们住的这条路吗?”
  “对、对不起!”实平这下子真的是觉得完全是自己对不起人家了,如果没有他这个路痴的话,人家都早就找到地方了。
  本来气势挺高的年轻帅哥此时却保持沉默,丝毫没有刚刚大骂实平的架势了。这个笨蛋,带他绕了那么多弯路,他真是累到无话可说了。
  等到他跟实平踏上同一幢楼的楼梯的时候,他连杀死这个平凡上班族的心都有了。
  实平已经是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他钻进去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同时在四楼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年轻帅哥咬着牙,一字一顿问。
  实平窘得不行,赶忙摇头。
  “算了,我已经没力气跟你吵架了。”年轻帅哥放弃跟这么白痴的人进行对话,径直走到于一恺房门前,把两袋子东西放在地上,腾出手敲了敲门。
  “咦?你?”居然是于一恺的朋友么?
  “干吗?”年轻帅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居然连自己邻居的地址都不知道,这人是天然白痴吗?!
  “没事,就是……”实平正要说他认识于一恺呢,又怕招起更大的怨气,于是乖乖保持沉默,拿出钥匙,开了门。
  里头的于一恺听见门响,跑了出来,“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怎么了。陈启?你怎么来了!”
  看见于一恺从实平的房里跑了出来,名叫陈启的帅哥斜着眼瞄了一眼实平,随即扑向于一恺,一把抱住他。竟有些娇嗔似的说道:“你不来店里了,我想你了嘛!”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实平只觉得大脑、五脏六腑都“轰”的一声,那声音如此之大,他只觉得耳朵边嗡嗡的响,怔怔站在原地,无法思考,不知如何是好。

  微酸

  于一恺轻轻推开陈启,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问道,“你怎么来的?”
  “跟Tom问的地址。”陈启嘟着嘴说道,“你这里真不好找。”说完瞪了实平一眼。
  那一瞪可真是风情万种啊。因为走了大段路,陈启两边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嘟着的小嘴再配上形状漂亮的尖下巴,虽然是男人,却让人移不开眼睛。实平隐隐觉得陈启有些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一时却想不起来。
  怯弱的道了声歉,觉得这么站着也不好,就进了屋。“进来坐吧。”他对陈启招呼道。
  哪里想到陈启不客气地反驳,“我又不是找你,去你家干吗!我要去一恺家。”说完,就看着于一恺,眼神里带了些期待。
  从一开始陈启就对他冷言冷语的,实平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只好自己进了屋。屋里灯开着,一片明亮。实平弯腰换鞋,听到“吱呀”拖长一声,是隔壁门开的声音。这栋楼实在老旧,开门的时候都会伴着长长的有点尖锐的声响。
  这声音慢慢划过实平的耳膜,他动作有点僵,知道是于一恺把陈启带回自己屋了。
  朋友啊,朋友都是这样的,他下意识地安慰自己。他又不认识陈启,于一恺当然要把陈启带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是同性恋。”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像一个小火星子,迅速点燃他每一根神经。
  他终于知道陈启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奇怪的娇嗔语气,那种对他明显的敌意,虽然是男人却像女人似的媚。
  陈启是跟于一恺一样的人,并且应该喜欢着于一恺。
  从来迟钝的实平这时候大脑却转的异常的快,神经也异常的敏感,立刻想出千百种两人可能有的关系。
  也许,于一恺也喜欢着陈启呢?
  实平心沉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突然就感觉原来于一恺离他仍是那么遥远,他根本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有多少朋友,也许他只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并且还是最平凡最默默无闻的一个。
  他们只是恰巧变成邻居罢了,除了他帮他藏起小猫、一起吃饭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了。
  也许,他有恋人呢?他从来没说过他没有啊。
  实平突然觉得难过,很难过的那种难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沮丧得想哭。
  没关系,他想,我们还是朋友啊。
  虽然这么想,鼻子里的酸意还是冒了出来。
  “怎么坐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实平吓了一跳,不敢用力吸鼻子,也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眼睛已经发红了。连忙蹲下,假装脱鞋子,“换鞋子。”
  偷偷抬起头,透过垂着的刘海想看看于一恺的表情。一抬头,正好看到于一恺身后的陈启嘴边露出一丝促狭的笑。
  “再见,直男先生!”说完,就直直地盯着于一恺,眼神带着些期待。
  “你、……”于一恺似乎对他的任性有点无奈,“我送你下楼。”
  等到嗒嗒的声音远去了,实平才站起来,吸了下鼻子。小C绕着他的裤管喵喵地叫。
  “好,好,马上倒牛奶给你喝。”
  “有事打个电话就好,不用来这里找我了。”
  5月的风,钝重而又闷热,吹得人压抑。
  陈启走到自己的车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并不急着拉开。眼睛往于一恺那边一挑,风情万种,“有事不能来,那没事可不可以来啊?”
  于一恺不耐烦地跺跺脚,“你不要这样。”
  “这样是哪样?”陈启索性站到于一恺面前,漂亮的大眼睛无畏地直视着他,“你自己都说了他是直男了,还在抱什么侥幸心理!”
  “干吗扯到他,不关他的事!”
  “最近为什么没来店里打工?”陈启似乎转了个话题。
  “最近忙?”于一恺却越来越不耐烦。
  “忙什么?”陈启咄咄逼人。
  “学校里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问那么多干吗?!”
  “哼,”陈启冷笑了下,眼神尽是不屑,“我不懂?告诉你,我太懂了!趁早出来,别陷进去了,没好结果的。”
  于一恺不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后,彷佛他背后有什么奇怪风景似的。
  陈启见他不回答,也就不说了,走到自己车前,进去的时候说了句,“我也不是没人要,今天这么低声下气的,我实在不知道我到底哪里输那个傻傻呆呆的直男了。你趁早回心转意,哥哥我还等着你。迟了,别后悔。”
  于一恺独自一人,在闷热的空气中发了会呆,慢腾腾地走回去了。
  已经习惯了,不知不觉就走向实平的房间,反而忘了似乎自己的房间是在另一边。
  进了门,就看到坐在桌子边等他吃饭的男人。在饭菜的腾腾热气中,不好意思似的笑着。
  “刚刚那个是你的朋友?”对面的男人状似无意地问道。
  “恩。我打工店里的老板,来叫我去上班。”撒谎了,不知不觉。
  “哦,这样啊。”对面没了声音。
  “现在,没事了吗?”
  “什么?”实平有些反应不过来。
  “被,跟踪的那事。”
  “没事了,没事,真的。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对不起。”实平慌忙道歉。因为自己的一时错觉,居然闹成那个样子,实在太丢人了。
  于一恺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明天开始要晚回来了,得打工去了。”
  对面又归于平静。
  “那个……”
  “什么?”
  “为什么,他叫我直男先生?‘直男’,是什么意思?”
  看着对面男人单纯的眼神,于一恺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
  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虽然对面的男人仍然一副困惑的样子,于一恺却觉得逃过了一劫。

  Self(上)

  他是你的恋人吗?
  盯着眼前埋头吃饭的于一恺,他在心里默念着。深呼吸,鼓足勇气,准备开口。
  正在这时候,本来一直埋着头的于一恺,彷佛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了头,“什么事?”
  “没、没有。”
  慌忙低头,结结巴巴地回道,两只耳朵都红了。
  桌子底下的小猫彷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窘迫,绕着他的裤脚安慰似的喵喵地叫着。抬起脚,轻轻地把小猫往旁边赶,都这么烦了,你还来捣乱。
  “去,去!”
  小猫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缠着他的裤脚。他觉得那一瞄,彷佛是在同情他憋了好几天想问又不敢问那个问题。这么一想,隐隐带了些怒意。
  连你都笑我!
  “去,去!”
  于一恺憋住笑,看着那与一只小猫较真的憋得脸通红的男人。在看到他弯下腰,用手去拨弄小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实平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何莫名发笑,只好憋闷地埋头吃饭,任凭小猫在他脚边喵喵叫。
  于一恺收了碗,洗过手之后摸了摸实平的头,“我去打工了。”
  “怎么这么晚才去?”实平抬头看了看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换了个地方。”于一恺解释道。
  陈启也在那里么?
  随着旧铁门合上的吱呀声,那个问句被挤回喉咙,没有问出声。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而迷离,音乐也是迷迷蒙蒙的蓝调,而不是喧闹的舞曲。
  “Self”是一家同志酒吧,在这个城市,Self不是唯一一家这样的酒吧,但是可能是唯一一家这么安静的酒吧。
  “来这里可以得到安静,而不是吵闹。”陈启说。他是Self的老板之一。
  这里的客人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聊天、跳舞,配着美丽的红酒,听着慵懒的蓝调,怡然自得。
  陈启说他之所以当初答应和林或森合开Self,就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吵杂、充斥着滥交的酒吧了。
  “有个安安静静喝酒的地方就好。”陈启说。
  这个圈子太小,于一恺刚一来到这个城市便被朋友带到了Self。他们都喜欢Self,因为安静。
  “高学历的gay都喜欢来我这。”有一次陈启开玩笑说,而林或森只是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含笑看着陈启。那时他们还是情人。
  因为朋友的介绍,于一恺开始在Self打起零工,偶尔人多的时候帮帮忙什么的。前几天,Self本来的一个侍者叫瞳的,找了个有钱的老公,辞了工作去荷兰结婚。店里缺了人手,于一恺干脆就辞了别的打工,专职在Self做,反正Self的待遇也比其他的零工好多了。
  那个瞳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平时乖得很,想不到这么好命,能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人。在这个圈子,这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可是瞳做到了。
  那天下午,他来到店里,跟陈启说了原因,还道了歉。
  陈启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样子,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人手再找就有了。你可要幸福啊!”
  瞳走了之后,陈启就跑去向林或森问了于一恺的地址。

  Self(下)

  酒吧是越晚越热闹,店里还没什么顾客来。于一恺到了Self之后直接换上了侍者的制服,站在吧台擦起了杯子。
  本来在一旁静静喝酒的林或森走了过来,“挂个牌子,今天不营业了。”
  “什么?”于一恺抬头看他,林或森眉眼间淡淡的,看不出哪里不同寻常。
  “对不起,本店今天有些私事,暂停营业一天。为了表示歉意,刚刚大家喝的都算我请客。”林或森没有回答于一恺的疑问,而是转过身,礼貌但是不容拒绝的请已经到场的客人离开。
  《fly me to the moon》的音乐响起,性感的男音沉沉唱着。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t.
  Let me see you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in other words, baby kiss me.
  ……”
  于一恺看着林或森的背影,没有再提出疑问。
  林或森不是那种随性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今晚肯定会有重要的事。
  于一恺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来,休息中。
  “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没事了。”林或森仍是站在那里,沐浴在幽暗的灯光中,白色衬衫闪着光。
  于一恺隐隐感到他今天有些不寻常,玩笑道,“这么正式,你该不会准备向谁求婚吧?”
  林或森的肩膀不为人觉察地抖动了一下,冷冷地反问道,“那天阿启找你干什么?”
  于一恺收起吧台上的杯子,酒吧里的其他侍者陆陆续续离开了。“你觉得呢?”
  林或森没有回答。
  于一恺叹了口气,“我一点都不想夹在你们两人中间,被当作盾牌。你自己也明白,陈启对我不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的?阿恺你说我什么坏话呢?”两人没提防,陈启的声音响了起来。转头一看,陈启站在门口,挑着一边的眉毛,嘴上虽然问着于一恺,眼睛却看着林或森。
  于一恺看着陈启眼睛瞄的方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夹在这两人中间,更不明白这么在乎彼此的两人为何闹到这么僵。
  “不回答就算了,”陈启走了进来,盯着林或森,“干什么今天休息啊?有什么钱都不赚的要紧事?恩?我也是老板,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关门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林或森看着陈启,眼睛深不见底。
  陈启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禁火了起来。往吧台一坐,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气喝光,重重放下杯子,“好!我就看你搞什么鬼!不让我满意你就赔我今晚的经济损失!”
  “Fill my heart with song ……”歌声仍在循环继续,陈启喜欢这歌。
  于一恺进了工作间,脱了工作服。回去的时候看见外面的两个仍然是一副深仇大恨、剑拔弩张的样子,摇了摇头。想着在小公寓里那个埋着头、连耳朵都会发红的人,嘴角不禁上扬。
  于一恺没想到没过一个小时,他又见到了陈启。
  他是做程序设计做到一半的时候被震天响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考,愤愤地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是醉得一塌糊涂、也哭得一塌糊涂的陈启。于一恺吓了一跳,陈启虽然像女人一样漂亮,但是却不像女人那么软弱。他脾气火爆性子又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面上也是笑笑就过了,从没像今天这么脆弱无助的模样。
  再说了,他不到一小时前还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全变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或森呢?”于一恺慌忙扶住陈启不断下滑的身体。
  听到林或森,陈启脸色一黯,继而又喊道:“关他什么事?!我的事从今以后跟他完全没有关系!我不要Self了!我不要他了!我要交新的男朋友,我要谈新的恋爱!”
  喊着喊着,陈启两只手便缠上了于一恺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跟我在一起?”
  于一恺忙着扯下他的手,冷不防陈启凑近,吻上了他。
  于一恺吃了一惊,想躲开陈启的吻。然而醉了的陈启突然力大无比,加上莫名的纠缠执着,一时之间于一恺挣脱不得。
  突然想到隔壁正在安安静静看电视的实平,于一恺吓了一跳,要是被实平看到了怎么办?这么想着,眼睛一瞥,看到了站在门口,呆呆望着他们的实平。
  糟了!

  哭泣(上)

  脑袋里轰的一响,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什么都来不及听。
  等实平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外面了。
  脑袋里还是轰轰地响。
  实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抬头一看,已经跑出了小区。
  喉咙里是热辣辣的灼烧感,肺部好像要炸了。
  实平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空气。
  眼泪随之砸在地上。
  夸张而悲情。
  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抱着膝盖就那样蹲在昏暗的路边。
  两手紧紧抱着膝盖,却还是抑制不住心脏的疼痛。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认识于一恺之后,本来迟钝的泪腺突然发达了。
  以前就算受到打骂也不会有反应的泪腺,现在却时不时有想掉泪的欲望,不,是已经掉了,并且止不住。
  糟糕了,自己糟糕了。
  于一恺心急如焚。
  实平跑出去的时候他就想马上追出去了。
  但是陈启却吊在他脖子上,哭得一塌糊涂,死都不放手。
  于一恺有想扯掉他的冲动,却害怕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陈启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来。
  然而他更加担心实平。
  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林或森。
  “你赶紧给我过来!把陈启带回去!”于一恺大吼,要是实平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放过这两个人!
  “阿启在你那里?等等,我马上过去!”电话的另一端,林或森也着急异常。
  挂了电话之后,于一恺看了一眼依然哭泣的陈启,无可奈何。用力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尽管他一再发问,陈启却只管哭,由嚎啕大哭到无声地哭。
  于一恺烦躁地抓抓头,只得颓废地坐倒在椅子上。
  什么样的伤害能让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呢?
  那么实平呢,那个脆弱的男人,此刻是不是也躲在哪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突然想起刚搬来的时候,本来下楼要出去扔垃圾,却看到那个男人蹲在楼梯口,肩膀不断微微抖动。
  他吃了一惊,只是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他知道他在哭泣,默默地一个人哭泣。
  当时他苦笑了下,这时候还是不要出去的比较好,于是就退了回去。
  那么现在呢?
  他是不是也在默默地一个人哭泣?
  心里憋得慌,像被人揪着,喘不过气来。
  等到于一恺终于忍不住,甚至想就那么抛下还在哽咽的陈启跑出门找实平的时候,林或森终于来了。
  他是急匆匆地跑进来的,门没关。
  他一进来,就被于一恺重重地甩到墙上,“我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管好自己的人!”
  揪着林或森的领口,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之后他就立刻冲了出去。
  林或森呆呆靠着墙壁,百般思绪一时纷杂烦乱。
  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坐在椅子上、两眼红肿的陈启。
  似是被重击,他跌跌撞撞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陈启。
  “阿启,阿启”他喃喃地念着。
  恍恍惚惚中陈启只觉得有人抱住了他,温暖得很,下意识便反抱回去。直到听到那一声声的“阿启”才醒悟过来是林或森。脑子里电一般闪过那个小男生抱住林或森的亲热模样。
  “你来干什么?!”触电般用力推开林或森,用已经哭到沙哑的嗓音喊道。
  林或森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看着他。这是陈启啊,他的阿启啊,从二十岁一直爱到现在的人,这一次一定要紧紧抓住。
  哭了许久,陈启终于似乎缓过来了,嗓音沙哑,“结束吧。”
  “什么?!”林或森愕然。
  陈启连再说一遍的力气都没有了,无望的爱情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两人默默无言。
  陈启站起身来便想走,林或森抓住他的手。
  陈启不挣脱,但是也不说话。
  “什么叫结束?”林或森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陈启冷笑了声,“‘结束’就是我跟你之间完了,一点纠葛都没了,包括Self。看你是要卖了还是怎样,反正我是不管了。”
  “你要离开我?”
  “怎么?吃惊吗?”陈启讽刺道,“想不到我也有离开你的一天吧?”
  “我爱你。”林或森突然道。
  陈启有点顿住,很快又冷笑,“是啊,你爱我,但是你也爱那个小男生,你也爱Tom,Joe也是你的小甜心,还有jimmy、杰、阿明……”
  还未说出口的名字被一个吻堵住了,辗转缠绵,只是被吻的人却不为所动。
  等林或森喘着气放开陈启的唇时,陈启冷冷说道:“同样的招数用久了你自己都不会觉得恶心吗?”
  因为同样的招数,原谅了他无数次的自己真让自己觉得恶心。
  看不破,总是看不破,总是认为自己可以抓住他的心,却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接受上天的嘲讽。
  林或森上前一步,再次紧紧地抱住他。强烈的男性气息使陈启呼吸一窒,这样的自己更让他厌恶了。
  想要推开却推不开。
  “阿启,相信我。”林或森喃喃道。
  “那么多人相信你,又何必多我一个。”

  哭泣(下)

  “阿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他没什么的,我今天是要-”林或森急切地解释,但是陈启却不想听了。
  “我有什么立场误会什么?我是你什么人?”陈启咄咄逼人,“谁管你今天要干吗?!不关我的事!”他承认今天的自己失控了,又或者说是爆发了。
  也许是瞳的幸福刺激了他,也许是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管怎么说,他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一直等待了。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林或森的眼睛眯了起来,射出危险的光芒,两手紧紧禁锢住陈启的肩膀。这个人,为什么在他要真心以对的时候却说要放弃呢,他绝对不允许!
  “我们结婚吧。”
  陈启错愕地抬头,不敢置信。这个人,是在给他承诺吗?这个一直飘忽不定的男人,这个让他等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林或森叹了口气,拿出放在口袋了好几天的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枚闪着银色光芒的戒指。
  “我们去加拿大,或者去意大利,或者荷兰。你喜欢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结婚,好吗?”温柔的声音显得无比的魅惑。
  陈启有些不敢相信,“那今天那个-”
  “那是个误会!”林或森打断他,“我完全不知道他会出现。我本来是计划在self向你求婚的,有浪漫的灯光以及音乐,结果没想到-”他抬头看了看于一恺破破旧旧的小房间,无奈地苦笑了下。
  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陈启呆呆站着。
  林或森温柔地把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在额上印上一个吻,没关系,我们有的时间来回味幸福。
  完全不知道此时自己房间里的两人已是幸福无比,于一恺此时心急如焚。
  他找不到实平!
  焦头烂额地瞎跑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找不到人。
  恨恨踢了街边的垃圾桶一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个人!有必要反应这么巨大吗?!
  沮丧地靠着路灯,于一恺焦躁地抓了抓头。
  只是看到了自己跟陈启在接吻,这个人居然反应那么巨大!难道说,他也-
  于一恺立刻从焦躁转为惊喜。一定的,实平他,一定是喜欢上了自己了!
  兴奋地在原地走来走去,是的,这个傻瓜,一定是的!
  不否认喜悦在自己心里滋长,于一恺现在只想赶快见到实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情。
  “可是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仍是焦躁地四处乱走,越来越想马上见到他。
  掏出手机拨下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仍是无人接听。他知道实平跑得匆忙,手机大概是没带的,只是仍然不死心的一遍一遍拨打。
  微亮的手机显示现在已将近十二点。
  已经这么晚了?于一恺吓了一跳,也许,实平已经回去了呢?
  是啊,也许已经回去了呢?
  焦躁地想着种种可能性,于一恺决定先回去看看。
  走时打开的门此时静静地关着。他知道林或森跟陈启已经离开了。
  实平房间的门也静静地关着,从门缝透出一点灯光。
  已经回来了啊!
  于一恺终于松了口气。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静静等着。
  实平并没有开门。
  他再次轻轻敲了敲门,轻轻叫道:“实平。”
  仍是没有人来开门。
  他贴在门上,似乎听到说话声音,里面有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
  似乎不是解释的时候啊。于一恺苦笑了下,只得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楼道里听不清的声音,此时隔了薄薄的墙壁却隐隐听清了。
  “哭啊,你怎么不哭?!刚刚不是哭得很伤心吗?恩?!”恶狠狠的语气透过薄墙模模糊糊传过来,充满了诡异感。
  于一恺神经绷紧,怎么回事?
  接着隐隐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于一恺冲了出去,从阳台冲进实平的房间。
  明亮的房间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撕扯实平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纷纷掉落在地上。
  实平脸上、身上都是被殴打的痕迹。
  男人察觉到声响,抬头看到于一恺,愣在原地。
  实平抬头,双眼满是无处躲藏的恐惧与惊惶。
  绷紧的神经瞬间断裂了。

  失控(上)

  五月底的天气闷热压抑,没开冷气的屋子憋得人心里发堵。
  有什么东西瞬间堵满心脏,冲击血管,需要出口发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沾满那个陌生男人的血了。
  形容猥琐的男人缩在墙角发抖,鼻血簌簌地流,眼睛一圈乌黑,嘴角渗着血迹,刚才嚣张的样子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一旁睁着充满恐惧双眼的实平,既愤怒又心痛,不禁大喊:“你不会反抗吗?!你不会保护自己吗?!这种一拳就可以打倒的人,你在害怕什么?!”
  说罢愤怒地踢了那个陌生男人一脚,提起他的衣领就要往外拖。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一手扯着于一恺的手想要挣脱,一手指着实平,“你要是报警的话,他也会完蛋的!”
  听到男人恶毒的话,实平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然而愤怒的于一恺没有注意到。
  他用力扯紧那个男人的衣领,咬着牙说道:“你这是在威胁吗?你会后悔的!”
  男人越来越慌乱,要是闹到警察局的话,他的名声他的地位,全都会毁掉的!不行不行,事情不应该脱离他的掌控的!
  “你才会后悔!”他呼吸困难地回道,“这个下贱的男人一旦被暴露在阳光下,他可耻的过往就会被揭出来,哈哈,不过是个让我从小玩到大的男人而已!”
  他恶意地用鄙夷的眼神盯着实平,“你说你活得下去吗?你应该活着吗?你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让男人上的家伙!”
  “够了!”于一恺心里一颤,一拳打在男人还在一张一合的嘴巴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捂住嘴巴,鲜血透过手指往外留,他咳了几下,竟吐出几颗牙齿。
  他自知打不过于一恺,加上他作贼心虚也不敢声张,只是那么恶狠狠地盯着实平,眼里流露出的歹毒令于一恺心惊。
  眼前的慌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本来想去报警的意愿也因为男人恶毒的话语而踌躇了起来。
  用身体挡住男人恶毒的眼神,于一恺走到实平身边,一边警戒着男人再采取什么举动,一边小心翼翼叫道:“实平?”
  本来一直用恐惧的眼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的实平在听到于一恺的声音后,竟低下了头,拒绝回答。只是肩膀依然在微微颤抖,手指节用力握紧到发白。
  于一恺只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害怕!
  怎么办?不知如何是好的于一恺无力坐在地上。
  报警吗?然而实平心里不为人知的伤疤就会揭露在人前,那会不会更加严重地伤害到实平?
  不报警?就这么放那个男人走?这个男人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带给了实平不知多么痛苦多么令人难以忍耐的折磨。一想到这里他就愤怒得难以自制。
  他“蹭”地站起身来,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办,只是怒气让他无法呆呆坐着。他愤怒地瞪着那个男人。
  “不、不要。”一声微弱的低喃传进于一恺的耳中,为之一震。
  “不、不要……”实平伸出手,轻轻拉着于一恺的衣角,哀哀恳求着,“不要……”
  他知道他不要什么。
  他不要在人前揭露自己多年辛辛苦苦牺牲自尊隐藏的伤疤,他不要所有人看见他的不堪。
  这一声听在那个男人耳里,更是像惊雷一样,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听到了没有?哈哈,你听到了吧?他说不要,哈哈,他说不要!他害怕了!他比我还害怕!哈哈!”
  怒气一点点在于一恺心里膨胀,冲击他的心脏,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愤怒地提起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快速打开门,把他重重扔到门外。一字一句,狠狠咬着牙,抑制住一脚把他踢下楼的怒气,无比清晰地说:“不准再出现在这个地方,不准再伤害他!”
  说完,“啪”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躺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爬了起来,一手按着被踢了一脚此时仍然发疼的肚子,一手掏出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慢慢擦了擦嘴巴上的血。被打掉了几个牙齿的口腔,此时有点凉飕飕的感觉,混着满嘴的血腥味,让人莫名兴奋。
  何实平,从来都是他手心里不会反抗的玩具。
  逃不掉的。
  就算有了帮手,你还是逃不掉的。
  过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有了什么长进。原来还是那个十五岁时,对着他只懂得发抖、半夜偷偷哭泣的少年。
  他狞笑了声。随之缓缓下了楼。

  失控(下)

  讨厌的气息!
  于一恺愤怒地拉开玻璃门,彷佛这样便可以把那个男人的气味赶出这个房间。转头便看到缩在一边的实平,满腔的愤怒顿时转为心痛。
  温柔地抱着还在发抖的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他,嘴里喃喃道:“没事,没事,我在这里。”
  怀里的人依然颤抖不止。
  于一恺心痛万分,要是没有被实平误会自己跟陈启的话,要是没有被他撞见那幕而误会的话,要是当时自己不要顾虑那么多追出去的话,如果自己一直留在实平身边的话,那就不会让实平受到那个男人的伤害了!
  于一恺越想越气愤自己,忍不住一拳狠狠锤在墙壁上。实平吓了一跳,急忙抓过他的手。一看,竟破皮流血了。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啪嗒掉落下来,一下一下打在于一恺手背的伤口上。
  被泪水打湿的伤口灼热异常。
  于一恺抽回了手,随即用两手捧住实平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你干吗道歉。”实平有些艰难地说道,两眼不敢直视于一恺。此时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可笑吧。
  他撞见于一恺与陈启的那一幕,慌慌张张跑了出去,竟在外面蹲着哭了一会,又失神晃了许久。完全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被那男人跟在了背后。等到他恍恍惚惚回到家、开门的时候,那男人也闯了进来。
  那男人嚣张至极,连篇的辱骂。
  实平断断续续听着,知道了他原来是调来了这城市的子公司,碰巧在机场看见了实平和于一恺,跟踪着他们回到这里知道了住址。从此便天天跟在实平身后,只是多了个于一恺,他不敢现身。
  直到今天他看见实平跑了出来,过了一会于一恺也着着急急跑出来了。
  他默默蹲在阴暗角落里,直等到实平自己一个人回来。
  少年时期的恐惧深深植入心底,面对不再显得高大强壮的男人,却还是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的自己,却被同为男性的人侵犯,无力抵抗的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本来就害怕于一恺会鄙视被男人侵犯过的肮脏的自己,才在坦白过去的时候刻意隐瞒了下来。
  可是今天,那么懦弱的自己,那么肮脏的自己,全都被看见了。
  感受着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温暖,实平心里直发苦。看见了又怎样,自己又算什么,他和陈启……
  “对不起……”于一恺还是喃喃念着,下一秒实平便感到额头上唇瓣温暖的触觉。他像被电击中、浑身震了震,想都没想猛地推开了于一恺。
  不!不要吻刚刚才被碰过的肮脏的自己!
  于一恺闪过受伤的眼神,实平心里一紧。如果是在今晚之前,那么他该会有多么高兴多么幸福啊。
  “对不起。”于一恺低头说道,“刚刚才发生让你讨厌的事,我还这样子,对不起。”
  “不、不是的!不是的!”实平控制不住大叫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我喜欢你!喜欢你!一点都不讨厌你!但是……
  于一恺愣愣看着实平,忍不住上前便要抱住他。
  实平后退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进浴室。扭开莲蓬头,也不管冷水热水,站在水流底下,疯了一样拼命扯掉身上早已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边哭着一边用力搓着身上的深色痕迹。
  “实平!实平!不要这样!”于一恺走进浴室,却看到□着身子站在莲蓬头下疯了似的实平,他的身体被他用力搓得发红似要流出血来。
  实平却似听不见他的叫唤,只是狠命搓着,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实平!”于一恺撕心裂肺大喊一声,随即冲上前拉开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他。
  因为水压不稳而时强时弱的水流在两人的头顶上方不断流泻而下,浴室里弥漫着朦朦的水汽,夹杂着实平低低的哽咽声,“要洗掉,要洗掉……”
  心脏好像被搓揉着,痛得难以自制,于一恺在实平耳边低低说道,“我帮你洗掉,全部都洗掉!”
  手掌轻轻柔柔抚过光滑的皮肤,带起丰富的泡沫,浴室顿时充满一股芳香味道。
  搓到发痛的皮肤此时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揉着,舒服了许多。不敢抬头看这个说要帮自己洗掉所有那个男人气味的人,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却也疼得厉害。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以致于期待落空的时候,无比的痛苦。

  吻

  “你的衣服都湿了。”
  倾泻而下的水流冲走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露出白皙微微发红的肌肤。
  “没事。”
  “可是……”仍然□着身体的人用哽咽的语调低低呢喃,与其说在劝于一恺,不如说是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一恺的衣服早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没事。”于一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哑、暗沉,夹杂着细碎喧哗的水声。充满水汽的浴室朦朦胧胧,愈发充满暧昧的氛围。
  实平伸出手,紧紧抓住于一恺的衣角,抬起头,红肿的双眼带着丝害怕犹犹疑疑问道;“你、你,会不会讨厌我?看不起这样的我?很没用吧?很肮脏吧?很-”
  “够了!”于一恺粗暴地打断实平的话。
  实平脸一白,手立刻放开,身体往后一缩。然而下一秒钟却被用力往前拉,结结实实撞在于一恺的怀抱里。
  冰凉的水流依然毫无阻碍。然而此时实平能感觉到的,只有炙热的怀抱和强有力的、紧紧包裹着他的手臂。
  “诶……”
  一口缓慢而又悠长的叹气如羽毛轻轻抚过实平的耳边,随即是一个吻。像温暖的、经过充分日照的、洁白蓬松的棉花一样轻飘飘地、温柔地落在实平的唇上,然后像美丽的烟花一样在实平的脸颊、鼻尖、眼睛、耳朵、脖颈绽放开来。
  不算漫长,也不短暂。
  于一恺在实平的脖颈停了下来,把下巴轻轻搁在实平的肩膀上,温柔地抱着他。
  而实平似乎因为这样温柔的安抚而冷静下来了,双手在接吻的过程中缓缓爬上于一恺的背,轻轻环绕着,一动不动。
  浴室的门没关,客厅的灯光洒了进来,光线恰到好处的低调昏暗。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什么也不想。
  难以名状的甜蜜以及隐秘的忧伤爬满于一恺的心。
  “实平,”于一恺轻轻叫道,语调轻柔,“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于一恺有点慌,急急抬起头,哑然失笑。
  竟然睡着了!
  好温暖,好舒服,是一个美梦吧,不想醒过来,想就这么一直睡着。
  然而当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撕扯眼皮的时候,实平还是醒了过来。转头一看,身边竟是还在熟睡着的于一恺。实平这时才发觉自己紧贴着他,简直是被他抱在怀里睡了一夜的样子。昨晚的事闪电一样划过实平的脑海,陈启啊那个男人啊浴室啊接吻啊,还有之后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吧,从来没有那么绝望那么凄惨地哭过。
  可是,竟然接吻了!
  这个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像炸弹一样在实平的脑子里炸开。
  天啊!天啊!
  就是现在,于一恺的两手也紧紧地抱着自己啊!
  两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想法立刻出现在实平的脑海里,然而于一恺是同性恋的事实又立刻接着出现在他脑海里,这么来看,好像又可以接受了。可是、可是自己也是同性恋吗?自己确实是喜欢于一恺的,那么于一恺也是这样吗?
  接着陈启一双似笑非笑的大眼睛立刻浮现在眼前。
  心脏像光滑的丝绸被抽掉了一根丝,有了缝隙。
  就这么酸酸苦苦、挣挣扎扎,竟也想了好一会儿。
  只是想的都是于一恺,竟然忘了那个男人。
  直到于一恺睁开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实平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不知为什么又想起陈启,满脸不自觉的苦涩。
  于一恺以为他心里还记着昨晚那个男人的事,心疼地用力搂紧他,手上却感到实平微微往外挣的力量。
  “怎么了?”他放开了手,但是仍然抓着实平的肩膀,低声温柔问道。
  温柔的声音像是眼泪的催化剂。从来不想在人前示弱的眼泪,就那么轻易地又掉了下来。
  温热的手指轻轻擦去了眼泪,然后是昨晚那样温柔的吻落在眼睛上。
  酥酥麻麻的喜悦伴着心酸,像在阳光充足地方生长的藤蔓疯狂滋长,无处可去,只好冒出眼眶。
  于一恺慌了,把实平抱在怀里,手忙脚乱了半天才闷出一句,“还有我呢。”
  “可是……”
  “可是什么?”
  “你要……陈启他……”
  听到“陈启”两字,于一恺才恍然大悟,急忙解释起来。
  听了解释之后,实平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白痴大笨蛋!竟然为了陈启莫名地烦恼了那么多!要是昨晚自己没有误会没有跑出去的话,那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个男人有机可乘,那……
  “不要想那么多!”彷佛知道他心里所想似的,于一恺用力抱紧了他,湿润的双唇紧紧贴合在一起。
  与之前轻柔的吻不同,这个吻彷佛是为了宣称恋人的存在,不准他想其余的事情,激烈而缠绵。紧紧相缠,实平满脸通红,几乎不能呼吸。
  像烈酒般醇厚的吻,从嘴唇灼热地烧到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滑入喉咙,把心脏都温热了。实平像醉了一样双眼朦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依然睁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于一恺放开他,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笑着轻轻吻过他的嘴角、脸颊、眼睛眉毛,像羽毛一样轻柔。
  “喜欢你。”
  他低低说道。
  那么,他们现在是恋人了吧?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走了不安。

  第22章 way (上)

  刚出了公司门,目光马上就找到了在远处静静等待着他下班的身影。
  害怕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于一恺坚持一定要送实平上下班。实平虽然因为担心他的课业一再地说不用了,但是最后僵持不下的两人只好折衷-只接实平下班。
  于一恺的双手自自然然插在口袋里,肩上斜挎着黑色的大书包。尽管相距遥远,可是那潇洒、自然的姿态还是使实平看呆了。直到于一恺转过头发现实平,挥手招呼他的时候实平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急匆匆跑过去。
  “嘟-嘟-”
  汽车尖锐的喇叭声吓了实平一跳,急忙停住。一辆车急刹车停在他身边,摇下的车窗探出主任生气的脸:“走路都不看路吗?!要是撞到了我的新车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实平连忙道歉。
  “怎么了?没事吧?”跑上前的于一恺紧张地问道,拉着实平的手,细细看了一圈,确定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实平看他脸色沉得厉害,只怕他生气,连忙说:“没事,我没事!都是我的错,没注意到主任的车!”
  听到“主任”两字,于一恺扬了扬眉毛,注意到车里探出的一颗秃头。
  “您好。”于一恺突然改了臭脸,一脸笑容地向主任打招呼。
  “你是?”秃着的脑袋显然很困惑,一脸“我们在哪里见过吗”的表情,一旁的实平更困惑了……
  于一恺仍然一脸招牌式的爽朗笑容,“您忘了吗?”他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帮实平请假……”
  “哦~~~”秃头主任恍然大悟,满脸笑容,“原来你是那个表弟啊~~”
  实平惊讶地看着满面笑容、语气和善的主任。
  天啊,这真的是那个整天发火漫骂无边人见人怕的主任吗?
  “是啊,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就等表哥一起回去。”于一恺继续和主任聊着,“您的车不错啊,挺新的,是新买的吗?”
  一听有人提他的车,主任就来劲了,“是啊,上星期买的!怎么样?”主任兴奋地拍了拍车门。
  “这车杂志上有看过,不错,很不错……”其实主任的车大街上随处可见,不过是辆低价位、性能普普通通的车。于一恺一直“很不错”地点着头,搞得实平快要以为这车真的很不错了。
  “嘟-嘟-”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占着车道的主任快走。主任急急忙忙缩回那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秃头,“下次再聊啊,我先走了!”
  “再见!”于一恺挥着手跟主任告别。转过身对实平说:“走吧。”
  实平仍然呆呆地看着他。
  于一恺捏捏实平的脸颊,恩,触感很好。
  “啊!”
  于一恺满意地看到眼前的男人低呼一声、满脸通红地闪躲着他的手。
  “你怎么跟主任那么熟?”轻轻拍开于一恺不安稳的手,实平问道。
  “熟吗?”于一恺笑笑,拉着他往公车停靠的站牌走去。
  原来那天一大早被于一恺的告白和吻弄得晕乎乎的实平忘记了上班的事,当然美美抱着实平的于一恺也忘记了上课……
  等紧紧相拥的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于一恺打了个电话问同学,幸运的是那天教授没有点名,于一恺也就逃过了一劫。实平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不知是实在太害怕主任的谩骂怒吼,还是潜意识里开始依赖起于一恺,实平那天早上十分不愿意打电话给主任,甚至有些撒娇似的赖在床上。
  于一恺没办法,心里觉得这样子的实平真是可爱到不行,认命地拿起电话假装是实平的表弟向公司请假。
  接到电话的主任当然又是暴怒异常,正要开骂的时候,于一恺突然一句“您也真是辛苦啊”像一剂镇静剂注入主任的心脏,整个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终于有人认识到自己的辛劳了吧!
  在一通肯定加隐蔽的赞扬之后,两人从这个单位的现状聊到这个单位的未来以及主任曾经正在即将起到的重要作用,整个说话最后以主任一句“生病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嘛!在家好好休息吧!”完满结束了。

  第23章 way(下)

  实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对于一恺佩服极了。
  “那么凶的主任居然那么和气地跟你说话,你真厉害。”
  相比之下,为什么自己这么笨,总是处理不好和上司、同事之间的关系。
  随着人流挤上公车,于一恺一手接过实平手里的公文包,一手拉着吊环,把实平围在怀里。实平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所幸公车实在太挤了,这样子紧紧靠在一起根本不会引起别人过多的关注。
  于一恺低头,在实平耳边轻声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啊……”
  那个“啊”字拉得像黄亮亮的麦芽糖一样又长又甜腻,实平的耳朵有些发麻,甜蜜的感觉充满心中。
  他知道于一恺是希望他跟上司的关系能够改善。就算是在公司,也希望他能开心地工作着。
  “可是,我没有你那么会说话啊……”实平低声说道,头快埋进于一恺的胸膛了。
  “要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改变的啊。”于一恺轻声说道,“可以从跟上司、同事打招呼、聊天开始做起。”
  公车摇摇晃晃,实平心里却还是安安稳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一恺轻笑,实平的耳朵都红了。
  “不用说太多……这样吧,每天跟一起搭电梯的同事说三句话,怎么样?”
  “三句话?”实平疑惑了,三句话就可以了吗?
  “或者跟一起冲咖啡的人啊,一起复印资料的人也可以。在等待的时间里,彼此都沉默的话不是很尴尬吗?说点话可以慢慢地改变关系的。总之要抓住机会,就说三句话,三句跟工作无关的话。很容易的,可以做到吧?”于一恺用亮闪闪的眼睛盯着实平,顺手帮他整了整刚刚在车里挤皱了的衬衫。
  “恩!”
  在心中逐渐膨胀开来的幸福感使实平点了点头。
  于一恺开心地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不引人注意地捏了捏实平的手。
  实平吓了一跳,有点嗔怪地看了于一恺一眼,路上人这么多啊,他都不怕的吗?抬眼一看,正巧和于一恺眼睛对上,黑漆漆的,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了。想移开,又移不开,两人就那么直直盯着。心里好像有千百只小虫子在啃噬,心跳得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快要停顿了。
  “一……”实平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于一恺拉起手,跑了起来。
  “一、一恺,你干吗啊?”实平吓了一跳,被于一恺拉着在路上狂奔。行人们奇怪地看着这两个在路上狂奔的男人,实平不好意思极了。但是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手掌被于一恺包在温暖的大手里。虽然在奔跑,却不害怕会跌倒,因为前面有着他,这么想着,心里膨胀得快要炸开了。
  实平干脆放弃了询问,专心致志跟着于一恺跑了起来。
  两人一跑进无人的小巷,于一恺立刻停了下来,把还来不及停下的实平一把抱在怀里,随即落下的是暴风雨般侵占性的吻。
  实平愣愣的,只感觉到自己薄薄的嘴唇被于一恺的温暖包了起来,细细的舔噬。温柔的触感令实平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陌生的美妙感觉使实平不自觉两手用力抓住于一恺的背部,让自己更迎向他。
  于一恺的舌轻轻撬开实平的牙齿,细细扫过实平的口腔,缠住那个柔软的小舌。陌生的侵入物使实平战栗不已,两脚甚至都发软了,只能死死抱住于一恺来支撑自己。
  两人都沉浸在唇舌相交的甜蜜快感里,直到突然一阵说笑声传来,两人才回过神来,记起这是在巷子里,急急忙忙分开。
  往前走的时候两人都心虚的不敢看对方,然而刚刚接吻后的余韵还在,气氛变得奢靡而暧昧。
  等到回到那个小公寓的时候,于一恺掏出钥匙,手抖的开不了门。最后还是实平接过钥匙,缓了缓才打开了门。
  一合上门,于一恺立刻把手里的公文包跟书包扔到地上。隐隐感觉到要发生什么的实平心里颤动了一下,随即被推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啊-”
  来不及出口的惊呼再一次被吞进于一恺的嘴唇里。
  这次的接吻完完全全带着欲望,舌头扫过火热的口腔,紧紧缠住柔软的害羞闪躲的小舌不放。接着温热的吻便蔓延到鼻尖、脸颊、耳朵、脖子,一路染出绯红的奢靡颜色。
  抽出夹在裤子里的衬衫,手掌抚上了细腻滑嫩的肌肤,一手滑过细瘦的腰,紧紧搂住;一手撩高衬衫,随即吻上胸前粉色的一点。
  陌生的战栗感爬上实平的脊背,整个人都滑倒在于一恺的怀里,任他在胸前细细啃噬。
  于一恺的欲望高涨起来,胀得难受,情迷之下,一手牵过实平的手放在他的高挺的欲望上。实平一摸到那炙热的物体,就好像被电流猛击了一下,浑身冷汗直冒、簌簌发抖起来。
  于一恺马上发现实平的不同,吓了一跳,停止了动作,抬头问道:“怎么了?你讨厌这样子吗?讨厌这种事的话我再也不做了。”
  “不、不……”实平想说不是的,但是强烈的发抖使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于一恺心疼万分地抱紧他,不断责备自己。
  实平的眼泪簌簌地掉,不是的啊,不是的啊,我不是讨厌你做这种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要害怕……
  于一恺紧紧抱着脸色苍白的实平,是的,一定是那个男人带来的可怕回忆让实平变成这样。
  该死的家伙!
  他低下头,低声在实平耳边讲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还有许多路要走,没事的……”

  第24章 渐渐(上)

  虽然于一恺说了不在意,并且还温柔地安抚了实平。从那次之后,他也没再对实平做出亲吻以外的举动。
  然而实平心里却有了疙瘩。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喜欢那种事。少年时代关于性的残酷记忆除了痛楚、折磨和被狠狠践踏的自尊之外没留给他任何美好的感觉。
  那是肮脏的、可怖的、不该发生的,这样的想法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但是这是在遇见于一恺之间的想法。
  自从于一恺亲吻他之后,他的想法就开始慢慢改变了。
  当于一恺抱着他的时候,当于一恺亲吻他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的不同。他几乎不敢承认却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沉迷于这种感觉无法自拔。
  快乐,甜蜜的幸福。
  当于一恺拥抱他、亲吻他的时候,这些感觉满满地占据他所有的感官。他是喜欢这样子的接触的。
  那么于一恺是不是也是跟他一样的感觉呢?
  每次两人接吻之后,于一恺经常是一脸忍耐之色,有时还会冲进浴室。实平虽然一直过着将近禁欲的生活,但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于一恺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忍耐。
  不想让他对跟自己拥抱、亲吻的记忆只有忍耐、忍耐、无穷无尽的忍耐。他希望于一恺也能得到快乐。
  如果性能给于一恺带来快乐的话,他甚至愿意把自己交出去。
  以前那个男人对他做出的无法饶恕、讨厌憎恶到极点的事,如果是于一恺的话,奇妙的,他居然是愿意的、没有不悦之情的。
  啊!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匆匆踏入电梯,实平脸红地想。最近自己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啊……
  抬眼一看,电梯的另一边站着同部门的李小姐。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默然地分别静立在电梯的两侧。
  此时时间还早,狭窄的电梯里只有提早出门的这么两个人。
  “嘶嘶……”
  电梯运行的金属滑行声充斥着这个小小空间。
  安静得有些尴尬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于一恺“三句话”的任务突然跳进实平的脑海里。
  有些慌乱地想着,现在就是说话的时机了啊,可是要说些什么,实平绞尽脑汁苦苦想着。
  眼看电梯就快要到层了。眼前晃过于一恺对自己充满期待的双眼,实平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今天天气真热啊……”
  话一脱口,实平就后悔了,什么烂话啊,还不如不说……
  “是啊……”
  李小姐懒洋洋回了句,连脸都没有转过来。
  “是啊……哈哈……”不知继续说些什么好,实平只好干笑……
  “铛-”
  电梯到层了,正好解救了还在干笑的实平……
  刚刚坐下,手机就哔-哔-地响起来。实平手忙脚乱拿出手机一按,是于一恺的短信。
  “到了吗?”
  实平一个键一个键慢慢地按着回短信。把“到了”两个字发出去后,急忙把手机调成震动的。
  刚放下手机,短信又来了。
  年轻人果然比较会玩短信什么的这种时髦的玩意啊……
  实平一边拿起手机一边感慨,他至今还是习惯不了这样在狭小的键盘上按来按去。
  “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
  实平在心里嘀咕着。想了想,回了条“今天在电梯里遇见李小姐了。”
  “‘三句话’说了没?”
  不难想象手机的另一端于一恺那笑意满满的眼睛。
  “说了一句……”
  “不错,还说了一句。说了什么?”
  ……
  这也要问啊……
  “……你不要笑我……‘今天天气很热’……”
  等了许久还不见短信回过来,实平反反复复不停拿着手机查看。不一会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上班了。主任经过实平位置前的时候,咳了好几声,实平急忙把手机放到抽屉里,心里有点气馁。
  才刚把资料拿出来正想认真工作的时候,抽屉“嗡嗡”地震动着。
  实平急忙拿出手机。
  “下次加油完成三句!PS:还好是聊天气,不要聊太私人的东西,我会生气的。也不要超出‘三句话’,不要跟别人太亲密哦。”
  实平愣在那里。
  什么人啊,真是的,不是他叫自己跟别人多多聊天、相处的吗?
  虽然这么想着,脸上却不知不觉露出了浅笑。

  第25章 渐渐(下)

  没想到复印资料的时候又遇上了李小姐。
  实平手里抱着资料,有点愣愣的看着正在复印的李小姐。
  怎么都跟他说的一样呢?
  搭电梯的时候,复印资料的时候……
  是不是应该补完剩下的两句话啊……
  李小姐也没在意在一旁发呆的实平,拿着手机发短信。发完收起手机的时候终于发现一旁盯着她的实平了。
  “怎么了?”
  实平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说道:“那个,你发短信好快啊……”
  “哦,这个啊。”李小姐拿出手机给实平看,“这种型号的机子很好发短信的。”
  实平接过来看。
  李小姐继续兴致勃勃说着:“按键很大吧?”
  “是啊,”实平递回手机,努力接着话,“真是方便啊……”
  正说着的时候,李小姐的短信又来了。
  “啊……怎么会来不了……真讨厌”李小姐喃喃自语着,抬头问实平,“周末的烧烤你要带谁去?”
  “啊?什么烧烤?”实平一脸茫然。
  “就是我们部门的惯例嘛!今年又是去海边烧烤,大热天的,去什么烧烤啊,真是的……”
  “哦……”实平应了声,大概是自己没来上班的那天宣布的吧。
  这是单位每年的惯例,各个部门的同事一起到哪里玩一玩,放松一下。只是单位也没什么钱,他们从没去过什么著名的景点,都是就近解决。
  去年也是到海边烧烤,对实平来说,真是无趣的回忆啊,除了帮大家看包就是在那边顶着浓烟烤东西,还要被同事抱怨这个菜没味道、那个肉烤焦了……
  “你要带谁去啊?”
  “啊……”实平其实心里真不想去了,去年一点都没有玩到,只能呆在岸上悲惨地看着在清凉海水里嬉戏的大家。
  “可以带女朋友的啊。”一旁的李小姐提示。
  这种活动公司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带人去,所以同事们一般有家人的就会带家人,有恋人的就带恋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恋人的就各自带朋友去,都希望能发展出点什么。
  女朋友?
  实平脑海里马上出现那个人笑意满满的脸。
  啊?他愿意去吗?
  这么想着,脸不自觉红了。
  一旁的李小姐看着他的神态,说:“要是有就带过来吧,不然这活动可真是无聊死了。”
  “不是女朋友啦,是、是-”突然想起于一恺跟主任说的话,“-是表弟,可以带去吗?”
  “当然可以啊!”李小姐两眼放光,这种活动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不然怎么挑得到好男人啊。
  在外面的于一恺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别人面前的于一恺一点都不了解。
  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在外面的样子,在学校的样子,玩的样子,读书的样子,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很多很多,都想了解。
  “怎么了?”于一恺挟了一筷子实平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
  “啊……”实平呆呆地捧着饭碗。
  “没事,看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实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于一恺去海边的事。
  要是他不想去呢?
  人那么多,也许他会顾忌呢?也许他周末有事呢?再说了,他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会觉得去海边是一件了无新意的事情吧?
  实平一点都没意识到,此刻忐忑不安、犹豫不决的自己就像一个初次约会的小男生一样,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绝。
  “到底有什么事,你说不说?”
  洗碗的时候,于一恺突然从后面抱住实平,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呼气问道。
  脖子上的一阵酥麻令实平脸红了起来,这么容易被看穿的自己真是没用啊。
  想要挣开于一恺的双手,却反而被强制转过身去。
  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彼此嘴唇的距离不到五厘米,气氛突然暧昧了起来。
  “真可爱啊……”于一恺轻轻咬了下实平发红的耳朵,叹气似的说着。低沉的嗓音带着诱惑的味道。
  实平不躲开,隐隐开始期待。
  甜蜜的吻一路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最后是嘴唇。
  很久以前实平不能理解并且厌恶这样亲密的肉体接触。
  恶心并且不快,就是这样的感觉。
  人跟人之间的亲密为什么要靠肉体上的接触来证明呢?他不能理解。人不是因为精神上的契合才觉得合得来、才觉得没有隔阂的吗?建立在肉体上的亲密是脆弱的、空虚的、易摧毁的。妄想靠着肉体上的接触而形成不可分离的恋人关系的人都是愚蠢的。
  然而此刻的甜蜜感受却翻覆了实平以往二十几年的想法,让他疑惑。
  怎么样都不够,怎么样都不够,想紧紧地紧紧地跟面前这个人拥抱在一起,想跟他接吻,喜欢他温柔的抚摸、温暖的怀抱……
  这样子露骨的想法,自己都觉得羞耻。
  “在想什么?不准想。”于一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好像一只手轻轻抚过,身体有些发软,实平不自觉紧紧贴近于一恺。
  衬衫不知不觉被撩高,灼烫的双手温柔的抚过肌肤,伴随着细碎的吻。
  欲望的艳丽花瓣渐渐盛开,像拥抱一样沉重的绿色藤蔓缓缓缠绕,相爱的两人被包裹其中。
  一个接着一个的带着彼此热度的吻像甜蜜的露水滑落在滚烫肌肤上,美丽的花瓣不受控制地绽开,极尽撩人姿态。
  等到花朵完全盛开,禁忌但迷人的中央区域袒露在迷乱的人眼前,过去深深压抑的黑暗却又再度浮了上来。
  “啊……”
  美丽的花瓣瞬间变成丑陋的荆棘,甜蜜的露水幻化成苦涩的泪滴。
  心里即使再喜欢恋人的接触,身体却做出了违反意愿的反应。
  “实平……”
  “实平……”
  温暖的双手还是没有松开他。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不要这样温柔啊……
  如果可以,再亲密点,更亲密点,就好了。
  怀着这样强烈的愿望,实平请求道:“去海边吧,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第26章 海边(上)

  巴士经过转弯路口的时候,向心力使实平往右侧倒去,轻轻撞了于一恺一下。
  “啊,对不起。”实平急忙道歉。
  听到道歉的于一恺,略微偏过头,扫了实平一眼,淡淡说道:“没关系。”
  虽然说着没关系,但是于一恺的表情确乎是不大开心的。实平更加慌乱了,简直坐立不安。一路上他小心翼翼,不自觉越来越客气,然而动不动就脱口而出的道歉只使得两个人越来越生疏。
  答应的时候难道是勉强的吗?实平不禁开始迷惘了。
  从早上开始,于一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实平能感受到他的不开心。
  女同事们一看到于一恺就雀跃起来了,热情地问东问西,知道于一恺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脸上都表现出了惋惜的表情。
  “长得实在很帅啊,其实跟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交往也不错!”同事们当中有人这么开玩笑,于是女性们又开始活跃起来了,纷纷打听于一恺的事。
  于一恺耐心而不失礼貌地一一回答了好奇的女同事们的问题,然而实平却感受到他的不耐烦。
  是代沟吧?实平有些难过地想着,自己毕竟年纪大了他那么多,还是活泼的大学生的于一恺,怎么可能会对跟着一堆社会人士一起去海边玩觉得有趣呢?
  从窗口涌进的风带着点潮湿的咸味,像一只柔软濡湿的手掌调皮地拨乱了实平轻软的头发,本来贴顺的刘海覆盖住眼睛。一两根头发不小心跑进了眼睛里,实平眯起眼睛,正要伸手去拨开头发的时候,于一恺的手已经轻轻抬起帮他整理凌乱的刘海了。
  温热的手掌所发散出的气息就在自己的眼皮上,实平觉得自己简直要不能呼吸了。车里小姐们闲聊谈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于一恺手拨动头发时的悉悉声还有窗口不断涌进的海风的呼呼声清晰无比。
  “好了。”手掌一离开,温热的气息也消息不见了。
  “谢谢……”艰难吐出两个字,实平觉得自己连心跳都要停止了,下意识伸出手在于一恺手掌拨弄过的地方轻轻抚摸着,脸上烧得厉害。
  “到了!是海!”
  同事们欢呼起来。
  蔚蓝的大海展现在眼前,蔓延到天边,像一块华丽的蓝色丝绸,轻轻上下浮动,在太阳下发出美丽的光泽。
  虽然都是参加工作多年的社会人士了,但是见到美丽的自然景色时,还是拥有最原始的发自内心的感动。
  订好房间的地方是一家干净整齐的小旅馆,坐落在海边一角。
  一楼是厨房以及储物间;二楼是宽敞的拥有明亮落地玻璃窗的餐厅,可以一边享用新鲜美味无比的海鲜大餐一边观赏美丽的蔚蓝大海;三楼跟四楼则是客人们的房间。
  旅馆的老板站在门前接待订好房间的一行人,是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但却透着沉稳的年轻人,露出一口漂亮洁白的牙齿,微笑着把他们领进旅馆。
  旅馆的房间基本都被实平他们一行人包了,只有几个别的游客。负责人跟着老板一起分配房间,肚子饿得咕咕叫、想要早点吃饭的同事们纷纷抢着先把行李放进房间。实平提着行李站在一边,有点局促地看了看于一恺,低声问他:“会不会饿了?”
  于一恺摇了摇头:“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呢?实平皱起了眉,看着争先恐后的同事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对美味的海鲜大餐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一恺肯定也很饿了吧?
  实平摸摸干瘪的肚子,饥饿的感觉真难受。可是自己从来都是最后一个放好行李的。
  等了半天,走廊从拥挤变为只剩旅馆老板跟实平、于一恺三个人而已,连负责人都忍耐不了食物的诱惑跑走了。
  “就是这里了。”老板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小小的双人间,两张干净整齐的单人床上平铺着洁白的床单。
  “餐厅在二楼,放好行李之后就可以下来用餐了,午饭都准备好了。”老板说完之后,便微笑着离开了。
  实平松了口气,放下行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明亮的阳光顿时洒满整间房间,洁白的床单彷佛闪着光。
  于一恺也放下手里的行李,坐在床上看着实平。
  实平被看得脸红,呐呐道:“我们去吃饭吧。”就离开了窗户边,走进浴室想洗个脸再去吃饭。
  清凉的水冲走了在车里颠颠簸簸一早上的疲倦,实平舒服地叹了口气,起身的时候撞到了什么,抬头一看才发现于一恺跟着他进了浴室。
  以为于一恺想用浴室的实平急忙说道:“你要用吗?我这就出去。”
  说完,不顾头发上滴滴答答的水珠便要走出去。
  于一恺却不退后。浴室本就狭小,于一恺贴着实平挤在镜子前,一瞬间说不出的暧昧气氛在小小的浴室缓缓飘荡。
  实平脸立刻红了。
  他还来不及说话,于一恺一把扯过架子上的蓝色毛巾,擦了擦实平的头发,低声说道:“都弄湿了。”
  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温柔,听得实平呼吸为之一窒。

  海边(中)

  吃完饭后,大家照例谈论起下午烧烤准备的分工。
  女士们是照例的不用做事,饭后嘻嘻哈哈就散了,留下一堆男士们。
  领队的负责人分配好之后,大家各自回房午休,等到3点才会再下来准备烧烤的事。
  回房的时候,实平对于一恺说:“下午我会忙一点,你可能得自己去玩,没关系吧?”
  “为什么?”于一恺反问,随手关了房门。
  “下午还要烧烤,可能有一堆事情。”
  “不是分工了吗?”于一恺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问。
  “是没错……”实平苦笑了下,“可是大概……”
  从以前的经验来看,大家肯定会把事情推给他做的。
  “我陪你。”于一恺说道。
  实平慌忙摆手,“不、不用!没关系的,你就去玩吧!”
  于一恺忽地睁开眼睛,看了实平一眼,随即又转过身去,再不说话。
  实平有些慌,他知道于一恺又在不开心了。
  “你、你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侧躺着的人没有回答。
  实平站在于一恺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于一恺叹口气,转过身来,果然看到面前的人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脸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快要哭出来似的。
  于一恺起身,坐在床上,对着实平招手。
  “?”眼眶已微微发红的实平看着于一恺。
  “过来,坐在这里。”于一恺拍拍床铺。
  实平乖乖走过去,坐下。
  于一恺左手环过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亲了亲微微发红的眼角。
  对于一恺的动作毫无准备,实平吓了一跳,立刻红了脸,连同耳朵都露出可爱的红色,但却没有睁开于一恺的手。心脏紧张得“咚咚”地跳,还是乖乖地留在于一恺的怀里。
  “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于一恺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呼出的热气一阵阵喷在他耳朵,实平心脏跳得更快。
  心里一阵委屈,他怎么知道呢?从早上开始就战战兢兢、慌慌张张,担心自己哪里被讨厌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开心了,于一恺会这么担心紧张么?想想于一恺自信的笑容,实平黯然地想,一定不可能的,自己根本就不会生于一恺的气啊……
  “因为你叫我来海边——”于一恺忍不住亲亲他红透了的耳朵。
  实平更委屈了,果然不应该邀他来参加一堆快三十岁人的聚会……
  “——但是却是跟一堆别人一起来的,我好失望啊……”于一恺惩罚般咬咬他的耳朵。
  “恩?”反应不过来于一恺的话,耳朵又遭到袭击,实平慌忙抬手摸摸耳朵。
  于一恺一把抓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亲亲他的眉毛、眼角、鼻子,说道:“下次我不要跟别人一起出来,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什、什么?
  连续遭到甜蜜袭击的实平反应不过来。难、难道于一恺一直是在为这个生闷气?
  被于一恺的吻弄得脑袋迷迷糊糊的实平只能茫茫然思考出一点点东西,还来不及问于一恺,就被他一个绵长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实平脑袋回复一点点思考能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压倒在床上了。
  于一恺的眼睛发光一样盯得他脸红心跳。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过实平的脸颊、脖子,感受滑腻的白嫩肌肤。再要往下的时候,却停住了。
  实平看着于一恺。
  过了一会,于一恺叹了口气,躺回到床上,侧身抱住实平,不再动。
  实平嗫嚅着:“一恺……”也、也许我们可以再试试的……
  谁不想跟心爱的人融为一体呢?
  于一恺只是更用力抱紧他,低声说道:“嘘!午觉吧。”

  海边(下)

  哦哦,又是这样,实平在心里小声地抱怨,然后接过同事递过来的牛肉串,迅速刷上一层食用油,放上烧烤架。
  明明是分配好的工作,有人去仓库里搬烧烤架,有人清洗烧烤架,有人搬木炭,有人去准备烧烤的食物,然后大家自助式烧烤。
  可是一开始就有人说不知烧烤架放在哪里,叫去年收拾用具的实平一起去搬。
  “既然搬出来了,那么实平你就顺便清洗一下,小王那小子跑去游泳了。”
  好不容易在于一恺的帮忙下刷完那几个架子,又有人唤实平去洗菜。
  “何实平你快来,菜都被这群人洗烂了!”小姐们剁着脚叫道。
  于一恺皱起眉头,就要开口。实平一看他神色,急忙拦住他,对同事说:“好,我这就过去。”
  看见实平过来了,本来还在的三三两两人也跑去游泳了。
  水池里乱七八糟一堆黄瓜韭菜花菜。实平看着那堆菜,叹了口气,认命地洗菜切黄瓜。于一恺站在一旁帮忙。实平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要不,你先跟小王他们去玩吧?这些我来就可以了。”
  于一恺不说话,只是埋头洗菜。
  得不到回答,实平有些闷闷的,于是也埋头切起黄瓜来。刀子敲着案板,“咚咚”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引得人心发慌。
  于一恺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按住实平的手,“怎么切得这么快,伤到手怎么办,我来吧。”
  沾过水冰凉凉的右手按着握着刀子发汗的右手,实平心里有丝丝开心,“你怎么会切,还是我来吧。”
  实平不放手,于一恺只好算了。看着旁边这个人干净的侧脸,于一恺开口道:“你怎么就不懂怎么拒绝别人呢?”实平有点愣。于一恺继续说道:“从下午就看你一直忙到现在。份内的事情做完了,同事们推给你做的事你也做,明明是他们份内的事,你怎么也一声不吭地做了?在公司是不是也是这样?”
  实平想了想,是这样没错,不过他没回答。
  于一恺看他神色就知道了,“你又不是刚进公司的新人,怎么老把这种杂事推给你做?你都进公司几年了,这里面总有比你资历小的吧,别人推给你做,你怎么不推给他们做?”
  “可、可是……”实平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怎么说他的年纪也比于一恺大,现在却被于一恺看到自己在公司被指使来指使去的样子,还反被他训了一把。
  “你啊你,怎么这么傻傻的帮别人做事呢?”
  “又不是我愿意的,”实平不服气,争辩了几句,“可是他们拜托我做,我怎么拒绝啊……”
  于一恺忽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唇,笑着说:“用这里拒绝他们啊。”
  一点而过的温热感觉仿佛还存留在唇上,实平先是发愣,接着脸迅速涨得通红,急忙抬头看门口有没有人,继而低头不再说话,只顾切菜。
  忙了一个下午,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没想到大家又纷纷自动把串好的食物一串串递到实平面前,“我不会烤,刚刚那个鸡翅膀都焦了,实平你帮我烤烤。”就这么一句话,扔给实平了。
  于一恺在他旁边不动声色,把架子上的一串串东西翻来翻去,鸡翅膀颜色金黄、滋滋作响,发出浓郁的香味。
  玩了一下午,大家肚子都很饿了,烤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吃的速度。实平这里刚拿起一串烤好的,立刻就被人接走了。
  走来走去,又是搬东西又是洗东西,累了一个下去,实平的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叫,却总是不得空吃个东西。身边的于一恺也一样,一堆女同事围着他,一副忙得团团转的样子。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吃个东西?”实平凑过去问他。于一恺摇了摇头。实平替他着急,“你先吃点东西吧,饿得胃疼怎么办?”
  于一恺有些火大,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不吃我就不吃!”
  实平有些急,但是身边都是人,不好说什么。同事们又在叫唤烤好了没,他只好退了回去。
  女同事们围着于一恺,说说笑笑的,于一恺似乎一时半会走不开身。实平却是知道他可以先走的,他又不像自己这样胆小,连个拒绝都不会。一定是在跟自己斗气吧,实平想。
  虽然知道于一恺在跟自己斗气,还是不自觉担心他,拿起一串烤好的牛肉,实平犹豫着正打算递给于一恺。
  “啊,这个好了吗?”
  实平还来不及反应呢,手里的牛肉串就被小王接过去了。眼睁睁看着烤得香喷喷的牛肉串消失在小王的大嘴巴里……
  “好吃好吃~”小王咂咂嘴,凑过来挨在实平旁边想近水楼台。
  实平有些气闷,只好继续烤架子上的东西。小王看看被女同事们包围的于一恺,啧啧几声:“看看那群女人,一个个恨不得扑上去,人家还只是大学生呢!”
  本来不想跟他说话的,只是听他提起于一恺,忍不住注意了起来。
  “听说是你表弟?”
  “恩。”
  “你们可不大像。”小王笑嘻嘻说道,说着打量了实平一番,眼神叫人看了不舒服。
  实平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平凡与于一恺的出众。反而不知道是该为了他不客气的眼神生气,还是为了他赞扬于一恺而开心。
  “这群女人真是傻,年纪都一大把了,还在妄想小男生。”小王继续嚼舌头,实平有些不想听,但是无可奈何。
  “诶,诶,再帮我烤根香肠!”小王抓过一根香肠,放在架子上,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说吧,像这样脸蛋还不错的男人,想找个年纪大点的有钱的女朋友也是有可能的。脸长得好就是吃香啊……”
  小王在旁边絮絮叨叨,实平越听越不是滋味,看看小王那盯着架子上还未烤熟香肠的馋相,又看看那围着于一恺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以及不时笑着回应的于一恺,怒气突然别别扭扭地上来了,像架子上升起的烟,一点点地聚集,有点呛。
  “哎呀,这个香肠,都焦了!你怎么不翻面啊!”小王咳嗽几声,抱怨道。
  “你自己烤吧!”扔下这么一句话,实平嗒嗒跑走了。
  生平第一次,扔下别人叫他做的事,发起脾气来了。
  当然这个小别扭随后于一恺哄了下就没事了。
  那天是以于一恺抱着他,笑着在他耳边说“我也终于见到你耍脾气了啊”结束了的。
  实平心里觉得奇怪,别人发脾气他在开心什么?可是于一恺的怀抱是那么舒服,他也就忘了这个小小疑问了。

  威胁

  六月末的天气,热,但不燥。
  实平躺在拖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看着阳台上方蓝得纯净的天空。这里离市区有段距离,还没受到汽车尾气、二氧化碳太多的摧残,偶尔在天气晴好的日子,便能看到漂亮的天空。
  去海边已经是两个礼拜前的事了。
  今天星期六,于一恺白天有期末考试,实平一个人呆在家里,百无聊赖,只好望着天空发呆。
  今天是于一恺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就是暑假,不过于一恺已经说了要留下来打工,不回家。
  抬起手臂挡住视线,缓缓闭上眼睛想象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漫长的暑假都可以呆在一起,想想就叫人甜蜜。只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甚至不想开口跟他说偶尔也应该回家看看。
  自己真是越来越自私了,实平放下手臂,苦笑了下,不止自私,脾气还越来越坏了。
  上上个礼拜在海边,竟然就那么生气了,理都不理同事的叫唤,任性地走掉了。于一恺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时侯,自己还黑着一张脸,莫名地生着闷气。可是一恺还是那么温柔地拥抱了自己,笑笑地问肚子饿不饿。这样的温柔险些让自己落泪。
  从海边回来后,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变得更任性更黏人了。明明于一恺忙着准备期考,自己却还是不能忍受寂寞的一直黏在他身边。自己已经是出了社会的工作人士了啊,居然对一个还是学生的人撒起娇来,想想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于一恺却把温柔地对待他视为那么理所当然,让人渐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实平从地板上坐起来,手臂抱紧双膝,蜷缩成一团。
  现在的生活,甜蜜美好得可怕。
  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是竟然遇到了,他竟然那么温柔地说喜欢自己,喜欢这样子没用的自己。实平细细想了一遍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够让于一恺喜欢上的地方,想了很久,一个都想不出来,倒是想出了很多个自己为什么喜欢他的理由,简直不能不喜欢上他。
  如果没有了他该怎么办?如果这种生活消失了该怎么办?实平想都不敢想。
  心里隐隐地恐慌,连忙用力甩甩头,强迫自己把不好的想法都赶出脑袋。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在好转。”
  实平站起来,决定提前出门买菜。一个人呆着,只会七想八想,想得自己心烦意乱。出门逛逛,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于一恺也就回来了。
  打开冰箱看了看还缺什么,拿起钱包、钥匙,换了鞋子。实平站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口袋,确定没落下什么才拉开门。
  门刚一拉开,就有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挤了进来。实平措手不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抬头一看,脸刷地一下白了。
  是那个男人。
  那男人专等于一恺出门的时候上门,正好实平开了门,他就钻了一个空子,本来想好的威胁实平开门的话倒用不上了。
  实平白着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男人看他惧怕的神色,冷笑了几声,把手上一叠东西狠狠扔在实平身上。实平本能地抬手遮挡,东西散落一地。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人的关系!”那男人恶狠狠说了句。
  实平往地上一看,是照片,是他跟于一恺在一起的照片。
  “捡起来看啊!”那男人上前,实平吓了一跳,急忙后退。那男人却低身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拿在手里,狞笑着说道:“看看这些照片,如果我把它们散发到F大,一定很有趣。”
  实平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全身都战栗起来。F大是于一恺的学校!
  “你、你要干吗?!”
  “我要干吗?你说我要干吗?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那男人面容越发地狰狞起来,那一叠照片在他手上挥舞着,像一大块刺眼的光斑。
  实平没听到那男人嘴里不断吐出的恶毒的言语,只愣愣盯着那叠在男人手里晃动的照片,心里空荡荡的。他可以想象得到,每一天每一天,这个男人是多么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怀着多么恶毒的心思打听出于一恺的学校,抱着多么龌龊的念头拍下一张张照片。他和于一恺在外面是不敢过于亲密的,这些照片肯定不能作为他们是恋人的直接证据。但谣言是多么可怕的武器,人心是多么易惑的东西,他不敢想象于一恺的生活因此受到破坏,也不允许。
  不允许,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念头在实平脑海里叫喊着。他突然冲上前,忘了这个男人曾是他那么害怕的人,他现在只想抢下那叠照片,这样迫切的心情让他抛掉一贯的懦弱,暂时勇敢起来了。这个人是疯子,他会毁了于一恺的!
  那男人也不跟实平争抢,只用力把那叠照片往空中一扔,看着疯了一般捡照片的实平,哈哈大笑。
  实平好不容易把那叠凌乱散落的照片都紧紧捏在手中,抬头却见男人得意之极地大笑,顿时不安起来。
  “那些照片你要收就收着吧,我还有好多。”男人止住了笑,不怀好意地说道。
  满意地看到实平惨白的脸之后,他才慢悠悠说道:“要我不把这些照片连同姓于的那家伙是个同性恋的消息散发到他学校,也是可以的……”
  实平猛地抬起头,眼里出现了一丝希望。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男人接着说道。
  男人看到实平眼里的希望变成焦灼的痛苦,感到一阵快感从脚趾爬到脑门,他兴奋得难以自已了。
  就是这种眼神!痛苦的、绝望的、恐惧的,不幸到了极点。只要看到这种眼神,他就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是掌控了一切的,婚姻的不幸、事业上的失意都可以暂时忘记,侵犯这样的弱者让他感到不可言语的快感。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已经兴奋起来了,可是实平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一恺。”
  “一恺”这两个字让他清醒过来了,他想起这个潜在的危险因子,慌忙看了看表。已经半个多钟头了,他呆得太久了,要是姓于的回来怎么办。
  他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向实平,“明天下午到这个地址来,乖乖地听我的话,不准跟姓于的那小子说我今天来过这里,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男人几乎是夺门而出,他害怕于一恺,这个见不得光的男人在害怕。

  决定

  实平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捏着那叠照片,指节发白。过了一会才缓缓松手,翻看着手里的一张张照片。
  于一恺去接他下班的时侯,两人一起逛超市的时侯,于一恺从他手里接过太重的袋子的时侯,甚至还有他拿着钥匙开门、于一恺在一旁笑着说什么等他的时侯……
  这些日子以来像泡沫一样美好虚幻得没有实在感的甜蜜,凝聚在了这些照片上。
  哦,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实平想。
  实平着迷地看着照片上的于一恺。微笑的于一恺,说话的于一恺,帮他提东西的于一恺,只有背影的于一恺……
  啊,这个人居然是他的恋人。一种称做“喜欢”的感情满溢了出来。
  他看着看着,突然恼怒起来。他已经得到幸福了,为什么那个男人还要出现,为什么他还要来破坏这一切?!手上的甜蜜证明变成了他威胁自己的利器!手上的照片突然沉重起来,实平怨愤地站起来,把照片一把扔进纸篓里。
  静默着站了几分钟,实平又弯下腰捡起纸篓里的照片。
  照片有点不平整,刚刚激动的时侯捏得太紧了。实平抬头看了看,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于一恺说下学期要考六级,他找出来要给于一恺背单词的,后来于一恺说这方法太死板没效率,词典就一直放在那边没动。
  实平细细地把照片弄平了,压在词典里,摆到书架上的老位置。
  和于一恺的合照,他舍不得扔掉。
  从地板上捡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放进口袋里,实平开始拖起地板来。那男人穿着鞋子踩进来,整洁的地板上有几个脏乱的脚印。实平细细擦了一遍,地板回复到原本的干净。环顾屋内一圈,实平又仔细把在推撞中弄乱的桌椅摆整齐了。
  做完这些,实平缓缓躺下,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愣。
  不能让于一恺发现,他心里只想着这个。
  等于一恺回来的时侯,一切跟平常一个样。屋里飘着美味的香气,实平笑着叫他洗手吃饭。饭后两人一起洗碗,说说笑笑。
  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于一恺说罢叹了口气,实平问他怎么了。
  “虽然到了暑假,可是我还要打工。你下班的时侯我刚好去上班,回来你又睡觉了,见面的次数恐怕要比平时还少。”于一恺一直在SELF打工,酒吧总是在深夜开始狂欢。
  实平听了,默然不语。
  于一恺见他不说话,就洗干净手,从背后抱着他。实平虽然吓一跳,到底没挣开。
  于一恺故意装得委委屈屈的,附在实平耳边说道:“我不在,你是不是一个人反而更清净啊?”
  “怎、怎么可能!”
  满意地看到怀里的人急红了脸分辨,于一恺在实平身后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握住实平的双手,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了,又拿干毛巾手把手地擦着。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实平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微微挣扎想抽出手。于一恺箍得牢牢的,不让他动,愉快地看着实平的耳朵慢慢变成可爱的红色,忍不住亲了一口。实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发抖起来,却不再挣扎了。
  察觉到实平身体在发抖,于一恺松了一下手臂,担心地问道:“不喜欢吗?对不起。”
  但是怀里的人却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讨厌,于一恺有些疑惑,“可是你在发抖啊……”说着轻轻把实平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不、不是的……”面前的人想要解释,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原因。
  “没事啊,”于一恺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着实平的额头,温柔地看着他双眼说着,“是我不好。”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实平紧张地解释。绝对不是讨厌,怎么可能讨厌!他是……
  于一恺更疑惑了,“那是什么?”
  “是……是我……我很紧张……”被喜欢的人亲了一下耳朵就紧张到发抖,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被他讲出来了,实平真是羞愧死了。
  于一恺闻言大笑,实平难堪得脸都红了,轻轻推了推于一恺,想走到客厅去。于一恺不让他离开,顺势抱住他,又亲了亲他的耳朵,“你真可爱。”
  实平埋在于一恺的怀里,不说话。
  于一恺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对着淡红的柔软嘴唇亲了下去。
  两人陷在甜蜜的亲吻中。
  实平的身体又微微发抖起来,这次于一恺知道他不是排斥,而是□的作用,更加放心大胆地深入。
  不知吻了多久,于一恺抬起头来,拉开两人距离,看着实平的脸。白皙的皮肤此时已微微泛红,看起来可爱极了。唇上的温暖突然离开,实平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望着于一恺,两手不自觉地环绕住于一恺,使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受到实平朦朦胧胧早已湿润的眼睛的诱惑,于一恺大胆地把实平轻轻放到流里台上。
  两人继续接吻,唇舌甜蜜纠缠。
  于一恺的右手从实平的衬衫底下探入,从光滑结实的腰,缓缓向上,抚过一寸寸细腻结实的肌肤,到达胸前。
  按住那小小突起的时侯,实平打了个颤抖,双手无力地勾着于一恺的脖子,上半身瘫软在于一恺的怀里。
  把右手抽了出来,一边打开实平衬衫的扣子,于一恺一边缓缓向下吻,从实平的下巴、脖子到胸前。两人陷在肌肤相亲的□里不可自拔。
  实平感到从未有过的感觉包围了自己,绝望而又充满无法言喻的快感。他的肌肤受着完全陌生的挑逗,连骨髓都热得似乎要燃烧了,他□了。
  于一恺的手在身上游移,温暖的唇细细地吻着实平身上每寸肌肤,可是实平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他不自觉地扭动着,发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呻吟声。
  于一恺很快就注意到实平的窘境,他吃惊地看着实平撑起的裤子,随后马上笑开了。一个进步,不是吗?
  他亲了亲实平纠成一团的眉眼,低声说道:“没事,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实平脸上,实平主动迎了上去。
  于一恺的左手缓缓解开实平裤子的皮带。宽松的布裤一下子掉了下来,露出两条白皙的腿。实平有点冷,缩了一下。于一恺不让他后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边亲他一边安慰他没事。于一恺的左手拉下实平的白色内裤,立刻露出那让实平沉浸在陌生欲望中的东西。于一恺的手附了上去,动了起来,实平呼吸急促起来。
  烧了,快烧了!
  实平觉得自己像在火堆里,被欲望之火烧得体无完肤;又像沉在温柔的海水中,被波浪拍打着,上下沉浮着,完全失去了方向。
  在这阵晕眩之中,他只看得见面前于一恺的脸,那么温柔,含着一丝微笑,叫人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他。
  □过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你的表情……好可爱……”于一恺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呼吸沉重。
  不知为什么,实平只想哭。抱着于一恺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他察觉到于一恺的热度。
  “你是不是……”他轻轻伸出手,想要像刚刚于一恺为他做的那样帮于一恺做,虽然对于直接接触到的东西有点微微的不安。
  “不用。”于一恺按住他的手,轻轻说道:“让我抱抱你就好,过一会就好了。”
  “可是……”实平急了。
  “下次吧,下次吧。”于一恺紧紧抱着他,“这次就不要了,我想让你有个完美的回忆。只要你今天有个完美的回忆,我就满足了。我要让你渐渐记住,这是件快乐的事。”
  实平不说话了,他默默抱着于一恺,他完美的恋人。
  他今天是第一次体验到性的快乐。想起以前的痛苦,竟然像梦一样。
  想要一直这么幸福,实平想着,紧紧地抱着恋人,也想要恋人幸福。
  我要保护他,实平想着。
  他决定不告诉恋人下午发生的事,就让他一个人解决吧,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愤怒

  第二天实平早早就醒来了,躺在床上,清醒得很。窗外微微发蓝的天色暗示着时间还早,实平却再也睡不着了。想着不如索性起床的时侯,才发觉身边一双手牢牢箍着他,动弹不得。实平转头,望见一张依然困倦的脸。
  “还很早呢,再睡一会。”于一恺迷迷糊糊说道,加重手上的力量,不让实平动。
  实平只好窝在于一恺的怀里。他想转头看看墙上的钟,于一恺却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把他压进自己怀里,在他的头顶上含糊说道,“再陪我睡一会,今天是星期天。”
  那声音经过睡意的渲染,软到不行,甚至带点撒娇的意味。
  实平心里一热,不动了,静静待在于一恺怀里,听着他细长绵远的呼吸。
  他想到昨晚的事,心里都是蜂蜜一般的甜。可是那个男人的威胁立刻在脑海里浮现,砸得他心里一沉。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赴约,立刻从太过甜蜜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心脏被清晰而又残酷的现实重重钝击了一下,堵得无法呼吸。
  鸟儿开始鸣叫,叽叽喳喳。
  只有在夜色还未消失殆尽的清晨,才能发现原来这个城市居然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鸟。在忙碌拥挤的白天它们悄无声息,隐蔽于车水马龙里,以至于让人们忘了它们的存在。而在这个六月的清晨,在这个夏天特有的又凉爽又闷热的空气中,它们一齐在实平耳边轰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蹦跳,提醒人们它们的存在。
  实平浑身冰凉躺在床上。这一首由于太多鸟儿参与而变得乱哄哄的曲子,连同那个男人神经质的尖锐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如同少年时代每个悲惨的、无眠的夜晚之后的清晨。
  实平打了个冷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恍惚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少年,做了一个长大的美梦,被小鸟吵醒以后才发现自己依然深陷残酷现实的泥沼,无法自拔。
  巨大的恐慌侵袭着实平的身体。他挣扎了一下,手臂触碰到旁边温热的物体。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于一恺的胸膛。
  实平凑了过去,把手掌平放在于一恺温热的胸膛,感受底下平静温暖的心跳。这使他感觉好多了。
  实平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他觉得自己有了一小点勇气了。
  下午出门之前,实平吞吞吐吐地跟于一恺说公司突然有急事叫他过去一趟。
  于一恺没有怀疑,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问他几点能回来。
  实平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在一的位置,笑了笑说:“应该来得及回来做饭。”
  “恩。”于一恺点了点头,亲了亲实平的脸颊,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人满脸通红,低声嘟哝着“会有人经过啊”。
  于一恺站在门口看着他,实平转过身去正要走,于一恺突然说了声:“早点回来。”
  实平呆了几秒,于一恺正感到奇怪,他突然转过身,迅速亲了于一恺一下,随即立刻跑下楼。
  于一恺站在门口,眉眼都是笑意。
  眼前是一幢公寓,实平踟蹰不前。
  他把手压在自己胸口,希望能像早上那样被平静安稳的心跳所安慰,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呼吸与急促的心跳。
  没关系,没关系,实平安慰自己,只要今天下午过了,一切就能回复以前的样子,大家都好好的,没有谁会受到伤害,除了他自己。
  他自己没关系的,自己能挺过去的,像以前一样。
  但是他的脚还是动不了,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瞬间实平几乎就要转身跑掉。只要现在立刻转身,他就不用去承受他所不愿面临的事。
  但是他也无法转身,无法后退一步。
  他想起于一恺对他说,“早点回来。”
  “你在干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实平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你敢走?”那声音恶狠狠地说。
  实平低着头,不动,手脚微微发抖。
  “我看你到了很久了,还在门口发呆。想走的话现在立刻就可以走啊,走啊,我不会拦你的。”那声音带着点扭曲的快感说道。他知道实平不敢走的。就像拿条小鱼逗弄小猫,让它知道小鱼就在眼前,让它满怀希望上下扑腾乱跳,却永远不让它吃到小鱼。
  “不想走?那么是想留下了?”
  实平握紧了拳。
  “跟着我!”
  那人回头看了看动也不动的实平,压低声音喝道:“快点!”
  实平跟了上去。
  “亲戚啊?”一楼大厅的保安大叔看到实平跟在男人后面,抬头向男人打招呼。
  “是啊,知道我调来这里,过来看看。”那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乐呵呵笑道。
  实平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恶心无比。
  男人显得有些急迫,“进去。”脸上那仿佛猎物已经上门的兴奋表情让实平不寒而栗。
  察觉到男人想伸手推自己一把,极度不想与他有所接触,实平自己先进了那公寓。是一般的单身公寓格局,一房一厅。客厅摆设简单,墙壁地板都是白的,家具清一色的黑,沉重压抑的气息扑头而来。
  身后传来清脆的落锁声,男人关上了门。
  意识到自己正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来,在胸口蔓延。这种感觉实平很熟悉,就如同以前和男人一起坐在那辆丑陋的茶色车子里头一样。
  因为看不到男人的动作而感到一阵恐慌,害怕男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实平急忙转过身。
  又是那种表情!
  实平只觉得温度从空气中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团包围着自己的冰凉,潜藏在身体里遥远的恐惧一点点渗出,爬过四肢百骸。
  男人前进了几步,眼睛闪着急不可耐的光芒。
  实平后退几步,慌忙中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书架。伸出手摸到书架的边角,稳了稳,实平才开口慢慢但坚决地说道:“底片,把底片给我。”
  “底片?”男人盯着实平,故作一脸困惑,“什么底片?”
  握紧了双拳,努力压下升腾的怒火,实平直直盯着那男人,眼神是以前绝对不敢泄漏的怨愤。想对男人怒吼,叫他不要装傻,这是一开始就讲好的条件。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的,这男人是在装傻,把他当成当年那个懦弱的无法反抗的少年一样欺凌。实平把话咽了回去。
  跟这种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男人又向前走了几步。
  实平想都没想抽出身后书架上的一本书,砸向前,大喊道:“不要过来!”语调里是他自己曾经很熟悉的恐惧。
  男人停下了脚步,对实平的反抗很意外。他捡起地板上的书,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你在干吗?”男人表情平静,“会伤到人的。”
  “底片,给我底片,不给我底片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为什么要你相信我?”男人嗤笑。
  实平脸色发白,声音颤抖,说:“说好了,你把底片给我,我就、我就……”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是这样说的!”男人突然奔过去,一把抓住实平的手。实平猛烈挣扎起来,然而他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发抖,力气因为恐惧流失了大半,根本扭不过男人。
  男人抬脚狠狠往实平膝盖一踢,实平摔倒在地。男人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实平只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部,一动不动。
  男人边踢边骂,声嘶力竭,“让你逃!你这个贱货!你他妈是谁养大的!让你逃!还不是被我抓到了!让你跟我讲条件!你就是天生被我上的!”
  各种污言秽语源源不断,伴着男人的拳脚,就如以往的噩梦。
  实平只感到全身骨架散了一般,到处疼得厉害,他不自觉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远离暴力,就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默默隐忍着直到男人施暴结束。
  他默默承受着男人的拳脚,看着地板上飞溅的红点,他有点头晕,这是他的血吗?
  这个疼痛到撕心裂肺的身体,是他的吗?
  他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为什么又回去了?
  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以往长年的受虐使实平立刻反应过来男人的拳脚暴力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是更加可怕的噩梦。
  不、不要!
  本来已经蜷缩成一团、僵硬不动的身体突然又猛烈挣扎起来,实平试图逃离男人。男人一把抓住实平的脚踝,“你还逃!”
  湿滑恶心的触感清晰地由脚踝传递到大脑,实平打了个冷颤。
  他突然想起于一恺的抚摸,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不、不要!!!”实平大叫,脚使劲一踹。男人低叫了一声,显示那一脚力道不轻,绝望的人突然爆发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
  男人暴怒起来,扑在实平身上,往实平柔软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实平痛得蜷缩。
  “叫你逃!!叫你逃!!叫你逃!!!!!”男人发疯一般一直重复着,坐在实平身上,双手撕扯着实平的衣服裤子。
  下身一凉,被遗忘的噩梦完完全全回来了,实平突然停下了挣扎,大脑一片空白。
  没用的,没用的,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越挣扎,受到的伤害越大,乖乖的,就可以活下来,就可以保护自己。
  只要让这个男人做完他想做的事,就可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的,会遇到这种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即使知道来找这个男人会发生这种事,自己还是来了。
  自己为什么要来?
  实平有些疑惑,很快就想起自己来这边是为了照片的事。
  因为照片不能泄露出去,所以自己就来了。而照片不能泄露出去,是为了谁?
  为了谁?自己居然可以忍受这个男人的暴力。
  谁?
  于一恺。
  于一恺这个名字一在脑海里出现,所有的镜头都迅速连成一串。
  一开始的事情,他刚搬来的时侯,他自我介绍的时侯,安慰自己的时侯……
  一直到后来的事,还有自己喜欢他的事。
  自己居然还能喜欢人?而且还是一个同性?
  为什么?为什么?
  啊,因为快乐,因为开心,因为和他在一起就感到幸福。
  幸福,幸福,是的。
  自己居然得到幸福了,居然!
  恍惚思考中,实平察觉到身上的重量,睁眼一看,是那个男人。
  实平打了个激灵。
  自己不是得到幸福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居然还自动送上门来让这个男人摧毁他自己?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又想起自己是为了保护于一恺,所以来的。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男人一边疯狂的咬噬着实平的身体,一边大喊。
  肌肤传来被牙齿撕咬的痛感,随着那一声声“不可能”,敲打着实平的神经。
  是的,这男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不打算就这么一次就放过他。
  这男人是恶魔,他存在着自己就不可能得到幸福。
  他突然想到养母帮他整理衣领时温柔地笑着说“实平真是乖孩子”,那声音绵绵软软,他满心欢喜。
  而这欢喜才在心里翻来覆去几次,就被这男人毁了。
  他害死了养母。
  现在轮到于一恺了。
  他想起于一恺的笑容,一样美好。
  现在于一恺的笑容也要离他远去了吗?
  愤怒仿佛轰然而至的洪水,一阵一阵,淹没恐惧。
  十几年来累积的愤怒,突然倾泻而出。
  实平抓起一旁茶几上的精装硬皮书,用力往男人的后脑一砸。

  反抗

  推开椅子,于一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臂,这才发现酸痛难当。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书了。
  四点多了,实平快回来了吧?
  肚子饿了。
  进入夏天以来,气温一点点爬升,白天也越来越长,虽已将近五点,外面仍然一片亮晃晃。
  看书看得入迷的时侯没什么感觉,现在回过神来才感到屋子里闷热难当,而自己已经是一身汗。整个下午没喝过一口水,又流失了大量水份,渴意渐渐上升。一看桌上的杯子空空如也,自己房间里肯定是没有烧好的开水的,于一恺拿起杯子到实平的房间去。
  狭小的厨房被实平收拾得干干净净,各式各样的厨具也都擦得锃亮,整整齐齐摆放在固定的位置。这些厨具大部分都是在两人一起吃饭后才买的,比如用来烤蛋糕、加热饭菜的微波炉,榨出新鲜果汁的果汁机,还有煲汤的陶锅,实平甚至连冰箱都换了一个。
  实平一向节俭,于一恺从没见过他大手大脚花钱,身上的衣服也永远是规规矩矩的衬衫长裤,用的手机还是两三年前的旧机型,最近却突然阔气起来。问他为什么,他就红了脸,低头支支吾吾。那时就大概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出于微妙的心态,于一恺故意缠着他问原因。
  “想要多做点好吃的东西……”实平回答。
  故意抱着他,在他耳边吐气说:“没想到你这么贪吃啊,真可爱……”
  “不、不是……”怀里的人局促不安,连耳朵都红了,“不是想要自己吃,是、是想要让你觉得好吃……所以才……”
  一想到这些都是为了自己而做的,于一恺就感到无比的满足。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一大杯蜂蜜水。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下去,甜蜜的冰凉立刻瓦解了酷暑带来的炎热。
  眼角瞄到地板上有张小纸条,好奇地把它捡起来,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就一定是实平的了。打开一看除了一个地址什么都没有,想不通是什么意思,暂时放在口袋里。
  洗杯子的时侯想起自己昨天还在这里跟实平亲吻拥抱,自己还解开了实平的衣服裤子,纸条大概是那个时侯掉的。于一恺嘴角露出一丝笑,脸皮薄的实平居然肯让自己在厨房里做那种事,想起来就觉得开心。下次换浴室试试看,于一恺这么想着,突然就觉得很想拥抱那个人。
  已经五点了,既然实平说了会回来做饭,那么应该快回来了吧。
  自己一个人真是无聊死了,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只等着那个常常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男人一推开门就冲上去紧紧抱着他。
  目不转睛盯着那门十几分钟,于一恺终于无法忍受地拿起电话。
  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没人接。
  现在大概在公车上吧,所以听不到铃声。这么想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不如帮忙做晚饭好了,这么一想于一恺兴奋地走进厨房。虽然自己不会做菜,不过洗洗菜之类的活还是会做的。
  打开冰箱一看,于一恺立刻泄气了,里面只剩下几个番茄跟鸡蛋,还有一尾鱼……
  那鱼实平已经弄好洗干净了才放进冰箱的,于一恺只好洗番茄了……
  洗好那几个番茄,于一恺又无事可做了,于是继续在房间里绕来绕去……
  眼睛一瞥,看到旁边书架上那一排书,凑了过去。想起几天前自己说要考六级,实平还拿着厚厚的词典给自己,说可以背单词。一想到要背那一长串的密密麻麻字母,于一恺就头皮发麻,赶紧摇摇头说不要。
  于一恺抽出那本词典。
  现在闲着没事倒可以看看,毕竟他是那么期待地把这书拿给自己,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啪!”
  有东西掉了出来。
  于一恺拾起掉落的东西,脸色发青。
  看着眼前那叠照片,有的是实平单独一人,有的是自己跟实平两人的合照。清楚明白这不可能是实平拍的照片,更不可能是自己拍的,那么只可能是别人拍的。
  而且是偷拍的。
  在脑海里思索有可能这么做的人,一片阴影掠过心底。
  不会吧?……
  难道是实平的养父?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那为什么照片会在实平这里?难道那个男人来找过实平了?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实平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心中翻腾的不安无法忽视,于一恺又打了一次实平的手机,还是没人接。想了想,再次拿起电话,拨到查询台问了实平公司的电话号码。
  公司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心里的阴影不断扩散,于一恺突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张写着地址的小纸条。
  几乎是发疯一样,于一恺狂奔出门。
  站在那扇门前于一恺还喘个不停,想要敲门却又害怕担心的事真的发生。
  深呼吸了几下,于一恺掏出手机,打了一遍实平的手机跟家里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把手机收进口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实平是绝对不能受到伤害的。
  于一恺按了门铃,没人开门。自己刚上来的时侯问过保安了,保安说看到这户的先生回来了的。
  再按。
  没人开门。
  于一恺焦躁不安,不停地按着门铃,又捶打着门大声喊:“开门!实平,你在不在里面?!!”完全已经顾不上礼貌问题,也无法考虑到如果实平并不在里面怎么办了。
  “实平!!!!实平!!!!”于一恺从未感到如此的心慌,没办法确知一个人的安全与否所带来的不安几乎要使人崩溃。
  就在他已经想直接撞开这扇门的时侯,眼前的大门突然开了。手上的力来不及收回,于一恺向前踉跄了几步。
  “实平!”抬头一看,眼前的人赫然就是让自己心焦的人。
  实平一脸茫然,脸上没什么痕迹,可是身上的衣服一片凌乱,露出的手臂、胸膛青青紫紫,手上怪异地抓着一本书。于一恺忍不住的心疼,上前抓住实平双臂,“你没事吧?!”一把把实平抱进怀里。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终于触碰到他的温度带给自己无比的安全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于一恺低低地呢喃。
  怀里的人在这样温柔的抚慰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两手慢慢环上于一恺的背部,那本书啪嗒掉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于一恺低声问道。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慢慢离开于一恺的怀抱,低头说道:“我……我把那个男人打死了……”
  “什么?!”于一恺吓了一大跳,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在哪里?”
  实平指了指屋里,于一恺立刻奔进去。
  实平看着于一恺的背影,一副欲泣的表情,怎么办?……

  幸福

  屋内一片狼籍,桌椅掀翻,书籍散落一地。
  男人仰面倒在地板上,满脸是血,形状可怖。于一恺不敢相信这会是实平打的,那个一说到这个男人就害怕得发抖的实平,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实平。
  怎么可能?
  于一恺转头看跟着进来的实平,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
  实平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于一恺俯下身,伸手想要碰触男人,突然被一把抓住。他抬起头,对上实平痛苦的眼睛。
  “没关系的,让我看看他有没有事。”于一恺安抚着,轻轻移开实平的手。
  “你确定他没有呼吸了吗?”于一恺问。
  “他一定是死了,动也不动……”实平平静地诉说着可怕的言语。
  于一恺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到诡异的人,心乱如麻,转身一把抱住他:“你没有错,受到攻击当然会自我保护,这是人的本能。”
  他脑子里戏剧化地闪过“毁尸灭迹”四个字。苦笑了下,现在怎么连他也开始失去方寸了呢。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
  怀里的人安静平稳,平稳得让人心底发毛。
  “实平,实平,”他附在实平耳朵边上轻轻说,语调安稳,“没事的,没事的,不管有什么情况,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他紧紧抱着实平,有力的双臂传达着令人心安的信息。
  实平不说话,两人只是紧紧拥抱着。
  “你快离开吧。”尽量冷冰冰地吐出连自己都心痛的话。
  于一恺惊讶:“怎么了?”
  实平把于一恺推向大门口,“你留在这里会被卷进来的。”
  于一恺握住实平的手,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主动承认的话,也许还能减轻点罪行,自己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于一恺不能受到连累,不然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实平,你听我说……”
  “你快走吧!”实平突然大喊,用力把于一恺推向门边。
  于一恺一把抓住他两手,定定站在原地,坚决地说道:“我不走!”
  “不行!”实平坚决地盯着于一恺,嘴唇却微微颤抖,“不行!”
  “傻瓜。”于一恺咬住实平的嘴唇,轻轻地吻着,“你是正当的自我保护,你没有犯法,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虽然这么说,但是于一恺心里很忐忑,如果那男人真的死了,事情可能就不那么简单了。
  实平脑袋里想着“不行不行”,却被于一恺吻得昏昏沉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推也推不开。脑海里划过许多场景,满满的都是于一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侯他正在锁门,微微低着头,侧面是干净的线条;第二次见面的时侯他伸出手笑着对自己说他叫于一恺;捡回来的小猫咪死了,他咬着于一恺的手大哭,最后又抓着他的手睡着;寂静不安的夜里,他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哗啦啦的水流下,是于一恺像棉花糖一样轻柔的有着阳光味道的吻……
  “啊……痛……”
  于一恺诧异地转头,那男人没死!
  实平也一脸惊讶的表情。
  于一恺想了想,大概是那男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实平心焦之下,忘了确定呼吸心跳了。这下好了,于一恺松了口气,实平没事了。
  那男人捂着脑袋上的伤口,满怀怨恨地看着实平,目光歹毒,开口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到警察局告你!”
  于一恺把实平护在身后,鄙夷地看着男人丑陋的嘴脸,说:“只怕到了警察局,你就不得不交代一下你的所作所为了!”
  男人露出退缩的神情,显然有所顾忌,却还是威胁道:“我要告他莫名其妙伤害罪!我的所作所为?就算我敢说,他也敢吗?他也敢承认自己从十几岁开始就被男人压在身下吗?再说了,我的事情要是曝光,你也一样!你们都一样!”
  于一恺气得发抖,似乎马上就要冲上去再给男人几下重击。实平轻轻拉住他,走上前,眼睛盯着男人,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敢把他卷进来,我就把你对我做的事公布出去,不止警察局,还有你的公司,就算你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也会让你身败名裂。”
  男人大骇,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于一恺吃惊,“实平……”
  “一恺,”实平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说道,“你不怕,我也不怕。我受够了承担这份痛苦。”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原本只有那么一丁点、像种子那么一丁点小的勇气已经被吹得膨胀起来,在心里开了一朵花,涨满心中,塞得满满的,填补了怯弱的空洞。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还有什么比失去现在的幸福更值得害怕的吗?
  如果就这么一直懦弱下去,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曾经以为只要远远的逃离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男人还是找上门了。
  这次之后,是否还有下一次?
  再也承受不起了。
  不如勇敢面对吧。
  豁出去了,一定要得到幸福。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做错什么,我不害怕。”实平直直望向男人的眼睛,缓缓说道。
  男人面孔扭曲起来,尖声叫道:“我才不相信!你不敢的!你这个懦弱的家伙!你怎么敢!你怎么可能敢!”
  实平冷冷瞥了他一眼,拉着于一恺走了出去,抛下身后丑恶的男人。
  像是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玩偶脱离了控制却仍然不肯接受的人一样,男人叫着只有自己才相信的话,“你不敢——”
  毫不在意保安怪异的目光,两人一直牵着手走到街上。
  “一恺……”实平犹犹豫豫叫住前面那个不发一语的人,“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还是把你卷进来了……”
  “傻瓜。”于一恺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实平觉得那笑容晃眼得厉害,晕乎乎问:“你不生气吗?要是那男人真的豁出去怎么办?”
  于一恺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
  实平看着他温暖的笑容,渐渐心安。
  “他如果敢伤害你,我一定要叫他身败名裂!”实平握着拳头发狠道。
  于一恺一脸温柔地看着这个叫嚣着要让人身败名裂的人,疼惜地摸摸他脸上的伤痕,说:“你真是不要命了,我如果没有赶到,你是不是真的会把他杀了?”
  实平缓缓放下手,眼神飘忽,并不回答。
  于一恺忍不住抱住他。
  实平愕然,微微挣扎,“这里是大街上啊……”
  “不要动,”于一恺轻轻说道,声音发抖,“让我抱抱你……”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几个经过的路人看到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匆匆擦身而过,不带恶意、好奇的一瞥,脚步并不因此而停下,仍然向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各人有各人的幸福。
  这一次,绝对能重新开始了,实平想。

  番外

  实平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但又想着自己毕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如果在于一恺面前露出怯态那就太丢脸了,因此强撑着坐在柜台前,还点了一杯啤酒。
  如果这里烟雾缭绕、人声沸腾那就好了,诶。
  实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Self跟实平想象中的GAY吧落差太大。这里没有动感热辣的舞曲,没有穿着暴露的金刚芭比,只有优雅平缓的蓝调跟谈吐斯文的优质GAY们。大家都是轻声细语的交谈,三三两两聚集着喝酒;单独一人的便端着酒杯,慢慢寻找合乎心意的人,找到了便上前友好地打个招呼,在Self或者外面的旅馆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实平本来是担心GAY吧里的人员混乱、环境嘈杂,不放心于一恺才提出过来看看的。来了之后看到Self这样安静便很放心。只是他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一晚上都坐立不安,因此不禁想到如果这里像一般GAY吧那么热闹沸腾的话,好歹他也能隐于嘈杂的人群中,多少有点安全感。
  实平看了看手表,于一恺还有两小时才能下班,天啊。
  于一恺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递给客人,得了一点空闲,转头看到实平的小动作,体贴地说:“你累了就先回去吧。”
  实平连忙回答:“我等你下班!”
  于一恺温柔地笑笑,说:“这种地方你不适应吧,都叫你不要来了,偏偏你坚持要来‘视察’。”
  实平红了脸,暗自庆幸灯光昏暗看不明白。来Self“视察”于一恺的打工环境其实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另一层更深的原因实平说不出口。
  又有客人点酒,于一恺走开去忙了。
  实平独自坐在柜台,旁边都是说说笑笑、低声调情的人,他双手握着啤酒杯,局促极了,不时呷一口啤酒,酒杯渐渐空了。
  “哟!这不是阿恺的男朋友吗?!今天来探班啊?”
  一阵清亮声音传来,实平肩膀被拍了一下,眼前出现陈启那张漂亮的脸跟一口白得晃眼的牙。“男朋友”三个字震得他发昏,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陈启挑眉,似是不悦地问道。
  实平回过神来,脑子里还轰响着“男朋友”三个字,赶忙定定心神,说:“不是不是!我还记得!”
  陈启脸色缓下去,立刻扬眉笑着说:“我这店怎么样?”
  实平知道他是老板之一,照实说了自己的感受:“很安静,但——”
  “是吧?!来过这里的人都喜欢Self的安静,轻松又随意。”
  实平瞧着陈启那副笑逐颜开、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后半句那“但是我有点不适应”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陈启轻松靠在柜台,手轻轻勾着一杯酒,跟来往相识的人打招呼。
  实平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雕刻一般的漂亮,又看他跟来来往往的人自然而然地打招呼,一派大方。向来拘谨内向的实平对他的外放羡慕不已。
  简简单单一件浅灰衬衫加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依然是光彩夺目。陈启扯了扯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漂亮的锁骨隐隐忽现。他的眼角因酒气上涌而抹上一层淡红,在暧昧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性感极了。
  实平看着他,几乎呆了。
  这样的人要是去追求人,谁能挡住他的魅力呢?
  虽然于一恺解释说陈启已经有情人了,可是这样有魅力的人就在身边,他还曾经那么激烈地追过于一恺,于一恺就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吗?
  实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同样也是衬衫,为什么穿起来感觉差那么多?陈启就像随时可以上伸展台面对镁光灯的明星,而自己就像刚下班、手还拿着公事包的普通路人……
  “咦?小绵羊你怎么喝啤酒啊?不行哦,阿杰,调两杯Dry Martini。”
  于一恺皱眉,示意阿杰调一杯就好。
  “喂!于一恺你干吗?!”陈启不满。
  “你不要欺负实平,他不大会喝酒,这么烈的酒你自己喝就好。”
  陈启一听就笑了,说:“都还没喝呢,你就知道他不会喝了?你也保护过度了吧。今天我请客,你这个倒酒小弟管那么多干吗。”
  实平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喝一点,没事的。”
  “那你喝慢点,小心醉了。”于一恺换了另一种温和的酒,倒了一杯给实平。
  陈启弯起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喂!喂!我可是看到了!”
  于一恺不理他,摸了摸实平的脸,笑着说:“都红了,不要喝太多。”
  陈启叩得更大声了,“喂喂!你们两个,我还在旁边看着呢!”
  于一恺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这位客人可不可以请你安静一点,整家店你最吵。”
  “什么?!搞清楚,我可是老板!你的BOSS!顶头上司!掌管一切,包括你的工资!”
  于一恺更加鄙视他了,“你醉了吧?在这里发酒疯,小心林大哥惩罚你。”
  陈启难得地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醉了呢,还是因为“惩罚”这样暧昧不清的字眼。
  “你快去工作啦!不要趁机偷懒!”
  于一恺不跟他吵嘴,继续工作去了。
  “陈启,介不介意喝一杯酒?”来人是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男子,一脸笑容,态度温和。
  陈启抬起手,故意让那闪亮亮的戒指在人前晃了一圈才揉了揉额头,“我好像今晚喝太多了,头有点昏啊。让这只小绵羊陪你喝吧。我去休息一下。”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实平跟苦笑的男人。
  “你不介意陪我喝一杯吧?”男人举着杯微微致意,在实平旁边的空位坐下。
  什么?!
  实平抬眼望了望于一恺,正被客人围着,忙得注意不到他。
  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实平也不好意思拒绝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又叫了一杯。转头问实平:“你是陈启的……朋友?”
  跟陈启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应该不能算是朋友吧?
  “应该说只是认识而已……”
  “哦。”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出神地望着远处跟人说笑的陈启,喃喃着,“对他来说,我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吧……”
  “啊?什么?……”
  “他很漂亮吧?”
  “咦?”
  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说他帅气也可以,说他英俊也可以,但是我觉得漂亮这个词更适合他。”
  陈启是很漂亮没有错……
  实平点了点头。
  “脸那么漂亮,心却那么狠……”男人又一次喝光了杯里的酒,黯然神伤。
  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在向自己倾诉心事吧?……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实平开始苦恼。
  是不是要安慰一下?可是自己跟他数不相识,贸然开口不好吧?……
  还没等实平苦恼完,男人又开口了。
  “不过是喝一杯酒而已,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说他不想喝,难道我还会逼他吗?我什么时候对他狠心过?”
  ……
  “他又何必把他的结婚戒指在我眼前晃一圈,圈里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当然知道他结婚了,何必这样刺激我呢?”
  ……
  实平发现自己好像不用做出回答,只要安安静静听就可以了……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林或森呢?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一句狠话,他若要什么,我也不会拒绝他,哪里像林或森,伤了他那么深。”男人再次一口饮尽杯中酒,转头看到实平两手紧握着酒杯,杯里满满的,一口未喝。
  “喝啊,你怎么不喝呢?你也不想陪我喝酒吗?”
  实平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一股浓浓的哀怨,连声说:“没有没有!”一把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辣的酒在嘴里扩散,呛得实平连连咳嗽。
  男人继续吐着苦水,从初次遇到陈启怎么样的一见钟情到自己的苦苦追求陈启的不屑一顾到林或森怎样伤了陈启的心以致陈启一度想投入他的怀抱而最后林或森又怎样一句话轻松夺回了陈启等等。
  实平终于确定这不过是一个失恋的人,需要别人安静倾听他的心事,于是乖乖听着男人吐苦水,间或替他哀叹几声。有时男人激动了,便陪他喝几口酒,不知不觉竟也喝了好几杯。
  酒力渐渐上来,实平开始觉得头昏昏,眼前的东西摇摇晃晃,心情也兴奋起来。男人依旧喋喋不休,实平时不时“嗯”几声,眼睛却看着于一恺。
  “别人告诫我,除了林或森以外的人陈启都不在意,不过是玩玩而已,千万不能当真。可是我不相信,我总以为我能赢过林或森……”
  伤心的男人越喝越多,不小心越说越多,也越来越伤心。
  可实平越听越开心。
  原来陈启是被林或森伤了心才想谈新的恋爱,到处找男朋友。被瞄准的并不只于一恺一人,连实平身边的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士也曾不幸中标,当他欣喜若狂以为得到陈启的时候,林或森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又夺回了陈启。现在陈启跟林或森终于稳定下来了,两人甚至跑到国外结了婚。
  老实说,实平心里一直在意着陈启。尽管于一恺解释了他跟陈启之间没有什么,但是陈启那么出色的人,又那么热情主动,跟呆板的自己完全不同;而且陈启又是于一恺打工店的老板,两人几乎天天见面,难保不出现什么意外……
  心里一直这么担心着,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找了个借口说想看看于一恺打工的环境,心怀鬼胎地来了……
  现在听了这个男人的话,陈启竟是非常在意林或森,不再招蜂引蝶,连跟追求他的人喝杯酒都不肯了。
  实平终于安下心来,心情止不住好起来。这么一来觉得对伤心至极的男人好像有点抱歉……
  讲得激动的男人突然一把拉住实平的手,连声质问:“你说,我到底哪里错了?啊?你说!”
  实平吓了一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轻声安抚男人,陪着他喝了好几杯。
  实平本来就不大会喝酒,平时也只是喝喝啤酒而已。此时酒力渐渐上涌,实平开始头昏昏,茫茫然起来,耳朵听着男人的话,时不时点个头或“嗯”几声,眼睛却透过男人看着于一恺。
  真是越看越帅啊……
  实平手托着下巴傻笑。
  “你也觉得我可笑吗?”男人难过地问,眼神忧郁。
  实平急忙摇头,“不是不是!”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男人突然靠近,带着酒气的闷热气息打在实平脸上,很不舒服。实平想稍稍后退些,却被男人一把揽住腰。
  “啊!”实平低呼一声。
  “你真可爱。”男人笑道。
  什、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形……
  “你很温柔,很体贴,听我抱怨了一晚上很无聊吧?”
  “不、不会……”实平努力想后退些,摆脱男人的手,男人却更紧的缠上来。
  “你真好,听一个陌生人感情上的苦恼肯定很无趣,但你却没有走开。”男人凑得更近了一些,在实平耳朵边低语,“让我好好感谢你一下,如何?晚上一起来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实平愕然,本来伤心欲绝的男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用力扯掉男人的手,实平说:“对、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实平的脸上热热的,可是心里却隐隐升起一股喜悦……
  然而男人却不放弃。
  “没关系,不要让他知道就行了。只要一晚上就好,我想要温柔的你……”
  实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继续拒绝,但男人的话说得越来越白,一点都不肯放弃。
  “这、这种事怎么可以跟别、别人,还是要跟喜欢的人……”
  “你真可爱,你又不会怀孕,怕什么?”
  “可、可是……”
  “走吧!”
  男人开始拖着实平往外走。实平早就有些醉了,手脚发软,一时竟然挣脱不了,急得满脸通红。
  “这位先生,请离别人的男朋友远点。”
  实平抬头看见于一恺怒气腾腾的脸,下一秒男人的手被于一恺用力从实平手上扯开。实平连忙躲到于一恺背后。
  男人摊开双手,表示不想跟于一恺有冲突:“王子来了,我退场。”说罢转身走开。
  实平还来不及解释,就被于一恺打横抱起,店里传来几声喝彩跟口哨声。实平吓了一大跳,挣扎着要下来。抬眼见于一恺一张脸都黑了,半句话也不说,吓得不敢挣扎了,乖乖被抱着进了后面的工作人员休息室。
  于一恺一把把实平扔在沙发上,弯起腿挤进中间,膝盖若有似无地碰着实平的敏感处。
  实平缩着身体,于一恺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可是这个姿势……有点难为情……
  实平伸手想推走于一恺的腿,好让被迫分开的双腿并拢。
  于一恺抓起实平的手,“干吗?!”
  实平觉得于一恺今天的眼神特别奇怪,像是要把人吃进去似的。正这么想着,于一恺一低头,吻了下来。
  不像平时温柔的吻,带些粗暴的气息扫过实平口腔的敏感地方,最后缠住实平的舌,纠缠不休。
  实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深吻,手脚早发软了,整个人都瘫在于一恺的怀里。
  于一恺的吻渐渐向下,从脖子到胸膛,最后隔着衬衫含住了实平小小的早已挺立的□,不断舔舐吮吸。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实平比平时更放得开,双手紧紧抱着于一恺埋在他胸前的头,因为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而微微弓起身体。
  被含住的地方衬衫早已濡湿,变得有些透明,隐隐透出里面粉红的乳首。于一恺抬眼看,实平直直盯着他,眼睛要滴出水来,微微张开嘴,嘴唇因为刚刚的啃咬显得异常红润。
  于一恺之觉得头脑一热,嘴唇离开胸膛,再次覆盖住实平柔软的唇,细细舔咬。嘴上忙着,于一恺手也不闲着,一把撕开实平的衬衫,双手捏住刚刚含住的地方,揉捏起来。
  啊!扣子!
  实平挣扎起来,却被于一恺压得死死的,顺带裤子也被一把拉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裤。于一恺低头,恶意地在已经挺起的地方弹了一下。
  本来已经兴奋的地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拨,偏偏于一恺之后就弃之不顾,故意缓缓抚摸大腿内侧的肌肤。
  实平难受的扭动,脸涨得通红。
  “你、你……不要……”
  “不要干吗?”
  “……”
  于一恺手覆盖上实平兴奋的地方,动了几下,却又突然停下来。这下子实平是更加难受了,然而自己伸手在于一恺面前解决他是绝对办不到的。
  “那个男人是谁?”于一恺问。
  实平整个被酒精跟欲望弄得恍恍惚惚的,一时反应不过来。
  于一恺恨恨地低头咬住他胸前的粉红,直到实平嗷嗷吃痛才放开。
  “你为什么跟他喝了一晚上的酒?”
  恩?
  “为什么看着人家笑?”
  啊?
  于一恺低头又咬了他一口,这次咬了耳朵。
  “说不说?!”
  实平突地吃吃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身体都颤抖起来。
  于一恺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实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温柔地抱住于一恺,亲了亲他绷紧的脸庞。
  于一恺脸色缓和下来:“别以为亲一下我就会不计较了!”
  “你在吃醋吗?”实平笑着问,伸出粉红的舌尖轻柔地舔着恋人的嘴唇。,这无疑是自己点火啊……
  于一恺年轻气盛,忍耐力比不过心平气和的实平,一把就把他压倒在沙发上,衬衫啊裤子啊什么的一把扯下扔到地上去。
  “等一下,要、要在这里做吗……啊……那里……不要……”
  于一恺拉过一旁自己的背包,掏出一瓶KY,挤出白色的液体就抹。
  凉凉的液体伴随着滚烫的手指进入,实平难耐地动了动:“这里、不行……门……门关了吗……”
  “当然关了!”于一恺急不可耐,简直快忍不住了,可是一定要做好润滑才行。
  “我没有看着他笑……”实平忍着后方的不适,开口说。
  “什么?”于一恺忍得满头大汗。
  “我、我、我看的是、是你……”
  看着实平因为不好意思而红透的耳朵,于一恺怎么也忍不住,挺身就进去了。
  “啊!”实平发出短促的一声叫喊,伸出手紧紧抓住于一恺的背。
  于一恺缓缓动了起来,两人沉沦在欲望之中。
  而等沙发套沾上某种白色的液体而必须拆下清洗,从而导致Self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某两个人在里面激烈地过了一晚,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从此实平再也不敢踏进Self一步,也不敢再随便多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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