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F虚无假设(出书版)+番外by 拾舞

蓝沐恩事后仔细反省了当时的反应。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事,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当他的上司雷克斯?海尔突然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和身上温热的身体形成反比。
攻受明显(nini家的人又一次受了),受有童年阴影于是M了,攻自信爆灯控制欲强稍微S了。
感觉很好。
>《S.E.R.F虚无假设(出书版)+番外》by 拾舞
蓝沐恩事后仔细反省了当时的反应。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事,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当他的上司雷克斯?海尔突然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和身上温热的身体形成反比。
他微侧开脸避开海尔轻吐在自己脸上的气息,紧紧相抵的胸膛似乎连呼吸起伏都感到困难。

楔子

蓝沐恩事后仔细反省了当时的反应。
说实话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事,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当他的上司雷克斯?海尔突然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和身上温热的身体形成反比。
他微侧开脸避开海尔轻吐在自己脸上的气息,紧紧相抵的胸膛似乎连呼吸起伏都感到困难。
「你心跳有点快,有什么问题吗?」海尔一向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微凉的唇轻触耳际的时候,几乎引起浑身的战栗。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镇定的开口,「我想不管是谁突然被自己的上司压在地上,都会有点紧张。」
海尔略抬起脸,只是几吋的距离,蓝色的深沉眼眸盯著他,用著几乎就要碰上的他的唇开口,「如果你注意好自己的背后而不是注意我,或许我也不用在这种时候压著你?」
他不是很想深思海尔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只注意自己背后,我怎么掩护你?」
微微扯动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样是海尔常见的表情,「那你要是受伤了,我现在去哪里找人掩护我?」
他翻了翻白眼,这种时候跟海尔争论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好吧,是我的错,现在怎么办?」
砰地又一颗子弹飞过来,扫过他们头顶,还压在他身上的海尔迅速低下头,而他则略为狼狈的别开头闪开可能会有的接触。
「还有几颗子弹?」海尔略撑起上身,移了下位置,透过那张掩护他们的矮小工作台想看清远方二楼的形势。
下身的摩擦让蓝沐恩几乎想呻吟出声,只能咬紧下唇暗骂了好几声。
有时候他觉得雷克斯?海尔是故意的。
但如果自己不是该死的同性恋而且刚好暗恋他这个该死的上司,也许现在这种情况并不会让他感到窘迫。
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这种状况因为海尔「疑似」性骚扰他而挨子弹,他在心底多骂了几声他母亲绝对不想听到的脏话,单手甩开弹夹看了看,「三颗。」
前方是一片黑暗,海尔并不确定对方枪手的位置,他确定自己还有二颗子弹,但后援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你左我右?」海尔低头望著一脸不悦的蓝沐恩。
「嗯。」蓝沐恩点点头应了声,他只希望海尔快点离开他身上就好。
海尔从蓝沐恩身上滑开,两个人对看一眼,便分别从工作台左右飞窜出去。
暗处的枪手停顿了下不知该往哪边开枪,蓝沐恩举枪朝著二楼闪过亮光的地方发射,心底却是暗惊,他觉得射程也许不够。
砰砰砰三声。
蓝沐恩一个翻身闪到楼梯口边的掩蔽处,微探头确认海尔的方向。
抬眼见到二楼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挥挥手,他吁了口气才走出来,跟正从另一头边靠近的海尔对望了眼,确认对方没事才安下心。
「你们没事吧?」从外面跑进来的是安妮塔?艾佛森,他们组里唯一的女探员和整队突击小组人员,她提著长枪套著防弹衣的身体看起来格外娇小。安妮塔打量他们一阵,确定没人受伤才开口,「里面收获可大著呢。」
「里面有几个人?」海尔带头走了进去。
「上面一个,里面三个,外面两个。」安妮塔边说边把防弹衣脱下来拎在手上。「大概五磅的海洛英砖。」
原本只是普通的线报,在郊区的废弃大楼有毒品交易,还以为只是几克的小交易,没想到意外的让他们抓到大鱼。
安妮塔见海尔走远,抬头望著蓝沐恩,「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搭挡呢?」蓝沐恩苦笑了下,把枪收回枪套里,替安妮塔拿过她的防弹衣。
「在里头。」安妮塔理解的笑笑,拍拍他的肩。
丹尼?布莱克,是海尔小组的第四个成员,也是安妮塔的搭挡,他此刻正用他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躯,压迫著个跪在地上高度只到他腰间的黑人。
「嘿......布莱克,这些真的不是我的,我是帮人来拿货而已,我们是老朋友了......帮帮忙吧......」
丹尼抓起桌上一块白色的粉砖在手上秤了秤,摇了摇头挥挥手让人带走犯人。
「老大。」丹尼望著走向他的海尔。「这些都是高级货,那小子没胆也没门路买这些。」
海尔点了根烟,「说了谁的吗?」
丹尼摇摇头,「他不敢说,不过他那一区毒品来源都是柯林斯家的。」
「这批货倒是抄得挺意外的,柯林斯家一定会有动作。」海尔看著跟在后头走过来的安妮塔和蓝沐恩,「先收队吧。」
安妮塔听令离开,丹尼停顿了下又开口,「不过......他刚刚说了件事。」
海尔望著他,示意他说下去。
「他说有绦好消息可以报给我,最近会有一大批的新型军火进来。」丹尼回答的语气有些迟疑。
「什么时候?从哪里?」蓝沐恩凝著眉,大批的军火可不是随便一个小毒贩可以知道的消息。
丹尼耸耸肩,「他不知道,他说他见到样品,是几枝冲锋枪。」
蓝沐恩跟海尔互看一眼,海尔点点头,「先确认消息,如果那小子说的是真的,他大概活不过进监狱,看著点。」
「知道了。」丹尼点点头跟著离开。
蓝沐恩想了想,正要开口的时候,海尔回头盯著他先开了口,「你知道你上个月的心理评估还是没过吗?」
怔了下,蓝沐恩暗自叹口气点点头。
海尔盯著他半晌才又开口,「搞定他,不要浪费时间在心理医生身上。」
「知道了。」蓝沐恩应著,等海尔走远才又叹口气,想著他每个月一次的折磨又要开始了。

第一章

他从来就摆脱不掉母亲在他面前自杀的阴影。
即使他想,也总有人不断提醒他,例如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心理医生,不管是不是换了医生,结果对他来说都是相同的。
「A......ability......B......brave......C......care......」停顿了下,蓝沐恩望向坐在他身前,正凝视自己的男人。
对方笑笑,抬手让他继续,他只好继续罗列脑子里可以想到的词汇,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规律的轻轻敲著,同时眼神在房间内四处飘移。这间房间并没有因为换了主人而改变,深咖啡色的原木书柜和同色系的办公桌,连上面摆放的文件和书籍似乎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大概只有房间的主人而已。
「D......determination......E......effort......还要继续吗?这游戏从我八岁玩到现在,我快要没字可以用了。」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面对眼前总是一派悠闲的男人。而对方只是保持一贯的笑容,「你觉得够了就停下来。」
他并不觉得不耐烦,这种对话内容他早已经习惯,他只是微笑。「那,再来呢?史塔克医生。」
「蓝,我说过叫我伊恩。」伊恩?史塔克的口气总是亲切和气。
「我以为现在算是公事时间。」蓝沐恩望了下手上的表,笑了笑坐直身体,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显得太过放松。
「是的话你就不会急著想走了。」伊恩直视他,「你对工作很有耐心。」
蓝沐恩盯了他半晌,最后吁了口气放弃,「好吧,那接下来呢?伊恩?」
伊恩重新勾起笑容,「谈谈你的工作吧。」
「还是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不能跟你讨论案件内容。」蓝沐恩摊了摊手回答。
「谈谈你的上司如何?」伊恩停顿了下,像是在观察蓝沐恩的反应。
「......你是故意的吗?」蓝沐恩瞪著他。
「你指哪一点?」伊恩耸耸肩,脸上写著无辜。
「你明知故问,我过去跟你谈海尔的事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不是我的心理医生,你现在怎么能回头问我这件事?」蓝沐恩皱起眉,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现在是你的心理医生,难道你要我装作不知道吗?」伊恩微叹了口气回答。
蓝沐恩看起来一脸不悦,「你不能公事公办吗?我没有告诉过‘心理医生'的事就不要拿来问我。」
「蓝,不管是身为你的医生或是朋友我都是要来帮助你的,我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伊恩耐著性子,放软了语调回答。
「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该申请接休斯的位置。」蓝沐恩站了起来,开始显得有些烦躁。
伊恩微皱起眉头睨著他,「嘿,这么说对我不公平,你也知道休斯的位置是我的目标,而我冒著利益冲突的可能接你的案子,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不想把你留给其他白痴。」 wrxt
「我根本就不需要人帮助,休斯到死都不放过我,我这辈子连做菜切到手指都会吓坏玫琳,你认识我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个会自杀的人吗?」蓝沐恩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的朋友。
「蓝,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休斯的论点也许你不能认同,但他有他的想法,而我有我的,以朋友的立场我当然不认为你会走这条路,但是以心理医生的立场,我必须说你有需要人帮助的地方。」
蓝沐恩没有回答,只摊著双手,他想知道伊恩?史塔克还能说出些什么。
伊恩放弃似的摆了摆手,「好吧,你要我说的,你的感情生活一团混乱,你是同性恋,你没有见过父亲所以恋慕年长的男人,但是你总是挑上不对的男人,你不愿意像你的母亲,但是你跟你母亲一样习惯逆来顺受......」
「够了!」蓝沐恩打断他的话,「我的母亲是玫琳,我的父亲是凯文,我不记得也不在意我的生母和生父,八年在我目前的人生里还占不到三分之一,你们这些心理医生却老是要放大那段时间来读实我往后的人生有多困难,问题是那八年对我来说从来就不重要,我在意我自己往后的人生,我在意凯和玫琳,不要再拿我已经没有记忆的生父母来攻击我。」
伊恩直视著蓝沐恩,「蓝,你的问题就在于你不顾意承认......」
「我说够了。」第二次打断伊恩的话,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在蓝沐恩的养父凯文?艾姆斯的老朋友休斯?莱克过世前,他一直是蓝沐恩的心理医生,从他到艾姆斯家开始,一周一次,然后是一个月一次,直到他成年后不想再见到休斯为止。但是他选择当警察,进了FBI,而说巧不巧的是,休斯是当时FBI的心理顾问之一。是休斯签了名让他通过心理评估颐利进入FBI,代价则是继续一个月一次的心理评估,他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怨恨。
深吸口气,蓝沐恩把情绪压下,他不想把气出在朋友身上,「伊恩,是朋友的话帮个忙替我签张再也不需要心理评估的证明。」
伊恩叹口气,他跟了休斯?莱克七年,因此认识蓝沐恩并且还成了朋友。在莱克医生因病退休过世前,他要求伊恩的就是「继续看好蓝沐恩」。他读过蓝沐恩的档案,知道他的童年状况,以朋友的身分相处七年下来,他必需承认,他的恩师对蓝沐恩有某方面的偏见。
不管是以朋友的身分或是心理医生的身分,他都不认为蓝沐恩会自杀,这是他对抗恩师那些说法的最佳铁证,但蓝沐恩有其他的问题。
「蓝,我是你的朋友,你以为去挖朋友旧伤是我的嗜好吗?承认你需要帮助,你自己明明就清楚......」伊恩话没说完,从蓝沐恩身上传来哔哔哔的声响,他马上不满的叫了起来。「嘿!你知道进我办公室得关手机的。」
蓝沐恩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抓出手机。「只是简讯而已,你知道我关手机海尔会宰了我。」
伊恩翻了翻白眼,他当然知道蓝沐恩那个凶残的上司,依他所见,最需要心理辅导的应该是他那个上司,雷克斯?海尔。
看著传来的简讯,蓝沐恩皱起眉头,晃晃他的手机,「抱歉,我该走了,安珀警报。」
伊恩面不改色的抓起他的行事历,找个地方圈了起来,「好吧,我下星期三还有空。」
蓝沐恩瞪了他一眼,「伊恩......」
「别跟我争,你知道这算公事。」伊恩摊著手回答。
「随便你,我得走了。」蓝沐恩无可奈何的挥挥手,转身出了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快步走向电梯,这里的大理石地板总是明亮得可以当镜子,他记得小时候只要坐在门口等休斯,他就会偷偷把水打翻,然后多踩几个脚印在地板上。有次他离开要回去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妇人,辛苦的拿抹布弯著腰把他踩脏的地板擦干,他就再也没这么做过了。
电梯门当地一声开启打断他的思绪,他用礼貌的笑容让一位女士出来,然后迫不及待的走进去。狭窄的空间里有淡淡的香水味,他皱眉按下关门键,在电梯门关上前伊恩挡住正要合起的门,侧身闪进了电梯,他在心里暗暗叹气,努力不要表现在脸上。
「我送你,公事时间结束了。」伊恩笑著,按下关门键。
蓝沐恩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伊恩停顿了会才开口。「好吧,你要生我的气到什么时候?」
盯著电梯上方发亮的数字,蓝沐恩只希望数字能跳得快一点,「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刚刚不是告诉你发布了安珀警报?」
「我是指从我接了休斯的位置之后。」伊恩望著他,神情充满无奈,「你这三个月来真的一个月只见我一次。」
电梯里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蓝沐恩吁了口气承认,「好吧,我的确不太高兴。」
伊恩很诚恳的望著他,「相信我,你不会愿意让一个陌生人读你的档案,再重新观察研究你一次。」
蓝沐恩叹口气,「......我知道。」
伊恩笑起来,「那?可以恢复偶尔和我喝杯酒的日子吗?」
蓝沐恩望著他,停顿了会儿才开口,「伊恩......你是我过去唯一谈心的对象,如果你把我们谈话的内容运用在我的心理评估上,你要我怎么像过去一样跟你聊天?」
伊恩皱起眉,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他伸手按著开门键让蓝沐恩先出去。「我们认识七年了,你刚认识我就知道我的目标是休斯,你知道我迟早要接手他的办公室,你也支持我,难道你支持我的目的,是我一得到那间办公室就能签一张你再也不需要心理评估的公文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蓝沐恩走出电梯,迎面而来微凉的空气让他松了口气。他照著早上的记忆,快步走向他的车,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著回音回荡在地下室,他开始觉得有些后悔,他应该在休斯过世的时候就申请更换心理医生,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可是你刚刚是那么要求我的。」伊恩在他身后开口。
蓝沐恩停下脚步,真正地叹了口气,他讨厌这停车场,不管怎么样他没有一次可以在这里顺利找到他的车。
「蓝,如果你连我都拒绝的话,你一辈子都会被锁在过去的阴影之中。」伊恩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
蓝沐恩回头望著他的朋友,很无奈的开口,「我要怎么让你相信我没有你所谓‘过去的阴影'。」
「和我谈它,谈你的童年,我可不是指你所谓‘快乐'的那一部份。」伊恩跟著蓝沐恩在停车场里绕,他知道蓝沐恩要花点时间找他的车。
蓝沐恩回头瞪著他,语气严厉,「你怎么能暗示我跟凯和玫琳过的童年不快乐?」
伊恩耸耸肩,「因为玫琳告诉我,她很担心你从来不告诉她你觉得难过或痛苦。」
「那不就表示我过得很快乐?」蓝沐恩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边掏出车钥匙按下摇控器。
「嘿,十岁的孩子连骑脚踏车摔倒都会哭,你被人打到骨折却还笑著跟玫琳说你自己摔的。」伊恩记得玫琳边说边掉泪的样子,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的童年该是这样过的。
「我当时是个孩子好吗?哪个被领养的华裔小孩不被欺负,我不想让玫琳担心。」蓝沐恩终于看见他的车在另一头,他觉得十分烦躁,一是这个话题,二是他要是比海尔晚到就好看了。
伊恩只是紧跟在身后。「你可以告诉她你觉得痛,你半夜发烧到四十度,痛到昏过去你也没叫她一声。」
蓝沐恩站在车边,摇摇头望著不放弃的伊恩,「好吧,你现在连玫琳也咨询过了是吗?」
「她自己来找我的。」伊恩停顿了下,望著蓝沐恩的神情他软下声调开口,「她想知道她是不是个失败的母亲。」
「她不是,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只要提到玫琳,蓝沐恩总是觉得温暖,「我总是这么说的,为什么她不相信我。」
伊恩叹了口气回问他,「你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只是想帮你。」
蓝沐恩静了会儿,看看他的表,「我该走了。」
「蓝!」伊恩在他上车前拉住他的手臂。「雷克斯?海尔。」
蓝沐恩无奈的望著伊恩没有开口,他大约知道他想说什么。
伊恩接著说下去,「这是身为朋友的建议,离他远点,他绝不会是什么好对象,扯上他只会变成你人生第三个感情失败的例子。」
蓝沐恩轻挣开他的手,瞪著他低声快速的回答。「他只是我上司,我记得我当时告诉你的原话是,我很庆幸跟了他,他是个值得尊敬而且了不起的上司,我可没说我爱上他或是我想爬上他的床。」
伊恩毫不退缩的回望著他,「因为在此之前,我只听你这样赞美过两个人,那两个前后都成了你的情人而且结果都很差。」
蓝沐恩瞪著他半晌,最后只再开口,「你的咨询结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伊恩无奈的摊手退了二步,让他上车把车开走。
望著急驶离去的蓝沐恩,伊恩知道他的朋友看来还会继续生他的气,而且非常非常的久。

打开车上的警笛,蓝沐恩用最快的车速行驶到目的地。现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警察和探员正在四处寻索,四、五只警犬徘徊在路边努力嗅著,记者已经蜂拥而至准备报导。
蓝沐恩下了车走进现场寻找自己的同事,目前出动的警力比他想的要多,这个社区离他养父住的地方并不远,大概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
前方站著的两个探员是隔壁组的,见他走近,嘲笑似的开口,「唷,不是艾姆斯探员吗?听说你的心理评估没过,怎么?你的自杀癖还没治好?」
蓝沐恩笑了笑没理会,正打算无视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抬头看见正朝自己走近的同事安妮塔。
「你妈昨天告诉我,说你到八年级还尿床,不知道现在治好没?」安妮塔一袭合身的黑色裤装,带著一脸艳丽的冷笑,睨著方才开口讥讽的人。
那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要发作却也不敢,只好悻悻然转身走人,比起温和的蓝沐恩,全局的人都知道惹上这个女人只有给自己找麻烦的份。
蓝沐恩忍住笑咳了声,「什么状况?」
「莉迪亚?迈克斯,六岁,她到院子里喂狗,可是一直没进门,母亲过十分钟出来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到目前为止失踪三个小时......」安妮塔看了下手腕上的表,顺手扎起她一头微卷的黑长发,「二十八分,有目击者看见一辆陌生的旅行房车停在前面路上约二十分钟,目前正在追踪那辆房车。」
「丹尼呢?」蓝沐恩走向失踪女孩的家,四下打量了几眼,确认他没看见安妮塔的搭档。
「昨天行动结束后,晚上在酒吧里钓了个火辣的床伴,我已经留言三次了。」安妮塔耸耸肩有些无奈。
「他最好在海尔之前到。」蓝沐恩苦笑著走进失踪女孩的家。
这附近几个街区都算相当平和宁静,因为过去两个街区,住的大部份是退休警察,不太有什么事件发生。就这么大白天的,在警察出没的地方,一个小女孩被抓走是很难想像的事。
是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
蓝沐恩边想边观察这栋房子,这幢建筑物和一整排下去的每一栋都一样,屋内的桌、椅、和书柜摆饰看起来也都和自己成长的那间屋子看起来差不多。
蓝沐恩看著柜子上满满的照片,父母亲的,爷爷奶奶的,年轻一点的黑白照大概是其他长辈,还有婴儿的照片,一对小兄妹的。
蓝沐恩凝眉,望著那张小男孩的照片,他发现自己认得这个孩子。
「蓝,我们有个问题。」安妮塔突然凑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我认得这个孩子。」蓝沐恩拿起那张照片,回头望著安妮塔,正想再开口的时候,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是隔壁组的老大--尼尔?布朗。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收到安珀警报的通知。」蓝沐恩不动声色的把照片推回柜子上。
「这个案子是我的,你们可以回去了。」尼尔示意他们离开。
「可是我收到的指示是这个现场,海尔还没到,你知道他的脾气,别为难我们。」蓝沐恩温和地微笑,摊著手的样子看起来很无奈。
尼尔望了他半晌,他的确知道雷克斯?海尔的脾气有多硬,「到外面去帮忙搜索,这里我的小组在处理了。」
转身进去的背影明白表示出对他们的拒绝,安妮塔抱著双臂,低声开口,「失踪女孩的母亲是梅丝议员的侄女,尼尔抢功倒抢得快。」
「先不谈这个。」蓝沐恩的目光朝屋内巡了圈,然后示意安妮塔跟他离开。
他走到屋外的草坪上,左右环顾著走向屋后的院子。屋后的大树上有个树屋,蓝沐恩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安妮塔,把领带松开些,爬了上去。
攀在树屋上,蓝沐恩展开笑容望著里头的大男孩。「嘿,杰森,记得我吗?」
缩在最深处的男孩望著蓝沐恩然后点点头,「......你是蓝,艾姆斯家的......」
「你以前送报的时候都会带咖啡给我。」蓝沐恩温和笑著,朝他伸出手,「你想下来谈谈吗?」
杰森摇摇头,只抱著腿缩在树屋内。
「那我可以上去吗?」蓝沐恩望了下这间树屋,看来十分坚固。
杰森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蓝沐恩小心的爬上去,钻进树屋后坐到男孩身边,伸手揽住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杰森点点头,「......莉迪......不见了。」
蓝沐恩摸摸他的头,「你看见谁带走莉迪吗?」
杰森摇摇头,然后把头埋进并拢的膝盖上,闷闷的开口。「......本来是我该去喂狗的......」
蓝沐恩暗自叹了口气,「那不是你的错。」
杰森沉默几秒才微微抬起小半颗头,带著祈求的眼神。「你会找到莉迪吗?」
蓝沐恩停顿了下,温和地微笑,「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
杰森看起来似乎比较安心了些,「我没看见谁带走莉迪......我听到妈妈在叫她,她没有回答,我探头出来看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蓝沐恩拍拍他,「你见过这几天有谁跟莉迪说过话吗?或是有什么人在附近闲逛的,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事都可以。」
杰森低著头,看起来像是很努力在思考,最后才抬起头来,「......储藏室的怪人,有人在跟他说话。」
「储藏室的怪人?」蓝沐恩皱起眉来。
「嗯,平常没有人要跟他说话的,可是昨天,大前天都有人来跟他说话。」杰森歪著头想,这大概是最近唯一一件不一样的事。
「呃......储藏室的怪人是?」蓝沐恩苦笑著开口问,孩子们总是给许多他们不明白的人取各式各样的匿称。
「住在艾伦太太家储藏室里的男人,艾伦太太把他锁在储藏室里面,大家都叫他储藏室的怪人。」杰森说著,把身子探了出去,指著对街的房子。
蓝沐恩跟著探头出去,往下一看,正好对上海尔往上看的目光,还有安妮塔吐吐舌头,纤细的食指往喉咙一划的模样,他苦笑著缩回身子。
「杰森,我该走了。」蓝沐恩笑著摸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我要你别担心莉迪,仔细的再想想这几天有什么不一样的事发生,然后只要想起来就随时告诉我好吗?」
「你会一直待在这儿吗?」杰森睁著圆圆的眼睛,向蓝沐恩投以祈求的目光。
「可能不会,不过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蓝沐恩笑著,拿出他的名片递给杰森。
「......我有危险也可以打给你吗?」杰森眨眨有点湿润的眼睛。
「当然。」蓝沐恩按住他的肩,温和地朝他微笑,「不过现在这三个街区里到处是警探跟FBI探员,你不会有危险的好吗?」
「嗯。」杰森像是了解了般的点点头,蓝沐恩摸摸他的头才离开树屋。
跳回地面之前,趁著树屋的高度他看见远方熟悉的车正快速滑进现场。
「什么状况。」海尔望著他,语气跟神情都显示出他不太高兴,至于是为什么蓝沐恩不太确定。
开口前他跟安妮塔交换了个眼色,确定海尔还没问过丹尼,「屋内布朗的小组在处理,上面那个是这家的长男,杰森?迈克斯,他说对面那户储藏室锁著个人,这几天常常有人来找他,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事。」
海尔回头瞥了眼对街的屋子,「没有别的消息吗?」
蓝沐恩耸耸肩,「如果你能让布朗滚出那间房子的话,或许会有其他的线索。」
「嗯,丹尼呢?」海尔的手机响起来,他抓起来只随便瞧了下。
「来了,我让他去附近探一下状况。」蓝沐恩回答著,正好丹尼快速的冲了过来。
海尔回头望著即时站到他身后的丹尼,后者不慌不忙的开口,「那辆可疑车辆在六个街区外被追踪到,目前正在围捕。」
海尔点点头,「那没我们的事了,这里是布朗的现场,二十分钟前美国银行被抢了。」
安妮塔没说什么,跟著丹尼走向他的车,蓝沐恩则怔了下,「可是......」
「车我来开。」海尔打断蓝沐恩想开口的话,朝他伸出手。
蓝沐恩有点不甘愿的,把钥匙递给海尔。「......雷,我认识那个孩子。」
海尔只看他一眼,淡淡的开口,「你知道我们不适合插手女童绑票案。」
蓝沐恩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安妮塔的状况一向不适合办这种案子。过去三次她都在逮捕犯人后被申诉殴打人犯,其中一次还令犯人重伤,差点被告上法庭,要不是她背景够硬,早被踢出局里了。
蓝沐恩皱著眉,想了想才又开口,「那都是性侵案件,迈克斯太太是梅丝议员的侄女,也许这次只是为了赎金。」
打开车门,海尔睨了他一眼,「三个小时,够他们打电话要赎金,不会开著作案车醒目的满街跑。」
蓝沐恩叹口气,跟著上了车,海尔说的是事实。
把车开出现场,海尔才又开口,「你想办这个案子的话,就快点把抢案解决。」
「知道了。」蓝沐恩微叹一声,想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发生的案子特别多。
可不是常常在同一天,邻近几个街区就有抢案和绑票案同时发生。

「4点6口径,像是MP7。」丹尼蹲在地上捡起颗弹头,朝银行大理石墙上的坑坑洞洞望去,直达天花版。「40发长弹匣。」
「看来是生手。」蓝沐恩指著那一排弹孔,「MP7后座力轻,但没用过的人还是会被吓到,没办法马上停手。」
「犯人有两人,戴著滑雪面罩都拿著冲锋枪,两个人身高差不多,约五呎八,其中一个犯人叫西蒙,这两个抢匪感觉年纪很轻。」安妮塔抓著她的PDA跟海尔报告。」目前没有人受伤,正在估算抢走的正确金额,大约有二十万。」
「得手这么容易,他们一定会抢第二间,发布消息让附近的银行注意。」海尔望了下来支援的警察,比平常少三分之一,因为安珀警报的关系,大部份警力都在支援儿童失踪案,更何况是议员的亲属。
「来不及了。」丹尼走过来,「他们刚抢了第二间,富国银行。」
「那就会有第三间,让附近所有银行注意,多派些警力支援。」海尔凝起眉迅速走出银行。
警报声一直回荡在耳边,似乎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MP7可不是生手随便想抢银行就拿得到的家伙。」蓝沐恩望著开车的海尔。
「美国银行跟富国银行只差一条街,再下来离最近的银行是哪一家?」海尔睨视蓝沐恩一眼。
「联邦银行,在右转第三个红绿灯左边。」蓝沐恩一怔,随即回答。在海尔急速右转之前拿起无线电顺道抓紧车门手把,「安,先绕到联邦银行。」
‘知道了。'
伴著警笛声,车子飞快滑到联邦银行前几公尺,一连串的枪声和银行内迅速逃窜出来的人群,证明海尔猜的是对的。
车子插在路边,海尔飞快下了车,蓝沐恩抓著无线电大喊,「连续抢劫案的犯人在联邦银行,现场需要支援。」
「海尔!」注意到海尔走远的身影,蓝沐恩丢下无线电,冲到后车厢抓出防弹衣扔过去,然后自己边套上防弹衣边追上海尔的脚步。
闪过急速冲出的人群,蓝沐恩引导他们安全离开,海尔则已经冲了进去。
「该死!」蓝沐恩咒骂了声,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海尔比安或丹尼还会惹麻烦。
抓起枪跟著冲进去,蓝沐恩矮下身子从银行侧门溜进柜台同时观察著。海尔蹲在稍为前面那个柜台边,蓝沐恩示意一个吓得发抖的女士安静。
两个抢匪,一个站在柜台上神情十分紧张,一个正押著银行经理装钱。
「快点快点!」柜台上那个抢匪相当紧张的走来走去,边大声嚷著,「明明就说抢两间就好!你看吧!警察来了。」
「动作快点!不然我杀了你!」下面那个抢匪把枪抵在银行经理的头上,银行经理只更快速的把钱塞进袋子里。
蓝沐恩压低身子拿出手机打了个简讯出去给安妮塔,这两个八成还是孩子,什么计划也没有就冲进来抢劫,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们很难活著出去。
外面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蓝沐恩探头看了下,警方已经包围住整个银行外侧。
海尔回头递给蓝沐恩一个眼神,然后脱下了防弹衣。
蓝沐恩瞪著海尔,他知道海尔想做什么,但是他没办法阻止。 汤圆
该死!
防弹衣上的FBI字样会泄露身分,海尔把防弹衣塞到柜台下,悄悄移了方向到柜台另一边。
同时外面响起广播声。
‘这里是洛杉矶警方,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没有人会受伤!'
「该死!」柜台上那个抢犯十分慌张,举起枪就想扣下扳机。
「不要开枪!」海尔突然开口,双手举高慢慢站了起来,缓慢而稳定的开口,「你开枪他们就会冲进来,你还想活吧?」
「不要动!」柜台上那个抢犯慌张的看著另一个。
另一个把装满钱的袋子从经理手中抢过来,背在身上,「别听他的,我们快走。」
「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你们走不掉的。」海尔慢慢走到那个慌张的抢匪面前。
另一个背著沉重的钱袋,似乎到现在才发现外面到处都是警察,他慌张的把枪指向海尔,「你不要再过来了!你是警察?」
海尔高举双手转了个圈,「别紧张,我什么武器都没有。」
蓝沐恩非常紧张,要是那个孩子一个慌张开了枪,他不敢想后果。
他小心翼翼的顺著柜台内侧走到另一头,可以看见海尔和两个犯人的地方。
「听著,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还没有人受伤,投降的话检方会从轻量刑。」海尔低沉的嗓音一向很有说服力。「你们还未成年吧?你们已经抢了三家银行,要是再伤到人的话,会被当成年人受审。你们知道监狱的日子有多难过吗?更何况是你们这样年轻的孩子,我相信你们够聪明知道把枪放下。」
「不要再说了!」背著钱袋的抢匪把枪指向海尔。
「等等等等,西蒙,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另一个慌张的开口。
「住口!你这个白痴!」叫西蒙的那个气得大嚷,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嘿!不要叫我白痴!」他一把又推了回去。
海尔朝蓝沐恩望了一眼,同时朝那个西蒙身后冲过去,一手用力勒住他的颈子,一手压住他的枪。
另一个把枪慌张的指著海尔的时候,蓝沐恩冲出来用抢对准他,「不要动,放下你的枪!」
西蒙的身材并不算高大,被海尔的手臂勒住几乎快不能呼吸的挣扎著。
「小鬼,把枪放下,你没有朝人开枪的胆子,更何况是对著你的朋友。」海尔勒住西蒙把他挡在身前。
另一个抢匪很慌张,急促呼吸著不知道该把枪瞄准海尔,还是拿枪对著他的蓝沐恩。
蓝沐恩平静的开口,「把枪放下,在没有人受伤之前,什么都可以谈,听话。」
犯人看著好像挣扎到快要没气的西蒙,颤抖著把枪放下,「够......够了......你......你不会真的想勒死西蒙吧......」
蓝沐恩伸脚踢走他放下的枪,拿出手铐来铐住他的手。海尔松了手,西蒙直直跪倒在地上,双手护住颈子不停大口的喘气。
蓝沐恩瞪了海尔一眼,接过海尔扔过来的手铐,铐住西蒙。
大批警察进来处理后续之后,安妮塔走向蓝沐恩,「你说的没错,他们的车停在转角巷子里,找到前二家银行的钱了。」
「嗯,幸好没有人受伤。」蓝沐恩凝眉开口。
「我昨天好像也这么说过,你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安妮塔拍拍他的手臂。
「我哪天被海尔吓死一定要算我因公殉职。」蓝沐恩翻了翻白眼,捡起那孩子丢在地上的枪械,「果然是MP7,只是两个孩子而已,哪里来的这种大家伙。」
「要是有管道让这些青少年随手可得这种武器还得了。」安妮塔皱著眉说。
「就算真有管道也不是这两个孩子买得起的。」蓝沐恩深吸了口气,「今天街上实在太乱了。」
「先回去再说吧。」安妮塔站起来,朝银行外走去。
把枪交给鉴识人员,蓝沐恩走向海尔,没好气的开口,「车我来开。」
海尔没说什么的把钥匙扔给他,和他一起走向方才停车的地方。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海尔开了车窗点了根烟,看起来心情倒不错。
「要是我把防弹衣扔了跳到拿著MP7的犯人面前你不先毙了我才怪,我为什么不能因为你做这种蠢事而先毙了你省得我担心。」蓝沐恩瞪他一眼,不满的开口。
「因为我才是老大。」海尔难得微笑地开口,「那两个只是孩子,没胆子朝人开枪,意外不算的话,不会有问题。」
「那要是有意外怎么办?」蓝沐恩又狠狠瞪他一眼。
「那是我需要担心的,不是你。」海尔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我说过很多次了,必要的时候,顾好你们自己就好。」
蓝沐恩掀了掀唇想反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有时候,他觉得有自杀癖的人是海尔,他总是不要命似的去闯各种危险,天知道他到底怎么通过心理评估的。
缓缓吁口气,蓝沐恩静了会儿才开口,「虽然你才是老大,但至少我们是搭挡,你是不要人担心你,还是不要我担心你?」
「我要你注意自己的背后,你要能顾好自己我就不用分心去注意你。」海尔把烟缓缓吐出去。
「我可不记得我做了什么让自己危险的事,刚刚站在那孩子枪口前的人可不是我。」蓝沐恩不满的抱怨。
「要我提醒你昨天的事吗?」海尔笑著,「还是你很喜欢被我压著?」
蓝沐恩再瞪了他一眼,他一点都不想再回忆起昨天的事。
「你知道你为什么搞不定那个心理医生吗?」海尔侧著头,笑得很悠闲的望著他。
蓝沐恩睨视他一眼,摇摇头。
「因为你只看的见别人的危险,看不见自己的。」海尔再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的烟雾弥漫在车里。
「你在这种状况下做的任何判断,都是自杀行为。」
这句话之后一直回荡在蓝沐恩的脑海中,过了很久很久,当他单手吊在六楼的高楼上,仰头看著朝他伸出手的海尔时,他才真正了解,对自己来说什么叫做自杀行为。
第二章

「真的真的真的,枪是人家送的,我没有骗你!」西蒙?彼特大声嚷着。
「你自己用脑子想看看,谁会没事好心送你枪让你抢银行?还是你答应他分多少?」蓝沐恩坐在桌上好笑的开口。
「他、他没有说要分......」西蒙呐呐的回答。
「没有要分干嘛那么好心?你知道你拿的枪一把要多少钱吗?」蓝沐恩笑着,拖了张椅子坐下。
「我说的是真的!我也知道没这种好事,可是汤米一直说想试看看,我看那个人也没有想要什么的样子,把枪送给我们,告诉我们怎么逃怎么做就走了,我想既然枪都在手上了......我们没有杀人的打算,只是......只是想试看看而已......想跟GOW一样拿着枪打看看而已......」西蒙抱着头趴在桌上,「我说的是真的!」
蓝沐恩望了眼墙上的镜子,摊摊手表示这孩子问不出什么结果。
「我没有说谎,是那个人说先抢美国银行再抢富国银行的,可是西蒙不满足,他说联邦银行就在附近......」汤米?刘易斯缩在椅子上,身高六呎三的丹尼靠坐在桌旁,十分有压迫感。
「所以都是西蒙主使的?」丹尼敲敲桌子。
「...... 不是,一开始是我说想试看看的......不是西蒙的错,不过是他说想抢联邦银行的......」汤米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都是那个人害的,那个把枪送给我们的人,说他只是刚好不要了,送给我们,连怎么抢银行都告诉我们,我们观察过,真的跟他说的一样......我才想说可以试看看的......我们没有要伤人的意思,真的就是想跟GOW一样酷而已......」
安妮塔端着咖啡走进监控室里,递给海尔一杯,「有结果吗?」
「谢谢。」海尔接过直接放在桌上。「GOW是什么?」
「电玩。」安妮塔拢拢她的长发,「一个战争英雄带着他的小队对抗外星恶魔的游戏。」
「这些孩子扮演战争英雄,却去抢银行?」海尔皱着眉看向左右二间侦讯室。
「不是电玩的问题,那些孩子只是想拿枪扫射而已。」安妮塔冷笑了声。
蓝沐恩离开侦讯室走进监控室,「这个小鬼蠢得可以。」
海尔望着丹尼那间开口,「不过两个人的说法是一致的,有人拿枪送给这两个小鬼让他们抢银行。」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MP7又不是一把二十元。」安妮塔端着她的咖啡轻啜
「安,你去看看昨天那个毒犯怎么了,问问他说的那批军火的事。」海尔突然开口。
「你觉得可能是真的?」安妮塔问。
「预防万一。」海尔望了她一眼。
安妮塔点头离开监控室,蓝沐恩凝着眉头,随手端起海尔身边的那杯咖啡,「就算真有大批军火进来,为何要免费送给这两个孩子?」
海尔睨视他一眼,「不晓得,不过......那杯咖啡是安煮的。」
蓝沐恩一口含在嘴里要吞也不是要吐也不是,苦味和焦味还有过甜的糖味一起混在口中。
好不容易吞下去,蓝沐恩咳了几下,端着那杯咖啡不知道该倒到哪里去,抱怨的开口,「干嘛不早说。」
「你以为我干嘛不喝。」海尔好笑的望着他。
蓝沐恩探头看看安妮塔不在,走出监控室决定往茶水间倒。
他顺手拿出心爱的茶叶泡了茶安慰一下自己,回监控室的时候,给海尔也带了一杯。
丹尼还在跟西蒙奋战,这孩子似乎比另一个聪明点。
蓝沐恩喝了口热茶,微叹口气,「你相信吗?这两个孩子都申请到大学了,想在最后的暑假打份工然后疯一下,抢银行一次完成他们两个愿望。」
海尔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门边轻敲敲门,示意丹尼出来。
「你怎么想?」海尔抬头看着丹尼。
「应该把射击电玩列入一级违禁品。」丹尼皱紧眉头回答,「不过我觉得他们说的是实话。」
「所以,有人白送这两个孩子枪,教他们去抢银行?」蓝沐恩摇摇头,「这太不可思议了,让他们抢银行的目的是什么?事后回去分一环羹?要是失败了也不用承担风险?」
「这样的话两把手枪就够了,不需要买两把MP7。」丹尼摇摇头。
「或许是在测试武器。」海尔望向那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也或许有别的目的。」
「如果是在测试武器的话,卖家跟买家一定在附近,不过让这两个孩子测试也有点蠢,想显示这把枪简单得连小鬼都能用吗?」蓝沐恩又叹口气。
「丹尼,我要知道枪的来源。」海尔仍盯着那两个孩子。「移交这两个孩子之前,我要跟检察官谈谈。」
「知道了。」丹尼点头离开监控室。
「还有救吗?这两个孩子。」蓝沐恩望着海尔。
「试看看。」海尔一口喝光蓝沐恩带给他的茶,抓起外衣,「走吧。」
「去哪?」蓝沐恩放下杯子跟他走出监控室。
「还有一个孩子要救。」海尔到蓝沐恩的办公桌直接拿了他的钥匙,「莉迪亚?迈克斯。」
蓝沐恩笑起来,随海尔离开了办公室。

莉迪亚?迈克斯失踪至今八小时。
海尔带着蓝沐恩走进迈克斯家的时候,理所当然不会受到欢迎。
「海尔,这是我的现场。」布朗一脸不悦的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帮忙。」海尔展现出至少算是有诚意的笑容。
布朗眯起眼睛打量海尔。「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人帮忙吗?」
海尔只是耸耸肩,闲聊般开口,「你应该知道这件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早上退让是因为我不想多惹麻烦,可是我现在闲了,要找你麻烦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布朗瞪着海尔半晌,虽然海尔从来就是个惹祸精,但是对面对媒体和向上级争功没有兴趣,如果让他插手可能很麻烦,不过破了案还是算自己的,要是出了问题,海尔也从来没有不担责任的纪录。
布朗没有思考太久,「疑犯的车还在追,绕了八条公路还在兜圈子,五个街区内登记在案的恋童犯全查过一轮了,目前没有可疑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不要妨碍我就好。」
海尔点点头表示同意,看向蓝沐恩,后者开口,「我想跟杰森?迈克斯谈谈。」
布朗耸耸肩,「我的人试过了,这孩子问不出什么,而且迈克斯太太禁止我们跟他谈话,你想试就自己试看看吧。」
布朗没再理会他们的离开,蓝沐恩略凝起眉,他大概可以想象这些人把杰森吓成什么样子,才会被迈克斯太太禁止谈话。
海尔带着蓝沐恩走进客厅,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看来布朗的小组还是朝犯人想要赎金的方面进行,海尔随便抓了一个探员问,「犯人来过电话吗?」
那个探员摇摇头,「没有,电话、信件包裹、电子邮件什么都没有。」
海尔点点头,跟那个探员要了份附近登记在案的恋童癖名单。
蓝沐恩只看见迈克斯先生焦急的坐在沙发上,没看见迈克斯太太或是杰森,他转向厨房的方向,灯是亮着的。
「我去和迈克斯太太谈谈。」蓝沐恩低声跟海尔交代后走向厨房。
厨房只有迈克靳太太一个人,她很忙碌的煮了一壶又一壶的咖啡,做了堆满厨房工作台的三明治,一边偷偷拭着泪。
这让蓝沐恩想起玫琳,他的养母。
他的养父凯文?艾姆斯是个警察,有次凯文和他的搭挡跟犯人枪战后追踪失去连络,警方担心他们被犯人劫持,家里挤满担心凯文的同事,玫琳只是忙碌的招呼大家,周到到连有人想起身倒杯水都不用,她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不要担心,不要把事情往坏的地方想,相信凯文会回来,当时十三岁的自己,只是沉默的帮忙,注意不要让玫琳累倒。
等凯文安全无伤回来后,玫琳病了好几天。
他微微叹口气,在迈克斯太太试图端起一大盘三明治时走过去帮忙。
迈克斯太太吓了跳,红着眼眶展现有教养的笑容,「谢谢您,您想吃点什么吗?还是来杯咖啡?」
「我自己来好了。」蓝沐恩温和地回以微笑,帮她把三明治端到桌上,然后自己倒了杯咖啡放在一边。
「迈克斯太大,对于发生的事我感到很难过,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您。」避开莉迪亚的名字和案件、受害者等字眼,蓝沐恩很诚恳的开口。
迈克斯太太拭去马上就滑下来的眼泪,勉强维持笑容,「谢谢您......我好像早上没见过您?」
「我是自愿来帮忙的,我跟杰森是朋友。」蓝沐恩笑着掏出证件给迈克斯太太看。
「艾姆靳......您是艾姆斯队长的......」迈克斯太太似乎想起了凯文。
「是,我是他养子,我假日在养父家的时候,杰森送报都会帮我带杯咖啡。」蓝沐恩微笑响应,他记得杰森偶尔会载着小小的莉迪在路上飞快骑着。
迈克斯太太笑了起来,「我知道,您就是那个一杯咖啡五元不用找的好心人,他很开心的存了不少零用钱,一到假日就迫不及待的看你回来没。」
蓝沐恩点头笑着,「他会多骑一圈确定我在,然后去帮我买咖啡。」
「莉迪总吵着要杰森载她去,艾姆斯太太会给她块饼干,她老说艾姆斯太太的饼干好好吃......」迈克斯太太的眼泪又滑了下来,她用双手掩住脸,深吸几口气,「......对不起。」
蓝沐恩点点头,歉然的笑着,等她冷静点后,才又开口,「迈克斯太太,我想跟杰森谈谈。」
迈克斯太太犹豫了下,「......杰森睡了。」
蓝沐恩没有放弃,「您知道他睡不着,他对莉迪失踪有愧疚感,他需要帮助,我不是来逼问他什么的。」
迈克斯太太还是很犹豫,蓝沐恩接着开口,「不过我相信他确实看见什么,杰森的观察力很杰出,您应该记得半年前发生在这个街区里的连续纵火案,是杰森的机警才保住这一整排漂亮的房子。」
迈克斯太太笑了起来,她当然记得,当杰森告诉她有个人很奇怪的时候,她开始还没太在意,但是为了不让孩子有不被重视的感觉,她走出来察看,才惊觉那个人意图纵火,她冲回屋里报警,按下保全警铃,后来那个人很快就被抓到了,她没有让杰森上报,不想她的孩子随便曝光在媒体上,但是她好好的奖励了他一番。
这件事身为探员的蓝沐恩会知道是正常的,她吁了口气,看着蓝沐恩,「请跟我来。」
迈克斯太太领他走上二楼,蓝沐恩边上楼边用目光找到海尔,不着痕迹地朝他示意,海尔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回那份恋童癖名单上。
蓝沐恩走上二楼,两个孩子的门口都贴了可爱的手绘名牌。
迈克斯太太含泪笑着,摸摸莉迪亚的门牌,「她跟他哥哥一起画的。」
蓝沐恩只能安慰的对她微笑,跟着迈克斯太太走到杰森房门口,她轻敲敲门。「杰森?我进来了。」
走进房里,床上并没有人,旁边地上的一顶帐蓬内闪着微弱的光芒,蓝沐恩望着迈克斯太太,待她点头后才走近那顶帐蓬蹲下,轻拉开本来就没有拉上的开口,笑着看向里面。「哈啰,杰森。」
杰森缩在帐蓬内,已经快要是个大男孩,这顶帐蓬对他来说似乎小了点,蓝沐恩笑了笑,「杰森,你的帐蓬太小我进不去,你要出来吗?」
杰森像是思考了下才爬出去,蓝沐恩会身看迈克斯太太,她朝蓝沐恩笑了笑就离开房间微带上门。
「你找到莉迪了吗?」杰森坐在地上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蓝沐恩。
「抱歉,还没有,不过我想要你的帮忙,你愿意帮忙我一起办这个案子吗?」蓝沐恩环抱他的肩陪他坐在地上。
「嗯!」杰森用力点点头。
蓝沐恩赞许的摸摸他的头,「你记得你早上告诉我的,那个储藏室怪人的事吗?」
「嗯,他就住在那。」杰森爬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指着对面的房子。
这一整排街区的房子长得都差不多,对面那家有个地下储藏室,从草坪上可以看见一扇小小的气窗,里头微微亮着盏小小的灯,白天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现在才看见那扇气窗上装着铁栏杆,这倒是十分少见。
蓝沐恩想起很小的时候,在他遇到凯文之前,他跟母亲还有跟母亲同居的珊住在一起,母亲总是念着要珊在窗上装铁栏杆,说这样才安全,在她的国家大家都这样,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儿小偷这么多,大家还是开放着门窗让人爬进来,珊只是苦笑着婉言拒绝她。
现在想起来,他已经不记得珊姓什么,全名是什么,只记得她叫珊,他问过珊为什么不让母亲装她想要的栏杆,珊只苦笑着摸摸他的头说,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家,只有疯子跟坏人才会被关在铁栏杆内。 汤圆
「储藏室怪人就住在里面,不过他现在不在。」杰森接着说。
「不在?你看到他出去了?」蓝沐恩回过神来,望着杰森。
「没有,不过他总是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下午警察都来了以后,杆子就没动过了。」杰森回答,「我问过艾伦老太太为什么要把他锁在地下室,艾伦老太太说他生病了,所以要关起来。」
蓝沐恩皱起眉看着杰森,「你记得那个和储藏室怪人说话的人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白人?黑人?」
「大前天下午大概四点的时候,我下课回来看见他在跟怪人说话,昨天下午也是四点的时候,都在我刚好要去帮伍迪先生除草的时候。」杰森低下头仔细想了会,「他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像今天早上跟你说话的那个,个子好高的那个探员先生一样。」
蓝沐恩笑着,「黑色头发?黑眼睛,比较黑一点的皮肤?」
杰森用力点点头,「不过他没有那么高......他大概比你还要矮一点。」
蓝沐恩赞许的点点头,「你以前看过那个人吗?在大前天之前?他开着车来吗?穿什么衣服?」
杰森摇摇头,「以前没有见过,他穿着像比萨先生一样的制服,载着帽子,没有开车,他是从下一个街区走来的。」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我要你如果再看见他的话,不要声张,赶快回来告诉任何一个探员先生好吗?」蓝沐恩认真的望着他开口,他不希望连这个孩子也有危险。
「嗯,我知道了。」杰森迟疑了几秒才又开口,「是他抓走莉迪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任何讯息都有可能帮忙找到莉迪,所以不管是什么小事,都要查看看才知道。」蓝沐恩摸摸他的头,「然后,你该上床睡觉了。」
「我睡不着......」杰森低着头半晌,才拾起头来拉着蓝沐恩的衣袖,「你可以保证你会找到莉迪吗?」
蓝沐恩怔住,他无法做任何保证,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不是还活着。
可是杰森的眼神充满了期望与无助,他无法说他不能保证。
蓝沐恩苦笑着,「杰森,我保证我会尽力......」
「我知道你会尽力......」杰森眨眨眼睛,像是快要哭出来,「我是要你保证你会带莉迪回家!」
蓝沐恩吁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很诚恳的看着杰森,「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会带莉迪回家。」
「嗯!我相信你。」杰森用力点点头,抹掉快要滑下来的眼泪,展开了笑容。
蓝沐恩摸摸他的头,轻笑着,「好吧,我该走了,你快点去睡。」
看着杰森飞快冲到床上去盖好被子,蓝沐恩笑着离开房门,正要关上房门的时候,他听见杰森小小声的开口。
「......蓝......谢谢你......」
蓝沐恩只是笑着挥挥手,然后关上房门。
迈克斯太太站在门外,靠着墙拭着眼泪,从莉迪亚失踪起,她就没停过掉泪,她打起精神看着蓝沐恩,「谢谢你。」
「没什么。」蓝沐恩笑着摇摇头,要走下楼的时候,迈克斯太太有些迟疑的又开了口。
「艾姆斯探员......」
蓝沐恩回头,看着她犹豫的神情,温和的朝她微笑,「叫我蓝就可以了。」
迈克斯太太点点头勉强笑了下才开口,「真的......谢谢你......我很不愿意这么想......不过就算莉迪有万一......」
话没说完她掩住脸又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蓝沐恩叹口气,拍拍她的肩却没说话,他知道不管是什么话都无法安慰一个焦急的母亲。
她深吸了几口气,又努力的说下去,「......不管如何......就算她......有什么万一......也请您无论如何要带她回来,这么晚了,她怕黑又怕冷......请你帮帮她。」
「我会的。」蓝沐恩望着迈克斯太太,「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女儿带回家,请你要支撑住。」
她再度深吸了几口气,「我会的......真的,谢谢你。」
蓝沐恩苦笑着,「我什么都还没做,请不要谢我。」
「至少你愿意承诺......没有人......没有人肯答应我们会带莉迪回家......」她又哭了起来,「他们的态度都好像莉迪回不来了......就算是安慰也好,我只想听见有人告诉我他会带莉迪回家。」
看着终于忍不住哭泣的迈克斯太太,蓝沐恩暗叹了口气,轻扶着她的手臂,「我们下楼喝杯茶吧,别吵醒杰森。」
她哽咽的点点头,让蓝沐恩扶她下楼。
走过楼梯转角,海尔就靠在那看着他,蓝沐恩无奈的回望他一眼,把迈克斯太太带进厨房,替她倒杯热茶,才和海尔离开了迈克斯家。

夜风十分凉爽,走在屋前修整漂亮的草坪上,蓝沐恩睨了海尔一眼,「你想骂就骂吧。」
海尔似笑非笑的开口,「我何必浪费时间骂你,反正承诺的后果你自己要承担。」
海尔侧头斜睨着他,「所以,告诉我一个需要骂你的理由。」
蓝沐恩却笑了出来,耸耸肩,「因为你是老大,总是要骂人的,而且你骂了我的话,我会感觉好一点。」
海尔跟着笑起来,「好吧,你蠢毙了。」
「谢了,我好多了。」蓝沐恩笑着走过马路到对门的艾伦家。
「你想去找那孩子说的怪人?」海尔跟在后面看蓝沐恩的行动。
「嗯,我觉得这人有点问题。」蓝沐恩走到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气窗前蹲下,想看清楚里面的状态,窗边果然放着个超大马克杯,但是里头过于昏黄的灯光和许久没有擦过的气窗让视线变得模糊,并且充满死角,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只好放弃的爬起来。
海尔看看那扇窗,侧头望着蓝沐恩,用像是机智问答般的口吻开口,「什么样的人会被关在储藏室内却没有人在意呢?」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会被关在铁栏杆里的只有坏人跟疯子,基于坏人应该得待在监狱,那大概就是疯子了。」蓝沐恩想了想又耸耸肩,「不过我们也有精神基构,应该不能随便把疯子关在家里,如果是虐待的话,竟然没有人报警也是件怪事,所以八成是外表很正常,但的确有病的人。」
海尔点点头,扬了扬他拿在手上的名单。
蓝沐恩叹口气,「我想也是,在这种住宅区里,你放他出去怕他伤害别人,也怕别人伤害他......但这可不是锁起来就可以解决的事。」
「先不论他是不是该被锁起来,他有不在场证明。」海尔开口,「莉迪亚?迈克斯失踪的时候,他一直在储藏室中。」
「这扇窗什么也看不到,谁能证明他真的在里面。」蓝沐恩皱眉扫了那扇窗两眼。
「因为目击者见到那辆可疑车辆的同时,她也见到那个人正好把杯子放在窗边。」海尔指指那个超大马克杯。
「只凭这点的话有点薄弱,会不会是别人伪装的?」蓝沐恩不太相信。
「布朗的人去问过话,是本人没错,他说他什么也没看见,也出不去,那把锁可蛮坚固的。」海尔绕过储藏室,微弱的月光下,那把巨大的锁闪闪发光。
「你不觉得配这把锁的铁链看起来新了点?」蓝沐恩侧头望着海尔。
「也许铁链锈了所以换了条新的。」海尔有趣的看向他,「你认为他是共犯?」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人一定有某种关联。」蓝沐恩老实的回答。
「即使他已经有不在场证明?」海尔接着开口。
「如果他有共犯的话,不在场证明很好制造,只能证明带走莉迪的不是他,但未必不是他指使的。」
海尔站在那里望着他,他们两个人都在站黑暗中,只有薄弱的月光映照着,但是他不用看清楚蓝沐恩的脸,也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笑了笑,「那孩子说什么时候看见有人跟这人说话的?」
「下午四点左右。」蓝沐恩也是一样,跟了海尔几年,从工作中培养出来的默契,他总是能马上知道海尔下一步动作,所以他知道海尔在想什么。「这里是住宅区,那种时间路上都是等校车的母亲跟孩子,应该有别人注意到他。」
「那为什么没有别人注意到呢?」海尔看起来还颇有耐心的跟他问答。
「因为他穿着比萨先生的制服。」蓝沐恩也顺着他难得的好心情。
「也许他就是个送比萨的呢?」海尔似乎是笑了。
「好吧......我承认那只是种感觉,你也凭直觉办案,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个理由,有多少次你没有理由就动手的。」蓝沐恩有点无奈的回答。
「因为那是‘我'的直觉,不是你的。」海尔睨了他一眼,虽然这么回答,却还是走向艾伦家主屋。「不过你可以自己证实看看你的直觉,但听说这家太太可不太好惹。」
蓝沐恩笑着,走向前去按了门铃,还不算太晚,应该还不到大人就寝的时间。
过了一阵子,门上的窥视孔打开,蓝沐恩微笑着出示证件。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艾伦太太?」蓝沐恩有些迟疑,这位老妇人的年纪不像他要找的人。
「那是我女儿,您有事吗?」老妇人回答。
「我们想跟......」蓝沐恩看了下刚刚从海尔那里拿来的名单,「......楚比,想跟他谈谈。」
「可是......你们下午已经有人跟他谈过话了?」老太太有些疑惑,也很谨慎的开口,「楚比一直都在里面,钥匙在他妈妈手上,他出不去的。」
蓝沐恩温和的跟老妇人解释,「我知道,我只是想再跟他谈谈是不是有看见什么,好让我们找回莉迪亚,你记得那可爱的女孩吧。」
老妇人沉默了会儿,「我知道了,我去叫我女儿。」
门被关上,听的见老妇人缓慢的走步声,蓝沐恩吁了口气,「艾伦太太跟母亲还有孩子一起住吗?」
「丈夫是职业军人,战死在伊拉克,她搬回来跟母亲一起住。」海尔倚在墙边回答。
一串咒骂声和用力的脚步声传来,蓝沐恩想那大概就是难缠的艾伦太太。
门被用力的打开,一位女士身上满是浓厚的酒味,发丝零乱穿着睡衣看来怒气冲冲的样子,「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全街的小女孩失踪都要找上我儿子吗!?」
蓝沐恩皱起眉,试图温和的解释,「艾伦太太,我只是想再跟他谈谈,也许他看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他锁在那!这样他就连一个小女孩的头发也捡不到了!要我杀了他你们才能放过我吗?」艾伦太太只是歇斯底里的呐喊着。
「露西......你不要这样......」老妇人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艾伦太太,请您冷静一点,我只是......」
「看你们想怎么样都随你!要是他跑出去杀了任何一个小女孩也都不关我的事!」艾伦太太根本没有在听蓝沐恩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抓出钥匙往蓝沐恩丢去,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蓝沐恩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一个闪避不及钥匙从他脸上划过,掉在地上,他伸手抹了抹脸,热辣辣的痛。
「对不起,您没事吧,我去拿药。」老妇人慌张的跑了进去。
蓝沐恩苦笑,「果然有点难缠。」
海尔皱起眉走到他身前,伸手捉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大姆指划过他伤口下方,蓝沐恩差点想叫出来。
痛,而且呼吸困难。
他忍着那种刺痛,有点无奈的轻拨开海尔的手,「没什么,小伤而已。」
老妇人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拿着消毒棉花和贴布。「真的很抱歉,露西她平常不会这样的......她......」
老妇人迟疑了,蓝沐恩理解的笑笑,自己接过棉花擦清理伤口,「我知道,她只有喝了酒才会这样。」
老妇人怔住,看到蓝沐恩神态自若的把贴布撕开,微叹了口气,「孩子,我来帮你吧。」
老妇人歉疚的微笑,接过贴布帮他贴在左脸颊的伤口上,「请你原谅她。」
「我不在意,您不用操心。」蓝沐恩只是拍拍她的肩,回身捡起地上那一串钥匙。
老妇人伸手拿了过去,「我来吧,你一支支试要试很久。」
她带着蓝沐恩跟海尔走过去,老妇人的视力不佳,但是手指在钥匙上摸个几下就找到钥匙,伸手摸着铁链开了锁。
蓝沐恩见她吃力的想把门打开,苦笑着开口,「我来吧。」
他把地下储藏室的门拉开,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里面,蓝沐恩望了海尔一眼,从窄小的楼梯走了下去,「楚比?艾伦,我是FBI探员,我想跟你谈谈。」
储藏室并不大,大概三百平方呎,蓝沐恩一走下去就知道,楚比?艾伦并不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一圈,听见老妇人叫唤着,「楚比,探员先生来找你。」 wrxt
蓝沐恩见她想下来,连忙挥手制止,「请您不要下来。」
海尔探头,看见蓝沐恩的神情,知道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套套上,抓起那条铁链和锁,扶着老妇人的手臂带她走远了些。
「您怎么称呼。」海尔开口询问。
「玛丽?渥特。」她回答,边担心的望着地下储藏室从门口微微探出的灯光。
「渥特太太......」
「请叫我玛丽。」玛丽老太太亲切温和的开口。
「玛丽,你认得钥匙和锁还是原来的吗?」海尔抬起手上的东西,好让她可以仔细看。
玛丽老太太摸索出她口袋中的眼镜戴上,但是夜晚视线不佳,她伸手要摸却被海尔阻止,「请不要碰它,这是证物了。」
玛丽老太太怔了下,看着一直没动静的地下室,有些慌张起来,「楚比......楚比怎么了吗?」
海尔用略为平和的语气开口,「他没事,他只是不在那里而已。」
「怎......怎么可能......」玛丽老太太惊呆了,「下午其它探员先生来的时候,他还好好待在下面的......」
她楞了半晌,又仔细瞧了瞧那把锁和铁链。「......锁和钥匙没错,我摸了就知道,这条链子......好像亮得多,但是我的眼睛不中用了,这么晚我看不清楚。」
「艾伦太太能分辨吗?」海尔冷淡的开口。
玛丽抱歉的摇摇头,「她只要喝了酒就什么也搞不清楚......她也从来没开过锁,都是我照顾楚比的。」
海尔望着玛丽语气软了下来,「她打过你吗?」
玛丽笑起来,苦涩的摇摇头,「不,她没有打过我,也没打过楚此,她只是想麻醉自己,想忘记自己生过这个孩子而已。」
海尔点点头,轻拍她的肩,「你先回屋里吧,暂时别接近这里,我等会儿会让人封锁这里。」
玛丽迟疑了会,才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屋,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海尔,「是......楚比带走小莉迪的吗?」
海尔摇摇头,「我们还不能确定,也许楚比只是不想被锁着所以趁机逃走,但是在这种时候我们无法排除他的嫌疑。」
玛丽点点头,有些艰难的开口,「......我很抱歉......是我没看好他......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没办法控制......他......他病了。」
海尔没有说话,他还在思考,刚刚走到他身后的蓝沐恩接过话。
「那不是你的错,我会找到他的,如果他犯了错,就该到能帮助他的地方。」蓝沐恩温和的安慰她,「你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这些。」
玛丽点点头,感激的望着他,然后转身回屋里。
海尔侧头望了蓝沐恩一眼,「他早该到能‘帮助'他的地方,而不是被一把没用的锁困在这。」
「那不是她的错。」蓝沐恩盯着玛丽佝偻的背影,「她无法违抗她女儿,只能尽她的力量去照顾她的孙子。」
看着蓝沐恩的神情,海尔继续说道,「你母亲也这样?喝了酒就忘记有个儿子?」
蓝沐恩面无表情的样子只维持了一瞬间,他笑起来,侧头望着海尔像是在闲话家常,「你见过玫琳就不会这么说,她连啤酒都不喝,她就跟迈克斯太太一样,是个好母亲,她的饼干是整个街区最有名的。」
海尔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说什么,回头看看那个储藏室,「有发现什么吗?」
蓝沐恩回身走往地下室,「你可以下来看看。」
海尔跟着蓝沐恩走进储藏室,四周观察了下,里面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张床,一张桌子,几本旧书,一些生活用品以外,他什么都没有。
「你看看这个。」蓝沐恩就着条手帕把抽屉打开。
里头有几本素描簿和相簿,海尔把一只手套扔给蓝沐恩,单手把素描簿打开,画的都是街区玩耍的孩子,在打球的男孩,跟狗玩耍的女孩,甚至是推着婴儿车在路上散步的母亲们,「很正常,看不出有性暗示的部份。」
他翻了几本都一样,另一个抽屉内装有几本相簿,是年轻的艾伦太太和一个小女生的照片,相本中的艾伦太太和女儿笑得十分灿烂,和方才那个把钥匙扔在蓝沐恩脸上的女人完全不同。
「楚比?艾伦有姐妹吗?」海尔皱着眉,他手上没有楚比的详细资料。
「玛丽太太没有提起,我回去调一份详细的资料出来。」蓝沐恩掀开楚比的床单,一阵难闻的汗味传开,看起来大概有几周没洗过了,他伸手在床垫下摸出另一本素描簿。
「海尔......」他打开后叹息着唤了海尔。「你看。」
那本素描簿上画的全是莉迪亚,前半本是各种模样在街上玩耍的莉迪亚,后半本是穿着各种不同的衣服、像是在角色扮演的莉迪亚。
「我想后半本的莉迪亚是他想象出来的。」蓝沐恩开口。
海尔拿起手机,按下速播键。「我是雷克斯海尔,我需要一队鉴识人员。」
报了地址,海尔和蓝沐恩走出那个闷热难闻的地下室。
蓝沐恩深吸几口夜空凉爽的空气,「看来真的变成我们不适合介入的案子了......」
海尔看看时间,这女孩已经失踪十小时了,「我让安支持丹尼的军火调查......」
话没说完,看见迈克斯家突然冲出四、五个探员上了车疾驶而去。
蓝沐恩跟着冲了过去,在最后一辆车开走前伸手按住那人的车窗,「什么状况?」
「可疑车辆在十号公路被拦截到了。」那个探员随口回句话就加速将车开走,蓝沐恩连退了二步。
海尔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的开口,「我赌那个女孩不在车上。」
蓝沐恩望了海尔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海尔常常是正确的。

第三章

海尔走到侦讯室前,还没走近布朗就挡了过来,「我的人在侦讯他了。」
海尔摊手笑笑,「我只想看看就好,没有要参与侦讯。」
布朗点点头,拉开监控室的门,一起走了进去。
‘我只是打工而已......对方要我帮他照路线把车开走......'二十来岁的年轻黑人,带点惊慌的开口。
‘你喜欢小女孩吧?那么可爱的女孩,就在路上,没有人看见,你只要拿颗糖,或是抓只小狗她就会上车了,对吧?'
‘我不是变态!我没有抓什么小女孩!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只是受人之托帮他把车开走而已,车上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
‘你没有脑子吗?你不怀疑那车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他给了我一千块......我只是想赚点外快而已,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小女孩。'
「你觉得呢?」布朗盯着侦讯室开口。
「问我吗?被耍了。」海尔冷笑一声,说完就转身离开监控室。
布朗望了他走出去的背影,不知道他指的是他们被犯人耍了,还是那个黑人被犯人耍了。
不过布朗能肯定的是,这个人没有用处。
海尔在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个黑人给忘记了,他想的是楚比?艾伦是怎么离开储藏室的。
下午布朗的探员询问他的时候是三点半,当时他人还在,他跟蓝沐恩去找他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六个小时,他要是想跑的话,能有多远就能跑多远。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楚比?艾伦的数据已经在他桌上。
十三岁起就有多次曝露及猥亵女童的记录,十七岁多次性侵女童被检方以成年人受审后关进监狱,刑期十八年,但因为行为良好,在三年前,也就是刑期第十二年的时候假释出狱,登记跟母亲同住,三年间无不良行为。
海尔思考着,安妮塔从外面朝他走过来,他合上资料夹看向她。
「我想帮忙。」安妮塔叉起手臂望着海尔。
「打死犯人?」海尔微侧头瞥视她。
安妮塔翻了翻白眼,「我只有看见犯人的时候会稍微失控,之前不会有问题,蓝需要人帮忙。」
「你的搭挡着忙着呢。」海尔微笑,「那件案子有我跟蓝就可以了。」
「......好吧,你最近有点怪。」安妮塔侧身坐到他桌上盯着他,「你这几个月不太上酒吧了。」
过去几年,至少从她认识海尔开始,她就知道他有每周五上酒吧找床伴的习惯,她不知道海尔本来就是双性恋,还是他只是不想再找女人,至少从他妻子死后,他就没找过女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性生活?」海南对她挑眉。
「从你开始对蓝不太规矩开始,记得那好像是......」安妮塔装做一副思考的模样,「从蓝换了心理医生开始。」
安妮塔微笑着,「你以前从来不管他心理评估的事,从他那个又帅又温柔的好朋友当上他的心理医生开始,你反应就有点奇怪了。」
「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的话,何不用在工作上。」海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安,别管我的事。」
「我管不着......」安妮塔叹了口气,伸手覆住海尔的手,「海尔,蓝是我唯一喜欢的朋友,而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不要破坏这些。」
海尔反握住她的手,温和的微笑,「你信任我的话就不要想那么多,不会有事的。」
安妮塔望着他半晌,最后才叹道,「好吧,丹尼不需要我,我有点闲,所以我可以参与这个案子吗?」
海尔松开她的手,「你能克制不要殴打嫌犯的话就可以。」
「成交。」安妮塔笑了笑走去拿她的外衣眼钥匙,「你要去现场吗?鉴识人员清空那间储藏室了。」
海尔抓起手上的数据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我来开车。」
安妮塔笑着把轮匙扔给他,「你这个控制狂。」
海尔跟着笑,「我只是要确保我们能安全到达现场。」
「嘿!我开车很稳定的。」安妮塔抱怨。
「是吗?那你爸让人抹掉的十二张罚单跟申诉是什么?」海尔睨了她一眼,「超速、逆向、撞毁消防栓?」
「你在我家装了监视器吗?」安妮塔吐吐舌头,「那是我爸保护过度好吗?罚单要是到我手上我一定会付,有申诉我也不是不能负责,但这些事可是他唯一能替他女儿做的,我阻止不了他,抱歉了。」
海尔跟着她走进电梯,「你有空也回家看看你爸妈。」
安妮塔好奇的瞥他一眼,「怎么?我爸说要升你官还是怎么了?你要劝我回家?」
海尔耸耸肩,「你大哥来找我。」
「原来如此,拒绝不了旧同事呀......」安妮塔理解的点点头,「我搬出来是为了忘记过去,我不回家是因为我妈看见我三分钟之内绝对会哭出来,九年来没变过,她一见到我就想起那些可怕的回忆,我看见她的神情也会想起那些事,何必呢。」
安妮塔苦笑着,「下次我大哥再去找你,就叫他别再想办法要我回家了。」
「我只答应他会转达他的意愿而已。」海尔笑了笑,在电梯门开了之后走出去。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上了车,安妮塔看着海尔,「你能解决掉我的心理评估为什么不解决掉蓝的?」
海尔望她一眼,淡淡的开口,「这样吧,你别管我的事,我也别管你的,OK?」
安妮塔眨眨眼,「好吧,成交。」
在安妮塔的车滑出停车场到艾伦家的现场之前,他们没再开口。

鉴识人员收队之后,蓝沐恩站在空无一人的储藏室内,想着楚比到底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不算大的地方,只有几本书,没有计算机,除了素描簿以外什么也没有,他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呢?
好不容易出了狱,又被自己的母亲锁在这里的感觉是什么?
他这种人在监狱中的待遇可想而知,也许撑过了那段时间,现在被锁在这种地方的日子也不算什么。
但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看不见那些天真美丽的孩子。
他有多想要一个小女孩,让他想尽办法离开这个小空间。
蓝沐恩在脑子里模拟着楚比?艾伦的想法。
站到窗前向外望去,闷热的屋里总是模糊了那扇窗,所以他只好不停的用手去抹掉那些雾气。
他看见了什么?
蓝沐恩想着,他看见了莉迪亚?迈克斯。
这个角度,这个方向,只看得见迈克斯家的人。
他每天看着小小的莉迪亚长大,看着她在草坪上玩耍,看着杰森拉着她跑步,载着她在街区上奔驰,他有多想离开这里去亲手抱抱莉迪亚。
蓝沐思想着,一阵轻快的音乐传进他耳中,他看见很多孩子跑过来,等在马路边,就在窗前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好多的孩子。
为什么?
蓝沐恩怔了下,随着轻快的音乐,一辆货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储藏室外的马路上,遮去整个视野,所有的孩子全一窝蜂的冲到靠马路的边上,他只看的见那辆货车,看不见所有的孩子,但是听得见那些孩子此起彼落的声音。
那辆货车上,一个小丑正欢乐的跳着舞,车厢则用缤纷的色彩涂绘出七彩气球和冰淇淋的图案。
蓝沐恩愣在原地许久,才突然回过神抬起手腕,正好是下午四点,他转身冲了出去,跑过草坪绕到车厢另一边,所有的孩子都站在这一头,所有的大人都盯着自己的孩子看,而孩子们都盯着车看。
那是一辆冰淇淋车。
蓝沐恩冲过去拉住那个卖冰淇淋的老人,出示他的证件,「你每天都这个时候来吗?」
老人呆了下,但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是,我每天都这个时候来。」
「都停在这里?」蓝沐恩又跟着问了句。
老人点点头,没好气的回答,「是,我卖了二十年,每天都在这里,这个位置,FBI现在管停车位了?」
蓝沐恩没理会老人的讽刺,他退了好几步转身冲到马路对面,迈克斯家的草坪上,那辆车完全挡住视线,他再往下一家跑,储藏室和主屋形成死角,他想另一边那一家也是一样。
如果这辆冰淇淋车每天都停在这位置,在这个时间,那有人趁这个时候过去剪断铁链让楚比出来,再锁上门,时间上绰绰有余。
而且不会有人注意。
大人都看着孩子,孩子只看着冰淇淋,谁会注意到别人家的仓库。
蓝沐恩认为事情绝没那么简单,想起来很容易但实行上风险是很大的,这人需要有很大的胆子跟计划性才做得到。
楚比有这种脑子吗?他有那么精密的计划性去诱拐他想要的孩子?或是他用什么方法去连络共犯得到帮助的?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老人卖他的冰淇淋,他看看表,四点五分。
蓝沐恩冲回迈克斯家随手抓了个年轻探员,从他身上拔走无线电,对着另一个开口,「帮我看着,冰淇淋车走的时候告诉我。」
年轻探员呆了下点点头,盯紧对面的冰淇淋车。
蓝沐恩冲回储藏室前,看着表,四点七分,差不多是可以剪断铁链放他出来的时间,他站在储藏室前打量四周,他不能立刻朝这头跑,所以......
蓝沐恩转身往屋后跑,跳过一排矮树丛到了背面那栋屋子,洒水的女主人见他突然冲出来惊叫了声,他连忙出示证件,「我是FBI探员,请不要惊慌,没事的。」
蓝沐恩左右看看,这家是有人的,他往右边看看,似乎没有动静,他马上转头询问那位太太,「隔壁有住人吗?」
女主人收好水管,略点点头,「嗯......不过杜西先生七十岁了,除了他女儿每周来看他一次以外,他从不出门。」
「谢谢。」蓝沐恩原路倒退回去,从矮树丛那放眼望去,杜西先生的屋后还有条窄窄的通道,同时地上留着被踩过的痕迹,他咒骂了声,看来得要找鉴识人员来一趟,他又从杜西先生屋前绕过另一头,再看了下,无线电就在此时响起。
‘艾姆斯探员,冰淇淋车走了。'
蓝沐恩有些喘,他抹掉额上的汗,他拿起无线电,「谢谢,帮我再把鉴识队叫回来。」
‘知道了。'
蓝叹了口气,扣掉他刚刚相隔壁女主人说话,和从屋后绕到屋前的时间,楚比是在冰淇淋车来的时候,有人帮忙他从屋内出来,然后将锁锁回去,也许是他自己锁的,接着趁冰淇淋车没走之前往屋后冲,跨过矮树丛,穿过杜西先生的屋后,避免遇到那位洒水的太大,最后走出来正好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蓝沐恩往前走,从这位置走出来的话,那位太太也许不会注意到,然后......如果有车停在屋前的话,他就可以顺利离开了。
蓝沐恩站在那里想着,他站在马路边,然后再走回刚刚站的地方,在稍长的杂草间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他戴上手套蹲下把那东西捡起来。
「......无线网卡......」蓝沐恩看着手上那个外接式的无线网卡,如果这东西是楚比掉的,那他肯定有台笔记型计算机。
蓝沐恩站了起来,朝那个一直很好奇的太太走过去,展开微笑,「怎么称呼?」
「我姓罗伊。」年轻的罗伊太太朝他点点头。「你是为了迈克斯家的莉迪亚来的吧?」
「是,抱歉刚刚吓到你,我想请问你昨天有看见什么人从我刚刚站的地方走出来吗?」蓝沐恩指着杜西先生家的另一头。
她摇摇头,「没有,昨天我女儿发烧,我整个下午都在照顾她。」
「你也有个小女孩?」蓝沐恩微笑着。
「嗯,六岁,比莉迪小两个月。」罗伊太太回答,然后叹了口气,「做为一个母亲,我真不敢想象迈克斯太太是什么心情。」
蓝沐恩安慰的笑笑,「那就请您帮助她,想想昨天这里是不是停了辆车,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罗伊太太想了想,「唔......没什么特别的,啊......昨天下午杜西先生的车开了出来,不过他女儿昨天就来过了,所以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我忙着带女儿看医生,就没太在意。」
「他女儿平常开他的车吗?」蓝沐恩边问边走到杜西家的车库,门是关着的,不过这种门只要弄把万能摇控器就可以开。
「每周一次,她来的时候会帮他父亲发动一下车,去超市买些食物什么的。」罗伊太太回答。
蓝沐恩按下杜西家的电铃,「杜西先生?FBI,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你可能要等个十分钟,杜西先生活动有点迟缓。」罗伊太太说着。
蓝沐恩朝她笑笑,「谢谢您。」
等了大约有十分钟,杜西先生才来开门,柱着拐杖的他走路十分迟缓,戴着助听器。「什么事吗?」
「FBI,我想请您打开车库。」蓝沐恩出示证件开口。
「车库?我的车怎么了吗?」杜西先生疑惑的朝车库望了眼。
「我怀疑您的车被偷了,您可以打开看看吗?」蓝沐恩耐心的回答。
「被偷?」杜西先生提高了声调,慢慢回身走回屋里,「我找一下钥匙......我女儿好像放在......冰箱旁......」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幸好无线电这时响了起来。
‘艾姆斯探员,鉴识小组回......你在哪?'
后面接的是海尔的声音,他有点同情那个年轻探员,「我在艾伦家后面的杜西家,我有点发现,你过来看看。」
几分钟后海尔和安妮塔走了过来,蓝沐恩朝他们招招手,「这里。」
在蓝沐恩向海尔和安妮塔解释他的发现后又过了十分钟,杜西先生才缓缓走出来,用他颤抖的手按了三、四次才把车门打开。
电动车门似乎跟杜西先生一样老,蓝沐恩等不及车门打开便蹲下去趴在地上往里头瞧,果然没有车的踪影。
蓝沐恩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杜西先生,您的车被偷了,您可以描述一下您的车吗?」
「被偷?为什么会被偷?那只是部老车......」杜西先生不太相信的柱着拐杖走到车库前等车门打开,待他看清楚后惊讶的张大了嘴,「车......车......我的车......」
蓝沐恩叹了口气,海尔朝安妮塔使个眼色,她走过去扶着杜西先生,「杜西先生,我们先回屋里去吧,您可以给我您女儿的电话好让我跟她联络吗?」
杜西先生点点头,让安妮塔扶着他走回屋内。
海尔看着空荡荡的车库,「你认为楚比?艾伦到这来偷了车,然后带走莉迪亚?迈克斯?」
「我觉得他有共犯,能确定的是那个人帮他开了锁,帮他抱走莉迪亚,也许还帮他偷了车,然后让他带走莉迪亚。」蓝沐恩回答。
「他的共犯哪来的?以前监狱的狱友?你认为他们怎么连络的?」海尔点了支烟。
蓝沐恩把刚刚包在手套里的无线网卡拿出来,「我在屋旁看见的,杜西先生看起来不太像喜欢上网的样子,如果是楚比掉的,上面会有楚比的指纹。」
海尔点点头,「网络,他应该有部计算机。」
「我想......那得问问艾伦太太了。」蓝沐恩微叹口气,等待鉴识人员来接收这个证物和处理杜西先生的车库。

按下第三次电铃的时候,蓝沐恩有点不耐烦,他昨晚几乎没睡,疲劳和恶劣的情绪一起袭上。
他用力的敲敲门,「艾伦太太,FBI,我要跟你谈谈。」
「我昨天叫你回去睡一下的。」海尔倚在昨天同样的地方,看着蓝沐恩难得不耐烦的模样。
「我有回家。」只是没睡而已。当然后面这句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不过有说跟没说也差不多。
海尔倒是没说什么,蓝沐恩用力再敲敲门,「艾伦太太,我们只是想谈谈,还是你要我带搜索令来?」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他对艾伦太太没有一丝好感,但是玛丽?渥特是个亲切的老妇人,他很喜欢她,蓝沐恩侧头看看四周,邻居们都站在自家草坪前远远打量着艾伦家。
看来不管楚比有没有犯这个罪,艾伦家将来肯定无法平静,从昨夜将那间储藏室封锁开始,到今天的搜索都让艾伦家成为目标。
等了会儿,渥特太太才过来开门,带着非常歉疚的神情。「对不起......露西她......睡着了......」
蓝沐恩忍住不明所以的怒气,他不想对渥特太太发脾气,「玛丽......我有些问题得问你女儿。」
玛丽?渥特无奈的苦笑,「如果是楚比的事,你问我就好了,楚比来到这之后,她除了买那把锁亲自把楚比锁起来以外,没有见过楚比一面,那孩子......连这间屋子都没踏进来过......」
玛丽长叹了口气,难过的神情像是要哭出来,「那孩子......想学好的......真的,可是没有人可以帮他......」
蓝沐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只能再深吸口气,「玛丽,你知道楚比有台计算机吗?」
玛丽怔住,往后看了看才回头,轻轻点点头,「我偷偷存钱给楚比买的......只是在二手店的老旧东西,我有问过那台计算机确定没有网络什么的,我知道不能让他上网,我只是想给楚比打打字,他喜欢写些文章,也喜欢看书,可是我不是很有办法帮他买书回来......请不要告诉露西......她不准我买东西给楚比。」
她抬起头看着蓝沐恩,「你能想象他在那下面的生活吗?那跟他在监狱有什么不一样?我是不懂那孩子为什么要做那么可怕的事,可是他哭着跟我说他没有办法抗拒那种念头,他没有办法控制,他病了,真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治好他。」
蓝沐恩极力让自己平静些,才微微苦笑着开口,「玛丽,你不知道监狱是什么样的生活,并不只是没有自由而已......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了。」
「可是......他还是做了那件事对不对......他还是带走小莉迪了......」玛丽哀伤的掩住脸,「我不该买计算机给他的对不对......」
看来是楚比自己弄到了无线网卡,蓝沐恩轻扶住她的肩,他觉得越来越火大。「玛丽,请你叫露西出来,我想跟她谈谈。」
玛丽显得有些害怕,「可是......露西说她不想见任何人......」
「玛丽,必要的话我可以带搜查令来,我昨天也可以告她袭警,可是我不想这么做,请你叫露西出来。」蓝沐恩认真而严厉的开口。
海尔只是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直到玛丽微点点头进入屋中,他才开口,「你为什么要生气?」
蓝沐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会有几乎是忿怒的情绪,他只觉得他要把露西?艾伦拖出来面对现实。
里面传来露西大吼大叫的声音。
「你要我说几次!你听不懂吗!我不要见那些条子!」
「我受够这个女人了。」蓝沐恩忍不住伸手想推开半掩的大门,海尔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冷静一点。」海尔皱起眉头望着他。
「我很冷静!她应该配合调查而不是躲在那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蓝沐恩几乎是嚷了起来。
「对不起,你们有搜查令吗?」
「什么?」蓝沐恩侧头,一个半秃的肥胖男人正提着公文包急急忙忙的走上门廊。
他掏出张名片递给蓝沐恩,「我是律师,詹姆斯?华纳,这是露西?艾伦的房子,如果你们想进入的话,需要给我搜查令。」
蓝沐恩平稳而有力的响应,「楚比?艾伦现在是莉迪亚失踪案的重要疑犯,你要搜查令我随时可以拿一张过来。」
华纳律师耸耸肩,「那就等你有搜查令再说,楚比的失踪跟露西?艾伦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母亲玛丽可以证实她跟她儿子从出狱后就没有见过面,虽然距离很近......」他停下,朝那间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围起的储藏室瞥了两眼。
「但是他们的确没有往来,露西?艾伦与楚比?艾伦的逃走一点关联也没有。」华纳用着强调的语气。
「等一下......」蓝沐恩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个律师,「你的意思是你代表的是露西?艾伦而不是楚比?艾伦?」
「是的,我代表露西?艾伦,楚比的案子与我无关。」华纳又耸耸肩。
「你是说那个女人请了律师保护她自己,却没有为她儿子找一个?」蓝沐恩几乎想冲过去的模样让华纳退了几步。
海尔抓住蓝沐恩的手臂用力把他扯到身后,然后沉声对那律师慢慢把话说完,「你听着,我给露西?艾伦一天的时间,她明天最好清醒着面对我,回答我的问题,不然这儿就会充满媒体,我会让警察把这间房子翻过来,挖到六、七呎深,确认她的屋子下没有埋着小莉迪亚?迈克斯,我们可以很和平的解决这件事,如果她没有办法做到的话,等我带着搜查令回来的时候,我会连检察官也带来。」
「......我会跟她谈谈。」华纳感受到压力,连忙点头。
海尔扯着蓝沐恩的手把他拉出艾伦家的门廊。
蓝沐恩挣扎了几下,只是越来越生气,「海尔!放手。」 wrxt
还没挣开海尔的手,他们走到艾伦家储藏室后面,他被海尔用力甩到墙上,不等他反应海尔便已经压了上来。
蓝沐恩又挣了几下没挣开,海尔的手臂压在他锁骨上,整个身体贴着他,他可以感觉到海尔身上的温度,和他靠得极近的气息,令他突然回想起枪战那天的情景。
他的怒气还没有消去,胸口急速的起伏,海尔紧贴着他总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他不干示弱的瞪着他的上司,尽量冷静的开口。「海尔,放开我。」
「你同情楚比?艾伦?」海尔的语气很冷淡,并不是嘲讽或责备。
「我没有。」蓝沐恩立刻蹙紧双眉,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同情楚比?艾伦,对他来说,那些无辜的小女孩比这个无药可医的恋童癖来得值得同情。
「我只是生气她不愿意合作而已。」蓝沐恩深吸口气,却发现满满的都是海尔的味道,烟味和他身上独特的那种味道。
海尔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望着他。
蓝沐恩终于别开了脸,他无法一直看着海尔那对深蓝色的,像是要看穿一切的眼睛。
「你生气她丢下自己的孩子。」海尔缓缓的下了结论。
蓝沐恩闭上眼睛,克制自己一直要爆发出来的那种怒气,和海尔在他身上造成的生理反应。
「雷......拜托你,放开我。」蓝沐恩觉得很累,他无法应付那种情绪,还有海尔。
海尔稍迟疑,便听见旁边砰砰砰地有人敲了几下,他侧头,安妮塔正叉着手臂站在那。
「你们如果不想在两个小时之后让整楼办公室都觉得你们有一腿的话,最好快点分开。」安妮塔微笑着开口。
海尔睨了她一眼,松开手退后二步。
蓝沐恩靠在墙上,看起来有点累,海尔望向安妮塔,「发现什么吗?」
「已经发布搜寻杜西先生的车,然后车库有点发现,你们得看看。」安妮塔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冷。
海尔望了蓝沐恩一眼,转身走向杜西家。蓝沐恩拨了拨头发,拉好刚刚松掉的领带,跟着走在后面。
安妮塔拍拍他的手臂,安慰的朝他笑笑,她已经问过太多次「你没事吧?」她想她不需要再问了,就算有事蓝沐恩也不会说出口。
走回杜西先生的车库,一个鉴识人员拿了个证物袋过来。
海尔接过,那是一件被扯下来的小洋装,扣子掉了一颗,还有一颗垂在衣服上,海尔面无表情的把证物袋还给鉴识人员。「他给莉迪亚换了衣服。」
安妮塔把垂在脸上的头发塞到耳后,低声开口,「得跟迈克斯太太确认那是不是莉迪亚的。」
蓝沐恩转身走到车库外,他觉得他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他大口的吸着气,然后用力的一拳往旁边围栏打下去。
碎裂的围栏和他满是血红的手并没有让他好一点,他只是需要找东西发泄一下。
站在车库内的海尔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就是他需要心理医生的原因。」
安妮塔望向车库外的人,不解的侧过头询问海尔,「这件案子有什么不同,他为什么生气?」
安妮塔不明白,她痛恨性侵犯,但是这件案子还没让她失去控制,她见过更残忍更可怕的,而蓝沐恩一向很能克制自己的脾气,他的脾气有时候好到安妮塔想摇头。海尔的组一向是局里的麻烦聚集地,但是没有人敢惹海尔,也没有人想惹有个政要父亲的她,更不用说站起来就令人有压迫感的丹尼,因此好脾气的蓝沐恩一向是最容易被别组找麻烦的人。但他从来不介意别人的嘲讽或是无礼,甚至是找碴,他都只一笑置之。她几乎没见过他生气,她不知道这件案子有什么不同,更惨的受害者他们都见过,更糟的家庭他们也遇过,为什么这件案子这么特别,特别到让蓝沐恩发怒。 她望向海尔,觉得他似乎轻叹了口气,但那有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别问那么多,这边完成后就封锁然后收队,那件衣服别让迈克斯太太看见,去对一下她早上对女儿的描述就好,然后那个笨蛋污染现场的部份你解决一下。」海尔没有回答她,简单交待几句便走出车库。
安妮塔翻翻白眼,去跟鉴识人员说明。
海尔走向蓝沐恩,瞪着他,「你够了没?」
蓝沐恩甩甩微微发疼的手,低头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抱歉。」
「回局里去,冷静过后再回来。」海尔冷冷的开口。
「我没事,我只是......」蓝沐恩想解释。
「回去,还是你想回家?」海尔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他,表示这件事没得商量。
蓝沐恩沉默了会儿才点点头,转身离开那地方。
他其实已经冷静许多,他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无法克制怒气,更不想承认海尔说的是正确的。
他走过艾伦家的草坪,听见有人唤了他一声。
蓝沐恩回头,看见玛丽?渥克边回头像是怕女儿发现似的朝他走过来。
他对于自己方才对待玛丽的态度感到有些抱歉,于是露出温和的微笑,「玛丽,怎么了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玛丽犹豫了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她抬起头苦笑着,「那孩子......一定会回来的,虽然露西是那样的母亲......可是楚比离不开他母亲,所以他一定会回来。」
蓝沐恩怔了几杪,然后认真地开口,「玛丽,如果楚比回来了,你会告诉我吗?」
玛丽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有些颤抖,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开口,「......我会的。」
她抬头望着蓝沐恩,浅褐色的眼睛闪着泪水,「请你救回小莉迪,也算是帮助那孩子......」
蓝沐恩对她鼓励的微笑,伸手按住她的肩,「你做的是对的,玛丽。」
「我也希望......这样是对的......」玛丽掩住嘴,朝蓝沐恩又看了眼,转身走回屋内。
蓝沐恩目送她苍老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掉心里那种又是忿怒又是难过的情绪。
他只希望,他找到莉迪亚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跟原来一样天真美好的小女孩。

第四章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蓝沐恩往旁边的沙发一倒,几乎想这么睡去算了。
丹尼从资料室走出来,看见蓝沐恩,顺手倒了杯热水,随便塞个茶包进去端给他。「迈克斯的案子怎么样了?」
「一团乱......」蓝沐恩长长的叹息,然后爬起来接过那杯茶,「谢谢。」
喝了几口热茶,他放下茶杯,望着丹尼。「你找到那两把枪的来源了吗?」
「没有......不过我有个推测。」丹尼在蓝沐恩对面坐下。
「嗯?」蓝坐直身子听丹尼说话。
「我想那两把MP7是样品。」丹尼开口。
「样品?」蓝沐恩皱起眉,如果是样品,就表示后面会有一大批。
「嗯,MP7不是一般自制军火,它是有制造编号的,可是这两支有编号却没记录。」丹尼放一份数据到桌上给蓝沐恩看。「我询问制造商代理,他们否认他们有那些产品编号,但是我找了个专家,他确认那些编号是原厂刻上去的。」
「是代理说谎或是原厂有内贼?」蓝沐恩翻翻那资料。
「那个专家告诉我,三年前原厂曾经失窃过一批军火,但是那时正值我们派兵到伊拉克的时候,德国原厂跟我们军方有合约在,他们担心要是军火失窃被发现的话,会危及与美方的合约,因此隐瞒了这件事,对于相关说法一概否认。」
「失窃了三年的军火为什么现在才流出来?」蓝沐恩思考着,「有原厂序号应该不好销赃才对,为什么要偷有序号的军火?」
「有序号才能证明不是伪货,而原厂会否认那些序号,因此这批货漂亮得很。」丹尼敲敲桌上的数据。「而且他们一定已经找到买主,我怀疑这批货已经在美国了。」
蓝沐恩镇定的开口,「那这件案子就麻烦了......这批货很大吗?」
丹尼点点头,「最少值一千万......MP7只是小家伙,最大的......恐怕是很麻烦的大家伙。」
蓝沐恩拨拨他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你有办法拿到清单吗?」
「可以拿到大概的。」丹尼停顿了下,压低声量。「不过那只是大概,因为原厂不会承认,此外......这件案子不小心的话会很麻烦,局里这几年都以恐怖活动为主,要是这件案子没搞好,可能会砸了迈克斯的案子。」
蓝沐恩当然知道,自从911之后通过爱国者法案,局里就一直以恐怖活动为最优先,如果这件军火案曝露出来,已经失踪二天的莉迪亚?迈克斯会被放弃,转而把人力花在军火案上。
「低调点,先告知海尔,然俊确认清单,再看海尔怎么决定。」蓝沐恩抹抹脸,疲累的回答。
「嗯......」丹尼看着蓝沐恩似乎比平常累的样子,「你从昨天起就没睡吗?」
「嗯,有回家一趟,不过没怎么睡。」蓝沐恩揉揉眼睛。
丹尼有些奇怪的望着他,「你上回连续五天没睡也没看你累成这样,发生什么事吗?」
蓝沐恩笑着,「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丹尼一向不太多问,只站起来去柜子中抽了条毯子扔给他。「嗯,你躺会儿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谢了,丹。」蓝沐恩躺在沙发上,想着这两天混乱的一切。
海尔说的是对的,他的怒气的确来自于露西?艾伦。
他没有办法接受会这样丢下孩子的母亲,但蓝沐恩不想去深思那是为什么。他强迫自己去想玫琳,想着他有个好母亲,而不要去想那个他早就该忘记的。
在沙发上翻滚了几次,虽然极度疲累,但是他睡不着,他想着案子,想着小小的莉迪亚,想着海尔。
蓝沐恩闭上眼睛,海尔最近的反应有点奇怪,仔细一想似乎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好像就在他抱怨了伊恩接手休斯的事之后......
蓝沐恩爬起来,把毯子扔到一旁,他根本没有睡意,他只是累而已。
他知道海尔解决了安妮塔的心理评估,但海尔没有提过他的,于是他开口试探了下,而海尔的反应看起来像是要他自己解决,因此他没再提过这件事。
现在想想,之后海尔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呢?
蓝沐恩思考着那之后,海尔偶然会有的,几乎是性骚扰的举动,他有时候会觉得是自己意识过度,但有时候实在无法这么解释。
他很早就喜欢上海尔,但他知道海尔只有找床伴的习惯,他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窘境,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白过。
况且......以公事上来说,发生那种关系总会有点公私不分,他不希望如此。
最重要的是,伊恩说的是对的,跟海尔在一起,只会受伤而已。
他想海尔也不会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在工作上他们是很契合的伙伴,海尔不会随意破坏这种关系。
那又是为什么导致海尔对自己有那种举动?
蓝沐恩抱着头想了半天,就算海尔知道自己喜欢上他,应该也不会有所改变才对,况且......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大概......
叹了口气,蓝沐恩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他双手撑在洗脸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疲累的脸。
他把那些无意义的感情丢到脑后去,他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案件。
到底楚比.艾伦能到哪儿去?
他走回办公室,从抽屉中抽出条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经过海尔办公桌的时候,他看见楚比.艾伦的档案。
他抓起档案夹坐来下仔细翻阅。
看着他的亲人连络表,蓝沐恩感到疑惑。露西.艾伦的女儿,也就是楚比的妹妹,在五岁的时候就因意外过世了,那照片中那个七、八岁的小女生是谁?
合上数据夹,蓝沐恩想他如果想知道楚比在哪个地方,就该了解他这个人。
他放下资料夹下楼去,走进鉴识科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嘿,波莉,我想看一下迈克斯案件的证物。」
值夜班的资深鉴识员波莉.肯特正在忙碌,空出一只手指指房间内的长桌。
上面摆满了从艾伦家的储藏室带回来的东西。
蓝沐恩戴上手套,寻找那本相簿,小心的拿出来,一张张仔细翻阅。
露西.艾伦的笑容很灿烂,每张照片都紧紧的抱着搂着,抓着那个女孩。
那个纤瘦的女孩也愉快的笑着,像是拍照当时就是她拥有的最快乐的时光。
每张照片都像是在山里,还是公园中拍摄的,绿叶蓝天和湖水,是最适合家人游玩的地方,他想起小时候凯文也常常带他到山上露营,他总是尽力做好一个父亲该能的,所有能做的。
叹了口气合上相簿,蓝沐恩双手撑在桌上,检视那些陈旧的书,七、八本素描本,他的牙刷、杯子、盘子,床单、衣服......连那扇气窗都拆回来了。
在生活用品极少的状况下,他在储藏室内待了三年......是什么支撑过他留在那里三年的,他大可以哀求玛丽放他走。
或者理由就像玛丽说的,他离不开母亲?
「......那扇窗呀......」
波莉突然开口,蓝沐恩回过神,抬眼看向把头埋在仪器上的波莉。
「什么窗?」蓝沐恩开口问,他知道他不问的话,波莉就会忘记她刚刚说过话。
「就是艾伦家储藏室的气窗......」波莉小心的把她的抹片放到显微镜上。「上面有满满的指纹,都是楚比.艾伦的。」
「他常常趴在气窗前看那些孩子......」蓝沐恩拨拨他有点湿的头发。
「那扇窗虽然不能开,可是可以拆,而且很好拆。」波莉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我想那个无线网卡是这么来的。」波莉回答完推推眼镜,再把注意力放回她的显微镜上。「不过网卡上也只有楚比.艾伦的指纹而已。」
蓝沐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储藏室内其实还不算脏,除了床单他没办法常洗以外,他每天都会擦擦他的桌子、扫扫地,那为什么不擦那扇脏得要命的窗?
因为他不想让人注意到,他能开窗。
「谢了波莉。」蓝沐恩转身冲出实验室,他得要回艾伦家的储藏室一趟。

凌晨二点,蓝沐恩回到艾伦家的储藏室。
已经搜证完毕,里面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没有,因此也没有再派警察守卫,对面的迈克斯家依然是灯火通明,莉迪亚已经失踪整整二天二夜了,不知道迈克斯太太是不是还撑得住。
冷风从没有气窗的那个洞吹了进来,让之前闷热的地下室凉了点。
蓝沐恩望着那扇窗想着,他是怎么弄到无线网卡的?是哄骗附近的孩子给他的?附近有孩子敢跟他说话?不然他是怎么从这扇气窗拿到他需要的东西,然后在网络勾搭上共犯?
或许......是共犯勾搭上他?
蓝沐恩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没抓到。
恋童犯鲜少有过共享猎物的,从楚比的数据上看起来也不像会把自己心爱的小女孩跟别人分享,那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去帮助楚比?
楚比有什么可以付出的?那个共犯要的是什么?他为了什么帮助了楚比,他得到了什么?
蓝沐恩站在那扇气窗前,吹着风思考着。
「......艾姆斯探员?」
蓝沐恩听见细小的嗓音,他回头望去果然是玛丽。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蓝沐恩苦笑着,望着那位娇小的老妇人。
「我睡不着......我可以下去吗?」玛丽微微笑着,蓝沐恩思考了下,反正现场已经清空了,他点点头,伸手扶着玛丽让她下楼来。
「我好久没下来了......这孩子打扫得很干净。」玛丽微笑着环顾着屋内,伸手摸摸那张陈旧的书桌,「前二年我身体还好的时候,我还能每天做新鲜的东西给他吃,现在我只能每周送点干粮食物给他......我连那扇门都快打不开了。」
她扶着书桌坐到椅子上,抬头对着蓝沐恩开口,「你知道吗?我好几次偷偷告诉过那孩子,我可以忘记锁门,他却只是笑了笑从来没有想离开过。」
蓝沐恩略怔了下,楚比是不想离开母亲,放不下外婆?或是不想离开有莉迪亚.迈克斯的地方?
他年老的外婆每天、每周来开门的时候,他大可以就这么冲出去,他没有。
为什么现在才这么做,真的是因为莉迪亚?
他又想起那些素描本,依着日期看,原本都是些正常的素描,画着很快乐很活泼的孩子,只有莉迪亚那本,日期是从两周前开始,是什么让他在这两周内改变,他看着莉迪亚三年,为什么在二周内突然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欲望?
「玛丽......」蓝沐恩望着她,「我在这里找到本相簿,是露西跟一个小女孩......不过资料上楚比的妹妹五岁就过世了,那个小女孩......是楚比吗?」
玛丽叹了口气点点头,「楚比八岁的时候伊薇五岁,露西独自养两个孩子,她得打两份工生活才过得去,她因为太累,帮伊薇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伊薇淹死在浴缸里,楚比在旁边想拉她出来。」
「楚比是想救他妹妹,但露西却怀疑楚比淹死了伊薇。」玛丽停顿了下,回忆往事让他痛苦,「后来警方鉴定是意外,那天露西跟伊薇都感冒了,露西吃了感冒药,喂了伊薇喝感冒糖浆,所以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但是露西无法原谅自己,她把错怪在楚比身上,逼他还自己一个女儿,她开始把楚比打扮成女孩,叫他伊薇,让他跟女生一样生活。」玛丽擦拭着掉下来的眼泪,「楚比只要露西能注意他,关心他就好,他不在意露西要他做什么。」
蓝沐恩觉得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一样难受,但他只是静静的听玛丽说着往事。
「但是楚比会长大,他越大越无法扮成女孩讨露西的欢心,终于露西受不了了,说他是个恶心的孩子把他赶出去,楚比得要每天晚上偷偷趁露西喝了酒熟睡后才敢回家,在她起床前溜出去。」玛丽垂下了肩膀,「从那时候起,那孩子才开始......变成那样的......他开始去找那些小女孩......开始是想带回家让露西开心的,刚开始她也的确很开心,但当那些小女孩开始哭闹的时候,她意会到那些女孩不是她的伊薇,她开始责骂楚比,说他是罪犯,威胁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玛丽深吸了口气,继续说着,「楚比之后就不敢把那些小女孩带回家了,可是他却开始对那些孩子做出更可怕的事......他好几次哭着跟我说他不想那么做,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望着蓝沐恩,颤抖的手掩在唇上,避免自己失声哭出来,「他理应恨他的母亲,可是他做不到,他把那些忿怒和不平都发泄在那些轻易就能逗他母亲笑的小女孩们,我要他怪露西,我要他反抗他母亲,可是他没办法,他是那么需要他母亲的爱,可是露西什么也没给他,她只是就这样扔下了楚比,装作她没有这个孩子。」
玛丽终于哭了出来,「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露西会变成这样......」
蓝沐恩轻轻环着玛丽,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他始终无法明白,明明是血缘相连你该尽力去爱去保护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毫不介意的就放弃,看着对方堕落而毫不在意。
蓝沐恩无法明白,他也不想明白那些,他只知道自己运气比楚比.艾伦好上太多,他遇到凯文和玫琳,他有幸福的生活。
他真的觉得他很幸运,他很幸福,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提醒他不幸的过去,彷佛他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见不晓得什么时候就站在储藏室门口的海尔,默默的对望了下,除了工作以外,他不太会猜测海尔在想什么。
他对海尔私人的认知只有,原本是CIA探员,结过一次婚,在一次意外中他失去了妻子,至于是什么意外,他没问过,也没有人敢谈论,但是他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意外」,之后海尔离开了CIA,来年进入FBI,安妮塔的哥哥尚恩是他唯一有联络的前同事。
在那之后,海尔就没再跟女人交往过,蓝沐恩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他太爱他的妻子,总之海尔从来没有提过那位死去的妻子,一个字也没有。
蓝沐恩跟了海尔这么多年,也从来没问过或听他提过往事。
他只是拍拍玛丽的肩,「玛丽你该回去休息了。」
玛丽点点头擦干眼泪,回身上楼的时候,看见海尔站在那里,只是礼貌的朝他点点头后离开。
海尔慢慢的走下来。「我记得我下午叫你回班公室。」
「我回去过了。」蓝沐恩简短回答,遮掩自己心里的烦躁感,伸手指向那扇窗。「波莉说那扇窗上充满了楚比的指纹,他显然常常拆那扇窗下来跟外面传递需要的物品。」
蓝沐恩回头望着海尔,「那张网卡有可能是共犯给他的,也有可能是跟附近的孩子买来的。」
「他哪来的钱?」海尔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盯着蓝沐恩看。
「也许是玛丽给他的,一张旧的无线网卡不用多少钱。」蓝沐恩耸耸肩,把注意力放在楚比.艾伦上,「回家跟父母说搞丢就有张新的了。」
海尔看着蓝沐恩把目光紧盯着那扇没有窗的空洞,像是想从里面看见什么答案。
海尔微皱起眉,他不喜欢那种人在他面前可是不晓得思绪跑到哪里去的感觉,于是他伸手敲敲身边桌子,吸引蓝沐恩的注意力。
「你开车来的?」
「嗯。」蓝沐恩回神去看着海尔。
「送我回去,我让安把车开走了。」海尔讲完径自上了楼梯。
蓝沐恩怔了会儿也只好跟上,他掏出钥匙晃了晃,轻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你要开吗?」
海尔摇摇头,走到车旁等着。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在想什么,只好乖乖开锁上车。
车子滑出宁静的街区,两个人在车里也是一片安静。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蓝沐恩越来越烦躁,他知道海尔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想猜测是关于什么。
他喜欢海尔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但是要看情况,在某些时候他宁愿海尔不要太过注意他。
可是光是这种宁静的逼迫就能让他坐立不安。
他忍着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情绪,踩着油门让车奔驰在最高限速之前。
海尔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车子稳稳地滑上他家门口的车道上,蓝沐恩微吁了口气,侧头看着海尔,但他却没有打算下车的样子,只是回望着他。
蓝沐恩摊着手,「你搬家了吗?」
「没有。」海尔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伸手过去熄了火把车钥匙拔下来。
「嘿!」蓝沐恩怔了下,大声抗议了起来。「你不会要我走路回家吧?」
把钥匙勾在手指上,海尔笑着,「放心,我至少可以留你过夜。」
蓝沐恩皱着眉瞪着海尔,他当然知道海尔不是那个意思,他也知道海尔只是想把他困在这里而已,几乎二天没休息的疲累快到了极点,他没有挣扎就放弃了,海尔总是有办法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好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蓝沐恩放弃的倒向椅背。
「我要你暂时退出这个案子。」海尔用着像是聊天一样的轻松口吻。
蓝沐恩几乎要跳起来,转身瞪着海尔,「你不能这么做,我做错了什么?」
「只是暂时,我要你远离艾伦家,等我询问完露西.艾伦之后。」海尔耸耸肩的回答。
「你不能用这种理由要我退出案件,露西.艾伦对我不造成任何影响。」蓝沐恩隐含怒气的开口。
海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只要提到她三十秒内就能让你生气,这连我都做不到,你要说这不造成影响?」
蓝沐恩几乎是想大叫,要不是他还记得现在是凌晨时分,他压抑着低声开口,「让我生气的是你!不是她!我气的是你因为那个女人要我退出案件!」
「我要你退出是因为你没有办法控制你的情绪,就像现在。」海尔盯着他难得的满脸怒气,「有些事并不是你不承认就会消失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海尔的样子看起来太过无所谓,蓝沐恩越来越无法克制他的怒气,他疾声开口,「我下午没有办法控制情绪是因为我累了!我不知道你要我承认什么?你现在要像心理医生一样剖析我了吗?L
海尔笑了笑,「我讨厌心理医生,我也不需要剖析你,我不了解你就不会让你进我的组。」
「如果你了解我干嘛要这么做!」蓝沐恩几乎是用吼的,伊恩也说过了解他,但结果还是一样。「你知道我不可能对那个女人怎么样?还是你要告诉我,我会因为你们所谓‘过去的阴影'而失控杀了那个女人?」
海尔略皱起眉,平静的开口,「不要把我跟你那个心理医生相提并论,你不想永远退出这个案子的话,最好现在就冷静下来,你没办法冷静的话我可以帮你。」
蓝沐恩其实没有听懂海尔话里的意思,他只是继续怒吼着,「冷静个鬼!你不能--」
一句话还没吼完,海尔突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拉近。
说实话蓝沐恩当时做好的是挨上一拳的准备,直到海尔几乎是用力吮吻上他的唇,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乎连呼吸也忘记的,任他放肆的侵占他的唇舌。
「......唔......」蓝沐恩半晌才搞清楚那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是从自己喉间发出来的,海尔抓住他领口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他后颈,紧紧握住自己后颈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他只能无力的抵上海尔的肩。
鼻间充满海尔的味道,他们没有身体上的触碰,但是蓝沐恩已经觉得整个人发烫了起来。
他弄不清楚海尔是在吓他还是在挑逗他,但他知道海尔两样都做到了。
海尔也不知道蓝沐恩没有推开他是被吓到了还是他很喜欢这个吻,但是他感觉得出来两边都有。
他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只是退开了些,看着蓝沐恩从沉醉瞬间转为迷惑的眼神,他笑了起来,「冷静了吗?」
蓝沐恩咬着下唇的动作大概是无意识的,海尔几乎想再把他的头压下来,但他只是放开了扶在他颈上的手。
蓝沐恩深吸了几口气,补充刚刚缺氧过多的感觉,他退了点几乎压到车门上,开口的声音有点低哑。「......下次......用说的就可以了。」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吓到自己还是什么......他不太确定。
海尔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如果你有在听的话。」
蓝沐恩又深吸了口气,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我知道了......我会避开露西.艾伦,直到你认为可以为止。」
海尔望着他半晌,望到蓝沐恩几乎想夺门而出为止才开口,「明天早上你先支持丹尼,等我询问完露西.艾伦再说。」
「......我知道了。」蓝沐恩僵硬的点点头。 wrxt
海尔转着他手上的钥匙,笑着朝他扔过去,蓝沐恩有点慌忙的接住,看着海尔很开心似的下车,关上车门前,海尔回身矮下身来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开口,「如果累了可以留下来过夜。」
蓝沐恩愣了下,他知道海尔不是在开玩笑,感觉也不像只单纯要他留下来过夜而已,他怔了半晌,在自己几乎想点头之前缓缓摇摇头,「......不了......」
海尔也没说什么,只笑了笑的关上车门,退了两步让他像是逃走似的,飞快把车发动冲上马路疾驶而去。
而海尔笑着,带着几天都没有过的好心情走进家门。

蓝沐恩几乎被吓坏,被海尔的举动,和自己的反应。
他一路急踩油门冲回去,也没顾到是不是超速,一片混乱的脑子里想到如果他接到罚单,他发誓绝对要扔在海尔脸上。
那只是一个毫无义意的吻,只是海尔拿来戏弄他的。
但却让他全身发烫,像个高中生一样的马上起了反应,他只能冲回家,然后迅速冲进浴室。
等过了二十分钟,他带着满身的水珠,也懒得擦干的整个人趴倒在床上后,他的脑子才开始运作。
从那个吻开始回溯,他想的是海尔说的话。
事实上,海尔说的没错。
他的情绪的确因为露西艾伦而无法控制。
他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他一向很少动怒,因为怒气无益于工作,但是露西艾伦却轻易的就可以让他失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蓝沐恩叹了口气,至少他可以轻易的承认海尔说的是对的,海尔也一向是对的。
他不承认的事不代表没有。
但就算承认了又怎么样?承认之后,那些发生过的事也不会变成没有。
那坚持承不承认又有什么意义?
蓝沐恩决定不再去想,他起身用力的甩甩头,抓了条干浴巾把湿透的头发擦干,侧头见到他的录音机闪着灯号,他披着浴巾走过去按下留言键。
机器里传来的熟悉声音是他那个麻烦的好朋友兼心理医生,蓝沐恩微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是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星期三的约会,如果你之前有空的话......我们也可以吃个饭或是喝杯酒,不然......打个电话给我也好......就这样。'
喀地一声之后是短暂的停顿,再下来的留言让蓝沐恩怔了下,一样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调。
‘ 蓝,是我,嗯......我听说小莉迪的事了......你爸叫我不要打电话烦你......可是我很担心,我想你一定也担心的没办法休息......我本来想去探望一下迈克斯太太,可是我怕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累了就回家走走,多晚都没关系,我可以弄点吃的给你,不用怕麻烦我......就这样了......我跟你爸都很想你,工作要小心。'
蓝沐恩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有多久没听到玫琳的声音了,从小到大都一样,如同玫琳担忧他从不诉苦一样,玫琳也从来没有骂过他一句。
他尽力想做个好孩子,玫琳也尽力想做个好母亲,他不知道这样有哪里不对,为什么他明明有个这样好的母亲,他们却要不停的去提醒他记得从前那个。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得去记得、去回忆那个毫不在意丢下他的母亲。
那个就算清醒着也从来看不见自己的母亲。
他恨不得自己能忘掉她,能抹掉这些回忆,能忘得一干二净不要再有人来提醒他任何有关于她的事。
但是露西.艾伦却轻易的就把他隐藏在心底的怒气给引发出来,他或许可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海尔。
他倒在床上翻了一圈把头埋在床单里,他不知道海尔是不是连自己对他的感觉都发现了才故意吻他,还是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能吓到他而已?
蓝沐恩抱着头,事实上,对海尔来说没有事是单纯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问题,海尔是从哪里发现的?
蓝沐恩回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到这几天,到刚刚在车上的对话。
他抬起头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似乎是......他提到了伊恩......不,他其实没提到伊恩......
蓝沐恩侧头想了下,他当时只是想到伊恩......
所以,海尔说了不要把他跟那个心理医生相提并论。
蓝沐恩越想越觉得诡异,但海尔本来就讨厌心理医生,这跟伊恩应该没有关系......
叹了口气,蓝沐恩觉得头开始痛了,他决定不要再去想这些,他钻进被窝里,决定先把这些事丢到脑后去,他应该先烦恼的是莉迪亚.迈克斯才对。
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在迷迷糊糊要沉进梦乡之前,他想着明天要打个电话给玫琳才好......
要告诉玫琳他很好,要他不用担心,他会把小莉迪带回来的......
一定......
第五章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被海爾嚇得過頭,藍沐恩反而好好的睡了一覺。
雖然起床的時候仍然帶著很差的心情跟雜亂的思緒,不過已經比前一天好很多了。
丹尼見他走進辦公室沒特別詢問,他想是海爾交待過了,「安呢?」
「跟老大去艾倫家。」丹尼簡短的解釋。
藍沐恩沒說什麼,只翻了翻他桌上這幾天新增的信件跟文件。「你為什麼不讓安跟你的案子?」
「我這幾天都在跟老線人合作,安太顯眼。」丹尼淡淡的回答。
藍沐恩點點頭表示理解,安妮塔沒有辦法遮掩的漂亮臉蛋和好身材到哪裡都會吸引大量目光,在某些時候很好用,但是需要低調的時候,帶著她的確是個麻煩。
「我有個嫌犯了。」丹尼把一份檔案扔在藍沐恩面前。
藍沐恩打開檔案,薄薄的資料讓他挑起眉,「怎麼找來的?」
「指紋。」丹尼坐在桌上接著開口,「那二把MP7上除了那兩個蠢小鬼外沒有別的指紋,但是彈匣上有枚不完全的指紋,我逼著波莉比對出來了。」
藍沐恩皺著眉,那枚指紋不算完全,雖然仍然有兩個符合點,「丹,這到時候要上庭的話,會有麻煩。」
丹尼聳聳肩,「總要有開始,不然連上庭也不用提了。」
藍沐恩嘆了口氣,翻看著沒兩頁的資料,「好吧,這個......提姆.海勒是什麼來頭?」
「沒聽過提姆.海勒是正常的,不過你應該聽過派西.柯林斯。」丹尼扔過另一份厚重的資料。[製作]
「柯林斯?那個軍火販子?」藍沐恩直起身子打開那份厚重的資料夾。
「嗯,我的線人說的確有批貨在上週悄悄進港,是柯林斯的,我交叉比對了上星期所有進港的船,發現提姆.海勒有批貨已經過關領走了。」丹尼回答。
「海勒跟柯林斯有什麼關係?」藍沐恩盯著兩個人的資料,看不出共通點。
丹尼沉默了下才開口,「這只是推測,你知道柯林斯的事蹟,他從在街上賣毒品賣到改造槍枝,然後讓路克.哈理斯收容,爬到老二的位置後,他幹掉路克接收了他的軍火生意。」
藍沐恩點頭,局裡沒有人不知道柯林斯,他已經可以列入恐怖份子的行列,但在他之前路克.哈理斯是最讓人頭痛的軍火商人。
丹尼接著說下去,「因為他是幹掉路克才爬上來的,所以他幾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妻子,但是你知道他妻子卻不是替他運軍火的人。」
「嗯,他也從不親自動手。」藍沐恩想他應該有其他信任的人,除了自己和親人以外,他等著丹尼說下去。
「他有其他相當信任的人,聽說......他有個兒子。」丹尼翻開柯林靳的厚重檔案,在相當早期的資料裡,指出一個幾乎不顯眼的名字,「妮娜.海勒,這是柯林斯十五歲的時候,同個寄養家庭裡的姐妹,當時他養父養了八個孩子,我推測這個女人是提姆的母親。」
藍沐恩凝眉看著那短短的資料,「丹,他只在這個家待了六個月。」
丹尼指著海勒的資料,「年齡相符,母親名字也相同,妮娜.海勒只在那待了八個月,之後失蹤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而提姆.海勒的資料中,她在十年前就過世了。」
丹尼看著藍沐恩緊皺眉頭的樣子,「我知道這些關聯有些牽強,但是說巧合也太巧了不是?」
「......憑這些資料是拿不到搜查令的。」藍沐恩翻閱著提姆.海勒的資料,他的前科只有一起損毀公物的罪,以罰金處理而已,但因為他當時拒捕襲警所以留下了案底,他母親沒有前科,故沒有任何資料,根本無法證實這個妮娜.海勒和那個妮娜.海勒是同一個人。
「我知道,所以我只去探了下,發現提姆.海勒失蹤了。」丹尼開口。
「失蹤?」藍沐恩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已經三天沒有消息了,他的修車廠員工說他三天沒有來上班,我到他住處看了下,他的信件也是三天前的。」丹尼停頓了會,「在槍案發生之前,他還回過工廠,不過隨後就離開,也沒再出現,他從來沒有連續二天沒有連絡,他的工廠經理已經報案,我本想說是檢測樣品的話,他應該會在銀行附近,但是我調了三間銀行外面所有的監視器來看,他沒有在任何一家銀行外面出現過。」
「所以,他只是把槍送給那些孩子?」藍沐恩思考著,「這樣有什麼好處?他前一批貨到底進了些什麼?」
「只是個小貨櫃,所以很輕易的過了關,上面標明的商品是車用零件。」丹尼敲敲桌上的資料,「我想先進來的那批是樣品,真正的貨還沒進來。」
藍沐恩看著海勒的資料,再翻著柯林斯的資料,看看海勒襲警毀損公物的時間,他想了想轉身把椅子滑到電腦前,把那段時間的案子快速瀏覽了一次。
「怎麼了?」丹尼湊過來。
「我想......如果你的推測是正確的,柯林斯利用他兒子運送軍火,再看看提姆.海勒,身家清白,除了這起襲警案以外,他沒有別的案底。筆錄上說他喝醉了所以毀損公物拒捕襲警,但是他的酒測值並沒有那麼高,案發地又在港邊,或許是當時那批貨出了什麼小問題,他在引開警方注意力。那之後街上槍技一下子泛濫起來,一個月多了七、八起槍擊案......」藍沐恩說著,突然停頓下來。
引開注意力?
「藍?」丹尼看著突然陷入沉思的藍沐恩。
提姆.海勒三天前失蹤,正好是三起銀行搶案和莉迪亞失蹤的時候。
如果這二件案子有關聯的話,槍是提姆.海勒送給那兩個孩子的......那......難道莉迪亞是提姆送給楚比的?
藍沐恩思考著,楚比.艾倫為什麼在二週內突然對莉迪亞產生了欲望,他正在努力學習壓抑,努力一個人過日子,安安靜靜的讓瑪麗把他鎖在倉庫中,為什麼突然這麼想要得到莉迪亞?
藍沐恩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如果那個和楚比談過話的,穿著比蕯先生制服的人就是提姆.海勒的話......假設是他提議要把莉迪亞送給他......就算楚比可以抵抗自己自發性的欲望,也沒辦法抵抗送到他面前的禮物......
藍沐恩抓起提姆的資料,那上面的照片確實是個古巴裔的男人,他再翻看柯林斯的照片,要說相像......也很微妙,「妮娜.海勒是古巴人?」
「沒錯。」丹尼從柯林斯的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十三歲的妮娜和十五歲的柯林斯。」
藍沐恩看著十五歲的柯林斯,和提姆二十歲時的照片還真有那麼點相似,若他們確實是父子,可見提姆像母親得多。
藍沐恩突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一直想不通楚比的共犯到底得到了什麼,如果他跟丹尼的推測都是正確的,那麼至少可以解釋這件事。
那天光是為了莉迪亞和連續搶案,幾乎出動全市的警力。「......也許傑森那天看見的人是海勒。」
「邁克斯家的小男孩?你覺得搶案和邁克斯案有關係?」丹尼似乎弄懂了藍沐恩在想什麼。
「他在引開注意力。」藍沐恩站了起來,「當天所有的警察和FBI,都在辦這兩個案子,所有的公路警察只注意那輛旅行車......」
「你覺得他的貨已經入了港?」丹尼皺著眉回答。
「不......這兩件案子都扯不上港區,他的目標在市區裡。」藍沐恩想著,到底會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重要到讓他搞出這兩件案子,只為了引開注意力。
「丹尼,我要當天所有的911報案,可能得全部清查一次,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海勒才會貨還沒入港就失蹤,不然為了保持低調,他不會搞失蹤讓他的員工報案。」藍沐恩快速說著,丹尼邊點頭邊跑出辦公室。
丹尼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長串的報表。藍沐恩幾乎要翻白眼,丹尼只聳聳肩,「相信我,聽錄音更累。」
藍沐恩和丹尼埋在報表中開始檢視密密麻麻的文字,從當中圈出有用的。
兩個人安靜的在報表中作業,一個個找出有疑問的,然後開始先打電話詢問。
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等到海爾和安妮塔走進辦公室時,看到的是滿地的報表和埋在其中的兩個人。
「哇,這是什麼狀況。」安妮塔小心的別去踩到那些報表走回她的位置。
藍沐恩抬頭望了一眼,海爾正盯著他看,昨晚的記憶一下子衝回腦袋裡,他立刻移開目光。「我跟丹尼有個推測......」
丹尼抬起頭,看藍沐恩沒有想解釋的樣子,就接著開口解釋給海爾聽。
海爾拉起長長的報表,看了幾眼,「有找到有用的線索嗎?」
丹尼搖搖頭,「大部份報案都在三家銀行附近,聽見槍聲是正常的。」
藍沐恩皺起眉轉著手上的筆,「這邊有個比較奇怪的。」
丹尼抓著報表坐在椅子上滑到藍沐恩身邊。
藍沐恩指著他看到的那幾行。跟美國銀行搶案發生的時間差不多,有人報案聽見樓上傳來槍聲和尖叫打鬥聲,但警方到達後該住戶說只是電視開太大聲,是鄰居誤會了,也拒絕警方進入。
「這距離美國銀行不遠,聽見槍聲不奇怪,但是聽見打鬥聲的話就有點問題。」藍沐恩邊繼續轉著手上的紅筆邊說下去,「因為當時警力不足的關係,住戶又是位單親媽媽,帶著個孩子,所以警方確認他們沒有危險,就沒有再追查下去。」
藍沐恩抬起頭來看著丹尼,「想去拜訪一下這位婦人嗎?」
「嗯。」丹尼點點頭,抓著外套正要站起來。
「你查過提姆.海勒的屋子嗎?」海爾把提姆.海勒的檔案丟回桌上,突然開口。
「......目前的線索不足以拿到搜查令。」丹尼小心的回答,就算他進去過了他也不會承認。
海爾睨了他一眼,「他的員工已經報案了,就有正當理由進去他家,不管看到什麼東西都小心點,尋找失蹤人口的搜查令能碰的東西跟被列為嫌犯的可不一樣,你跟安一起去。」
「知道了。」丹尼點點頭,望了藍一眼,雖然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是海爾的命令就是命令。
安妮塔無奈的也拿起她的外套,轉頭給藍沐恩一個同情的笑容,然後跟著丹尼離開。
藍沐恩實在不想在這種時候跟海爾獨處,尤其是他心情好到詭異的時候。
「我來開車。」海爾笑著,朝他伸出手。
藍沐恩無奈的把車鑰匙扔給他,撈過外衣暗自嘆了口氣,跟著海爾出門。

藍沐恩想起他第一次見到海爾的時候,他還在當警察。
當時對海爾的印象是一個自大又不友善的FBI探員,等合作的案件結束後,他才確認海爾是自信不是自大,他討人厭是因為他想把時間花在案件上而不是交際上。
他很自信很有原則,雖然藍沐恩覺得自己從來就沒辦法搞懂他老大的原則到底有哪些,也許只有一條就是看他高興。
他記得案件結束後,自己十分失落鬱悶,他想再跟這個人多接觸一點,他覺得可以從對方身上學到更多,不知道是道別的時候自己的反應太過明顯,還是海爾突然心情很好他不知道,總之海爾道別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把他的名片塞在自己的口袋裡就走了,隔天他的上司臉色難看的問他想不想進FBI。
他想都沒想便點頭說要,之後才意識到他多沒給他上司面子。
當時他滿腦子的興奮,想著要跟那個人一起工作。等到他踏進FBI,在還空蕩蕩的辦公室中,看見海爾坐在唯一一張椅子上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愛上了這個人。
雖然那種完蛋了的感覺很快被海爾整到消失,直到安來了,隔年丹尼也來了,他才有空閒又重新想起,他其實是愛著他老大的這件事。
不過那時他已經可以隱藏得很好,只是到現在他仍然不懂海爾為什麼要拉自己進FBI。[論壇]
車子停了下來,藍沐恩停止回想,拉開安全帶下車。
跟著海爾走進巷子裡,藍沐恩微微皺眉,他討厭這種老式公寓,那實在像極了他小時候住過的那種。
他沒有把感受說出來,只是安靜的隨海爾走上樓,找到那戶人家後伸手按下門鈴。
看見門孔透出亮光,他出示證件好讓裡面的人看見。
他聽見她拉開了四個鎖,微開的門縫還掛著門鍊,從探出的小半顆頭來看,是一位嬌小的女性,「請問......有什麼事嗎?」
藍沐恩溫和的微笑,把證件移近她,「茱莉亞.彼得小姐嗎?FBI,我們想請教一下三天前有人報案聽見妳這兒有槍聲的事。」
她看起來有點疑惑,「警方已經來過了,我說明過那是誤會。」
「我知道,但是那天警方人力不足,前面的美國銀行當天又發生過搶案,我們是想清查一下所有的報案電話而已。」
她遲疑了下,最後還是關上門,拿掉門鍊再重新開門。「那天警方都問過了,我不曉得你們還想問什麼。」
她有頭褐色捲髮,可愛的臉蛋看起來比資料記載的年輕很多,個子十分嬌小,她望向藍沐恩有禮貌的微笑,視線移到海爾臉上的時候,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
藍沐恩回頭望了海爾一眼,海爾看來似乎有些訝異或者是什麼,他下太確定,但海爾隨即恢復了正常。
「可以跟您討杯水嗎?我有點渴。」海爾難得溫和的微笑。
茱莉亞.彼得仍有些猶豫,但還是讓他們進門,「請進。」
藍沐恩看著海爾先走了進去,才跟著進入,他想海爾認得這位女士,但是那位女士很明顯的不認得他。
為什麼?
藍沐恩走進屋內,四周環顧了下,馬上對這位女士有產生好感,那是餅乾的香氣,玫琳也常常讓廚房飄著甜甜的香氣,可愛的拼布作品擺放在各地,那是一間很溫暖的房子。
藍沐恩低頭望著地上,嶄新的拼布地毯下似乎有塊顏色比較暗的地方,他趁那位女士倒水給海爾的時候,蹲下來掀開地毯看了下,木質地板上一大塊顏色較深的部份被遮掩著,掀開毯子的時候可以聞到漂白水的味道。
他皺眉,這可能是任何東西,玫琳也會用漂白水來消毒。
茱莉亞.彼得轉頭不慌不忙的看著他,「還有漂白水的味道嗎?真是抱歉,我兒子前天生病吐了一地,我清理好久才消掉那些味道。」
「我只是在看這塊毯子,您手工真好。」藍沐恩笑了笑站起來。
「不過興趣罷了。」她笑著遞給藍沐恩一杯檸檬水。
「謝謝。」藍沐恩接過,轉頭發現海爾正望著牆上的照片。他怔了下,海爾的神情十分柔和,那是他幾乎沒見過的,可以稱做溫柔的表情。
藍沐恩疑惑的望著茱莉亞.彼得,這位女士跟海爾有什麼關係?能讓海爾露出那種神情。
「這是妳兒子?」海爾指著相片裡笑得開心的男孩。
「是,湯米今年十歲了。」茱莉亞微笑著頷首。
「我的孩子要是活著今年也十歲了。」海爾平淡的回答。
藍沐恩吃了一驚,但是海爾背對著他,他看不見海爾的神情,他不知道海爾是隨口說說還是那是真的,至少他從沒聽說他有過孩子。
「我很遺憾。」茱莉亞.彼得露出抱歉的神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海爾笑著,像是不太在意。
藍沐恩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覺得不太自在,他強迫自己注意這間房子,如果說有打鬥過的痕跡也收拾得太好了,他可以想像那天警方為什麼很快離開,因為在門口一望就知道什麼事也沒有。
他也很想快點離開這裡,他討厭那種明明在同一個空間中,自己卻彷彿是多餘的感覺。
「妳住在這多久了?」海爾像是閒話家常般的先開了口。
「六年了。」茱莉亞笑了笑,「我先生過世後,我從印第安那搬過來。」
海爾只是點點頭,帶著微笑環顧了這房子一圈,然後望著她,「妳先生生前是做什麼的?」
藍沐恩皺起眉,這個問題好像有點私人,與他們的目的一點關聯也沒有,茱莉亞.彼得顯然也這麼想,她微愣著,似乎正在想怎麼回答,海爾又接著說下去。
「我猜猜看,華爾街的股市操作員?」海爾的笑容分毫未變。
藍沐恩怔了下,她說她從印第安那來的,哪來的華爾街?
茱莉亞.彼得的神情看起來更驚訝,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海爾猜對了,還是她終於想起什麼。
「......呃......我......那......」她像是想點頭又想搖頭,半天沒有辦法回答,最後才勉強笑著,「我......我突然想起我得去接我兒子下課了......如果方便的話......」
「當然。」海爾微笑著,也沒有拒絕,「打擾了。」
藍沐恩這下真的覺得不高興了,可是海爾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示意他離開。
在走出家門之前,茱莉亞.彼得才遲疑著跟海爾開口,「......我......抱歉我說謊了,前幾天的確是有個小偷,我有把槍,我嚇走他了,我想他不敢再來第二次,但是我的槍沒有執照......我不想惹麻煩所以沒有告訴警察,我......在這裡住很久了,我只想跟我兒子過平靜的生活而已......」
藍沐恩望著她,若是海爾沒有來,他或許會相信這種說辭,但是現在他覺得她在說謊。
海爾只是抽出名片遞給她,「沒事的,只是例行檢查,不會再有人來煩妳了,不過如果妳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
她遲疑了下,接過名片,「謝謝......」
海爾只笑一笑便轉身離開,藍沐恩朝她禮貌的點點頭,跟著海爾下樓。
等到上了車繫好安全帶,車子滑過兩個街區,海爾還是沒任何解釋時,藍沐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要解釋一下嗎?」
「什麼事?」海爾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路。
「你認識茱莉亞.彼得?」藍沐恩望著海爾,盡量壓抑不悅的口氣。
「為什麼這麼想?」海爾睨他一眼,沒有多說。
「因為我這麼覺得,而且她在說謊。」藍沐恩明白的回答。
「你怎麼想?」海爾只是若無其事的回答,「海勒把槍送給那兩個蠢小鬼,然後幫楚比.艾倫綁了莉迪亞.邁克斯只為了茱莉亞.彼得?為什麼?」
藍沐恩無話可說,他不知道為什麼。或許茱莉亞.彼得看起來確實像帶著孩子逃離什麼般的生活著,卻不像跟軍火販子有關係的樣子。
「你沒問露西.艾倫的詢問怎麼樣了?」海爾笑了起來,這兩天他笑出來的比例比起過去兩個月都要來得多,但藍沐恩只覺得悶。
「......你叫我退出案件的,我現在在支援丹尼。」藍沐恩有點賭氣的開口,但是他其實知道露西.艾倫那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她對她的兒子一無所知。
他其實明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但是他卻忍不住生氣,而海爾是因為他那天情緒失控了,所以逼艾倫的律師要她出面。
他冷靜後就知道了,那不過是無意義的舉動,也許退出案件對他來說是對的,但他卻沒辦法不擔心失蹤了三天的莉迪亞。
他沉默了下來,海爾沒有再問他任何問題,他也不再提起茱莉亞.彼得,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都不要再提起了。
儘管藍沐恩這麼想,卻也知道那只是賭氣的想法,他仍舊決定要注意這位漂亮的年輕媽媽。如果她跟莉迪亞的案件有關係的話,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就算......就算海爾跟她有什麼關係也一樣。
藍沐恩想著,暗自嘆了口氣,看著車窗外飛馳的風景,他閉上眼睛,決定先讓腦子休息一下。

朦朦朧朧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掃過他的臉,他伸手摸摸臉,睜開眼睛後過了幾秒,他才意會到自己居然在車上睡著了,他直起身發現車好像早就停下來,似乎是局裡的地下停車場,側頭看去,海爾開著窗,夾著菸的手垂在窗外,「睡夠了?」
藍沐恩撥撥雜亂的頭髮,「怎麼不叫我......到很久了嗎?」
「我剛好想抽根菸。」海爾咬著菸,把鑰匙拔下來,藍沐恩才慌忙的跟著下車,疑惑著自己真的只睡了他抽一根菸的時間嗎?
他最近越來越搞不懂海爾是怎麼回事,只好默默跟著海爾走,進了電梯後靠在牆上,他看著海爾的背影,過了半晌才回答。「茱莉亞.彼得的事你要怎麼處理?」
海爾沒有回頭,只是平淡的開口,「應該沒有再找她的必要,楚比.艾倫的通緝令已經下來,你可以繼續那個案子。」
藍沐恩皺起眉,他想反駁海爾,可是事實上他也找不到繼續追著茱莉亞.彼得的理由。
他沉默下來沒有回答,在海爾走出電梯後,才悄悄嘆了口氣跟上。一進辦公室,安妮塔跟丹尼正在談笑,看見海爾走進來馬上停止了閒扯。
「結果?」海爾開口。
「什麼都沒有,他的屋子乾淨得跟剛搬進去一樣。」丹尼回答。
「我已經申請了他的電話記錄,不過失蹤小組那裡有點意見,所以電話記錄需要由他們先清查過,明天才會送過來。」安妮塔聳聳肩。「妳們那裡呢?」
「沒什麼特別的。」海爾脫下了外套。
藍沐恩翻了翻白眼,抓起他的杯子打算去倒杯水。
「看來二件案子都走到死角了。」安妮塔嘆口氣。「楚比.艾倫的通緝令已經發佈出去,現在也只能等。」
「今天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拿到電話記錄再重新開始。」海爾坐了下來。
「好吧,我終於可以回去泡個澡了。」安妮塔轉了轉她痠痛的肩膀。
「要喝一杯嗎?」丹尼抓起外套看了她一眼。
「才不要。」安妮塔回瞪他一眼,「你每次釣上床伴就把我丟在那。」
丹尼聳聳肩,看海爾沒有要走的意思,正想開口問藍沐恩的時候,藍沐恩的手機響了起來。
藍沐恩夾著手機,抓著茶杯走出辦公室。「艾姆斯。」
手機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他疑惑了下,拿開看了二眼,陌生的號碼,他又把手機湊回耳邊,「喂?哪位?」
半晌手機裡才傳出細小的聲音,『......艾姆斯探員......我......我是瑪麗......瑪麗.渥特。』
「瑪麗?發生什麼事了嗎?」藍沐恩放軟了聲調,他不想嚇到這位溫柔的老婦人。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藍沐恩馬上機警的提起所有注意力,「瑪麗,妳不用擔心,不管妳做了什麼,都是為了楚比好。」
他握緊手機,也許這件案子有希望了,心臟急速的跳了起來,手機那一頭卻遲遲沒有回應。
「瑪麗,請妳想想小莉迪亞,想想她母親,幫幫她們。」藍沐恩深吸了口氣,用著溫和懇切的聲音開口。
海爾突然探出頭來,不知道是想確定他在接誰的電話,還是有某種預感。
「瑪麗,不要緊的,那不是妳的錯,妳可以救莉迪亞的,也等於救了楚比。」手機那頭好似傳出細小的啜泣聲,藍沐恩望著海爾伸手朝他示意,海爾馬上轉回辦公室吩咐丹尼,「丹,把安叫回來,馬上。」
丹尼轉身衝出辦公室,把正要走進電梯的安妮塔拖出來。
「啊啊啊---我要回家啦......」安妮塔慘叫著被丹尼拖回辦公室。
「瑪麗,妳做的是對的,謝謝妳。」藍沐恩掛掉手機,望著海爾,「楚比.艾倫今天晚上會回家看他母親。」
海爾看看錶剛過六點,「通知布朗,我們先走。」
安妮塔套上原本已經收起來的槍套,不太情願的開口,「非得通知他不可?」
「那是他的案子。」海爾面無表情的開口。
藍沐恩撥手機給布朗告知了大致上的情形後,四個人一起走進電梯。
深吸一口氣,藍沐恩現在只希望莉迪亞還活著。

等到跟布朗會合之後,他們埋伏在街區四周,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藍沐恩和海爾坐在車內,望著一直沒熄過燈的邁克斯家。在找到莉迪亞之前,他沒有勇氣再走進去。
把椅背放低和海爾躺在車上的感覺也有點奇怪。
雖然海爾的目光只盯著艾倫家和那座倉庫。
藍沐恩塞著耳機聽其他探員交換滑息,報告狀況,也有人閒聊了幾句,儀表板上發亮的數字顯示已經深夜十二點了。
「你覺得他真的會回來?」海爾突然開口。
藍沐恩沉默了下才回答,「會,瑪麗說他離不開他母親。」
海爾沒有再說話,藍沐恩望向他的側驗,想他平常的樣子。他不笑就總是副嚴肅的神情,或者笑起來也像在嘲諷或開玩笑,很少看見他用那麼溫柔的神情微笑。
回想起下午在茱莉亞.彼得家的時候,海爾那個自己沒看過的神情及模樣,他就十分不自在。他不認為那是自己在嫉妒海爾對別人有這種表情,而是......感覺上,那不像自己認知裡的海爾。
他從不認為自己瞭解海爾,但也許他不瞭解的部份比自己所想的多太多。
「你真的有過孩子?」藍沐恩問出口的時候,自己也有點驚訝,理論上他不應該問這種問題,他也從來沒有問過海爾私人的問題。
「嗯。」海爾也沒看他,只是應了聲,不知道是表示有還是他不想回答。
沉默了一陣子,海爾才轉過頭來望著他。「我妻子死的時候,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藍沐恩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麼刺到一樣,沒有辦法做出反應。
海爾僅僅說完這句話,便又把目光轉回去盯著目標物。
藍沐恩覺得自己不該問,有些地方也許不是他該踩的,海爾面無表情的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麼他不知道,他只覺得什麼東西卡在喉間,卡在胸口。
非常難受。
『大家注意,目標物出現了。』
藍沐恩深吸口氣,得救般抬起頭察看,然後不可思議的坐起身。
楚比.艾倫就像是下班回家的普通人一樣,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慢的走在街上,沒有偽裝也沒有小心翼翼的模樣,只是慢慢的朝他家走。
海爾也微皺著眉,盯著楚比.艾倫看了會兒,突然開門下車,藍沐恩怔了下也跟著下車。
『海爾!你在幹什麼?』
耳機裡傳來布朗刺耳的吼叫,海爾把耳機拉掉,散步似的緩緩向楚比.艾倫走過去。
『楚比.艾倫。」海爾開口喚了他一聲。
楚比.艾倫停下腳步,看著海爾。
「我是FBI聯邦探員,雷克斯.海爾。」海爾出示了證件,然後再朝他走近幾步。
楚比.艾倫居然有禮貌的對他點點頭,「你好。」
「你知道莉迪亞.邁克斯在哪裡嗎?」海爾語氣平常的開口。
藍沐恩緊跟在海爾身後,手壓在槍套上,避免楚比.艾倫突然掏出武器。
楚比.艾倫只是笑著,「她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藍沐恩皺起眉,往楚比.艾倫走近一步,「楚比,瑪麗很擔心你,告訴我莉迪亞在哪裡,她很怕黑,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她會怕的。」
「不會,她不會再怕黑了。」楚比.艾倫只是笑著。
藍沐恩覺得呼吸困難了起來,他握緊腰間的槍,忍住不要拔槍。
海爾移了一步擋在他面前,「你承認是你帶走莉迪亞.邁克斯嗎?」
「我是為她好,她現在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女孩了。」楚比.艾倫的笑容看起來虛幻又快樂。
海爾垂下眼眸,他從腰間解下手銬,拉住楚比.艾倫的手臂,逼他轉身上了手銬。「你被捕了,你有權利保持沉默,現在你所說的一切將來會成為呈堂證供,你有權請律師,如果你負擔不起,法庭會指派給你。」
海爾機械式的說出米蘭達告知,其他人一擁而上抓住他,而楚比.艾倫根本沒有掙扎過,順從地跟著他們走。
藍沐恩慢慢把他壓在槍套上的手放下來,目光在一片混亂中看見站在屋外的瑪麗.渥特。
她含著淚,包裹著寬大披肩的身體顯得特別嬌小,她望著藍沐恩的眼神充滿了析求。
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幫幫他,幫幫楚比。
他想他該給瑪麗一個安慰的笑容,可是他笑不出來,他只想著那個怕黑的小女孩。
直到海爾擋住了他的視線,望著他的臉,「就算只剩下屍體也要找回來,你答應過的不是?」[製作]
藍沐恩深吸了口氣,點點頭轉身離開,他沒有再去看瑪麗哀傷的神情,他只想找回莉迪亞.邁克斯。
找到她,把她送回她母亲身边。

第六章

楚比 艾伦非常的安静。 就像个乖巧的小男孩一样端正坐着,没有要求律师,也没有要任何东西,除了莉迪亚在哪里这个问题以外,他有问必答,有礼而且亲切,
透过大片玻璃镜面望过去,那个三十二岁的青年,看起来依然像是那个被母亲无视的八岁男孩。
蓝沐恩紧皱着眉,在监控室中看着,布朗的询问毫无进展。
不管是威胁或是动之以情都没有用,他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觉着的应答。
蓝沐恩不发一语的望着楚比,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同情他,却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想起那个眼里完全没有自己的母亲。
如果当时没有珊,后来也没有遇到凯文和玫琳,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眼前这个人吗?
碰地一声让他吓了一大跳,他回过神来侧头望去,海尔一脸不爽的不知道是哪里不高兴,蓝沐恩怔了下,看着他递过一杯茶到自己面前,才伸手接过。
「你想进去吗?」海尔自己端了杯茶,望着毫无进展的侦讯室。
蓝沐恩沉默了许久,他担心莉迪亚,可是正在叫他进去,他不知道要问他什么。
深吸口气,蓝沐恩喝了口热茶,才入嘴便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那是他最喜欢的茶包。他一共在茶水间里放了大概十几种茶包,理论上海尔分不出来那些茶有什么不同,他呆了会儿才开口,「谢谢。」
海尔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继续望着楚比 艾伦和布朗的持久战。 蓝沐恩仔细审视楚比,他能把莉迪亚藏到哪里?他有哪里可以去?他母亲名下没有其它房子,玛丽也是,更不用说他自己,他除了童年住过的地方和监狱以外,一直被锁在那个储藏室内,他怀疑他认得多少路。
蓝沐恩又想起提姆 海勒,他名下除了他的修车厂以外,住的地方已经被搜得一干二净,如果他是共犯,也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他提供了场所让楚比藏起莉迪亚。 一个六岁的女孩,不哭不闹吗?他怎么带走莉迪亚让她安静的?
再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蓝沐恩不想往太差的地方想,他睁开眼睛决定再重新思考一次。
视线扫过去,他看见楚比 艾伦穿的那双运动鞋沾了些泥土,这几天并没有下雨,地上应该没有湿泥才对,他彻侧着身往玻璃贴近了些,想看清楚点。 灵机一动他突然想起来了,马上转身冲出监控室,直往楼下跑,也顾不得敲门的冲进鉴证科,「波莉我找点东西!」
他随手抓了手套套上,迅速在桌上找到那本相本,海尔随后跟了进来,「你发现了什么?」
「这个,楚比小时候,露西 艾伦常常带他去的湖。」蓝沐恩翻开给海尔看,「他十七岁就进了监狱,出狱后就被关在地下室,他唯一有记忆的地方就是这里。」 海尔凝眉看着那些照片,「这是哪个湖?」
「我不知道......」蓝沐恩快速翻阅每一张照片想找出任何标志或是特征,却什么也没有。
「楚比艾伦八岁的时候他妹妹伊薇意外死了,露西逼他扮成女生,把他当做伊薇来养,到他再也没办法扮成女生为止,我猜大约是十二、三岁左右。」蓝沐恩看着那些快乐的家庭照片,这么幸福的景象却是楚比艾伦堕落的原因。 「正好是他开始猥亵女童的年纪......」海尔抓起相本就往外走。
「雷克斯 海尔!你在做什么!」波莉尖叫了起来,「你不能把证物带出去!」 「对不起,波莉,紧急状态,只带到侦讯室而已,马上送回来。」蓝沐恩抱歉的拍拍她的肩,就想跟着冲出去。
波莉伸手抓住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捞过一张表格,「先签名,等下回来补填。」
蓝沐恩苦笑着接过笔画押才得以离开鉴识科,问回侦讯室的时候,海尔和布朗在门口僵持着。
「五分钟就好,反正你已经浪费了一个小时,不要再让我说一次,我只是要找回莉迪亚 迈克斯而已。」海尔冷冷的开口。 布朗望着他半晌,才点点头退了步,海尔侧头看向蓝沐恩,「你要进来吗?」
蓝沐恩挣扎几秒,缓缓的摇头,目送海尔走进侦讯室。
布朗瞪着那扇门,然后走进监控室,「他总是这个样子,好像我只要功劳不顾任何受害者一样,明明是我的案子,有线索你们不先告知我,总是自己先动手,让我在手下面前难堪,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这组是整局最不受欢迎的吗?因为你们老大从不照规矩来也不顾别人的面子,大家都知道案子最大,受害者最重要,但是只有互相尊重才是能合作下去的重点。」
蓝沐恩听着布朗的抱怨只能苦笑,他老大最缺乏的一项技能就叫合作。
侦讯室中,海尔把那本相本扔在楚比 艾伦面前。 楚比看着那本相本,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收起了笑容。
「哈啰,伊薇。」海尔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楚比震动了下,抬起的目光充满警戒和怨恨。「......我叫楚比。」
海尔只是笑着,翻开相本,「这不是你吗?漂亮的小伊薇,你穿上洋装看起来挺可爱的,为什么后来不穿了?」
「不准这么叫我!」楚比 艾伦突然大吼出声,戴着手铐的手用力打在桌上,他的手腕流出了鲜血。「我叫楚比!楚比!你听见了吗?」 海尔没什么反应,只是接着开口,「你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伊薇,你哥死了,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没有!她没有这么说过,她知道伊薇死了,伊薇死了......她知道的......」楚比缩起身体抱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念着。「伊薇死了伊薇死了,死的是伊薇,不是楚比......不是楚比,楚比活着......」
「为什么要带莉迪亚去那个湖?」海尔突然放软了声调。「你喜欢那个湖对不对?」
楚比低着头,半晌才微微点头,「只有那个湖......她肯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去......她会陪我散步,跟我拍照......跟别人说我多好......多乖......」
海尔朝玻璃镜上望了眼,蓝沐恩冲出去抓了份地图进来。「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布朗皱着眉,「郊区的湖不少,也或许是水厂的蓄水池而已。」
蓝沐恩迅速圈下几个比较可能的,布朗走出去吩咐让空中探查的直升机起飞。
「那个湖对你们来说有很多回忆。」海尔缓缓的开口。
「......是......只有那里......只有那里......可是那不是为了我......」楚比抓住自己的衣角,用力的绞缠,像是想撕裂他自己的衣服。「那是为了伊薇......为了那些肮脏的小女孩......」
楚比看起来带着无比的怨恨,他用力撕扯自己的衣角直到裂开,「只有伊薇......全都是伊薇......只有伊薇才能让她到雪雾去......」
楚比抬起头看着海尔,眼神里有种愉悦。「你知道吗?那里的湖水可以洗净任何东西......」
海尔没有等他说完,快步冲出了侦讯室,蓝沐恩同时抓着手机边讲边从监控室走出来,跟着海尔下楼。
「对,雪雾湖,在雪雾乡村俱乐部旁边那个。」蓝沐恩在随着海尔冲进电梯前挂掉布朗的电话。
他紧紧握着手机,只希望他还能见到活着的莉迪亚。

一个小时的车程,海尔花了三十五分钟,那三十五分钟对蓝沐恩来说,实在是很大的折磨。
他不断想起莉迪亚可爱的模样,杰森哀求着要他答应带莉迪亚回来时的模样,还有迈克斯太太哭泣着说没有人愿意承诺她会带回莉迪亚时的脸容。
蓝沐恩不断的深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一点。
在车停下来之后,他迅速下了车,布朗已经安置好人员搜寻,雪雾湖很大,他们沿着岸搜索,在这里深夜时分,又刚好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湖面上什么都看不见,蓝沐恩拿着手电筒,沿湖岸边走边找,只希望能在湖边找到莉迪亚。
警犭的叫声和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搭配着忽近忽远的警笛,形成令人不安的组曲,蓝沐恩越来越无法放心,他不愿意想象莉迪亚的下场,只能暗处抱着小小的希望。
冷风顺着湖面吹过来,蓝沐恩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他曾经全身是血的坐在救护车后面,耳边全是警笛声和吵杂的人声,一个人孤零零的。粘在身上的血渍明明是热的,风吹过来却一片冰冷。他在风里不停的颤抖,是凯文拿了条毯子把自己包起来,笑着说不要紧了,不用怕,没事了......
他也有机会对莉迪亚这么说吧?告诉她没事了......不用怕了......
蓝沐恩只觉得越来越着急,如果是伊恩大概会告诉自己,他对案件投入过多个人感情等等等等的......蓝沐恩苦笑起来,他突然认同也许自己真的需要心理医生,也需要朋友,他不应该生伊恩的气。
他深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一转头似乎看见湖面上闪过什么,蓝沐恩怔了下,走近湖边,拿着手电筒朝湖面上闪着小小光芒的地方照去。
他几乎摒住呼吸,已经看不清是粉色还是白色的蕾丝缀着小小的亮片,在湖上一闪一闪的发出了小小的亮光。
蓝沐恩扔下手电筒,脱下外衣一扔就往湖里跳了进去,周围吵杂的人声和呼唤都像在千里之外,他只是专心的快速的游向那个小小的浮在水面上的身体。
湖水冰得像是雪溶时的湿冷,直冻到心底,他抓住那个身体,把她的脸翻到水面上,用力抱着她的身体努力游回去,海尔在湖边伸手抓住他,奋力把他拉回岸上。
蓝沐恩只是小心的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压住她的胸口替她急救。
「莉迪亚!」他唤着她的名字,想让她活过来,想让她再一次睁开眼睛。
身边很吵杂的不知道在嚷些什么,他却没有听进任何一个字。
「莉迪亚!」他只是用力的唤着她的名字,替她冰冷的身体急救,但她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一样,没有血色的脸庞和嘴唇像是一个没有上色的洋娃娃,直到有人用力把他扯开为止,力道大的让他几乎站不稳,稳稳的被人扶住之后,他才抬起头。
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脸上温柔的神情跟他下午见过的差不多,但天色实在太黑,他们靠得太近,他其实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够了。」海尔平静的开口。「她走了。」
蓝沐恩闭上眼睛,伸手抹去满脸的水渍,然后抱住自己的头。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水珠不断自他发梢落下。
深吸了几口气,他望向那个早就已经冰冷的小女孩,接着慢慢走近她,抓起自己方才扔在地上的外衣,小心的把她包起来。
轻轻抚开她圆润脸颊上的发丝,蓝沐恩轻声开口,「莉迪......不要紧了,不用怕,没事了......我带你回家......回家跟妈妈在一起......」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莉迪亚的身体装进袋子中,小心的扛走。
湖面上吹来的风让他冷到全身都在颤抖,直到海尔开口唤他,蓝沐恩才意识到他们该离开了。
他默默的随海尔走回车上,海尔从后车厢丢了件工作服给他,「先换上。」
蓝沐恩默默的站在车边脱下湿透的衬衫套上那件工作服。关上后车厢时,他才发现海尔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笑了笑,「没事的。」
没事的......
他在心底重复了一次,然后上车系好安全带,等着海尔开车。
直到在原地坐了五分钟,海尔还没发车之后,他侧头望向海尔。「我说我没事。」
海尔看看表才转动钥匙发车,「五分钟,那大概还算没事吧。」
蓝沐恩忍不住苦笑,他觉得很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笑得出来。
海尔在担心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湖水冻僵了他的手,还是莉迪亚冰冷的身体冻僵了他的手。他把手紧握成拳再松开,重复了几次才停下来。
他需要镇定,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还得面对迈克斯家的人。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只是越是闭上眼睛,越觉得冷,还没换掉的湿透的裤子和淌着水的头发都仿佛在提醒他莉迪亚的死。
一个小时的路程,海尔慢慢的开了一个小时半,才终于滑进楼下停车场。他等车停好拉下安全带,预备下车时发现海尔没有动作,他疑惑的看着海尔。
「很冷吗?」海尔盯着他的手。 wrxt
蓝沐恩呆了下抬起手才发现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他的确很冷,但似乎也没有冷到这种程度。
他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直到海尔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干燥、温热有点粗糙的肌肤,骨节分明而且修长的十指交缠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愣愣的看着海尔的手,然后感受到他越来越用力的握住,直到他觉得痛为止。
见他微凝起眉,海尔才放松了力量。他看着海尔的脸,他从来不在脸上显现担心或者是关心,所以他不知道海尔是担心他还是单纯的帮他一下。
不管是哪样,蓝沐恩发现自己的手真的稳定了下来,他虚弱的笑,抽回他自己的手,「谢谢,我上去换件衣服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海尔没再说什么,只是下车和他一起进了电梯,然后在蓝沐恩按下九楼之前按下三楼。蓝沐恩一顿没说什么,到了三楼乖乖的走出去,在电梯门关上前,海尔开口抛出一句话:「你要是感冒我会宰了你。」
蓝沐恩苦笑着,走向他的储物柜拿条干净的毛巾,便走进淋浴间。
让热水从头淋到脚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让他暖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泡在湖水里一样。
而那片冰冷的湖水好像小时候曾经粘在他身上的那些血液,又粘又湿又冷,怎么也冲洗不掉。他有多少次半夜偷偷爬起来洗澡,他知道凯文要玫琳当作没看见,可是他总是能感觉到玫琳醒着,坐在床边等待。他知道,他看的见凯文房里那盏黄色的小灯从门缝泄出来昏黄的光。
等他出浴室,进了房间,他会听见寂静的夜里那盏老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响起。他觉得安心,因为玫琳醒着,而只要玫琳醒着,凯文也会醒着。
让热水从头上冲下,他张嘴呼吸着,直到他觉得水其实过热,热到淋浴间内充满蒸气让他呼吸困难为止,他才关上热水。
甩甩头将湿透的发往后拨,蓝沐恩走出淋浴间抓了条毛巾把自己擦干。
这件案子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有个露西 艾伦,所以能影响他到这种地步。 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柔软的白色毛巾里。
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发泄,这样下去也许他会疯掉,而他不希望自己失去控制。
如果失去控制,那他就会变得跟休斯说的一样。
这是他最不愿意的结果,他努力了这么久,就为了证实休斯是错的,他不想前功尽弃。
他不想看见休斯对凯文说,看吧,我说的是对的,早警告过你别收养这孩子。
他笑了起来,结果过了将近二十年他还跟个孩子一样介意这件事,就算休斯是对的、不是对的又怎么样,他到底是为什么努力的,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深吸口气把毛巾扔掉,拿来运动服和球鞋换上,拉了条干毛巾挂在颈上,接着关上储物柜走出淋浴间。他想他要写完报告再回家。
进了电梯按下九楼,他记起自己还得去波莉那里补填表格。走出电梯正要前往自己办公室时,他看见走廊那头、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个小男孩。
他觉得心口猛地被撞了下,迟疑几秒,他深呼吸着慢慢走过去。
「......嗨,杰森。」蓝沐恩走近他。
杰森 迈克斯抬头看他,目光空洞而且无助。 「......我很抱歉......」蓝沐恩喉咙一阵干涩,几乎没办法好好说完。
杰森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半晌才慢慢吐出两个字,「......骗子。」
蓝沐恩没有反驳,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可是他猜杰森可能不希望人碰他。
「你骗我,你答应我的。」杰森停顿了下又抬起头来瞪他,眼泪从那双圆睁的大眼睛里滑出来,「你明明答应我的,你骗我!」
「对不起。」蓝沐恩只能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神情,但杰森盯着他的脸没有再开口。
最后他只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朝另一头跑开。蓝沐恩伸手想拉住他,才抬起目光就停住了脚步。
迈克斯太太一把抱住朝她冲过去的儿子,轻抚着他的头。
他看见迈克斯太太抬起头来望他,憔悴的脸上有终于放下一切的神情。她红着眼眶朝蓝沐恩静静的看了会儿,才朝他笑了起来,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蓝沐恩觉得自己应该道歉,或是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布朗叫人送走她,然后站在那边看着自己,半晌才慢慢地走过来。
「她问了她女儿身上那件外衣是谁的,我说是你的,她说谢谢你,她女儿很怕冷。」

蓝沐恩摒住呼吸闭上眼睛。他不值得她道谢,他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不要对案件投入过多感情,这次合作虽然我不太满意,但是......辛苦了。」
布朗似乎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转身走回他办公室。
蓝沐恩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长长的走廊变得空洞而安静。
碰碰二声敲门声,把蓝沐恩的注意力拉回来。他回身一看,海尔就站在那里,「你要在那里站多久?」
「抱歉。」他抱歉的笑笑,走进办公室,丹尼和安妮塔都还在。
「今天都先回去,剩下的明天再说。」海尔抓起他的外套,像是准备离开。
「我先把报告打一打,你们先走吧。」蓝沐恩笑着把电脑打开。
海尔看着他半晌,意外的没有阻止他,自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丹尼犹豫了会儿,拍拍他的肩,「早点回去休息。」
「我知道。」他回了个笑容,然后听见丹尼离开的声音。
安妮塔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波莉那边的表格我帮你填好了。」
「谢谢,你帮了大忙了。」蓝沐恩进安妮塔感激的笑笑。
「别听他们的。」安妮塔叹了口气,学丹尼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去酒吧钓个床伴做一晚,隔天把这些事全都忘记了就好了。」
蓝沐恩笑了出来,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安妮塔挥挥手。
他望着电脑上不停冷却的保护荧幕,动了动鼠标,开始在雪白的画面上打上一连串文字。
把这三天来的一切打进去,把所有该记录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只是机械式的工作,他想着合适的辞句,想着事情的经过,他不想漏掉任何一条。
直到他按下储存键的时候,他看着钟,已经清晨五点半。
他走到窗边去,避开杂乱的档案夹小心的拉开百叶窗。从窄小的空间望出去,灰雾雾的天空没有日出。他觉得累到了极点,可是身体却不停的提醒他,他需要发泄。
他应该找个人打一架,或者是找个地方用力喊叫,再不然就像安说的找个床伴。
或者他可以回家看看玫琳,现在回家也许有早餐可以吃。
他想着各种他可以做的事,然后关上电脑,抓起桌上的钥匙走下楼,走进电梯,他想着或许找伊恩聊聊也不错。
他甩着钥匙坐进车里,要发车的时候,才发现手上的钥匙不是他的。
那串钥匙是海尔的。
他怔了下,他不记得他自己的钥匙在哪里。
车是海尔开回来的,车钥匙他们两个人都有,但是海尔总是喜欢拿他的钥匙开车,回来后再把钥匙扔在他桌上,一向都是这样,所以刚才桌上只放着这串钥匙的时候,他才会以为这串是他的。
他苦笑了起来,他真的不知道海尔在想什么,但是他肯定海尔没有「拿错钥匙」这种事。
他趴在方向盘上,累得快要昏倒,他家的钥匙现在在海尔手上,所以他没办法进门。他深吸了口气,起身发车。他知道他可以回凯文那里睡一下,或是上伊恩那里借躺一下。
或者打个电话给丹尼......就算是安也不介意让他借宿,大不了他可以回办公室找张沙发睡一下。
他有很多选择。
他想着,开着车在寂静的街上缓慢行驶。
直到停下车,他深呼吸着,他很疲累,而且全身紧绷,或许他是在紧张,他觉得不用闭上眼睛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熄了火,缓缓吁了口气,下车。
下意识的转着钥匙站在门前,他犹豫起来。过了很久,也或许没那么久,他把钥匙紧抓在手上,伸手按了电铃。
没多久,像是早在等他一样,门马上就开了。
「我记得留了钥匙给你。」对照他轻松的笑容,蓝沐恩觉得自己紧张得像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小女生。
「......你怎么不说你偷走我的钥匙。」蓝沐恩不冷不热的回答。
海尔笑着,他们静静站在那里有如在对峙般。
「你想一直站在那里吗?」直到海尔脸上的笑容扩大,退了二步把门拉得更开。
蓝沐恩觉得他不该这么做,他只要开口要他把钥匙还给他就好了。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就像休斯说的一样。
他的确无法控制自己,在遇到雷克斯 海尔之后,他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 他不由自主的,走进那扇门里。
身后关门上锁的声音,仿佛法医合上冰柜的声响。
海尔没有给他挣扎的时间,当他温热有力的身体靠近他的时候,他只是闭上眼睛。
就像是溺水般,他感到无法呼吸。
但他却很明白,自己已经沉溺在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之中,无法自拔。

《待续》
番外

记忆中母亲长得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而母亲身上有什么香味,被她怀抱的温暖,这些更是完全不存在他的记忆里。
存在他记忆中最深的,是一屋子混着铁锈味道的酒臭味,漂白水和洗衣粉的味道和鲜血的腥臭。
他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存在这个世上,因为母亲总是看不见他。
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母亲还常常是清醒的,她会记得做饭给自己吃,心情好的时候,会念书给他听,教他写中文字。
但是慢慢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醉的,她喝醉的时候自己就像透明的一样,她看到珊却看不见自己。
『我没有生你就好了。』
开始的时候,好几次她抓着酒瓶,哭着喊着把手上的酒瓶扔过来,满地酒味和碎片,只要她伸手出去抓的到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刀片、玻璃碎片、镜子碎片都拿来伤害她自己,鲜血从她伤痕累累的手腕里喷洒出来,好几次洒在他身上,但她毫不在意。
她时常染得床单、地上整片血红。看着手腕上的鲜血滑过手肘,慢慢的滴落在地上,她反而会安静下来,像是等待什么似的,安静坐着。
那只是开始的时候,当时母亲的眼里还看的见自己,还说出出怨毒的话,珊总是在听见酒瓶碎裂声后,急急忙忙从楼下工作的超市冲上来,替母亲包扎,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清理满地狼藉。
那时自己总希望母亲不要注意到自己,在母亲开始胡闹之前,找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躲起来,直到珊把自己拉出来,安慰的抱抱自己。
也许是这个愿望太过强烈,之后母亲的眼里就没有了自己。
连常常挂在嘴上的怨毒字眼也不再出现,母亲完全忘记自己,忘记她有个孩子。
那时自己却又开始懊悔,尽一切努力希望母亲能看到自己。
但那之后,就算清醒着,母亲也总是装作她什么都没看到。
珊总是尽一切努力的照顾她,照顾自己。
她不在的时候,母亲砸碎任何可以砸的,吸引她的注意力,看着她冲上楼。
珊在的时候,她依然这么做,等着珊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
他不懂母亲这么做的理由,母亲也从没喊过一声痛。
母亲大闹之后总会安静个几个小时,在一片寂静中珊疲累的坐在地上,像是快要睡着了。
地上放着珊来不及收拾完的玻璃碎片和染了母亲血液的刀。
那只是好奇,他想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什么感受,他抓起刀来,往母亲常常用力切下去的地方割下去。
意外的,那种疼痛的感觉瞬间占据他全部的思考。
在他喊出声来之前,珊像是疯了一样的冲过来夺走他手上的刀,用力的打了他一巴掌,然后紧紧抱着他大哭起来。脸上热辣辣的痛和手腕上那种被利刃划过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他第一次被打,也是第一次听见珊这么大声的哭了出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痛,只是抱着珊道歉,一次又一次。
那次的伤没有像母亲一样留下疤,他有点庆幸,也有点懊悔,一边想着如果有留下疤的话,也许自己会记得那种痛楚,一边又觉得珊看了会难过,幸好没有留下痕迹。
他不想珊难过,所以在那次之后,他没有再这么做过。
但他总是回想起那种痛,那种从手腕开始蔓延上来的痛楚,瞬间夺走所有的注意力,那一秒似乎什么都不重要,只有疼痛真实存在。
他似乎可以理解母亲为什么老是要这么做。
但是为了珊,他不能这样,珊说那是错的,是不对的。
珊当时一脸疲惫得像是已经耗尽所有力气,却还是使劲握住自己的肩,要自己发誓绝不再这么做。
他点头,照着珊的要求发誓,然后不再去想那种像是会让人上瘾的痛楚。
他不再去想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看不到自己,他尽力的帮忙家务照顾母亲当作是帮忙珊,但是他也注意到,珊日渐推动笑容跟她原有的开朗。
就在入秋的某一天,屋内异常的闷热,酒味似乎都被茶叶的香气给蒸发掉。
满身的汗逼得他从床上起身,闷热到让他呼吸困难,他起身打开床边的窗户,让些许微风混着巷子里的臭味飘进来,屋里的气氛却异常诡谲。
热水壶尖锐的哨子声没有停过,从窗外传来的是忽近忽远的警报声,他记得珊教过他如何分辨警车和救护车,他侧耳听着,他想二种都有。
赤着脚踩到地面上,屋里很热地上去是冰凉的。他走到浴室前,珊靠着墙坐在地上似乎在颤抖,半掩的门内他只看得见母亲白皙的手臂和满地鲜红。
血感觉还是热的,味道像是地下室生锈的铁管,他讨厌那个味道。
他看着母亲和以往不同,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他想着珊说过的,如果她不在要怎么做的程序。
先打埋911,收拾母亲的衣服和保险证,自己要换好衣服打理干净,确定身上不能沾血,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
但是珊在家,只是她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珊不像往常一样,她只是坐在那里不停的哭泣,身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珊......你怎么了......」他伸手碰碰珊的手臂,但是珊没有理他。
他转身慢慢走向浴室,伸手轻轻推开门。
那一地的血比往常看过的都要多,母亲动也不动的身体就倒在地上,血液顺着排水管不停滑下。他像珊平常做过的一样,去压住母亲的伤口。
他讨厌血液又粘又稠的感觉。这种冰冷的感觉跟往日不一样,母亲的手没有温度也不像平常那样柔软。
「......珊......妈咪冷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起身走到浴室外。
母亲的茶壶在炉上噗嗤噗嗤地冒着热水,溢出来的水浇熄了火,瓦斯味盖过茶叶香气,混着热气弥漫在屋中。他回头想问珊要怎么办,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母亲的切肉刀。
「......珊......你怎么了?」他仰着头,看着他的第二个母亲。
她蹲在他身前,伸手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对不起......蓝......我终究救不了你妈咪......」
珊是温热的,而母亲是冰冷的,他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珊......?」
她放开手,站起身来望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紧握住刀的手颤抖着。
「珊?你怎么了?」他朝她走近了一步。
「不要过来!」她大吼一声,退了好几步,靠着墙颓然坐下。
低着头抽泣着,她紧握着刀的手颤抖得厉害。「......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不能改变你......」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拍门声。
『女士!不要做傻事!请把门打开!!』
他回头望了望被敲得砰磅作响的门,珊说只有她跟母亲可以开门,所以他没有理会好像快要坏掉的门。
「珊?」
他看着珊把刀抵在喉头上,对自己勉强勾了勾嘴角,他怔了下。
珊不会这么做的......她要自己发誓过不能这么做,所以她也不会......她不会......
他直直的望着珊,在脑子里无数次大喊她不会这么做,但是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蓝......对不起......我尽力了......」
巨大的撞门声和喷洒在脸上的鲜血几乎是同时。
他不记得自己张开嘴是不是叫了出来,他只记得眼前一片鲜红,珊的手持刀用力的划过自己的颈子。
母亲试了无数次都没有成功过,她却那么轻易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记得当时非常混乱,好多人冲了进来,一双手臂从身后用力抱住他,他觉得自己像是突然飞起来一样地离开了地面。
他尖叫、挣扎、不停的踢打着,叫着珊的名字。
但是她没有回应他。
直到他累了,没有力气再尖叫再挣扎的时候,那双手才放松了下来,伸手抹掉他脸上的鲜血,带着温暖的笑容。
「孩子,没事了,不要怕。」
他望着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并不害怕,但他不想告诉那个人。
那个人给了他一条毯子,让他裹着坐在救护车上,红色警戒灯闪烁着,屋外的空气比屋内好得太多。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珊告诉过他什么叫做死亡。
好多人在楼里进进出出,他认得那个很烦人的房东叨念着从他面前经过。
「该死,这下要花多少钱才清理得干净......真是对惹祸精,我根本不该把房子租给中国人。」
那个带他出来的金发大叔,拿着电话正在怒吼。
「我不管现在几点!我马上就需要一个儿福处的人!」
他觉得脚有点冷,低头往下看看,他没有穿鞋出来,把脚缩进毯子里抱着,他觉得越来越冷。
「嗨,你听的懂英文吗?」那个大叔讲完电话走回他身前,他微微点了头。
「我叫凯,你叫什么名字?」大叔有着绿色的眼睛和亲切的笑容。
「......蓝沐恩。」他小声的回答。
「蓝......什么?」凯听不太懂他的发音,珊以前也是这样。
「珊叫我蓝。」他回答。
「喔~蓝,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太太可以给你一杯热巧克力跟一些三明治,你饿了吧?」凯摸摸他的头。
「......我想回家。」他抬头看着他四楼的家,母亲说过这个楼层不吉利,珊却总是一笑置之。
「嗯......你暂时没有办法回家,你家里......很乱,先到我那里过几天好吗?」恺有点无奈的握着他的肩,他想安慰自己,他知道,珊也常常这么做。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回家了,他就要像母亲曾说的一样,被送到寄养家庭,让不认识的人收养,过着受虐待的生活。
珊说过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但是他知道珊已经无能为力了,最终在她的眼里,自己从来也不是重要的。
「......你要带我去寄养家庭吗?」他抬头望着凯,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
恺愣了几秒,才笑着回答。「不,我们先回我家,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过几天再讨论。」
他点点头表示答应,让凯带着他回家。他没有拒绝凯的好意,但他想凯终究会像珊一样,丢下自己。
只是过了一天、二天、过了一星期二星期,他一直在等凯哪天会送他去寄养家庭,但是凯没有。
玫琳对他也很好,每天都给他热巧克力,还会放上棉花糖。珊以前也会这么做,但是珊放的没有玫琳那么多,还有七彩的颜色。
玫琳煮的饭也很好吃,但是那跟母亲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念珊,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想念母亲,相信手腕上曾经有过的那种痛楚。
他跟凯和玫琳是不同种的人,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母亲说过这个国家的人不会善待中国人,他不懂为什么,因为珊也是金发蓝眼的美国人。
他每星期都要跟一个叫做休斯的医生叔叔见面,他会来跟他玩些游戏,叫他画图,跟他聊天。他不喜欢跟那个医生聊天,他讨厌那个医生盯着他看的样子,像是只要他说错话,他就会被带离凯的家。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朗、快乐,没有悲伤的样子,因为他听见了那个医生跟凯的对话。
『你确定你要领养这个孩子?』
『我跟玫琳已经决定了,我们没有孩子,我们都爱他,我们要收养他。』
『这么多年朋友,可别怪我没警告你,这孩子的问题会很大,他现在八岁,往后一辈子你都要小心他在任何一个阶段受挫之后,会选择走向他妈妈的路。』
『你是说他会自杀?』
『我是说他这么做的机率会比别人大很多。』
『他不会的,他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我相信他。』
『你才照顾他两个月而已,别太自信。』
『不管如何,他一下子失去两位母亲,我们不能再让他有被丢下的感觉了,我们会让他感到安全而且舒适,在我家养大的孩子不会有这种选择。』
『......好吧,我会帮你在心理评估上签名,不过你得保证这孩子每个月都必须接受心理咨询到我觉得OK为止。』
『谢谢你,我跟玫琳会陪着他去的。』
他听见了,但是他装作没有听见。过几周凯拿着他的出生证明告诉他,自己永远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他对着凯露出笑容,那天起,他的名字变成了『蓝 M艾姆斯』 凯总是弄不清楚他的名字,他也没有解释蓝是姓不是名字,因为凯不会发『沐恩』的音,所以他的名字成了缩写的M,他的姓跟着凯成了艾姆斯。
凯没有放弃他让他觉得讶异,但他决心忘记他想念的一切,包括珊还有总是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母亲,甚至是那种令他念念不忘的痛楚。
他绝不再做第二次,那是跟珊的约定。
每个月跟休斯医生的见面他都如临大敌,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曾经学着母亲伤害过自己,连凯和玫琳都不知道,他爱他们,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他也不想走上母亲跟珊的路。
珊说的没错,那是错的。
他要像凯说的,他会坚强,他要证明他永远不可能像母亲一样伤害自己。
他相信自己绝对做得到。
绝对。

《完》
※※※※※※
神秘人,爱谁谁。
S.E.R.F虚无假设(出书版)下+番外


S.E.R.F虚无假设(出书版)下+番外
BY 拾舞
楔子

他记得这个场景。
百次、千次,不断地在他脑海中上演。
他走进那栋废弃大楼,顺着回旋的楼梯拾阶而上,脚步声清楚的回绕在空荡荡的建筑物里。
他记得那张脸。
细窄的眼睛散发出恶毒的视线,脸颊那条丑恶的疤痕,和手臂上新缠的染血绷带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只差一步就能逮到这个人,只差一步。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那个人面前,看着他紧紧勒住自己的妻子,什么也不能做。
『我来了,放她走,杀女人不是你的作风。』
那个人笑笑,松了手,让她奔向自己。
紧紧把她环在怀里,只希望她快点离开那里。
他知道她够勇敢也够聪明,她摸得到自己藏在后腰上的枪,这样她能保护自己。
当时从来没想过会有失去她的一天。
『快走。』
他轻吻着她的发,望着她的眼是那么的温柔。
她松了手,没有回头的朝他身后走。
那个人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枪,妻子抽走他腰上的枪,却接着回身过来。
不行--
他想要保护他的妻,却从没想过她也想保护他。
对方手上的武器火力比自己身上的要强得多,他发现妻子的意图,马上回身想推开她。
而她举起枪的手越过他的肩,朝那个人发射。
同时响起的枪声回绕在空洞的楼层里,他知道那个人倒了下来。
而他倒下来的时候,怀抱着她。
贯穿他身体的那颗子弹,现在深深嵌在她柔软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血液涌上喉间,几乎无法开口。
『......对不起......』
她笑了。
『......说你爱我......』
『我爱妳......』
『要赎罪的话......从今以后......不准对我以外......的人......说这句话......。』
他笑了。
『除了妳......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除了妳......所以......别离开我......茱莉......』
她笑着,流下了泪。
『......你可以爱上别人......但是......你要记得......只有我有听这句话的权利......』
他无法回答,张嘴只不断咳出血液,他只能点头,闭上眼睛感觉他们身体流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她的身体还那么的温暖,她的心脏似乎还在跳动。
只是越来越慢,好像......就要睡着一样。
他渐渐听不见她的心跳声,也听不见她温柔的声音。
只记得她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桌上......那封信......不要......』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还来不及听,身边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他突然像是踩进无底黑洞般,无法停止的下坠。
然后,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微喘着气,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伸手抚上左胸口下方那个疤痕,就算过了十年,那个伤口依然疼痛,从没有停止过。
梦中的画面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他依然在梦中心碎。
只是醒来后,从以往夜里的痛哭,然后悲伤甚至忿怒,到现在几乎只剩麻木了。
他扭开床边灯,床边桌上的原木相框,面朝下被倒放在桌上的样子,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静静的躺在那里,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无比温柔。
他并没有试图忘记那些令他痛苦的过去,但他一直希望留在记忆里的是妻子美好的部份。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下,他马上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闹钟的数字闪着红色的光芒,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安静的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直到温热的手指画上他的背,轻抚着他腰侧的一个旧伤痕。
除了微微的麻痒外,当然也有别的感觉。
「......这个伤怎么来的?」
他沉默了会儿才回答,「被一个毒贩的十二岁女儿砍的。」
「很......痛的样子......」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早就没感觉了。」他觉得有点烦躁,伸手摸上桌找他的烟。
「我可以摸看看吗?」
虽是这么问,但他的手早已经忽轻忽重的抚了上来。
他微微笑了起来,放弃找烟的打算,侧头望着蜷在身边的人。「你不睡了吗?」
「唔......就醒了。」蓝沐恩揉揉眼睛,看来还有点不太清醒。
在蓝沐恩回神之前,海尔翻身覆上他温暖的身体,略带强迫的吻上他的唇,他的挣扎从来不会维持超过三十秒。
蓝沐恩一向给人温和有礼的印象,他的观察力入微,细心而且谨慎,他很少动怒,也很有耐心,蓝沐恩也是第一个和自己一起办案却没被自己逼到抓狂的一个。
只是短短的三个星期的相处,他确认这个人能跟自己一起工作。
他从蓝沐恩眼里看得见对自己的倾慕,理论上他应该避开这个人,但是他却忍不住想拉他一把。
蓝沐恩的温和有礼及耐心建立在他对自我的压抑上,表面上很好相处,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敞开心胸和人来往。
他看过蓝沐恩的档案,知道他过去的一切,但那只是文件而已,记录在档案上的事,从来就不会是完整的事实。
虽然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蓝沐恩封闭自我,但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知道不到时候,蓝沐恩是不会说出口的。
就算现在自己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在第一个吻结束后就强硬的把自己的下身推进他体内,他也只是忍耐着咬住下唇,紧拧着眉克制不要喊出声,但是如果放轻了力道,缓慢的、温柔的动作,他反而会挣扎着攀上自己的肩,让自己陷得更深。

蓝沐恩在享受痛感。

开始的时候,海尔是这么想的。
蓝沐恩期盼用痛感来消除自己的痛苦,他感受得到他想要这么做,所以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克制。
海尔没有用润滑剂也没有戴保险套,他只是看着蓝沐恩不停的忍耐,到最后终于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而哭出来为止。
虽然硬把完全没力气再站起来的人拖到浴室去冲洗很累人,但是海尔发现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蓝沐恩在床上几乎可以算是温驯。
不管什么要求他都会柔顺的配合,就算他表示不悦也只是挣扎一下,很快就会放弃。
海尔承认把这个人完全掌控在手中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但是他想也许以前也有过这样做的人。
他从蓝沐恩身上比较私密的地方发现一些伤痕,也许有几年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伤不会是因公造成的,所以蓝沐恩肯定曾经有个喜欢拿烟烫他的男朋友。
他不管那些心理医生说过什么,他知道蓝沐恩不会伤害自己。他或许会不自觉的去吸引别人伤害他,但绝不会让人刻意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海尔有点好奇,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蓝沐恩最后又是怎么拒绝对方,脱离对方掌控。
但是海尔现在最渴望的,只有怎么把这个人从他自我保护的壳里拉出来而已,其它部分的蓝沐恩,海尔并不急着去了解。
到那时候,蓝沐恩就不需要透过被人掌控以得到安全感,也不需要用痛苦去麻醉自己的感受,但或许那同时也是他们关系结束的时候。
海尔微微笑了起来,再一次用力的推进蓝沐恩体内,看着他痛苦但是又期望更多的神情。
虽然,现在只是开始。

第一章

蓝沐恩觉得全身似乎都快解体了。
他一向讨厌一夜情,不太喜欢随便找个人上床,所以在终于解决上一任男友之后,他几乎没再约会过,一方面也是因为跟了海尔这个工作狂的关系。
因为没时间经由约会培养感情再带人回家,所有的精力都只放在工作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尔身上的后果,下场就是即使回家也只累得倒头就睡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睡到海尔床上去。
所以伊恩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拒绝不了海尔。
叹了口气,用手松了松酸痛不已的肩和腰,他很庆幸电梯里没人,让他可以稍微舒展一下而不用破坏自己的形象。
电梯停下之后,他朝每个月都得跑一趟的办公室走去,敲敲门便进入。
伊恩露出温暖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别讲得好像我有其它选择一样。」蓝沐恩无意识的回答,坐在那张他每次都想把它砸烂的沙发上。
伊恩只笑了笑没有回答,拿好关于蓝沐恩的资料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他对面。
蓝沐恩停顿一下,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点懊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要紧。」伊恩看来也不在意,「这是你对心理医生的敌意,不是对我的。」
蓝沐恩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累得有点不想跟伊恩玩游戏,他稍微压低了身体躺在沙发上,「好吧,今天要怎么样?照旧吗?」
「我上次说过,你不想玩那个文字游戏就不要玩了。」伊恩温和的开口。
蓝沐恩看着伊恩,他知道伊恩是真的想帮助他,但是伊恩不明白他不需要也不想要人帮助。
「那......要怎么样呢?」蓝沐恩摊着手。
「我看过莉迪亚.迈克斯的案子了......」伊恩还没说完,蓝沐恩马上直直坐起身子。
有时候伊恩觉得蓝沐恩就像只过份温驯的刺猬,只在特定的时间警戒,例如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要谈我对这个案子的想法吗?」蓝沐恩的表情有点不悦,「是,我觉得我搞砸了这个案子,我不该投入过多个人情感,我在发现我认得受害人的时候就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应该过度投入,或者,我该更早找到莉迪亚.迈克斯,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伊恩只是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以一贯的温和开口,「就算你看过了验尸报告还是这么想吗?」
蓝沐恩停顿了下,双手重重的抹着脸,他觉得疲累至极,尤其想到小莉迪亚的时候。
他看过验尸报告,在莉迪亚失踪六小时左右,就已经被害,死因是大量的镇定剂,也只能说,至少她并没有感到痛苦。
「我知道事实上我救不了她,但是那不能消除我的罪恶感。」蓝沐恩躺回沙发上,无力的开口。
「案件结束那天你做了些什么?」伊恩望着他,他看得出来蓝沐恩很累,但并不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他肯定做了什么去发泄他的不满与忿怒。
蓝沐恩怔了怔,跟伊恩说谎通常没有效,选择不说是比较好的方法,他只耸耸肩没有回答。
伊恩望了他一眼,把手撑在下颚,「你跟海尔上床了?」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难不成我写在脸上吗?」
伊恩也学他耸肩不做回答,手上的笔转了三、四圈后合上资料夹,「好吧,今天就这样吧?」
蓝沐恩愣住,低头看手上的表,「你确定?我只坐下来五分钟而已。」
伊恩只是平静的回答,「反正你不愿意跟我谈海尔,至于莉迪亚.迈克斯的案件我不觉得你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其它就没什么可以多谈的了,早点结束不是你最高兴的吗?」
蓝沐恩望着伊恩半晌,长叹了口气,摊在沙发上瞪着伊恩,「你知道吗?你才是我最大的问题,我恨心理医生,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二个月来,我每回走出你的办公室后就开始反省我对你的态度,进而产生罪恶感。」
伊恩笑了起来,把数据夹翻开再写了什么上去,「我先记起来,你承认你恨心理医生。」
蓝沐恩又瞪了他一眼,「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我送你。」伊恩起身把数据夹扔在桌上,陪着蓝沐恩走出办公室。
这还是第一次他除了有案件外,可以在十分钟内走出这间办公室。如果休斯还在的话,这种状况肯定让蓝沐恩不安,但因为是伊恩,他想他至少可以接受他的好意。
「要不要走楼梯,陪我运动一下?」伊恩笑着指指楼梯间。
蓝沐恩耸耸肩没有表示反对,陪伊恩走进楼梯间。
没下几层楼,伊恩就开了口,「我看了楚比.艾伦的报告。」
蓝沐恩停下脚步瞪着他,「我以为你说咨询结束了?」
「是结束了,我是以朋友的立场想跟你聊聊的。」伊恩苦笑着看他又张满全身的刺。
「没什么好聊的。」蓝沐恩转头就继续往下走。
伊恩只好紧跟在后,「你是说楚比.艾伦没有对你造成影响吗?」
「没有!」蓝沐恩几乎是吼了回去。
伊恩没有再回话,但仍然走在蓝沐恩身后,多走了二层楼,蓝沐恩受不了这种沉默和罪恶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伊恩,尽可能温和的开口。
「好吧,我的确有点情绪失控,不过案件已经结束了,我没事。」
伊恩跟着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蓝,你像只刺猬一样,一提到这个事件你浑身是刺。」
蓝沐恩不太高兴,却也不了解自己在想什么,「你觉得事件对我造成影响的话,干嘛要提前结束咨询然后在楼梯间审问我?」
伊恩拧眉望他,「因为你不愿意对心理医生开口,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对朋友说的话,不管是楼梯间还是地下室还是天台都好,只要你愿意说出来就好。」
蓝沐恩有些不耐烦,只能尽量平静的开口,「伊恩,我不知道我得说多少次,不过我没事,真的。」
「蓝......」伊恩停顿了下,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你可以因为我变成你的心理医生而忘记我是你的朋友,但是我没办法,你过去从来不跟我说你没事,这种话是你用来敷衍休斯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接了休斯的位子,就会忘记我认识的蓝.M.艾姆斯?」
蓝沐恩靠在雪白的墙上,觉得这种对话比咨询还累,「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罪恶感?我一向这样对付我的心理医生,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去调适这种落差。」
「解决它,不然就申请把我换掉。」伊恩难得强硬的开口,而蓝沐恩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
伊恩沉默了下,又接着说下去,「以我的职业道德我现在没办法签你的证明,但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对我,一边又希望我忍耐,我宁愿要回我的好朋友,也不想多一个充满敌意的病人。」
蓝沐恩抬起头来望着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放弃的什么也没说。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现在要......」伊恩停顿了下,抬头看着十几楼的阶梯,然后放弃的开口,「搭电梯回去,不要以为我多爱走楼梯。」
丢下这句话,伊恩挥挥手走向安全门,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不过也绝不是多开心的样子,这大概是伊恩最大限度的忍让。
手机在空荡荡的楼梯间突然响了起来,蓝沐恩叹口气接起电话,继续走下楼梯。
「哪里......嗯,我知道了。」挂掉电话,他依然想着他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他不知道再重新适应一个新的心理医生跟接受伊恩是他的心理医生,哪边比较容易。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任何一个心理医生。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想失去伊恩这个唯一了解他的好朋友。

把车随意停在一边,蓝沐恩下车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货轮的汽油味,一排排迭在空地上的货柜看起来像积木一样。
蓝沐恩走向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凶案现场,丹尼正蹲在那里看着法医助理将尸体打包。
「似乎泡了不短的时间。」蓝沐恩走近尸体,戴上手套。
尸体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已经被海水泡到腐烂,又是海中生物的最佳美食,看起来惨不忍睹。
丹尼站了起来,拿着一个湿淋淋的皮夹,「找到我们的嫌犯了。」
「哪件案子的?」蓝沐恩问着,接过他手上的皮夹翻开一看。
提姆.海勒。
他一怔,望着已经在袋中的尸体,那张腐烂的脸随着拉炼拉上而被掩盖。
「他就是提姆.海勒?」蓝沐恩疑惑的看着丹尼。
「要等DNA鉴定才晓得,不过法医初步推测,他起码在这里泡上一星期了。」丹尼回答。
「一星期......」蓝沐恩看着尸体袋被抬走,「如果他是提供抢案枪枝跟绑票案的主犯,那就是说他当天就死了?」
「嗯,不过到底是之前死的还是之后死的......就很难说了。」丹尼点点头。
蓝沐恩感到疑感,海勒是这两件案子的关联点,如果他死了,这件案子可能就此走入死胡同中。
虽然两件案件都抓到凶手,也有充份的证据可以起诉,但能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就看是否找的到抢案枪枝的供货人和绑票案的帮凶。
他跟丹尼认为那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提姆.海勒。但是现在海勒死了,那肯定还有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人在操控这一切。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蓝沐恩拧眉深思着,他身为警长的养父凯文常说,在案件里没有巧合这种事,凡事都有其关联性,各种可能性都是一物牵一物的后果,只看要不要去追查而已。
他一直把养父的话记在心里,不管看起来再不相关的事,只要有某种微妙的巧合存在,他都会去追查。
「......茱莉亚.彼得。」
「什么?」蓝沐恩回过神来,丹尼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没注意听,不过那个名字他还记得。
「你上次说过的,那个茱莉亚.彼得。」丹尼重复了一次。「老大说别去管她的那个,我看了一下她的住址,提姆.海勒当天虽然没有经过任何一家银行门口,但是我把范围扩大到附近两个街区后,他唯一出现过的地方,就是茱莉亚.彼得住的那栋大楼下面。」
蓝沐恩想着那位娇小可爱的年轻妇人,「......是什么拍到的?」
「隔壁一楼钟表店的监视器,不过因为摄影机的镜头位置的关系,没办法确认他只是经过,还是他走进大楼了。」丹尼耸耸肩。「也许只是巧合。」
又是巧合......
巧合越多就等于疑点越多,蓝沐恩对那位女士产生了好奇心,不过......海尔说过别再去找她......
「我觉得海尔认得那位女士,不过他不承认。」蓝沐恩想了想,把疑问说出口。
丹尼看看蓝沐恩,侧头思索,「他不承认的话,就等于没有......他来了。」
蓝沐恩转头,看见海尔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跟海尔上床的后遗症就是,现在只要一看见他,前一天夜里的情景就会自动回放一遍,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他只希望他没有真的把他跟海尔上了床这件事写在脸上......
「什么状况?」海尔望了眼尸袋。
丹尼解释了现场的状况跟死者的身分,然后看了蓝沐恩一眼,把提姆.海勒曾经经过茱莉亚.彼得家的事说出来。
海尔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思考,蓝沐恩接着开口,「我觉得还是应该查一下她的身分。」
海尔望了他一眼,居然点点头,「保密死者身分,我要知道他有没有同伙,然后给我找出目击证人来,茱莉亚.彼得那里我去。」
蓝沐恩怔了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海尔的脸色,他知道说也没用,放弃的跟丹尼一起离开。
走在港边,他望着四周的景象,这里的确是弃尸的好地方,前面就是货柜停放区,检查哨在另一头,离最近的监视器有二百公尺远,晚上也不太有人出入。
站在最近的一个监视器下看着,如果有车从那一头来的话铁定拍不到。
「丹尼。」蓝沐恩唤了声,指指那个监视器,丹尼点点头表示了解的走向检查哨。
蓝沐恩再往前走了些,看见一个废弃物堆置处,每天从巷口废弃的零件或是废物都集中在这里,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整理废弃物。
蓝沐恩敲敲铁门吸引那个人的注意力,然后出示证件,「你平常工作到几点?」
「老佛兰任何时间都工作。」那个男人从废弃堆里走了出来,拔掉手套,「你有烟吗?」
蓝沐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平常不太抽烟,但为了一些特殊状况,像是跟他要烟的网民或者需要应付烟刚好没了就会开始暴躁的上司,他总是会放包烟在身上。
替老佛兰点了火,蓝沐恩看他坐在一堆废弃的轮胎皮上,「上星期三晚上,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老佛兰朝警戒区看了眼,「那里是死角,每个月总是会有些青少年来这里打架。」
「上星期三也有吗?」蓝沐恩问。
「我的记忆力没那么好......不过也许你可以问问杰比,他每星期三晚上十点左右都会来做生意。」老佛兰抓抓没剩下多少头发的头顶。
「做生意?」蓝沐恩微拧起眉,谁会晚上十点来港边做生意。
「不要误会,杰比是个好孩子。」老佛兰笑着,吐出一个个的烟围,「他是个艺术家呢,用这些东西。」
看着老佛兰拍拍他坐着的轮胎皮,蓝沐恩大概理解了。
「这孩子手很巧,我都替他收集这些不要的轮胎皮,给他做手工,他在网络上卖,卖得很不错,只是他不能给他那个酒鬼老爸知道,不然他挣的那点钱就变成酒钱了。」老佛兰叹了口气,「所以他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到这里来跟客人交易,好几次被港区警察当成在贩毒,不过现在附近的警察跟巡逻员都认得他了。」
「我了解了,你可以给我杰比的地址吗?」蓝沐恩笑着。
「你走到港口外面,唯一一间红砖色屋顶的就是了。你转到后院,他那酒鬼老爸总是在那里醉得不省人事,杰比的弟弟强森会坐在门口玩,你让强森去叫他出来就行了。」他指指港区外的方向说着,「可以的话,带点东西给强森吃,说你是老佛兰的朋友,杰比会感激你的,他们兄弟俩老是吃不饱。」
「我知道了,谢谢。」蓝沐恩笑着跟老佛兰挥挥手,走向检查哨。
丹尼正在看当天晚上的监视画面。
「有找到什么吗?」蓝沐恩走过去一起看着画面。
「倒到刚刚那个地方。」丹尼让技术人员把画面倒转。
画面上是一辆停下来的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等着,大约十分钟之后,一个有些驼背的青少年走过来,跟他交易了什么东西,然后青少年离开,那个人才开车走。
「请再倒转一下。」蓝沐恩好似发现了什么,请技术人员再倒转一次,「这里。」
画面上的男人,似乎转头朝着另一边看了许久,然后因为青少年来了,他才把注意力转回来。
丹尼抱着双臂看着屏幕,「这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目击者了。」
蓝沐恩笑着,「没错,我们去拜访一下杰比吧。」[制作]
「杰比?」丹尼疑惑的看着蓝沐恩,「你是说那个贩毒的男孩?」
「他没有贩毒,杰比是艺术家。」蓝沐恩笑着跟丹尼解释了老佛兰告诉他的事。
走出港口外,蓝沐恩在路边的咖啡馆买了咖啡、几个三明治跟果汁。
把咖啡递给丹尼,蓝沐恩拿着他的咖啡和一袋食物,和丹尼走向那栋醒目的红砖屋。
「安呢?」蓝沐恩想起没见到安妮塔。
「出庭。」丹尼回答着,想想又开口,「你说觉得老大认得茱莉亚?彼得?」
「嗯。」蓝沐恩耸耸肩,「只是感觉,不过我觉得那位女士并不认得他。」
丹尼想了想。「也许是什么案子的关系人?」
「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要我别管。」蓝沐恩苦笑着。
「唔......也许没有关联......」丹尼迟疑了下。
「什么?」蓝沐恩望着难得犹豫的丹尼。
「那是安告诉我的,老大的前......唔......过逝的那位太太,名字就叫茱莉亚。」丹尼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一怔,那天海尔一时的讶异只在于名字相同吗?
他想了半晌之后摇摇头,「我不认为那天的状况只因为他遇见和他过逝妻子同名的女士。」
「总之......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丹尼抓了抓头,身躯高大的他俯视人的时候,总令人有压迫感,但现在这个犹豫又有些为难的模样,看起来反而老实得有趣。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蓝沐恩笑了起来。
「那个......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但是......老大不会是什么好对象,他......他总是找人上床而已,你知道的。」丹尼犹豫了下才开口。
蓝沐恩苦笑了起来,「我在脸上写了我跟他上床了吗?」
丹尼耸耸肩,「是安告诉我的,你知道她对这种事总是比较敏感,而且她觉得是她害的,她有点后悔那天建议你去找个床伴。」
蓝沐恩吁了口气,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她没有害我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不用操心好吗?」
「嗯。」丹尼应了声,就没有再问。
他们顺着红砖屋转到后院,果然一个酒气冲天的男人躺在长椅上熟睡,鼾声大作,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那里堆着木头积木玩,仔细一看那些积木虽然是腐烂、有斑点的木头,但是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磨得光滑无比,并且仔细涂上防水胶。
「嗨,强森。」蓝沐恩展露微笑看着那个小男孩。
强森抬起头来,看见高大的丹尼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们是联邦探员,不是坏人,你饿了吗?」蓝沐恩蹲在他身前,从纸袋里掏出三明治晃了晃。
强森点点头伸手想抓,蓝沐恩帮他把三明治拆开塞进他手里,「来,给你。」
胡乱咬了几口,这孩子看来饿坏了,蓝沐恩看着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陈旧无比,皱起眉瞪着那个睡到不省人事的父亲。
「你是谁?」一个青少年从里面跑出来,警戒的看着他们。「强森把东西放下,快过来!」
强森看来有些舍不得手上的食物,但还是听话的爬起来跑到他哥哥身边。
「我们是联邦探员,是老佛兰叫我到这里找你的。」蓝沐恩站起身,掏出证件给他看,温和的开口,「杰比,我没有恶意,你弟弟看起来饿坏了。」
杰比是个很瘦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听见老佛兰的名字似乎安心了点,这才帮强森捡起方才吃一半的三明治递还给他。
蓝沐恩笑着把整袋食物递给他,「你也饿了吧,吃点东西。」
杰比迟疑了下才接过纸袋,看了看从里面掏出果汁来,插上吸管给他弟弟喝,边拍拍他的肩,「吃慢一点,不要噎到。」
杰比站起来,绕过他父亲走了下来,把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我的工作天大概要七天,最近案子比较多,可能要等久一点,不过我可以优待你们。」
蓝沐恩笑着,「我听说你手工很好,也许下次吧,我们今天是想来询问你一个客人的。」
「客人?」杰比怔了下,「我有很多的客人。」
「我们想要的是上星期三晚上......十点二十分交易的那个。」丹尼看了下他的手册开口。
「喔,那是老客人了......他做了什么吗?」杰比疑惑的望着他们,「如果没有必要,我不能泄露客人的资料,这是我的工作原则。」
蓝沐恩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好,「他没有做什么,不过我想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我们今早在港边发现一起凶杀案,我们想询问他一下。」
「或者你上星期三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吗?」丹尼接着开口。
杰比想了想后摇摇头,「没有,上星期三我爸喝酒闹了一整晚,我好不容易搞定他溜出来,迟到了十分钟,赶着交了货以后还得再赶回来收拾一团乱的屋子,我没注意到什么......不过如果你们要找他的话,也许得等到下。」
蓝沐恩拧着眉,「为什么?」
「他订做的东西比较特别,分成六块,他每次带一块给他女朋友,我上星期三给他的是第六块,他要求婚用的,他拿了以后就直飞英国,要下才回来。」杰比似乎是习惯性的耸耸肩,「我不晓得那些有钱人是哪里觉得这些旧轮胎的雕刻品比一克拉的钻戒有用,不过反正他付钱我就做。」
蓝沐恩笑着望向那个小大人,「是诚意吧。」
「随便吧。」杰比又耸耸肩,「我可以帮你们连络他,他虽然是个有钱的怪人,不过是个好人,我会请他跟你们连络,你们可以留电话给我。」
蓝沐恩掏出了名片给他,伤痕累累和长满粗茧的手,实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该有的。
「有任何问题就连络我,你有困难也可以。」蓝沐恩温和的开口,看着小小的强森,让他想到同年纪的莉迪亚。
杰比接过名片,迟疑了下才开口,「......我们过得很好,他虽然喝了酒会大吵大闹,可是忍耐一下就好了,我再半年就满十八,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强森离开家,所以......」
杰比回头看了看他一动也没动的父亲,「所以请你不要通报儿福处,我会照顾我弟弟的。」
「我知道了。」蓝沐恩笑着点点头,「有任何问题就打给我,我不是说客气的。」
「嗯,谢谢你。」杰比腼腆的笑了下。
蓝沐恩看着小强森使劲朝他挥手,愉快的笑容让人感觉到生命力。
他也朝他挥挥手,然后和丹尼一起离开,轻叹了口气,他看着表。「要吃个午饭吗?」
「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丹尼回答。
蓝沐恩和丹尼走出那栋红砖房,他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个孩子和莉迪亚,把思绪转回案件上。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摆脱最近这些不停纠缠他的烦人想法,也许他该去见一次楚比.艾伦,也得厘清楚比.艾伦跟提姆.海勒的关联在哪里。
叹了口气,蓝沐恩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二章

站在茱莉亚.彼得家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海尔想起的,是第一次见到蓝沐恩的情形。
年轻、英俊、温和得像只小鹿一样的人,很显然这孩子一定是这个警局里的好人好事代表,也就是说,是专门收烂摊子、只能做别人不想做的事的好人。
没有警察喜欢跟FBI合作,更何况是个声名狼藉的FBI探员。
但是那孩子笑得很轻松,很有教养也很愉快的朝他伸出手。
他望了他几秒,闻到他身上甜甜的香气,他笑了起来,凑近他身边吸了口气。
『饼干?』
他像是怔了下,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微退了一小步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早上回去看我父亲,我母亲听说我要回来,做了一桌子的饼干。』
他笑起来很漂亮,也许有些害羞,但是神态大方的从口袋里的纸包内掏出一块饼干。
『我母亲的饼干很好吃,要来点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笑了起来,凑过去咬了一口。
『不错。』
然后看着他呆了呆,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尴尬的看着那块自己咬了口的饼干不知道怎么办,苦笑着也许在想丢掉还是不丢好,最后收回口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是同性恋。
他见到蓝沐恩的第一眼就发觉了,而且他当时也知道,这孩子一定会爱上自己。
海尔轻轻按下电铃,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门半开着,半探出头的娇小身影在看见他之后,略怔了下就关上门拉开铁链把门打开。
「哈啰,丽塔。」海尔用着温和的微笑,跟她打招呼。
她叹了口气,却是回以微笑,「嗨,雷克斯。」
她退了二步让海尔进门,「进来吧。」
雷克斯看见个男孩正在吃饭,「嗨,你一定是汤米。」
汤米看起来有点害羞,或是心情不好,他只望了海尔一眼,没有回答。
「抱歉,他在闹别扭。」她苦笑着,把儿子哄进房去。
「怎么了吗?」海尔在沙发上坐下,像是闲话家常般的聊起来。
「他想去上学,可是我帮他请了长假,他在不开心。」她苦笑着,倒了茶给海尔。
海尔喝了口,红茶的香气十足,他想起蓝沐恩放在茶水间里的十多种茶包,似乎是各种中国茶,喝起来那种香醇的感觉和英式红茶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帮他请长假,妳想离开这里吗?」海尔平静的开口。
她看着海尔半晌,末了叹口气用手拨弄起自己的一头卷发,「我就知道你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她靠向沙发椅背,看着海尔。「你跟茱莉说的一模一样,我们好像应该说初次见面之类的,而不是就这样聊起来。」
「妳也跟茱莉说的一模一样。」海尔微笑以对。
「抱歉,我用了茱莉的名字。」她有些抱歉的开口。
海尔只是摇摇头,望向她的眼神有着真诚的关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丽塔低头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如果你是要来查提姆.海勒的话,是我杀的没错。」
海尔没有响应,只是望着她,她摊着手继续说下去,「是正当防卫,他想杀我,所以我反击。」
海尔直视着她,「妳知道提姆.海勒的真正身分?」
「嗯。」她很干脆的承认,「他是派西.柯林斯的私生子。」
「妳跟提姆.海勒又或者派西.柯林斯有什么关系?」海尔有着不好的预感。
「你离开CIA太久了。』她苦笑着,「就在茱莉过世之前,我刚生了汤米,原本想离职,但是局里希望我参加一项秘密卧底任务,渗入柯林斯的集团,局里给的条件很优惠,所以我答应了。」
她自嘲的笑了下,「当时我已经拿到和柯林斯交易的机会,但是局里有人泄密,在和柯林斯交易那天,我们失去了四个探员,我差点被他杀死,局里决定先以杀人罪起诉他,我和另一个幸存的探员以保护计划被移到安全屋去,但是某天夜里柯林斯还是找来了,我只能顾得了我的孩子,没办法救到另一位探员,最后我逃走了。」
她有些烦躁的拨拨头发,「我很害怕,我打电话给茱莉,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是茱莉一直没接电话,后来我才看到新闻......」
她深吸了口气,阻止自己想要落下的眼泪,她眼前的人必定比她心痛万倍以上,「之后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不敢和局里连络,当我知道海尔局长......」她停顿了下,看着海尔面无表情的样子,再叹了口气才说下去。
「当我发现杀了茱莉的凶手被遣送回国之后,我知道局里无法保护我,他连杀了他儿媳妇的凶手都能放走,我不过是一个探员,是他一颗棋子,他不会保护我,所以我逃走了。」她停顿了下,要说出这些往事,要揭开那么多痛苦的回忆,对他们来说都不容易。
「只是我没想到提姆.海勒会找上门来。」她抬起头来看着海尔,「当年交易是透过提姆.海勒完成的,但是他当时不叫这个名字,提姆.海勒的身分隐藏得十分安全,因为我逃走了,另一位探员也身亡,局里既无法起诉柯林斯,也找不到提姆.海勒的人,见过他的只有我。」
海尔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为什么是现在?」
她偏着头苦笑了下,「十年了,也许是我开始放松了,前四年我搬过几十次家,就是怕他找到我,我好不容易战战竞竞的在这里住了六年,没想到会被他找到,是我太大意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柯林斯近日有货要进到美国本土,他会亲自跟货一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他要求他儿子把我找出来。」
「那妳为什么还在这里?」海尔望着她,他知道她不像外表那样柔弱。她是军人出身,上过战场拿过勋章的女英雄,她擅长情报工作,在她拒绝国家三度征召她往伊拉克之后,她听从了她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的建议,提前退伍然后进入CIA。所以海尔虽然没见过丽塔,但他妻子总是在说她的好朋友,家里的相本也贴满了她们的合照,让他对这个娇小又勇敢的女士印象深刻。
她们两个人一起在CIA情报部工作,像一般上班族一样每天有聊不完的话,最常戏称他们的丈夫是华尔街的操作员。这个玩笑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他也没问过,那只是女人们的玩笑。但是从丽塔在伊拉克的丈夫战死后,她们就不再开这个玩笑了。
丽塔好像也想起了茱莉,她微微笑了起来,「提姆.海勒想让他父亲以他为荣,他父亲下的指令只是找到我而已,他却没告诉他父亲他找到了,想抢先在他父亲动手之前,替他解决掉我。提姆.海勒或许能找到我,但是他杀人绝没有他父亲厉害,所以我杀了他,我以为这样他父亲就找不到我了。」
丽塔抬起头来看着海尔,「这是个危险的赌注,我赌的是我跟我儿子的命。在我杀了提姆.海勒之后,我日日夜夜都睡不着,不敢出门也不敢让汤米去上学,只怕有个万一。但是我又不想离开这里,汤米好不容易交了朋友,我也是......结果上门来的居然是你,我突然觉得很安心。茱莉只要提起你,总是副天塌下来也不要紧的态度,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我突然间就放心了。」
她笑了起来,在眼泪滑出眼角的时候抹掉,她很认真的看着海尔,「我知道我不能依赖任何人,但我希望能相信你。我只拜托你一件事,我不相信任何保护计划,请不要送走我。」
海尔只是点点头,沉思了下才又开口,「妳可以相信我,没有非到必要,我不会这么做。」
在她想要开口之前,他又开口说下去,「妳应该很清楚,就算死了一个提姆.海勒,或者抓到了派西.柯林斯,后面还是会有人等着接班,到时候妳仍旧是最大的目标,不到必要,我不会破坏妳的生活,但要活着,才有平静的生活能过。」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海尔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最后,关于提姆.海勒的死......」
「你等一下。」她笑了下,起身走到房间里,拿了带子出来递给他。「我在家内外都装了摄影机,上回你来过之后,我就觉得你应该会再来,这个可以证明我是正当防卫,有必要的话。」
海尔笑着接过,「我知道了。」
「不过,在有必要之前,我不会承认任何事,一旦进了司法体系,我就会被CIA带走。」她叉着双臂,像是只防卫外敌来袭的母狮。
「妳放心,我不会把妳交给CIA,我就是为了不再把任何东西交给他们才进FBI的。」海尔笑着,朝她伸出手。
丽塔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下,「谢谢你,虽然晚了十年,但很高兴认识你。」
「彼此。」海尔笑着,放开了手。
「我该走了,帮我跟汤米打个招呼。」海尔走向大门。
「我会的。」她送海尔到门边,用着温暖的笑容,「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喝杯茶。」
「谢谢。」海尔回以微笑,然后离开。
走出大楼外,他深吸口气,意外的,重提起往事,并没有让他感到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已经从挚爱死去的伤痛中复原了,还是他真的已经麻木到除了在梦里外都感受不到痛苦,或者......有别的原因。
他皱起眉,没有再多想,只是上车离开。

蓝沐恩听完验尸报告后,上楼刚巧碰见开庭回来的安妮塔。
「开庭状况如何?」蓝沐恩看她脸色不算太差,顺口问了句。
「还可以,幸好对方的律师是个白痴。」安妮塔把外套拎在手上,先走进茶水间倒了杯水喝。
蓝沐恩想起中午丹尼说过的事,迟疑了下才开口。「安,妳见过海尔......过世的妻子吗?」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微点点头。「嗯,我十四、五岁的时候,还算常常见面。」
「她是长得......什么样呢?娇小、丰满、褐色头发?」蓝沐恩想着茱莉亚.彼得甜美的笑容,不知道海尔的妻子是不是就像那个样子?
「好实际的描述......你看到什么了吗?」安妮塔疑惑的睨了他一眼。
蓝沐恩只是尬尴的耸肩笑笑,安妮塔也没多问,只放下了茶杯,「不过刚好相反,她很高,很瘦,很会吃却怎么吃也吃不胖,金发绿眸,勇敢开朗活泼的傻大姐,我哥常说她少根筋。」
她想起茱莉亚只觉得怀念与惋惜,而蓝沐恩觉得不解,如果海尔的妻子和茱莉亚.彼得除了名字以外没有相同点的话,为何海尔的反应会这么奇特。
「这么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了茱莉。」安妮塔拿了新茶包,重新把热水灌进杯子里。
「什么?」蓝沐恩怔了下,没听懂安妮塔的话。
「你那时候还常回你爸妈家吧?那种甜甜的,好像饼干还是蛋糕的味道,还有......大概是柔软精的味道吧。」安妮塔用聊天般的口气说着。「茱莉身上也总是那种味道,海尔也一样,那时他常常被我哥笑。」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你这几年好像比较少回你爸妈家了?」
蓝沐恩勉强笑了下,跟了海尔之后,几乎变成和他一样的工作狂,回家睡个觉都成问题,哪敢带着黑眼圈或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去给玫琳看。
「不过你放心,海尔不是为了这些才拉你进来的。」安妮塔笑着拍拍他的肩。
蓝沐恩翻了翻白眼,这点他倒是从没担心过,若不是自己跟得上他工作的步调,早就被他踢出门了.
「茱莉的教养很好,吃饭的时候总是先把餐巾铺好,杯盘刀叉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安妮塔轻啜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就跟你一样。」
蓝沐恩不以为意,这只能说海尔死去的妻子跟玫琳很像。
玫琳对餐桌礼仪非常讲究,以前凯文的同事们到家里来吃饭总是战战兢兢,但是大家贪着玫琳的好手艺,还是常常迫不及待的一到周末就塞满了艾姆斯家。
玫琳总是耐心的教他怎么用餐,用什么顺序拿餐具,怎么不发出声音。也总是帮他把衣服洗得充满香气,然后烫得比送洗衣店还漂亮。他还在警局的时候,也常常被同事嘲笑自己是离不开妈的孩子。
但他知道安妮塔是别有目的才这么说的,他摊着手靠在茶水间的墙上望着她,「妳想说什么就说吧。」
安妮塔望了他一眼,耸耸肩,「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我不知道妳想说什么。」蓝沐恩苦笑。
放下茶杯,安妮塔像是思考了下才回答,「你知道......海尔并不是适合交往的对象。」
「我说过我们在交往吗?」蓝沐恩笑得有点无奈。
「好吧,我换个说法。」安妮塔的神情看来有点懊恼还是担心。「你不适合找个床伴生活。」
沉默了大概不到五秒,安妮塔又抢先开了口,「我知道那是我这么建议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海尔,我以为你会去找个陌生人......」
「我看起来无行为能力还是怎么样?」,蓝沐恩笑了起来,他知道安妮塔是在担心
,「安,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妳不用那么担心。」
安妮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认为你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而是你还不够了解海尔......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
蓝沐恩只是笑着轻吻她的脸,「放心,我不会。」
安妮塔不晓得他是指他不会受伤,还是他不怕受伤,看着蓝沐恩笑得很轻松似的走出去,她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回办公室。
而蓝沐恩并不真的觉得那么轻松,他只是不想让安妮塔担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把情绪或是情感显露在脸上,才让丹尼跟安妮塔先后来提醒他要注意。
他当然知道海尔不是个好对象,他也没有这么想的意思。
况且他不认为海尔会对自己产生朋友以上的感情。
从那天他走进海尔家门之后,一周内有三天他是在海尔家过的夜。有时候是海尔开口,有时候是自己主动,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变成一种习惯,只是一旦开始了,就像是上瘾般的停不住。
而事实上,他连怎么开始的都不太确定。他觉得那天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就这样顺着海尔的意思上了他的床。
他不否认自己想要,他一直就想要海尔,但是他不知道海尔为什么想要他,也许是海尔的控制狂发作,也许是因为方便。
不论是哪一点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海尔的诱惑。
和海尔上床的感觉比起自己过去所经历过的,都要来得无法克制。
不论是心灵或是身体都是,海尔的强势吸引着他,他没有办法制止自己忘记一切完全臣服在他身下。
虽然理智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行,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停止。
深吸了口气,他用力甩甩头把那些烦人的杂念甩出去。
进入办公室后,蓝沐恩发现海尔已经回来了。
走向他的办公桌,他想与其在这里疑惑她的身分,不如问个清楚。「你去找过茱莉亚.彼得了吗?」
「嗯。」海尔随口应了声,正在翻阅一个旧档案夹。
蓝沐恩等了半晌,见海尔没有解释下去的意图,才开口询问。「那结果呢?」
海尔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开口,「我会处理,目击者的追查如何了?」
蓝沐恩拧起眉,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有一名可能的目击者,但是目前他人在英国无法连络上,他预定下回来,我已经留下联络方式了。」
「嗯,那追好这条线,提姆.海勒的周围清查得怎么样了?」海尔继续把目光移到他的档案夹上。
「丹尼在处理。」蓝沐恩回答,停在原地看着他,直到海尔抬头用『你还要干嘛?』的眼光盯着他的时候,他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茱莉亚.彼得?」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会处理?」海尔直视着他,没有等他回答又把目光放回档案上,「这是命令,你注意提姆.海勒就可以了,别管茱莉亚.彼得的事。」
蓝沐恩觉得有些不高兴,但是既然海尔连「这是命令」都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没再试图跟海尔争论,只转身走出办公室。
倒不是真的不开心到哪里去,只是总觉得什么梗在胸口,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知道海尔是为什么这么在意茱莉亚.彼得,但他觉得那应该不只是一个名字的关系。
本来打算下楼到鉴识科去,丹尼刚好从电梯里走出来,「去哪?」
「我想去看看提姆.海勒的相关证据处理得怎么样了。」蓝沐恩回答,不过看起来丹尼像是刚从鉴识科上来的样子。
「不用去了,今天不会有结果。他泡水的手机里似乎有点东西,他们正在处理,大概要明天了。」丹尼回答着,走回办公室。
蓝沐恩微叹了口气,看来除了海尔让他「别管」的事以外,其它的都要等。
他靠在走廊墙边,想着自己实在不该跟海尔上床。没发生过关系之前,也许他不会介意茱莉亚.彼得,但是现在他却知道自己很介意。
也许那证明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方便使用的床伴。
如果告诉伊恩,他大概就会说,早告诉你海尔不是什么好对象了......之类的。
他想起早上跟伊恩闹的不愉快,虽然自己这几个月来总是用那种态度对待他,但他却从来没有真的生气,除了同事以外,自己也不过就伊恩这么个朋友,实在不该这么对他,也许......
也许跟伊恩谈谈是个好办法。
他拿起手机,在拨伊恩号码前又顿了下,自己总是在困扰的时候才想起伊恩,这样对伊恩其实也不公平。
他拧着眉把手机又扔回口袋,在打算进办公室前,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怔了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却正好是伊恩。
「嗨,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蓝沐恩笑了起来,接起电话。
『喔?想道歉了吗?』
「本来是,不过我讨厌你猜得这么准,所以现在不太想道歉了。」蓝沐恩笑着回答。
『我等下会经过你们大楼,晚上要不要喝一杯?』伊恩也笑了起来。
蓝沐恩思考了下,也没犹豫太久。「好吧,你开车吗?」
『我过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可以下班了吗?』
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等你,等会儿见。」
挂上手机,蓝沐恩决定不管那么多了,他要把海尔的事丢在脑后,好好的和老朋友喝一杯。
回办公室去拿了外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海尔没什么反应,蓝沐恩也没理他,抓了钥匙就下楼。[制作]
走出大楼外,伊恩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直接坐进伊恩的车,不由自主的就笑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来,他们很少吵过或是争执过,也没闹过什么别扭,不管什么事,总是见了面一聊就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他愉快的上了车就和伊恩聊了起来,没注意到海尔就跟在他身后。
海尔搭蓝沐恩后一班电梯下楼,原本只是想要他一起回家,结果走出电梯就看见蓝沐恩一脸愉快的上了伊恩.史塔克的车,他只能皱起眉来看着车驶离,然后带着不悦的情绪,转身再走回办公室。

在他们常去的酒吧里,蓝沐恩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随意的聊了两个多小时后,蓝沐恩放开手上闪着琥珀色的酒杯,深吸了口气侧头看着伊恩。「我的确和海尔上床了。」
「你们在交往吗?」伊恩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用他一贯温和的表情回望着他的好朋友。
蓝沐恩摇摇头,「没有,就只是......上床而已。」
「蓝,你确定你能跟海尔维持这种关系吗?」伊恩转着手上的酒杯。
「我不知道。」蓝沐恩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也许,等海尔腻了。
「我不想看你受伤。」伊恩很真诚的看着蓝沐恩。
「你是今天第两个这么说的了。」蓝沐恩苦笑。
停顿了下,伊恩开口,「是你不想离开,还是他不让你离开?」
蓝沐恩的表情让答案看起来很明显。
伊恩苦笑了下,「蓝......我不想擅自替你的感情下定义,所以......你必须自己想清楚,你对海尔是爱,还是......你只想......依靠他而已。」
伊恩尽可能把话讲得委婉一点,他知道蓝沐恩会懂他的意思。
蓝沐恩当然懂。
他总是被自信、强势的人吸引,他知道自己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但那不表示他不会反抗,当他无法忍受对方过度的行为,他就会反击。
因此过去两次的恋情都重复同样的模式后,他不再让自己陷入这种状况,二年来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
就算是现在,他也只跟海尔上床而已。
他们只是单纯的床伴而已,他随时都可以抽身,只要他想。
叹了口气,无意义的重复安慰自己并没有用,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说抽身就抽身,海尔不像他过去交往的那些人。
更何况他们没有在交往。
蓝沐恩强迫似的在脑中重复强调一次。
但手机却像是要提醒他一般的响了起来,蓝沐恩叹了口气接起手机。
「是......是......你不是说鉴识科要明天才会处理吗?......好吧,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掉手机,蓝沐恩把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光,然后抱歉的朝伊恩笑了下,「抱歉,我有案子。」
伊恩不在意的微笑,「无所谓,改天再见面吧。」
「嗯。」蓝沐恩应了声,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看着伊恩,「谢了,伊恩。」
伊恩笑了起来,「谢什么?」
「任何值得我谢的。」蓝沐恩朝他微笑,挥近手转身离开。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局里,他其实搞不太懂本来要明天才有办法处理的工作,为何在三个小时内就迅速处理好了。
不过听丹尼无奈的语气,除了海尔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急冲回办公室,他刚走进门,丹尼扔给他一件防弹衣。「提姆?海勒有批货要进来,下午船就到了,货目前还没被领走。」
蓝沐恩脱下西装外套,穿上防弹衣。「鉴识科那里怎么突然动作那么快?」
丹尼无奈的耸耸肩,「老大不知道哪里不对,我本来以为他回家了,结果突然又冲回来,逼着波莉先处理海勒那支手机。」
蓝沐恩皱起眉,还没开口就看见海尔从门外走进来,瞥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
蓝沐恩怔了下,「几杯而已,不碍事。」
海尔也没再问,只是抓起他外衣,「出发。」
蓝沐恩跟上海尔,心里疑惑起海尔怎么知道他去喝酒。
看着海尔虽然面然表情,但是实际上不太高兴的脸,蓝沐恩决定还是不要问会来得比较安全。

第三章
宁静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不远处的船只燃着点点灯火,如果不是在工作的话,现在的景象应该算是十分美好。
蓝沐恩自嘲的苦笑,可惜眼前虽有美好的景色,身边坐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但现在的状况却完全无法拥有宜人的气氛。
「停在这里不会太显眼吗?」蓝沐恩侧头望了下脸色一直不太好的海尔。
他们就停在港边,虽然对监视地点一目了然,但是相对的也十分显眼。
海尔望了他一眼,「这里是最佳的监视点。」
蓝沐恩微拧着眉观察周围的状况,不远处也有一、二辆车,大概是来约会的情侣,「如果是安和丹尼的话,也许比较不容易被注意。」
「是吗?」海尔的回答听起来有些不认同。
「因为......」蓝沐恩回头想解释,话还没说出口,海尔突然凑了过来。
蓝沐恩怔了怔,还来不及闪开,海尔已经吻上他的唇。
「唔......雷......」蓝沐恩下意识想退,但是他知道越是退海尔就逼得越紧。
海尔的吻一向带着些许强迫,就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就放弃的让海尔吻到他高兴为止。
但海尔却没打算迅速结束这个吻,趁他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把舌尖探入他口中用力吸吮他的舌,辗转反复的吮吻轻咬着,一片宁静的四周似乎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声。
蓝沐恩不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令人心动,他感觉得出来海尔不高兴,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阻止海尔,只顺从的张口回应让他尽情的侵略,但海尔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伸手从他的膝盖内侧一路轻抚上来。
蓝沐恩几乎想要呻吟出声,他微微挣动了几下,只是换来更强硬的箝制。
「......雷......别......在这里......」好不容易分开的唇舌,让蓝沐恩有喘息的余地。
海尔轻咬上他的颈侧,手往上移到他腰间轻抚着。
蓝沐恩这才觉得略松了口气,深呼吸着平复被挑起的情欲。等他觉得海尔似乎停了动作后,他微睁开眼随即怔了住,海尔正看着他。
深不可测的蓝色眼眸带着复杂的情绪,蓝沐恩瞬间觉得他似乎可以从海尔的眼底看见某种情感。
他掀了掀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到说不出话来。
而海尔慢慢的靠近,再次贴上他的唇。
蓝沐恩不由自主的再闭上眼,感受这个可以算是温柔的吻。
海尔轻咬着他的下唇,缓慢的吮进他口中,缠上他的舌,诱惑似的忽轻忽重的缠吻着。
蓝沐恩感觉的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他试着回应吸吮海尔探进他口中的舌。
直到无线电里丹尼的声音响起之前,他几乎忘了他在做什么。
但显然海尔并没有忘记,他放开他的唇,抓起无线电十分冷静的响应。
蓝沐恩还摊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喘息着,他闭上眼深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听见海尔打开车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海尔下车,弯下腰来看着他。
「给你两分钟。」然后关上车门离开。
蓝沐恩紧闭了闭眼,然后深吸口气再坐起来,打开车门下车,随即跟上海尔。「不需要。」他没有看向海尔,只是冷静的回答。
海尔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的往前走。
蓝沐恩觉得自己似乎又被海尔给耍了,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情感仿佛是假象,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或许海尔眼底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感情。
就算有,他想那也不是对自己的。
跟着海尔走向他们的目标地,他们在埋伏等待的就是替提姆?海勒来领货的人。
他们希望是柯林斯本人,但是在抓到人之前,什么也不能确定,而对方拥有重火力的武器,所以他们需要格外小心。
蓝沐恩疑惑起海尔在这种时候招惹他的理由。
海尔知道自己去喝酒,丹尼说海尔「本来」回家了,然后又回办公室去逼波莉把手机处理好。
那感觉起来像是海尔因为他跟伊恩去喝酒所以不高兴......蓝沐恩想起海尔第一次吻他,似乎也是在自己提起伊恩之后。
蓝沐恩拧起眉,然后把这个想法给甩掉,那是不可能的。
海尔就算是个控制狂,也没有想控制他到那种地步,如果要说他在意自己和伊恩,那就更加可笑了。
蓝沐恩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发现海尔正好回头看他。
他突然想起现在正是要出任务的时候,他却在这种场合胡思乱想。
有点懊恼的把视线移开,特勤组的人已经到了,他掏出枪来上膛等着。
海尔和特勤队长沟通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开准备突击。
他挂好耳机,跟着海尔持枪安静的走进存放目标货柜的仓库,丹尼从另一头绕了过去,而安妮塔在外面支持。
蓝沐恩探头看了下情势,对方大约有七到八个人。
「你守在这里。」海尔突然回头对蓝沐恩开口。
「这里离目标物太远了。」蓝沐恩看了下场中的形势,海尔要他停下来的位置太远,应该要再近一些,他才掩护得到海尔。
「我说,待在这里。」海尔瞪着他重复了一次。
「......知道了。」蓝沐恩没有再试图说服海尔,只待在原地等待特勤队的突击。『所有特勤人员注意,目前原地待命。』
耳机里传来特勤队长的命令,他看着海尔绕过另一头的货柜,他往后退了点把自己隐藏在货柜之后,集中精神警戒,等待突击行动开始。
枪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蓝沐恩心里一惊,被目标物发现了。
『行动!所有人员行动!』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蓝沐恩在原地想掩护海尔,但是海尔却已经离蓝沐恩所在的地方相当远。
......这种距离掩护个鬼......
蓝沐恩在心里咒骂,海尔一向没有耐性等特勤队完成任务再进入,但是这种距离他无法顺利掩护海尔,他觉得十分不安。
果然没过多久,海尔没等到特勤队长清除完毕就转身闪了进去。
该死!
蓝沐恩骂了句,碍于海尔的命令,他只能闪到另一头的货柜去。
虽然海尔叫他守在原地,但是他实在无法傻等在那里,看着海尔没有后援就冲进去。搭档互相掩护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总是被海尔丢下。
蓝沐恩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持枪的犯人突然从另一头闪出来跟在海尔后面。
他心底一惊,随即跟了上去。听见海尔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下,海尔的枪指着一个犯人,可是海尔身后的人拿枪指着他。
蓝沐恩在对方开枪前冲了出去,「把枪放下!」
海尔却吃了一惊似的回过身来。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为什么会转身,他们的默契一向非常好,海尔应该继续把枪对着面前那个他原本就指着的人。但海尔却突然转身背对那个人。
蓝沐恩没有思考太久,因为那个人抓到机会抬起枪就要开枪,虽然他面前那个犯人也同时举起了枪,但他选择开枪的对象是拿枪对着海尔的那个人。
三声枪响。
蓝沐恩觉得左臂一阵热辣辣的痛。
然后海尔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外衣扯下来确定他的伤势。
蓝沐恩知道那只是擦伤,他看着倒下的两个犯人,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擦伤而已......」蓝沐恩话没说完,被海尔一把推到墙上去。
「你是怎么搞的!?」海尔的脸色十分难看,「我刚刚叫你『待在那里』你听不懂吗?」
蓝沐恩皱起眉,「我必须掩护你。」
「我下的命令是掩护我吗?」海尔瞪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耳机里传来特勤队长已经清除现场的指示,丹尼和安跟了过来。
「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我的命令都要放在最前面!我说待在原地就是待在原地。」海尔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命令就是命令,我不需要你掩护的时候,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要给我待在那里,反过来我也会这么做,听懂了吗?」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很抱歉。」
海尔瞪着他半晌,才转身对后面的丹尼和安妮塔继续开口。「你们两个也一样,都给我听清楚了。」
丹尼点点头,一如往常的没有反驳任何话,安妮塔则没有回答。
「海尔,现场已经清除了。」特勤队长走了过来。
海尔点点头,让丹尼和蓝沐恩先过去,安妮塔则站在那里许久才开口,「你这是假公济私,你要我们把搭档的性命放在任务之后是不可能的,你也从来没有要我们这样做过,如果你是害怕失去蓝的话,何不老实说出来呢?」
海尔抬起头来瞪着安妮塔,尽可能冷静的开口,「别惹我,去做妳该做的事。」
安妮塔也没再多说,只是跟着进现场。[论坛]
海尔觉得余悸犹存,在他转身看着蓝沐恩举起枪朝自己身后发射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真实重现了一次他的恶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重现了这种状况而害怕,还是如安妮塔所说的,他害怕的是再度失去他在意的人。
他抹掉额上渗出的冷汗,打从心底深处开始发冷,也许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蓝沐恩。
也许,超过在意的程度......
深吸了口气,海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绝不能这样下去。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了。

......雷克斯......我好想你............
妻子的脸模糊不清,忽近忽远的让他抓也抓不到。
茱莉......妳要去哪里......快过来......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快回来......
他跟着、追着妻子不停的跑,却怎么追也追不到浑身是血的妻子。
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
妻子突然回头,流泪的双眼看着自己,淌血的嘴角轻吐出来的话令他心碎。
......对不起......我只是想掩护你......
再抬头,他看见的是蓝沐恩的脸。
然后,在开始堕落之前从梦中惊醒。
他喘着气从床上坐起身来,重重的抹着脸,他侧头去看放在床头边的相片。
那是妻子开心的笑脸。
她无时无刻总是带着笑容,不论伤心难过她都会展现笑容,用笑容支撑自己。
那是自己此生唯一所爱。
他这么发过誓的。
他凝望着妻子的笑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断断续续的铃声。
不知道电铃已经响了多久,也许是刚响起而已。
他看着床头的钟,大约晚上十点。昨天晚上光是清查那一整柜的走私武器,就忙到今天中午,下午他让所有人回去休息。
他知道是谁在按电铃,他把床头的相片按倒,然后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蓝沐恩。
海尔看着他似乎没休息过的脸,充满了疲累和无奈,从没扣上的领口看的见雪白的纱布。
「我记得我叫你回去休息。」海尔不悦的开口。
蓝沐恩看起来像在苦笑,「这也是命令吗?是的话我马上走。」
海尔瞪着他半响,在蓝沐恩想着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之前,他退开示意蓝沐恩进门。
「你有睡过吗?」海尔反手甩上门,瞪着他有点虚弱的样子。
「稍微......」蓝沐恩随口回答,斜倚在沙发上,他其实没有睡过,虽然累到了极点,可是他觉得他必须到这里来。
他不知道海尔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违反命令是事实。
他发现从他跟海尔上床开始,他越来越弄不懂海尔的情绪跟他的想法。
如果他们没有发生过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蓝沐恩慢慢闭上眼睛,他突然觉得好累,这里充满了海尔的味道,他很想就这么躺在这里睡着算了。
「你来做什么?」
海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已经不再生气,温和的嗓音像是在催眠。
「我来道歉......对于昨天我很抱歉......」
不过再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么做......
蓝沐恩其实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开口说了后面那一句,半睡半醒之间,感到海尔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扶着他的腰硬把他拉了起来。
他抗议的拧起眉,却还是顺从的让海尔半扯半抱的进了卧房推倒在床上。
伤口其实很痛,但是他从来不在意痛感,相反的他觉得痛感让他清醒。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乖乖让海尔扯开他的衬衫,强硬的吮咬上他的颈侧。
他只是承受着海尔半发泄似的行为。
虽然他仍不知道海尔在生什么气,不过他想他昨天也许......只是也许,他吓到了海尔。
也许那一瞬间他在海尔眼底看见的惊慌与泄露出来的情感是为了自己。
于是他坐立不安,也没有办法入睡,最后还是带着伤来到这里。
蓝沐恩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可能是太累,可能是出门前吃的那半颗止痛药发挥了效果,或者可能是海尔的关系,他只是比平常更加柔顺的配合海尔的动作。
在被海尔拥抱的时候,他总会有沉溺的感觉,他可以忘记一切,只要专心感受海尔的全部。
海尔从来就算不上温柔,但是不知道今天是自己昏了,还是因为伤口很痛,他感觉得到海尔在避开他的伤口,他手臂几次想使力撑起身更靠近海尔一点,都被海尔压在床上不能动弹。
海尔的吻从颈侧一直滑到下腹部,发泄般的啃吮出一个个的痕迹,他忍住些微的刺痛,细细喘息着任海尔在他身上肆虐,直到海尔的手滑到他身下,他攀在海尔身上的手臂略为收紧,等着海尔像往常一样进人他的身体。
可是滑进他身后人口的是海尔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感觉反而让他呼吸一窒。
「唔......雷......你不用......」蓝沐恩反而不喜欢那种感觉,海尔从来就没有用过润滑剂,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血来潮突然想用。
他紧皱起眉,略挣扎扭动着想推开他的手,「......够了......不用了......」
海尔却紧压制住他,贴上他的唇封住他所有抗议。
那种感觉并不是不好,反而更无法克制的想要更多,但海尔不知道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一直充份润滑到他高兴为止,才抽出了手指。
蓝沐恩缓了口气,还没有平复过来,海尔已经覆上他的身体,把自己的欲望推进他体内。
蓝沐恩倒抽了口气,咬紧了下唇忍耐着,终于被填满的感觉并没有让他觉得舒服一点,因为润滑剂的关系没有以往的痛,也或许是止痛药的缘故,他只觉得全身发烫无力,快感像把火一样迅速在体内燃烧蔓延。
蓝沐恩没有办法克制的呻吟出声,海尔在他体内滑动的每一分都更消磨掉他的理智。
他偶尔会想到,也许自己真的哪里有毛病。
他渴望用痛感来让自己清醒,他接受的性爱方式或许有点问题,但那是在控制与被控制间,他寻求清醒的方法。
他喜欢顺从所爱的人,却又不想完全陷入被掌控的状态,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如果连在床上也完全失去控制,大概就真的永远无法脱身了。
于是他一向在对方强制的性爱方式中得到清醒。
他有时候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爱着他当时的情人,或者他只是喜欢在这种关系里挣扎。
但海尔不同。
海尔比他以往的情人更加有控制欲,却不急着掌控他,他只是一次次的试探自己的底限在哪里,让他越来越无法自制。
他不知道等到自己完全放弃一切被他掌握之时,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没有办法肯定他对海尔的意义。
如果自己对海尔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的话,到那个时候,就该是自己毁灭的时刻。

蓝沐恩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眨眨眼,侧头往左边看去,没有看到海尔,入眼的是一个倒卧的相框,和泛着红色夜光的时钟。
他怔怔的看了半晌,才意识到那是方向的问题,他转头往右边看,海尔靠坐在床头,夹着烟的手搁在另一边的床头上,似乎没注意到自己醒了。
他平常都睡在海尔右边,想大概是左肩的伤,所以海尔换了位置。
他没有睡在这个位置过,所以这个方向看过去,海尔的身上又有着不同的伤痕。
靠近髋骨的地方有一个,肋下也有一个,然后......左胸口下方靠心脏的地方也有一个。
他微拧着眉,那是个弹孔,那么靠近心脏的地方,这个子弹一定造成不小的伤害。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这个伤怎么来的?」
只是很轻很轻的抚摸着,但海尔却像是被什么刺到似的震动了下,马上拍开他的手。
蓝沐恩也愣住了,海尔从来没有这样反应过。
海尔那种拒绝的神情只是一瞬间而已,他随即就笑了起来,有点冷又像是在嘲讽什么的笑容。他看着蓝沐恩举起右手,手臂内侧也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我告诉你这个伤怎么来的好了。」
蓝沐恩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尔看着手上那个伤口,神情非常非常温柔,就像那天他在茱莉亚?彼得家,看见她墙上的照片时,那种柔和的表情。
「这是婚后一年左右,我跟茱莉有次吵了起来。」他笑着,无比温柔。「只是些小事,花太多时间和朋友喝酒,忘记我们的纪念日,换下来的衣服总是不丢洗衣篮那种琐事,她生气的乱摔东西,把花瓶撞下来,我怕会砸到她,所以把她拉开,花瓶砸到柜子裂开掉到我手上的时候,就有了这条伤痕,当时血流如注,吓坏了她,她哭着一直道歉,哭到眼睛肿了也没停下来。」
他侧头看着蓝沐恩,笑得无比幸福,「那个花瓶还是我们的结婚礼物。」
蓝沐恩只觉得全身发冷,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喉头被什么堵住般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海尔的笑容很温暖,但他却觉得空气冷得几乎凝结,连呼吸都困难。
蓝沐恩把视线移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坐了起来,一眼瞥见那张倒卧的相片。
那张相片似乎总是倒卧在那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它是倒着的。
他现在突然了解,也许是他来的时候,海尔才按倒它。
他拉开被子下床,拎起长裤和衬衫套上,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安静的离开。
海尔没留他也没说任何话来挽留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闭上眼睛听着蓝沐恩下楼关门然后上车,现在还是深夜时分,街上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静静的等着,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听见车发动的声音,直到车声远离这条街道又回到寂静为止,他发现自己的手紧握成拳,微流着汗。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在忍耐不要冲下楼把他拉回来。
他深吸着气闭上眼,头一次尝到什会叫做懊悔。

蓝沐恩觉得全身发凉,身上的伤还热辣辣的发痛,性爱造成的酸疼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只是坐在车上发呆。
他脑中其实一片空白,意识到海尔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个依靠的对象。
他知道自己喜欢海尔,但他一度以为那会是和过去一样的模式,就算是床伴也无所谓,他以为自己可以适应。
但事实上,他真的理解到他对海尔来说什么也不是的时候,打击他的反而是他真的感觉到被伤害这件事。
他以为他不会受伤的,就算是他前一任男友,在反复不停的粗暴性爱之后得意忘形的拿起烟来烫他,自己终于忍不住还手揍他,接着毫不留情的分手离开时,他也不曾觉得被伤害过。[出品]
那是他自愿的,他也是爱着对方才在一起,才忍受这些事,但那不表示他必须连尊严都没有,所以他选择分手。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有意在伤害他,只是他的行为越过了自己的底限。
而海尔却实实在在的,狠狠的伤了他,只用简单几句话和温柔的神情。
和海尔上床以后,他设想过千百种状况,他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他在车上发呆了半晌,意识到自己连车都没有发动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发动了车急速驶离海尔家门口。
他不想回家,他必须找点事来做,回了家安静躺在床上只会让他更加陷人被伤害的情境中。
他不想这样,他记得他母亲就是这样,反复再反复的想着他父亲,然后被自己的想象不停的伤害,最后只好用痛感来麻痹自己。
他不愿意像母亲,但是他的确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这才是真正让他痛苦的地方,他痛恨自己不能像玫琳一样开朗快乐。
他只是像他生母一样自我伤害,再像珊一样无法坚持下去。
把车开往办公室的地下停车场,他几乎想过现在去找个陌生人上床也许可以忘掉这一切。
他只是停了车,进了电梯,无意识的进了办公室打开所有的灯,然后坐在他的位置上发呆。
他翻阅桌上每一份文件,想找点事情来做,然后翻到了一个活页夹。
是检察官对楚比?艾伦的起诉说明。
他仔细看完整份文件,想起楚比?艾伦应该还在楼下的拘留处。
犹豫了半晌,他从来没有真正跟楚比?艾伦谈过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自嘲的笑了下,如果有任何事可以比刚刚海尔给他的伤害更大的话,也许他就能够不在意海尔对他的伤害。
他盖上文件夹,从抽屉里拿了本空白笔记本,走往楼下的拘留室。
和拘留处的警卫套了点交情,他走进拘留室,楚比?艾伦正安静的坐在墙边。
脸上的神情是平静而且安宁的。
「嗨,楚比。」蓝沐思抓了张椅子,在监牢外坐下来。「我是艾姆斯探员,我们没有见过,不过我认得你外婆玛丽。」
听见玛丽的名字,楚比?艾伦抬起头来看着蓝沐恩,眨眨眼笑了起来,「您好,艾姆斯探员。」
「我给你带了本笔记本。」蓝沐恩把空白笔记跟盒蜡笔递给他,「你可以画点东西,抱歉我只能给你蜡笔。」
「谢谢,这已经很好了。」楚比?艾伦看起来十分开心。
蓝沐恩看着他开心的把笔记本打开,迅速在上面涂抹了起来,「我听说你拒绝律师的辩护,你家人不愿意为你请律师的话,国家可以指派给你,这是你的权利。」
「谢谢您,不过我不需要律师。」楚比?艾伦抬起头来对蓝沐恩微笑,然后又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好不容易出狱,就算被锁在仓库,你待在玛丽身边还是很快乐的不是?」蓝沐恩不解的开口。
「因为我是个恋童者,我病了我没办法控制。」楚比愉快的笑着,抬起头来看着蓝沐恩。「不是吗?」
蓝沐恩看着他眼里跳动的愉悦,大概了解为什么他怕见到这个人。
他们是一样的,都在寻求一种自我毁灭。
但绝不是经由自己的手。
蓝沐恩自嘲的笑了下,原来他害怕承认的是他跟楚比?艾伦没两样。
「值得吗?就为了一个弃你不顾的女人,你毁了自己的人生,也毁了别人的人生。」蓝沐恩收起友善的神情。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母亲。」楚比?艾伦笑得十分平静,「是没有办法违抗的,你必须爱她,听从她,就算她叫你去死你还是不由自主地爱她。」
「那莉迪亚?迈克斯呢?她有真正爱她的母亲跟父亲,有个会照顾她的好哥哥,你却要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们一家人受到伤害,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蓝沐恩不解的问。
楚比?艾伦只是笑着,手里握着蜡笔迅速涂抹着,「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她的存在是那么美好,可是她不珍惜,她哥哥要她等他回来一起去喂狗,她任性的哭闹了好久,等她哥哥出了门,一个人跑到庭院里,她故意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她不知道她拥有什么,如果她不知道的话,她就不值得拥有那些。」
蓝沐恩静静的听他说完,也没有生气。「就跟伊薇一样?她不知道她拥有多好的人生跟家庭,就这么去死,所以她该死?」
楚比?艾伦收起了笑容,加重手上涂抹的力道,像要把纸划破一般的用力,「对,她该死。」
「楚比,她才六岁,她什么也不懂。」蓝沐恩微叹了口气,「你气的不是你母亲,你气的是伊薇的离开,只留下悲伤跟悲惨的人生给你,你还记得你有多疼伊薇吗?」
楚比?艾伦停下了作画的手,也没有任何神情,只静静的盯着他的笔记本。
「不,我不记得了。」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蓝沐恩,恢复了原本友善的笑容。「这些也不重要了。」
他翻了新的一页,又开始涂抹起来,「你想知道什么,艾姆斯探员,你不是为了同情我来的。」
蓝沐恩看着他,感觉到的是悲哀,楚比?艾伦已经毁了,不管同不同情他都救不了这个人,「就当作是帮助莉迪亚可怜的母亲,是谁把莉迪亚送给你的?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的。」
「现在知道这些有帮助吗?」楚比?艾伦笑着,又翻过一页重新涂抹起来,蓝色的蜡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像是幅风景画。
「起码对我有帮助。」蓝沐恩老实的回答,掏出提姆?海勒的照片。「是这个人帮你的吗?」
楚比?艾伦看了一眼,「他死了吗?」
「他陈尸在海里,前几天被我们捞上来。」蓝沐恩回答他。
楚比?艾伦笑了起来,「他把我当白痴,给了我一千块跟一辆房车,说给我个小女孩好不好,我说好,我就要莉迪亚,他以为我会开车满街跑,我没有照他的意思走,我把钱跟车给了个年轻人,要他替我开出城,我带着莉迪亚到了雪雾。」
看了看手上的的画,他觉得不太满意的又加了几笔,继续开口。「他的目的只是要全城的警察跟着我跑,这样他的目的达到了,我的也是。」
蓝沐恩微叹了口气,「他说了他想做什么吗?」
「只说他要干掉什么麻烦的人。」楚比?艾伦放下蜡笔,再看了看手上的图,然后满意的把他撕下来,递给蓝沐恩。
「这是给迈克斯太太的礼物。」楚比?艾伦温和微笑着。
蓝沐恩迟疑了下才伸手接过。那是一张风景图,看那个景色像是雪雾湖周边。
湖边树下打了个大X,蓝沐恩皱起眉来看着楚比?艾伦。「这里面有什么?」
「给迈克斯太太的礼物。」楚比?艾伦只是再重复一次,然后低下头来继续作画,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打算。
蓝沐恩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把画折起来收进口袋,打算有空的时候再去看看。
他起身安静的离开了拘留室,跟楚比?艾伦谈话过后,他觉得冷静许多。
他早知道海尔不在意他,为什么又要为那种已知的事实受伤。
深吸口气,蓝沐恩走回办公室,打算收拾一下回家休息,止痛药的效力过后,他的肩伤越来越痛。
把桌上混乱的活页夹迭好,他看见一张纸条滑了下来。伸手捡起来一看,是安妮塔的字迹。
『叫杰比的男孩来电,梅西先生求婚失败提前回国,你可以致电给他。』
下面写着一组号码。
蓝沐恩笑了起来,看了看钟,现在才凌晨五点,现在回家吃药睡几个小时,再致电给可怜的梅西先生,有空的话也许去看看强森跟杰比。
蓝沐恩把纸条一起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办公室,一边想着明天该怎么面对海尔。
紧闭了闭眼,他想......也许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吧......
装作他不曾受过伤害。

第四章
蓝沐恩再次站在这间公寓前,心里有点紧张。
虽然海尔叫自己别管茱莉亚?彼得,但是他总觉得这位娇小可爱的女士有点问题。
他联络了可怜的梅西先生,得到了一个车牌号码,他回办公室比对过资料,发现车主正是茱莉亚?彼得。
他不知道茱莉亚?彼得是不是杀了提姆?海勒的凶手,但她是这几件案子唯一的关系人。
照楚比?艾伦的说法,提姆?海勒是去『干掉什么麻烦的人』,如果那个麻烦的人是茱莉亚?彼得的话,或许她为了自卫而杀了提姆?海勒。
问题是这么一位娇弱的妇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提姆?海勒的追杀对象?
蓝沐恩充满了疑惑,不过他知道人不能光看外表,安妮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看起来就像个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漂亮宝贝,但狠起来时,没有人对付得了她。
等了几分钟,门打开的时候,茱莉亚?彼得的脸显得有些讶异,但她随即拉开了门炼。
「您是......上次跟海尔探员一起的......」茱莉亚?彼得思索他怎么称呼。
「我是艾姆斯探员。」蓝沐恩礼貌的微笑。
「请进,艾姆斯探员。」茱莉亚?彼得开了门让蓝沐恩进门。
这间屋子的感觉和上次看起来差不多,一样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请问,您今天来是?」茱莉亚?彼得倒了杯柠檬水给他。
蓝沐恩道谢后接过,也没迂回的直接开口,「我想请问上星期三晚上十点您在什么地方。」
茱莉亚?彼得只是微笑,神情镇定的回答,「您是说我遭小偷那天晚上吗?」
「是。」蓝沐恩点点头。
茱莉亚?彼得略思考了下,「十点左右的话......我到港口边去了一趟,去捞点海水回来。」
「海水?」蓝沐恩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嗯,我儿子的自然科学课要用的,研究海中微生物,我到哪里去找海中微生物,就随便捞了点海水回来给他带到学校去。」茱莉亚?彼得无奈的苦笑。
蓝沐恩征了怔,居然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在说谎。如果她不是受过严格训练,就是真的是无辜的。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蓝沐恩笑着开口,没有把疑惑说出来。
「已经习惯了。」茱莉亚?彼得笑笑地耸耸肩。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蓝沐恩把水杯放下,「谢谢您的合作。」
「不用客气。」茱莉亚彼得送他到门边,又接着开口,「我可以请问,您为什么要问我星期三晚上的行踪吗?」
望着她有点不安跟疑惑的神情,蓝沐恩犹豫了下才回答,「在港口边有个案件,目击者看见您的车,只是例行性的询问,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以为我惹了什么麻烦。」她松了口气的展开笑容。
「抱歉打扰您了。」蓝沐恩朝她点点头出门。
「别这么说。」茱莉亚?彼得待他出门正想关上门的时候,蓝沐恩又突然回过头。
「我可以再请问一下,您以前认识海尔探员吗?」
茱莉亚?彼得愣了几秒,虽然只是很短的停顿,但蓝沐恩还是注意到了。
她随即笑了起来,「没有,我们是上次见面之后认识的。」
「我知道了,打扰了。」蓝沐恩再朝她笑笑,便转身离开。
他们是认识的。
蓝沐恩可以肯定,不过他不懂这位女士和海尔会有什么关联,海尔不会因为跟对方熟识就包庇对方的犯罪行为。
至少他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除非......有什么内情。[制作]
蓝沐恩皱起眉,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十分难受。
他并不是非得知道海尔的事,而是如果与案件有关的话,他希望海尔至少能相信他,最起码他们也算是搭档。
回局里的路上蓝沐思胡思乱想着昨天晚上的事,还有茱莉亚?彼得的事。
她除了名字以外,也许跟海尔死去的妻子有某种关联。
但只要海尔不承认的话,不管是什么猜测都没有用。
微叹了口气,蓝沐恩目光一扫,看了眼后照镜,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拧起眉多看了两眼。
后面不远有辆黑色丰田已经跟了他一阵子了,蓝沐恩疑惑的多转了两个弯,测试那台车是不是在跟踪他。
路上的车并不多,所以在多拐了几个弯之后,那辆车就不见了。
他想自己也许是多心了,才把车绕回往局里的路上,结果多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走出电梯的时候,丹尼正好走过,「你去哪里?」
「去拜访求婚失败的梅西先生,怎么了吗?」蓝沐恩回答。
丹尼回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眼,「老大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
「我可没摸鱼,没什么好担心的。」蓝沐恩笑着耸耸肩,往办公室走。
走进办公室,安妮塔也不在,大概是躲暴风去了,海尔望了他一眼,神情看起来倒还平静。
「你去哪里?」海尔用着相当一般的语气开口。
「去拜访目击证人。」蓝沐恩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把早上的文件拿出来。
「哪个目击证人?」海尔耐心的再问了句。
「泰瑞?梅西。」蓝沐恩看了他一眼,想可能是茱莉亚?彼得通知了海尔,自己上门去找她的事。「就是那个去英国的目击者,他提前回国了,所以我上门去拜访他,他给了我一个车号号码,是当天晚上他在码头看见的。」
蓝沐恩把一个文件夹扔在海尔桌上,「我查询比对之后,发现那个车牌号码是茱莉亚?彼得的,所以我去询问她当晚的行踪。」
「结果呢?」海尔也没碰那个文件夹,只是盯着蓝沐恩看。
「她说她是去港边捞海水给她儿子做自然科学实验。」蓝沐恩笑了笑,「就在她遭了小偷被吓得惊慌失措之后,一个人开车到港边去。」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别管茱莉亚?彼得的。」海尔把身体移向椅背,睨着蓝沐恩的神情虽然不像生气,倒也不是多开心。
「我是跟着证据走,难道你要我也撤出这件案子吗?」蓝沐恩摊摊手,「我无所谓,那是命令的话,不过如果你不要我撤出案子,我还是会跟着证据走。」
海尔盯着他半晌,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语气听起来很温和,「你在生我的气吗?」
蓝沐恩皱起眉,他觉得那份温和是在讽刺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尔微微侧头盯着他,「你紧追着茱莉亚?彼得不放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我可以当这是个污辱吗?」蓝沐恩克制就要发怒的情绪,冷静的开口。
海尔盯着他半晌,才收起那种嘲讽的神色,「你知道我不喜欢我的手下质疑我的命令,你也从来没这么做过。」
蓝沐恩瞪着他,语气隐含怒气,「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从来没质疑过你的决定。」
海尔也直视着他,相对于蓝沐恩的不悦,他还算平静,「那你这次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她是目前嫌疑最大的疑犯。」蓝沐恩抱起双臂像是在防卫什么似的。
海尔冷笑着,「过去不是没有这样的案子,你也从来没有这么反应过,你敢说如果不是你怀疑茱莉亚?彼得和我有关系的话,你会这么反应吗?」
蓝沐恩提高了声调,「你承认你和她有关系?」
海尔也没好气的回答,「如果你承认你是因为私情而影响判断力的话。」
「我不敢相信你能说出这种话。」蓝沐恩几乎是马上吼了出来,「被私情影响判断力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不是包庇茱莉亚?彼得的话,为什么不让我追查下去。」
海尔只是冷冷的回答,「因为我觉得不需要,我说过我会处理,你想继续办这个案子我不反对,只要你别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
蓝沐恩气到极点,退开了二步想要离开,「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任何私人感情了。」,
「什么意思?」海尔追上一步伸手扯住他的手臂。
「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蓝沐恩反手想甩开他。
海尔皱起眉,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在工作时间和我争论这种事?」
「我没有要跟你争论,放开我。」蓝沐恩甩不掉海尔的手,挣扎着想推开他。
因为他的挣扎海尔反而开始不高兴,正想开口的时候,门外走过的人都好奇的往里面望了几眼,海尔索性扯住蓝沐恩出了办公室往洗手间走。
「海尔放手!」蓝沐恩这才真正觉得生气,几乎是怒吼着要他放手。
海尔把他推进洗手间内,这里在走廊的尽头,很少人特地走到这头找洗手间,所以常常是无人的状态。
「你到底怎么搞的?」海尔把门踢上,回头瞪着他。「我以为你可以公私分明。」
「这句话该我来问吧!」蓝沐恩狠瞪着他,脸色气得涨红。「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因为一个像你妻子的女人就连你的原则也不顾了!?」
海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蓝沐恩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出口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刺对了地方。
海尔没有开口,伸手把他推到墙上去,肩上的伤刺痛了下,蓝沐恩皱起眉闭上眼睛等着梅尔动手。
但凑近的不是海尔的拳头,而是温热的唇。
像是吞噬般啃吮着他的唇舌,他只征了很短的时间,马上挣扎了起来。
但是他的挣扎只加重海尔的怒气,海尔用全身压制他,抓着他的双手,把他紧紧压在墙上,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的紧贴在一起。
身上的痛楚提醒了他手上的伤口及昨晚和海尔的纠缠,他只是更奋力的挣扎着。
这算什么?

蓝沐恩不知道海尔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吻是在哄他还是要他听话?
怒气让他没有办法停止抗拒,虽然他知道他越是拒绝海尔越是生气。
直到门外碰的好大一声,海尔才停下动作往门外看。
丹尼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老大,有你的急电,从省立医院来的。」
蓝沐恩闭上眼睛,平复他的怒气,海尔望了他一眼,终于放了手,径自离开那里。
把手抱在头上,蓝沐恩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拨拨零乱的头发,这才发现丹尼还站在那里,平常不太有感情的脸,难得有着担心。
「抱歉,我没事。」蓝沐恩有点虚弱的笑着,咬了咬下唇才发现嘴角被海尔给咬破了。
「如果......」丹尼迟疑了会儿才开口,「如果是老大强迫你的话......我可以帮忙。」
蓝沐恩笑了起来,某方面来说,海尔的确在强迫他,但那建立在自己的意愿上。
「我不愿意的话,没有人能强迫我什么。」蓝沐恩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丹尼点点头离开那里,他想蓝沐恩也许想自己独处一下。
等到门再关上的时候,蓝沐思深吸了口气靠在墙上,虽然仍旧对海尔充满怒气,但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行为。
海尔说的对,他的确公私不分。
过去有许多案子都是,再有疑点他都相信海尔的决定,不管海尔做了什么,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为什么茱莉亚?彼得不同。
蓝沐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因为海尔跟她的关系,而产生了不信任。
他没有办法在这件案件上相信海尔的判断。
如果自己没有跟海尔上床的话,也许他不会受到影响。
蓝沐恩苦笑着,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这么想,如果跟海尔发生关系让他这么后悔的话,他为何要跟海尔在一起?
他宁愿回到之前,他们还能好好的工作,还能快乐的相处。
蓝沐恩闭上眼睛,懊悔着。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跟海尔都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海尔快步走进省立医院的急诊室,在混杂的人群里找到茱莉亚?彼得,也就是丽塔?波顿。
她脸上贴着纱布,手上脚上也都受了伤,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
「丽塔。」海尔皱起眉唤了她一声,走过去扶着她的肩,「发生什么事?」
她神色慌张,紧抓着海尔的手腕低声开口,「他找到我了,派西?柯林斯。」
海尔抬头四周扫了一圈,才低头温和的开口,「丽塔,你不要紧张,如果他找到你了,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在这里待这么久都没事。」
丽塔怔了征,紧张的四周望了圈,确认这里虽然吵杂,但还算安全,才略放松了神色。
「汤米呢?」海尔没看见那个大男孩。
「去参加学校的自然科学营。」丽塔不安的回答。
「那么多孩子跟老师在一起不会有事的。」海尔安慰着在她身边坐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下午......就在艾姆斯探员走了以后,我想去买点东西,路上突然有车冲过来,然后......我闪开了,那辆车就跑了......没有车牌。」丽塔?波顿仔细思考着下午发生的状况。
那是警告?还是测试?
海尔皱着眉,没有思考太久,「丽塔,你先不要回家,我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也会帮你接汤米过来。」
丽塔像是挣扎了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海尔带着丽塔离开医院,满心的不解。如果她被派西?柯林斯找到的话,不会有命坐在急诊室二小时,如果不是的话,她又为什么会遭到袭击?
海尔把她带回局里,沿路注意有没有人跟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回到局里找了间休息室,让三个探员轮流看守保护着。
等他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简,他没有截到蓝沐恩。
海尔觉得非常困扰,从茱莉亚死后,就没有人能让他那么困扰过。
他也注意到蓝沐恩的反应,这已经是第二次,他的反应都像是在等人动手打他。
他从来没有打过蓝沐恩,所以这个反应不会是因自己而起。就如同他身上的烟疤一样,也许曾经有人打他打成习惯,才会让他有这种反应。
海尔坐下来,闭上眼想着该怎么处理丽塔,想着想着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到蓝沐恩那里,经过昨晚和今天的事,他下一个反应九成会是分手。
虽然他们不算在交往。
不过会变成这种不上不下的暖昧状态也是自己造成的。
他以为他可以把蓝沐恩拉出他的壳,自己也能安然退开。
蓝沐恩有他自己的人生,他值得拥有一个会温柔待他的人,但到最后,海尔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放手。
他抓了支笔在手上转了三、四圈,想起现在得处理丽塔的事,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一个人能处理这件事。[论坛]
抬头望着电话,想着该不该打那个号码,虽然这几年断断续续的为了安妮塔的事联络过几次,但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对方多讲些什么的机会。
虽然他们曾经是彼此交付性命的好搭档,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这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茱莉亚中枪倒下时的模样,他也清楚的记得,当他再醒来的时候,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和导管。
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助过,他不是没有过受了重伤待在医院的经验,但那时候身边有她在,只要她在身边,他不曾觉得人生有什么事是痛苦的。
他没有开口问,也没有人多说些什么,他只是孤单的一个人躺在那里。
一周后唯一来见他的是他的好朋友,尚恩?艾佛森。
『......出了什么事?』
他知道他的亲人、朋友不会为了他失去挚爱而避着他,所以必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两家是世交,同年龄的男孩是最好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进了同样的单位成了最好的搭档。
如果有什么是他必须知道的,也只有尚恩会告诉自己。
『我在听。』
『那个人......被遣送回国了。』
他睁大眼睛,仔细理解尚恩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他感到不可置信,那就是大家都避着他的理由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杀了了茱莉!』
他大吼了起来,而尚恩只能苦笑。『你知道的......那是政治因素,遣送他回国换来的是......』
『我不管能换什么回来!是谁做的决定?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我没有办法......下决定的......是你父亲。』
他感到全身发冷,就像她在怀里慢慢失去温度的时候。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知道他父亲不会为他死了妻子而哀悼,就连他母亲过逝的时候,他连丧礼都来不及参加,却一句抱歉都没有。
『......你没有办法......你试过了吗?』
『......我......』
『你没有对不对?我父亲可以轻易说服你,要以大局为重对吧?将来要继承艾佛森家走向政坛的你,没有办法反驳我父亲说的以政治立场为重。』
『......对不起......』
他笑了起来,这一切都如此的可笑,他父亲把杀了他妻子的凶手亲手放走,而他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失去的是能为你去死的好朋友。』
『......你别这么意气用事好吗?茱莉亚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们没有人希望这件事发生。』
『你连支持我都做不到,你还希望我什么反应?』
『......』
他拔掉身上插着的针管和贴片。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躺在这里一个星期,等着他的好朋友来告诉他,他爸爸放走了杀死他妻子的凶手。
『我不敢相信你有脸说茱莉就像你妹妹,今天要是被杀的是安妮塔,你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爸放走凶手?』
他看着他好友挣扎的脸色,突然明白为什么他父亲总是把机会都留给尚恩。他原以为那只是在避嫌,现在他明白了。
比起自己,尚恩像他父亲多了。
『给你身为朋友的最后一个忠告。』
他望着多年好友,冷笑了声。
『娶个你不爱的女人,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苦,就像我爸一样。』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医院,他知道尚恩不会追上来。
回到家里,他轻轻打开门,幻想着她会像以往一样笑着冲出来抱住自己。
但是屋里只是一片宁静,他似乎还闻得到她烘烤点心的香气,和她爱用的乳液的味道。
走过客厅,桌上放着一支已经凋谢了的玫瑰花。
他记得她说过,桌上的信......
玫瑰花下压着张对折的白纸,她说不要......不要什么?
不要忘记?
不要丢掉?
或是......不要打开?
他迟疑着,抽起那张白纸,慢慢的打开,她的字迹跳跃在纸上,她是那么的开心。

『哈啰~我想你又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是结婚周年唷!也是我们第三年的首次约会记念日,反正你今天值夜班,而且你一定会忘记,所以我先留了字条给你,结婚周年快乐!
然后......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本来想当面说的,不过我问过尚恩,他说我们大概三天都见不了面......所以......我还是先告诉你吧。再八个月你就要做爸爸啰~
为我们开心吧,我爱你。
爱你的?茱莉。』

那封信随着干枯的玫瑰花掉落在地上,他觉得呼吸困难。
伸手掩住脸,他无法克制的哭了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感觉叫心碎,他现在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他失去茱莉亚的同时,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也同时毁灭。
那一天起,他没有再联络过尚恩。
直到一年后安妮塔出了事,他能不理会尚恩,却无法不理会半夜冲到他家投奔他的女孩。
那年她才十六岁,她哭肿了眼睛,脸色憔悴,夜夜无法人睡,身旁的人望着她的眼光都只有有同情与悲伤,她无法忍受,几近崩溃,于是她逃出家里找上自己。
如同尚恩把茱莉当作妹妹一样,他也一直把安妮塔当成小妹,他收留了她两个月,
然后依照她的希望把她送到国外的疗养院去,出院后她去英国念完大学。
等到她再回来,已经是个漂亮健康又自信的小女人。
他跟尚恩唯一的连系,就是安妮塔。
他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他。
也许是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尚恩始终没有结婚。他以为尚恩会娶个议员的女儿,或是任何对他政途有利的人选。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埋头努力工作,在中情局努力往上爬。
海尔冷笑了下,他的父亲,现在依然是中情局局长,在茱莉死后,他没有再和他父亲说过一句话。
他回家醉了两个月后的某天晚上,他醒来看见他父亲就坐在他的客厅里。
他什么也没说的,走过去打开大门。
他父亲也没说半个字就离开了他家,他关上门,也形同关上他们之间的联系。
之后,他父亲尽力的拉拔尚恩,如同补偿他失去了儿子的遗憾。
但他父亲越是提拔尚恩,尚恩就更加深对自己的歉疚。
他杂乱的想了半天,安妮塔走进来拎起外套要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他一眼。「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海尔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她,「蓝什么时候走的?」
安妮塔看看表,似笑非笑的开口,「准六点,他那个温柔的好朋友来接他走的。」
海尔的目光沉了下来,没说什么的点点头,挥手让她走。
安妮塔离开后,他看着电话半晌,最后还是拿起电话,直拨了个号码。
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出节奏,过了一会儿电话才接通。
「是我。」海尔沉声开口,不意外听见对方讶异的声音。「我想你帮我个忙。」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想,也许他能再相信他一次。
相信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你喝太多了。」伊恩?史塔克叹了口气,把车停在他家门口。
蓝沐恩躺在车上,揉揉一直发疼的额角,「我没有...我只是累了。」
他虽然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喝醉,他不过太累了。伤还没好,又从昨天折腾到今天没怎么休息过,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快要到达一个极限。
「谢了,还麻烦你送我。」蓝沐恩朝伊恩笑笑。
「你不要紧吗?」伊恩担忧的望着他。
「不要紧,最近案子有点麻烦而已。」蓝沐恩干笑了下。
「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伊恩叹了口气回答。
蓝沐恩无奈的看着他,「你不能假装相信一下吗?」
伊恩瞪他一眼,「这毫无意义好吗。」
「我只是累了。」蓝沐恩虚弱的重复这句话。
「蓝......」伊恩看着他疲累的脸,忍不住开口,「你眞的爱上海尔吗?」
蓝沐恩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伊恩也没逼他,只又开口问,「海尔呢?他爱你吗?」
这回蓝沐恩苦笑了起来,「我想......我们的关系跟爱扯不上边。」
「蓝,你如果不爱他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伊恩平静的开口。
蓝沐恩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回答。「就算我承认我爱上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你想跟他在一起吗?」伊恩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
蓝沐恩又是一阵沉默,说实在的他不晓得,他没有办法想象他眞的跟海尔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
伊恩只是再叹口气,「算了,别想了,早点进去休息吧。」
蓝沐恩露出苦笑,向他道别后下车。「晚安。」
看着伊恩挥挥手把车驶离,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想着他该跟海尔分手,现在这样的状况再下去,只会毁了他们两个人原有的关系。
他掏出钥匙正想开门的时候,旁边的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从街上迅速开过来的黑色丰田好像似曾相识。
等他想到那是下午曾经跟在他身后的那辆车之后,他看见车窗里探出来的黑色枪管。
在枪声响起前,他急忙伏倒翻身到旁边的草坪上,子弹擦过他的手肘。
他翻身掏出枪来,冲上街去,邻居们因为车声和枪声有人探头出来看,同时黑色丰田也飞速离去,他来不及开枪。
没有车牌,也没有看见犯人长相,蓝沐恩懊恼的收起枪。
「艾姆斯先生,不要紧吧?」邻居的老妇人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开始尖叫,「你中枪了!」
「夏恩太太,不要紧的,只是擦伤。」蓝沐恩笑着安慰她,把血流如注的手肘压住。
警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骚动的,蓝沐恩叹了口气乖乖的坐在救护车后头让急救人员包扎,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他遇见凯文的那一天。
跟警方交待了状况,警方知道他的身分,为了安全起见,简单的包扎过后,又留了两个人在他门口。
蓝沐恩重新把钥匙捡回来,走进屋里正要关门时,有点意外的,看见海尔把车滑到他门口,然后脸色极为难看的冲了过来。「发生什么事?」
蓝沐恩怔了怔才简单的开口报告,「一辆黑色丰田,突然冲过来朝我开枪。」
「为什么不跟我报告?」海尔瞪着他,急速的开口。
蓝沐恩迟疑了下,耸耸肩的回答,「不是什么大伤,我想明天到局里再告诉你就好
「不是什么大伤?」海尔几乎是在怒吼,「如果对方要你的命的话,你以为你有命等到明天跟我报告?」
蓝沐恩停顿了下,微叹了口气,这两天他跟海尔眞的吵够了,他平静的望着海尔开口,「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也不是我找人来袭击自己,不管对方是谁,我觉得他只是在试探或警告而已,而且就算我不想要,警方也派了两个人在门口,我想我还有命活到明天跟你报告。」
停顿了下,见海尔的神情似乎缓了点,才又开口,「我眞的很累,可以让我休息吗?」
海尔皱着眉,望着他半晌没有回答,而蓝沐恩已经不想再继续跟他缠下去了。
「晚安。」道了晚安后,他径自进门关上门,海尔听见落锁的声音。
深吸了口气,他不太能接受蓝沐恩要把他锁在外面。
但是夜深了,他的伤又多了一道,他也不想再让他更累,于是默默的转身走回车上。
有点闷的,他想他得在车上待一晚,脑子里各种想法还在转的时候,他发现他车窗雨刷上夹了张纸。
他左右看了下,方才一团混乱中,他停了车也没注意到有些什么人,除了警方、医护人员以外,就是些围观的邻居。
而现在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人在走动。
他皱起眉,打开那张纸。
『你杀了我的女人,我也要毁了你的。』
女人?
海尔怔了怔,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杀了女人。
他最近一次开枪是......
海尔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上了车迅速驶离蓝沐恩的家门前,如果他猜测的没错,对方果然只是在试探及警告。
要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第五章

走进办公室,蓝沐恩怔了怔。
茱莉亚?彼得抱着她的孩子正坐在办公室里。他皱起眉走近一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
「彼得小姐,妳受伤了吗?」蓝沐恩看着她从脸上到脚上的伤,幸好应该不是重伤。
「是些擦伤而已,不要紧的。」她微笑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
安妮塔正好端了茶过来给她,蓝沐恩左右张望了下,「海尔呢?」
「地下七楼。」安妮塔回答,指了指下面。
蓝沐恩点点头,转头往外走。
地下七楼不眞的是地下七楼,是他们用来称呼验尸室的地方。
他走进验尸室,海尔一个人站在冰柜前,见他走进来把他正在看的冰柜给推了回去。
「彼得小姐出了什么事?」蓝沐恩疑惑的问,不可能同一晚上,他跟茱莉亚?彼得刚好都遭到袭击,这肯定有某种关联。
海尔示意他出来。他们走到法医室隔壁的家属等候区,海尔才开口。「我希望你帮忙一件事。」
海尔很少用这么温和的口气要他帮忙,蓝沐恩迟疑了会儿,点点头,「我做得到的话。」
海尔掏出昨晚夹在他车窗土的纸张。「这是昨晚夹在我车上的。」
蓝沐恩接过,打开来看之后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抄走柯林斯货那天,我杀的那个犯人其实是女的,她是柯林斯的妻子。」海尔平静的回答。
那天的状况实在太混乱,柯林斯的妻子身材高瘦,头发也削得相当短,以致于他们没注意到她是个女的。
「我拿到这张警告之后,才回来确认,果然死掉的犯人里,有一个身分不明的女尸。」海尔有些懊悔自己没多加注意。
蓝沐恩看着纸条上的字,「所以茱莉亚?彼得才会变成目标?」
海尔望着他点点头,「你也是。」
蓝沐恩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海尔,「我?为什么......」
「我想他们跟了我们几天了。」海尔语气平淡的开口。
蓝沐恩思考着,「所以......他不确定目标是我还是彼得小姐,干脆两个都攻击看看?」
海尔微点头,丽塔会变成目标是他始料未及的,幸运的是,柯林斯似乎没发现丽塔刚好是杀他儿子的凶手。
「那你要我帮什么?」蓝沐恩疑惑的看着海尔。
海尔沉默了下,「她只是个一般民众,没有办法保护她自己,我知道从昨天到今天,也许你有想跟我分开的打算,不过我希望在抓到柯林斯之前,你能暂时不要离开我。」
蓝沐恩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伪装成你的情人,好让彼得小姐安全吗?」
海尔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也不像有一丝歉疚的样子,「你这么解释的话,是。」
蓝沐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垮掉了,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他不想让海尔觉得他会受伤,事实上他不知道为什么海尔还能伤得他这么重。
「这是命令吗?」蓝沐恩把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沉声开口。
「是,不过你可以拒绝。」海尔简单明了的回答。
蓝沐恩低头思考着,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办法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要炸开来,他觉得痛苦,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也不想表现出来。
而比起茱莉亚?彼得,他的确比较能保护自己,这是事实,他是联邦探员,他应该保护任何一个民众。
蓝沐恩深吸了口气,僵硬的点点头,「知道了,我做。」
海尔看着他半晌,才温和的开口,「谢谢。」
蓝沐恩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等候室。
海尔望着他的背影,微拧着眉但是没有开口唤他,只看着他离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安妮塔从另一头走出来,「你干嘛不老实告诉他,你是想保护他,不希望他离开你身边呢?」
海尔自嘲的笑了笑,「这种说法连妳都会逃走了,妳觉得他会听吗?」
安妮塔撇撇嘴角,的确是如此没错,他们是FBI探员,他们都自信有自保的能力,「......不过你这种说法伤了他。」
「总比失去他好。」海尔面无表情的回答,然后径自离开那个房间。
安妮塔愣住,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海尔的眞心话。
她苦笑看着海尔雕去,也跟着走回办公室。
她只希望到最后,他们两个人眞的能快乐的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整天,蓝沐恩都沉默着。
从等候室离开后,他到顶楼去喘了口气,等到回办公室的时候,彼得母子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海尔把她们送到哪里,他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低迷到不行,安妮塔好几次受不了的进进出出,丹尼则一直躲在角落做文书工作。海尔面无表情的工作,偏偏这种时候安静得很,连个案件也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安妮塔和丹尼前后迅速逃离。
海尔一直安静的等到蓝沐恩关了计算机,才抓起钥匙起身。
蓝沐恩也没说什么,拎着外套跟海尔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静默透着一股尬尴的气氛,但是没有人开口。
直到坐上车,海尔才望着他,「你想待在你家吗?」
蓝沐恩怔了怔,向来是他到海尔家去,海尔从来没问过或是主动去过他家。
为了茱莉亚?彼得,他的让步眞大,蓝沐恩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他并不想在这种关系下带海尔回家。
海尔也没再问,只是发动车朝回家的路前进。
一路上仍然是沉默,海尔似乎也不太在意,只安静的开车。
回到海尔家一进家门,蓝沐恩便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椅背上,同时松开紧束的领带。手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是他不在意,他渴望更大的疼痛来让他忘记心里的伤。
他转身朝海尔走去,第一次主动的,双手勾上他的颈,凑上唇去吻他。
海尔只停顿了会儿,随即收紧手臂揽住他的腰。
他并没有把窗帘拉上,只要有人在注意的话,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蓝沐恩想着,想看就看个够吧。
他主动探出舌尖,勾起海尔的舌,轻卷交缠着。
海尔拉起他的上衣,伸手探进他衣内,从他腰侧一路抚上他胸口。
蓝沐恩觉得身体慢慢热了起来,他拉着海尔倒在沙发上,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吮上他锁骨再滑到颈侧,他想忘掉一切,收紧手臂紧紧攀住海尔的肩,想要他像平常一样的用力进入他。
但海尔没有,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海尔只是不轻不重的吻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把他拉起。
「进房去?」海尔轻吮着他的耳垂开口。
蓝沐恩怔了怔,如果进房去,有什么做下去的必要?不就是为了做给柯林斯看的吗?
他还没有回答,海尔也没有再问,只是拉着他进房,然后把他压在床上,重新吻上他。
他安静了下,觉得自己的思考在海尔的动作下变得迟钝。
他眞的无法理解海尔的想法,而且他的动作比平常来的温柔许多。
这是什么意思?歉疚?
海尔的吻从他胸口慢慢下滑,他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唇舌在身上滑动的感觉,那跟过去他所接受过的方式完全不同。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海尔略为用力的在他腰侧咬了一口。
「唔......」他轻哼了声,想是海尔嫌他不专心,他看着海尔重新覆上他的身体,吮着他颈侧到耳后。
温暖而温柔的感觉让他觉得舒服,他闭上眼睛,心里充满疑惑,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也不是海尔习惯的,他不知道海尔这时候的温柔是为了什么。
感受到海尔的手指混着润滑剂推进他身体内,他倒抽了口气,紧攀住他的肩,侧头微睁开眼,看见一张漂亮的笑容。
他怔了下,那是一个开朗漂亮的女孩,金发绿眸,笑容十分甜美。
他可以感受到,拍这张相片的时候,她有多开心幸福的看着手持相机的人。
蓝沐恩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他觉得就这么让她看着是一件残忍的事,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他伸长手臂想按倒那张相片,却在碰到它之前被海尔按住。
「我不介意。」海尔淡淡的开口,然后低头想吻上他。
蓝沐恩无法形容他心里的惊愕,他不介意?他怎么能不介意。
他明明......那么爱着他妻子的不是?
蓝沐恩下意识的侧头闪掉他的吻。
他意识到他们不该继续下去,在他们的家里、他们的床上。
在客厅做戏是一回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会顺着他进房上床。
他明明打算分手的,海尔的心里除了他妻子,或是像他妻子的彼得以外,容不下任何人才对。
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沐恩闪开他的吻,略使力的想推开他。「海尔,够了......」
海尔压制着挣扎的蓝沐恩,索性伸手捉住他的下颚,把他的脸扳回来,低哑着声调开口,「别拒绝我。」
蓝沐恩没有见过海尔这样无奈的表情,一时之间忘了挣扎,让海尔再次吻上他。
结果蓝沐恩没有再抗拒,只是安静的让海尔拥抱。
直到海尔微使力推进他身体里,他喘息着紧抱住他的肩,却怎么也无法感到满足,他挣扎着拉近他,凑到他耳边,「......再......再用力一点......」
海尔的手臂用力揽上他的腰,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用力的把自己的欲望更推进他体内。
耳边听见蓝沐恩细碎的啜泣和呻吟声,海尔看着他的伤,觉得心底微微的刺痛。
重新吻上他的唇,他想着至少,要让他觉得舒服。

在蓝沐恩累到熟睡之后,海尔只穿着长裤,起身到客厅去点了支烟。沉思的途中,手机铃铃铃的响了起来,他随手接起。
「海尔。」
『是我,今天我会送走丽塔,你还想见她一面吗?』
「......不用了,见面只多增加风险而己,请她好好生活下去。」
『我会转达。』
「尚恩。」在对方收线之前,海尔开了口。
『嗯?』
「我相信你,不要再背叛我的信任。」海尔平静的开口,他还记得他失去挚爱的妻,他亲生父亲放走了凶手,而他至交的好友却是帮凶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
『雷......我从来不想这么做。』尚恩的声音夹着叹息。
「可是你做了。」海尔开口,「不要再做第二次,让丽塔过她的生活,让她相信你一手建立的保护计划。」
『我会的。』
「谢了。」海尔收了线,滦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来,只要丽塔安全,他就能专心待在蓝沐恩身边。
他熄了烟,走回房里去,蓝沐恩趴在床上熟睡着,光裸的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海尔忍不住伏下身去,从背后抱住蓝沐恩。
直到自己慢慢沉睡过去为止。
没过几个小时,蓝沐恩觉得背后沉甸甸地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而逐渐醒了过来。
略为侧身,便看见海尔贴在颈边的脸,他吃了一惊,却也不敢再移动,深怕吵醒海尔,很意外他能抱着自己睡得那么熟。
蓝沐恩静静的看着海尔沉睡的脸,不知道为何,从他开始在海尔家过夜开始,只要他醒来的时候,海尔总是醒着的,他从来没有看过海尔沉睡的脸。
何况是这样过于亲密的相拥而眠。
蓝沐恩开始怀疑是不是海尔知道柯林斯在卧房装了监视器......
但他马上把这个怀疑甩掉,海尔应该没有过份到这种程度。
他并不是毫无感觉,有时候他会觉得海尔对他应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感情。
但是海尔总是在自己这么想的时候,给予决定性的打击。
让他想往好的方向想也不能。
微微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碰着海尔的脸。
在熟睡的时候,海尔看起来格外柔和,他想海尔的妻子有那么幸福开朗的笑容,海尔一定也是曾经拥有快乐笑容的人。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他妻子的死给他那么大的打击吗......
再叹了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扫过海尔的唇线。
然后在他来不及闪躲之前,海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一向锐利精明,但此刻却充满了柔软的情感。
蓝沐恩怔了怔,抚在他唇上的手也僵在那里,任海尔张口轻咬着,用舌尖轻卷着含入。
手指感受得到他湿软的舌尖轻吮着,他想退开一些,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想凑上去。
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抽出手,凑上他的唇和海尔纠缠。
反复缠吻深吮,海尔过于温柔的动作让他无法习惯,等到他有时间喘息的时候,他把身体略为退开了点,海尔马上追了过来,察觉到他些微的抗拒,也没有再逼迫他,只是抱着他轻抚着他的手臂。
过于亲密的触碰让蓝沐恩更无法适应,但海尔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也不想离开海尔温暖的怀抱。
只好微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胸口,贪恋一下他现在的温暖。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每天都是相同的模式。
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上床睡觉,不见得每天都做爱,但是海尔每天都会抱着他入眠。
如果不是在伪装,这样的日子可以算是幸福。
但蓝沐恩在这些日子里也渐渐觉得奇怪,海尔不是那么会作戏的人。
要说他这些天来的举止都是在伪装他也没办法相信。
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什么?
某天夜里,他辗转反复难眠,海尔侧身去抱住他,「睡不着?」
「嗯......」蓝沐应了声,翻身刚好埋进他怀里,静静的靠了一会儿才开口,「雷......彼得小姐到哪里去了?」
海尔停顿了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起茱莉亚?彼得。「在安全屋里。」
「你不用去看她吗?」蓝沐恩抬起头来,略为疑惑的看着他。
从他答应这个扮演游戏开始,海尔就没离开过他,更不用说是去看看茱莉亚?彼得。
海尔皱起眉看着他,半晌才回答,「多见面只会增加风险而已。」
「说的也是......」蓝沐恩把头埋回他胸口,觉得自己问了蠢问题。
「不睡了吗?」海尔单手撑起身子望着他。
看着海尔微笑的样子,他知道海尔想做什么。刚开始在他家过夜的那几个晚上,他半夜醒来的时候,或是他无法入睡的时候,海尔都会用更强力更炙热的拥抱让他昏睡过去。
他犹豫了下,没有马上回答,海尔挑起眉来看他,也没等他答应,翻身就覆上他的身体。
从吻开始,海尔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腰,让他没办法挣脱。
海尔发现蓝沐恩挣扎的时间变多了,他结束了深吻,撑在蓝沐恩身上,直视着他。「你不想做吗?」
蓝沐恩喘了口气,睨着海尔,半晌才开口,「我不是女人,你可以不用那么......温柔。」
海尔眉心一拧,「我抱其它男人也是这样。」
蓝沐恩觉得自己会被这种话刺到实在是蠢到极点,不过他也不想掩饰自己的不高兴,翻身就想下床。海尔的动作很快,马上从身后紧抱住他,他挣了几下挣不开,
「放手。」
海尔像是微叹了口气,紧抱着他的手没放,轻轻的把唇贴到他耳边,柔声开口,「对不起。」
蓝沐恩怔了怔,他可没听过海尔跟他道歉,这更让他觉得困扰。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到底像什么?说恋人他们也没在交往,说是床伴又超过太多,说在演戏但他们都清楚事实不是这样。
他静了下来,半天才回头瞪着海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尔只是微松了手,「你不想做的话。」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蓝沐恩瞪着他。
海尔伸手轻拨蓝沐恩的头发,「你呢?你想怎么样?」
「我想快点抓到柯林斯,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你也可以去找彼得小姐了。」蓝沐恩皱起眉不悦的开口。
海尔笑了起来,「你不喜欢待在这里?」
蓝沐恩仍旧瞪着他,「我喜欢睡在我自己的床上。」
海尔伸手轻抚他颈侧靠锁骨的地方,笑得充满诱惑,「没有我?」
蓝沐恩实在很想揍他,但他只是按倒海尔然后主动跨上他腰间,伏身去用力啃吮着他的唇。他不知道之后到底会怎么样,但是现在他不想听海尔废话。他只想发泄。
最后他和海尔在床上缠了一整晚,直到他没有力气再动为止。他瘫在床上微微的喘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海尔下床去,回来时身上带着烟味,他记得他以前都在床上抽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都会到外面去抽完才回来。
「蓝,起的来吗?」海尔伸手拉他。
「唔......起不来......」蓝沐恩摇摇头。
海尔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拖起来,「洗个澡再睡。」
蓝沐恩皱着眉硬被拉起来,他不晓得为什么每次在床上被海尔整得要死之后,他还得被拖进浴室洗澡,不过海尔每次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就没有特别反对过。
被按在浴室冰凉的磁砖上,海尔开了热水让水从头淋下。
蓝沐恩就这样靠在墙上,把头搁在海尔肩上,让热水冲掉他的疲累。
直到他发觉海尔的手滑到他身下,他深吸了口气差点吸到水,他微微挣动着,「够了......我不行了......」
海尔凑到他耳边去,吮咬着他的耳垂。「你刚刚射了几次?」
蓝沐恩僵了住,他以为海尔不会注意到。
海尔略为用力的啃着他的肩头。「你怎么会以为我没注意到?」
「嗯......雷......我眞的......不行了......」蓝沐恩紧攀住海尔的肩,喘息着几乎站不住,他感觉到海尔的吻越来越低,舌尖滑过他小腹,引发全身的战栗,他撑在海尔肩上的手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他感觉到海尔在他欲望上圈抚的手暂离,缓了口气还没平复,接着就又感觉到海尔温暖湿热的口腔包覆住自己。
蓝沐恩差点尖叫出声,他紧抓着海尔的肩,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觉得连磁砖的温度都在提高,他呻吟着到他控制不住为止。
「雷......雷......快放开......」蓝沐恩几乎是混着啜泣开口。
在海尔放开的同时,他也忍不住解放了出来。
无力的瘫软在海尔身上,他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而海尔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低头吻上他的唇,交缠着吮住他的舌尖。
蓝沐恩完全无力抵抗,只能让海尔为所欲为,最后被拖进浴缸泡入热水里。
躺在海尔胸口上,热水让整个浴室充满了白色的烟雾,他觉得呼吸困难。
海尔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在他胸腹间。
蓝沐恩觉得这种过度亲密的感觉跟他认知里该有的关系落差太大。他没有确认他们的关系,就无法安心的享受这种气氛。
他总觉得这些都不该是他有的,是不属于他的。
这些应该属于那个在海尔心里占有一定份量的那位女士。
如果事实上海尔不爱茱莉亚?彼得的话,他又为什么要跟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为了......保护自己吗?
微皱起眉,海尔应该知道自己不需要保护。
才刚拧起眉海尔的手就轻抚上眉间,「在想什么?」
蓝沐恩微抬起头来看着海尔只差几吋的脸,停顿了几秒,他开了口。
「其实你爱我吧?」
海尔当场怔住,似乎没想过他会这么问。
他们凝视了几秒,或许连几秒也没有,海尔没有开口,蓝沐恩也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再开口,似乎都不想再有更多的争执或是怒气,大概也不想再破坏现在这种平静的气氛。
蓝沐恩静静的泡在热水里,直到他眞的感到呼吸困难,才抓住浴缸边缘撑起身子,「我不行了,先去睡一下。」
海尔也没说什么,让蓝沐恩先离开了浴室。
把水泼在脸上,海尔深吸了口气,为自己无法回答他而充满懊恼。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起身离开浴室。走回房里,蓝沐恩已经趴在床上熟睡。他走近去帮他把被子拉上,发现他手中抓着什么塞在枕头下,他轻拉出他的手,发现他拿着手机。轻轻抽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个拨出去的电话,是伊恩?史塔克。
他皱着眉想扔掉他的手机,最后索性打开抽屉把他的手机塞进去。
抱着双臂望着熟睡的蓝沐恩,他感到非常非常的困扰。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蓝沐恩乖乖的待在他身边,简单一句我爱你可以解决的问题他做不到。
他再怎么努力似乎蓝沐恩也不认为自己爱他。
虽然那大部份是自己的错。
海尔懊恼的躺回床上去,抱着他温热的身体,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伊恩?史塔克喜欢清晨散步到办公室去,他一向把车停在三条街外的停车场,然后走路上班。
他喜欢清晨街上人还不太多,办公大楼也还空荡荡的感觉。
走进办公室后,他翻找了半天,才在抽屉内找到他的手机,「我还以为掉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下,未接来电和留言是蓝沐恩的,他回拨去听留言。
『......你知道吗......海尔其实是个笨蛋......』
听起来疲累至极的留言让伊恩怔了怔,「......什么意思?」
搞不懂蓝沐恩想说什么,又有些在意他过于疲累的语气,伊恩回拨给他却无人接听。
「奇怪......」伊恩有点担心的放下手机,想该不该去看看他的时候,回头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伊恩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举起了手。瞬间伊恩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那个人捡起他的手机,朝着躺在地上的伊恩拍张照,微笑着,发了出去。
蓝沐恩迷迷糊糊的听见手机在响。
他伸手在枕头附近摸了半天,然后翻身去看,海尔正看着他,「找什么?」
「我的手机......」蓝沐恩揉揉眼睛,又趴回床上去。「帮我找一下......」
海尔瞪着他半晌,才伸长手臂越过他去开抽屉,把他的手机捞出来扔给他。
「谢了。」蓝沐恩接过,原来是简讯,是伊恩发来的图片,他有些疑惑,伊恩从来不会发图片给他。
打开一看,他整个人突然清醒了起来。直起身子,他回拨了伊恩的电话。
「怎么了?」海尔见他神情有异,爬起来看着他。
「伊恩出事了。」蓝沐恩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伊恩没那么无聊会开这种玩笑,他肯定出事了。
电话接通了,他警戒的等着对方开口。
『蓝?艾姆斯吗?』
「你是谁?」蓝沐恩冷静的开口。
『你应该认得我,你男朋友杀了我妻子。』
「派西?柯林斯?」蓝沐恩拧眉开口,「那你找的应该是雷克斯?海尔,伊恩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我是想找他,不过我想杀的是你,你会愿意为你朋友来一趟吧?先说好,我要是看见整队狙击队,我可会拿你的好朋友当盾牌。』
「他在哪里?」蓝沐恩开口。
『问你男朋友吧,他老婆死在哪里,我就要你也死在那里。』
蓝沐恩一怔,派西?柯林斯已经挂掉电话。
「他想怎么样?」海尔望着脸色凝重的蓝沐恩。
「他抓了伊恩,要我过去。」蓝沐恩迟疑了下,边开口边抓起挂在一边的衣服穿上。
「去哪里?」海尔也起身穿衣服,同时拿起手机想连络局里。
蓝沐恩停下手边的动作制止他,「先别连络,柯林斯是高手,他看见狙击手或是大批探员会伤害伊恩。」
「我问你在哪里。」海尔放下手机,对于蓝沐恩没有回答地点感到疑惑。
蓝沐恩望着海尔,犹豫了会才开口,「你妻子......出事的地方......」
海尔呆了呆,脸色变得难看,却也没说什么,「那是栋废弃大楼,我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位置在哪里?」蓝沐恩急问。
海尔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抓起钥匙,「我开车。」
蓝沐恩叹了口气,他知道海尔是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的,只好耸耸肩跟着他离开。
大约三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两个人都无言。直到车停下,在那栋废弃大楼前,海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想到过了十年这栋楼还没拆。」
蓝沐恩看着外围工地墙上的抗议标语跟涂鸦,「大概是有什么纠纷吧。」
海尔拿起手机,连络了丹尼,把大概的状况说了下,然后放下手机。
蓝沐恩突然开口,「你知道我能保护我自己。」
海尔望着他半晌,才回答,「我知道。」
蓝沐恩微微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问题,我无法保护我自己是因为我会伤害自己。」
他侧头去看着那栋十分陈旧,看起来像是要垮掉的大楼。「但是有时候,想要获得一个新的人生,就得要垮掉重建,像那栋楼一样。」
「我极力想毁掉我自己是因为我想重生。」蓝沐恩回头去看海尔,「而你,你却只想守着那栋破碎陈旧的楼不想让它垮掉,用强硬的外表跟过度的自信去掩饰已经破碎的事实。」
「那要冒很大的风险,你怎么知道你毁了自己之后还能重生?」海尔平静的开口。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冒险。」蓝沐恩笑着,开了车门下车。
海尔跟着他下车,看着他径自往废弃大楼走去。跟在他身后,他觉得不安逐渐笼罩在自己身上。
他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带着自信走进这栋楼,但结果他失去了一切。
在蓝沐恩走进大楼前,他突然觉得害怕。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到恐惧,除了他妻子在他怀里倒下的那一刻。
他怕的不是里面的派西?柯林斯,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蓝沐恩在想什么。
「蓝。」海尔唤住了蓝沐恩。
「嗯?」蓝沐恩回头望着他,见他半晌都没有开口,才温和的回话。「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海尔觉得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哽在他喉间,他深吸了口气,摇摇头。
重新调整心情和蓝沐恩一起走进那栋大楼。

第六章

海尔永远忘不了那条回旋的楼梯和回绕在耳边的脚步声。
他缓缓走上楼,身边跟着蓝沐恩。
他不想再重来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蓝沐恩把身上的枪拔下来交给海尔,「他一定会搜,我从正面进去,你从旁边切进来。」
「你觉得他会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
蓝沐恩耸耸肩,「总比一开始就两个人都主动送上来的好,你看状况行事好了。」
海尔觉得不高兴,他不习惯看到强势起来的蓝沐恩,他把身上的枪拔起来塞给蓝沐恩,「我进去,你看状况行事。」
蓝沐恩皱起眉,「他是要我去不是要你去。」
「你要在这里跟我争论吗?我无所谓,我可从来没欣赏过伊恩?史塔克。」海尔耸耸肩表示不在意。
蓝沐恩瞪了他一眼,把枪收起来,「小心点。」
海尔点点头,再继续往上爬,走进那层楼,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地方,地上的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他就曾经和他的妻子躺在这里依偎着,慢慢变冷。
「雷。」蓝沐恩唤了他一声,把他的视线从地上调回他脸上。
「我没事,你小心点。」海尔平静的开口。
「嗯。」蓝沐恩应了声,抓着枪从另一头绕了过去。
海尔深吸口气,走进那层楼里。
派西?柯林斯就坐在正中央,里头并没有伊恩?史塔克的影子。
「我要的不是你,我要你那个小男朋友。」派西?柯林斯笑着,手里拿的是把MP7,就跟之前银行抢案时那两个小鬼用的一样。
「你搞错了,他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你可能调查的不够,我每个星期都换男人。」海尔笑着回答。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蠢话吗?」派西?柯林斯把枪对准他,「你说你不在意他,那不知道他在不在意你?」
「你以为你能杀了我之后就这样走出去?」海尔笑着说,「你也太小看联邦探员。」
「走不走得出去我无所谓。」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美国法律保障所有人民的权利,我付了保释金就能走了,不用两个小时,马上就能离开美国本土,而你只有一面破旧的国旗陪葬,没有能为你哭的人,眞悲惨。」
「你怎么知道你能活着走出去?」海尔笑着回答。
「试看看就晓得了。」派西?柯林斯笑着,同时开了枪。
海尔的胸口中了一枪,蓝沐恩心底一惊的从另一头冲了出来,拿枪指着他,「不要动!」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看吧,我说的是对的。」
海尔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他当然有穿防弹衣,MP7的子弹口径还穿不透防弹衣,但是会让他痛上很久。
派西?柯林斯看着蓝沐恩,「你可以开枪,我也可以一枪打暴他的头,你怎么决定?」
「你想怎么样?」蓝沐恩镇定的开口,望了海尔一眼确定他没事。
「我想要你死在他面前,我想看他痛不欲生的脸。」派西?柯林斯笑着。
「会让他痛不欲生的人已经死了,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蓝沐恩只是平静的开口。「你可以杀了我,你会抓走伊恩一定看过我的数据,我一辈子都在等人杀了我,你可以完成我的愿望,也替他节省麻烦,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对你来说却不是。」
海尔皱起眉却没有开口,派西?柯林斯挑起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为什么不信呢?是你自己搞错的,他从来爱的就不是我,你以为为什么你这周都看见我和他在一起,你没想过茱莉亚?彼得为什么不见了吗?」蓝沐恩笑着开口,朝他前进了一点。
派西?柯林靳皱起眉,他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女人不见了,但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人,这个女人像是突然失踪一样,于是他把目标放在看起来的确比较像海尔恋人的蓝沐恩上。
「你知道我多嫉妒那个女人吗?我一辈子都在等他多看我一眼,可是他只在意那个跟他死去的妻子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女人。」蓝沐恩苦笑着,然后居然放下了枪,「你知道吗?我们可以合作。」
派西?柯林斯不知道蓝沐恩在玩什么花样,对着海尔的枪口没有移动过,「你想怎么样?」
「杀了我不会让他痛苦,可是杀了那个女人绝对会让他痛不欲生,犹如第二次失去他妻子。」蓝沐恩笑着再走近了一步。
海尔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蓝沐恩想怎么做,但他不想配合这种谎言,他看得出来蓝沐恩在朝柯林斯靠近,但是近身肉搏对蓝沐恩来说讨不了好,柯林斯足足高他一个头,只比丹尼矮一点而已,他靠近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危险。
「我怎么知道你能相信?」派西?柯林斯睨着他,虽然不介意他靠近,但是他以防万一把手扣在扳机上。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了。」蓝沐恩耸耸肩的回答,「你找不到你儿子对吧?」
派西?柯林斯拧起眉,「你知道提姆在哪里?」
「当然,我亲手带他回FBI的。」蓝沐恩笑得很自在。
「你们抓了他?」派西?柯林斯沉声开口。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我把你儿子还给你,顺便替我解决那个女人,我们双赢如何?」蓝沐恩再走近了一步。
派西柯林斯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女人在哪里?」
「证人保护计划,他送走那个女人,却拿我来当饵,你觉得你杀了我会让他痛苦吗?」蓝沐恩放轻声调,再走近一步就离他二呎远而已,「把伊恩还我,我把提姆带来还你。」
海尔觉得冷汗直流,蓝沐恩靠派西?柯林斯太近,他只觉得冷汗像是万条蚯蚓一样爬在他背上,他低哑着声音,像是警告般的开口,「蓝,不要乱来。」
派西?柯林斯笑了起来,他侧头看着蓝沐恩,「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不过我宁可错杀十个也不会放过一个,知道我儿子被你们抓走的话,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会替你解决掉那个女人的。」
蓝沐恩也笑了起来,「你找不到你儿子的。」
「你不知道美国法律多保障我们这些人。」派西?柯林斯笑得很得意。
「不管是什么法律都保障不了死人。」蓝沐恩耸耸肩的开口。
「你说什么?」派西?柯林斯的笑容凝在脸上。
「我的确亲手把你把儿带回FBI,只不过是用尸袋装回来的。」蓝沐恩笑了起来。
派西?柯林斯终于把指着海尔的枪口移过来,蓝沐恩知道自己靠得够近了,他同时略微放低身子冲了过去。
「蓝!」海尔也冲上前去,但是他的距离实在太远。
蓝沐恩伸手架高派西?柯林斯手上的枪,MP7是小型冲锋枪,枪身较长以致于无法像手枪那样随时就发射,蓝沐恩矮下身子从他腰间撞了过去,直冲向旁边的窗口。
空荡荡的,已经没有窗户的窗口。
蓝沐恩推着派西?柯林斯一起摔了下去。
那里有五层楼高。
海尔觉得恐惧从脚底一路凉上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不知道失去了蓝沐恩他有没有办法重新再来。
「蓝!」他冲向窗口,然后松了口气,蓝沐恩挂在窗台下,单手抓紧了一根露住樯外的铁条上。
「......我眞想亲手宰了你......」海尔朝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蓝沐恩微微苦笑了起来,没有伸手。
海尔拧起眉仔细看才发现蓝沐恩的右手淌着血,大概是派西?柯林斯开枪的时候子弹扫过的关系。
而他现在抓住铁条的是他连受了二次伤的左手,肩上和手肘上的雪白绷带,因为使力的关系,也渗出血红色的痕迹。
「蓝,撑着点,把手抬起来。」海尔柔声开口,伸手过去,「没事的。」
蓝沐恩只是望着他,也没有抬起手来,不知道是不想还是没有力气。
海尔想起他刚刚在车上讲的话,心底一直发冷。「......你不会想这么做的,你一辈子都在对抗这个说法,别在这种时候破坏你的努力,想想凯文和玫琳,伊恩会一辈子内疚,你最恨的休斯会说他早就知道了,你不希望他这么说吧?」
蓝沐恩喘着气,微微笑着,「你其实......爱我的吧?」
海尔微怔了下,他不知道蓝沐恩为什么坚持要听到结果,可是他莫名觉得如果他承认了,蓝沐恩就会放手,他只是力持镇定的开口。「你先上来,上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海尔看见丹尼带了整个小组来,他们抬头望见吊在半空中的蓝沐恩,立刻去连络救援。
「蓝,听话,先上来再说,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保证。」海尔伸手去想拉住他的手,但是那个距离实在太遥远,除非他人也在墙外,但是墙外并没有其它可以支撑他的东西。
「......其实......我知道的......」蓝沐恩只是笑着,「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蓝沐恩松了手,不知道是撑不住了,还是他主动放的手。
「蓝!」海尔探出身去想抓住他,被随后爬上来的丹尼给拉住。
蓝沐恩仰头看着海尔惊恐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在他觉得身体撞到地面,疼痛达到四肢百骸之前,失去了意识。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轻松愉快过。
放手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一切都解脱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纠缠的情感,所有难过的回忆都瞬间离去。
身边景物都飞快滑过,停下来的时候,是一栋破旧的公寓。
散发着茶叶香气和酒精的屋子。
混着铁锈的味道,他记得那个地方。
那是他跟母亲跟珊住过的地方,他记得他总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等珊回家。
珊会偷偷带点小熊软糖给他,他会藏着偷偷的吃,不被母亲看见。
母亲的脸变得模糊,他想是母亲的脸已经不在他记忆中了,但他却清楚的看见珊的脸。
『蓝,对不起。』
「妳不用道歉。」蓝沐恩看着她歉疚的脸,摇摇头的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更早懂妳的心情就好了。」
『你就算懂也帮不了我,我应该要坚强的,可是我没有为了你坚持下去,对不起。』
珊抚在脸上的手很冷,他握住那只苍白细瘦的手,「妳们走后,我遇到更好的人,所以妳不用愧疚,我也不会为了我庆幸妳们丢下我,好让我遇见凯文和玫琳这件事感到罪恶。」
『你不用感到罪恶,我为你高兴。』珊微笑着,开朗又自在。
「谢谢妳,珊,我一直就想告诉妳,谢谢妳。」蓝沐恩觉得眼眶发热,「对我来说,妳才是我的母亲。」
珊轻轻抱着他。『你的母亲是玫琳,忘记我吧,就像忘记你母亲一样,去过你的日子,把我们忘记,你可以过得更好。』
「我会的,但我不会忘记妳,绝对不会。」蓝沐恩回拥着她。
『孩子......谢谢你......』
珊的微笑逐渐模糊,他缓缓睁开眼,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眨眨眼确认自己在医院里。
他侧头去看,海尔躺在旁边的椅子上,似乎睡得很熟,一旁的钟显示的时间日期,表示已经过了一整天了。
他小心的爬起身来,左手的伤包的密密实实的,右手也许有点脱臼,脚也隐隐作痛,不过看来没什么大伤,也没断手断脚的,蓝沐恩不确定是怎么能只受这种轻伤而已。
他轻轻下床不想吵醒海尔,他想海尔大概被吓得够了。
把手腕上的针头小心拔掉,他换了衣服小心的走出病房,海尔连动都没动一下,他想大概是吃了什么药。
他走出病房,一个护士急忙叫住他,「艾姆斯先生,你还不能出院。」
「请小声一点。」蓝沐恩苦笑着请她别嚷。「我的伤不是很重,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算您是摔在消防软垫上,那还是有五楼的高度,您必须住院观察,才知道是否有脑震荡的症状。」护士不认同的开口。
原来后援已经来了......蓝沐恩庆幸自己命大,但他担心的是伊恩,「妳知道伊恩史塔克医生吗?他有一起入院吗?」
「他没有入院,他头上的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并不碍事。」护士回答着。
幸好......蓝沐恩松了口气,要是伊恩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派西?柯林斯?有这个伤员吗?」蓝沐恩接着问。
护士则摇摇头,「没有,当天只有您跟史塔克医生是一起来的,您父母亲有来探望您,早上才走的。」
「是吗......谢谢妳,我得出院,有哪里不对会随时回医院的,妳放心。」蓝沐恩笑着朝她挥挥手,走了两步又想起来的回头看着她,「我病房里那位先生,麻烦妳照顾一下,他醒来会自己离开的。」
「咦?可是......艾姆斯先生,你眞的不能出院呀......」
不顾小护士的叫唤,蓝沐恩离开了医院,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他叫了出租车,先回家去,屋里的景象跟他离开时差不多,从他住到海尔家之后,就不曾回过家了,他脱下衣服确认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确定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换了衣服,把他要的东西找出来,好好的收进口袋里,然后再出门叫了出租车到凯文家去。
路上熟悉的景色,此刻看起来完全不同,他要回凯文家的时候,总是不停的在路上做好心理准备,他要怎么用最开朗愉快的笑容面对他们,要讲什么话题让大家都觉得开心,要怎么样不让他们担忧。
但现在他觉得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想见他的父母。
下了车,他走到凯文家门口,在自己后悔没有心理准备之前按下电铃。
过了一阵子来开门的是玫琳,她看见是蓝沐恩,露出惊讶的神情,「蓝,你怎么出院了。」
蓝沐恩只是上前去抱住她,「对不起,让妳担心了。」
玫琳一下子红了眼眶,她赶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快点进来,你得要躺下来才行。」
「我不能躺下来,爸在吗?」蓝沐恩环住她的肩,她指指后院,他朝玫琳笑笑,然后走向后院。
「爸。」蓝沐恩走进后院,凯文正在种一颗小树。
凯文看见他走过来,皱起眉来瞪着他,「医生说你能出院了吗?」
「没有,我自己出的院。」蓝沐恩走近他蹲了下来,「我有事想问您。」
「什么事?」凯文停下手上的动作,能让蓝沐恩冲出医院就急着跑来问他的事,一定很重要。
「您可以告诉我,我母亲跟珊的墓地在哪里吗?」蓝沐恩平静的开口。
凯文显得很吃惊,但是随即站了起来,「你等一下,我去拿地图。」
看凯文急急忙忙冲进屋里去的样子,大概是深怕自己后悔。
他记得从他到凯文家后,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是不是想去看珊跟他母亲,他总是沉默的摇头,连她们葬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久了,凯文就不再问,只是每年到了祭日的时候,他还是会跟玫琳去看看她们。
这点蓝沐恩很感激,但他从来不想再看见她们。
但现在不同了,他很想见她们,他想谢谢她母亲生下他,让他遇见凯文和玫琳,遇见伊恩和海尔。
他想谢谢珊,如果没有她,他坚持不到现在。
凯文拿了地图走出来交给他,有点担忧的望着他,「要我......陪你去吗?」
蓝沐恩笑着摇摇头,「明年吧,等她们祭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凯文笑着点头,看着他挥手离开。
蓝沐恩亲了亲玫琳的脸,跟她要了些饼干,借了凯文的车就离开。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从宁静的墓园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心里十分平静,凯文眞的把她们葬在一个好地方。
他站在那里跟珊讲了许多话,他想珊听得见,他母亲也能理解,他已经不再恨她的母亲们。
蓝沐恩一走出墓园,就看见海尔脸色不太好看的坐在他车盖上,随即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还会睡更久。」
「你难道不能把我叫起来再走吗?」海尔瞪着他。
蓝沐恩只是耸耸肩,把钥匙丢给他,「你开车。」
海尔接过钥匙,瞪了他半晌,还是把车门打开,然后上了车。
蓝沐恩看起来很累,但是似乎很轻松。
「回家吗?」海尔发动了车。
「我要去雪雾湖。」蓝沐恩闭着眼睛,有点疲累的开口。
「你现在去雪雾干嘛?」海尔不太理解的望着他。
「寻宝。」蓝沐恩苦笑着望向他。
海尔想问,但是看着他一脸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的神情,拧着眉的闭了口,想想又觉得不太甘心,侧身过去吻上他的唇。
蓝沐恩只是乖乖的闭上眼,让海尔吻到他高兴为止。
「你是自己放手的吗?」海尔把脸贴在他颊边,低声开口。
「不是,我只是拉不住了,我手受伤了你记得吗?」蓝沐恩轻声回答。
海尔略拉开点距离,让他能看见蓝沐恩的眼睛,他不确定蓝沐恩说的是不是眞的。
「连你也觉得我是会自杀的人吗?」蓝沐恩侧头笑了起来。
海尔觉得他有点搞不懂蓝沐恩的想法,一股不悦感从胸口升了上来,他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
他渴望了解全部的蓝沐恩。
他伸手轻抚着蓝沐恩的验,低声开口,「你想离开我吗?」
蓝沐恩微微笑着,「谁知道呢,你连声爱我都不肯说。」
海尔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能说......你其实知道吧?」
蓝沐恩把头靠在椅背上,伸手轻抚他领口喉结的地方,轻轻滑动着手指。「嗯,我猜到了。」
海尔觉得莫明的渴,他很想马上把蓝沐恩带回家,压在床上尽情的拥抱他。
但是蓝沐恩的反应却让他有点担心。
当蓝沐恩掉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也跟着停止了,要不是丹尼从身后拉住自己,也许他会为了想拉住他而跟着跳下去。
等到他摔到地面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地上已经铺了消防软垫,而派西?柯林斯幸好没有这种好运。
发现蓝沐恩没事,他把所有能感谢的神都谢了一次。
他没有失去他,没有像失去茱莉一样的再次失去他所爱的。
海尔叹了口气,伸手抓住蓝沐恩的手,再次吻上他的唇,轻缠着他的舌。「就算我没有办法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蓝沐恩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那要看我高兴了。」
轻吻着他的验,海尔微微放开他,笑着开口,「我会讨你开心的,雪雾是吧?」
蓝沐恩笑着点点头,帮自己找个舒适的姿势,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打算到雪雾之前再睡一觉。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因为伤和过度劳累,他很快就熟睡。
等到他觉得海尔温热的手轻抚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到了?」
「嗯。」海尔替他松开安全带,拉他起身。
蓝沐恩觉得全身都在痛,而且累,但是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些事做完。
下了车,他走在雪雾湖边,湖面上吹来的风有点冷。
蓝沐恩拿出口袋里的那张纸,打开来仔细的比对。
海尔凑过来看了半晌才开口,「这该不会是......楚比?艾伦画的?」
「嗯。」蓝沐恩边看边找着楚比?艾伦画的地标。
「你什么时候去见楚比?艾伦的?」海尔皱起眉跟在他身后。
「就在你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那天晚上。」蓝沐恩回答他,一边自顾自的找着昼上的地方。
海尔顿了下,没有回话,只是有口难言的跟在他身后。
「找到了。」蓝沐恩终于找到图上画的那棵树。
他蹲在地上,开始挖着湿软的土地。海尔走过来帮忙,很快的挖出一个饼干盒。
蓝沐恩轻轻打开那个铁盒,里面放的是小女孩的发饰、串珠、梳子和几张折起来的纸。
蓝沐恩走到湖边把手上的泥土洗干净,拿出那几张图画纸。
上面画的,应该是迈克斯太太,旁边用童稚的字迹写上妈妈。
另一张是他们一家四人和他们家狗在屋前玩耍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莉迪亚的自画像,她画着她自己,在一个巨大的蛋糕前,要吹蜡烛的样子。
打扮华丽的莉迪亚看起来像个大人,蛋糕上的蜡烛有十八支。
蓝沐恩闭了闭眼,深深地叹息,他把画折起来收回铁盒里,他不知道这该不该交还给迈克斯太太。
「给她吧,那是她女儿的爱和顾望。」意外的,海尔开了口。
蓝沐恩侧头望着他,海尔看着那几张画,神情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无奈。「我还不知道孩子有多可爱就失去了,迈克斯太太还有机会养她六年才失去她,不晓得是我比较幸运还是迈克斯太太比较幸运。」
蓝沐恩叹息着伸手抚上他的脸,「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幸运的事。」
海尔微微露出笑容,反握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迈克斯家。」
「嗯。」蓝沐恩点点头,让海尔拉着他起身,走回车上。
他们花了一个半小时把车开回城里,回程蓝沐恩没有睡着,他只是想着这两星期发生的事。
「那个伤......」海尔突然开口。
「什么?」蓝沐恩没有听清楚,侧头去看他。
「你问过的,我胸口上的伤。」海尔手挂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蓝沐恩怔了怔才回答。「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想说。」海尔侧头望了他一眼,神情十分柔和。「就像昨天一样,我走进那栋楼,杀了她的人是巴基斯坦一个解放军的领袖,他流亡海外到了美国从事恐怖活动,我们为了抓他布了很久的线,虽然始终没抓到他,但是他小组的半数人都被我们给抓了或是杀了,死去的人包括他的兄弟,后来他为了报复抓走茱莉。」
海尔停顿了下,才又接着说下去,「我当时太过自信,我以为我救得了她,我只想着让她离开就好了,我从没想过,她有想保护我的想法。」
海尔苦笑着,「我要是知道她会试图杀了那个人,我就不带枪去了,那样至少她能活下来。」
深吸了口气,海尔接着开口,「那颗子弹贯穿了我的胸口到她体内,我醒来的时候,医院说我能活下来是奇迹,那颗子弹刚刚好穿过找心脏下方,我连根骨头都没断,只是身体开了个洞。」
海尔直视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紧方向盘。「但我却失去她了。」
蓝沐恩只是静静的听他说,并没有开口。
「之后,尚恩来告诉我,我父亲拿犯人去跟巴基斯坦交易,交换在美从事间谍活动的中东特勤人员名单。」海尔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的是对的,我该为了国家的安全着想,把个人的私仇放在一边。」
蓝沐恩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上他的肩。
「她死前我答应她了。」海尔停下车,侧头望着他。「所以我不能说。」
蓝沐恩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拥抱海尔,「其实我不介意,眞的。」
海尔深吸了口气,紧紧回抱着蓝沐恩,他终于可以了解,蓝沐恩当时说的,想要获得一个新的人生,就得要垮掉重建的意思。
他失去茱莉之后,一直极力维持一个不完整的人生,他不想忘掉茱莉也不想重来,他只想守着残破的回忆和痛苦的过去。
但蓝沐恩不同,他不停的伤害自己,只是想重新再来,他只想努力打破他旧有的壳来重建一个新的。
只是他从来就不了解,直到现在,他看见一个崭新的,轻松的蓝沐恩,他终于知道其实看似脆弱的蓝沐恩才是最坚强的人。
而自己是不是有重来的勇气呢?
海尔紧抱着蓝沐恩,他想,也许他也能够重来。

尾声

伊恩?史塔克站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他昨天他也正好站在这个地方。
他怔了怔的往旁边走了两步才回头,考虑他应该在办公室里装锁。
或者放只球棒......
也许买支枪......
突然的敲门声让他吓了一大跳,开门进来的人让他松了口气。
蓝沐恩带着歉疚的笑容走进来,「抱歉,吓到你了。」
伊恩摇摇头,快步走过去拥抱他,「幸好你没事,我知道的时候吓坏了。」
「我才吓坏了。」蓝沐恩苦笑着,伸手摸摸他头上的纱布,「很痛吧?」
「没什么,几天就好了。」伊恩笑着示意他坐下。「你怎么那么快就出院了?」
「嗯......其实不算出院。」蓝沐恩苦笑着。
伊恩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好好休养吗?」
蓝沐恩耸耸肩,然后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梦见珊了。」
伊恩有些讶异的抬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珊,他展开笑容,「是个好梦吗?」
「我想......是吧。」蓝沐恩笑了起来,神情十分轻松。「我醒来以后,迫不及待的冲回凯文家去,要他告诉我珊葬在哪里。」
蓝沐恩抬起头来看着伊恩,「我去看了我母亲,也去看了珊,我跟她们说了很多话。」
「眞的,说了什么?」伊恩望着他微笑,感觉十分欣慰。
「很多。」蓝沐恩笑了起来,「玫琳跟凯文的事,我大学时候那个超烂的男朋友,你接了休斯的位子,还有海尔的事,我什么都告诉她们。」
蓝沐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伸手拨拨头发,「海尔......我想,我会跟海尔在一起。」
伊恩笑着摇摇头,「如果你已经能放开这一切,不管是海尔或是谁都没有办法再伤害你了。」
蓝沐恩笑着,看着伊恩然后深吸了口气,「记得我们常玩的那个文字游戏吗?」
伊恩点点头,笑了出来,「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你从来没有用过一个不好的字。」
蓝沐恩耸耸肩,「为了休斯这个游戏,我可是从小学起就是拼字冠军。」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沉默了一阵子,蓝沐恩才又开口。「我现在有四个字可以用。」
伊恩望着他,温和的开口,「说吧。」
「Suicidal(自杀)、Evade(逃避)、Resist(抵抗)还有,Free(自由)」蓝沐恩认眞的望着伊恩。「这四个字是我的人生。」
伊恩打从心底笑了出来,「所以,你自由了。」
蓝沐恩也用着从来没有过的轻松笑容,「是的,我自由了。」
伊恩起身过去拥抱他,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过去十几年来,他看着蓝沐恩在痛苦中挣扎、逃避,现在终于解脱了,他衷心为他感到开心。
「谢谢你,伊恩。」蓝沐恩也回抱住他。
伊恩笑着放开他,「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走到他的办公桌去,打开抽屉拿出张表格,「我现在能签这张表格了。」
蓝沐恩笑了出来,「现在我不希望你签了,这样我才有每个月的免费心理咨询,以后没了我不就得自费?」
「我会打折给你的。」伊恩大笑了起来,在表格上签上名字,把表格放入卷宗里,「这会是我明天的最急件。」
蓝沐恩笑着站了起来,「有空再一起喝酒吧。」
伊恩摊着手,神情愉快,「为了你我随时都有空。」
蓝沐恩朝他挥挥手,这十几年,他每回走出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都是带着这么愤怒和痛苦的心情,现在他终于能用愉悦的心情离开这里。
走出那栋大楼,海尔还在车上等他。
他愉快的,走向海尔,等着接受他重生后的新生活。

《全书完》

番外

舞池闪着七色的灯泡,雷射灯光在人与人紧密相贴的空间里环绕,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散发着热气和欲望。
蓝沐恩穿着衬衫敞开领口,贴身的牛仔裤衬托他修长的腿,诱人的微笑正对着身边的人。
他身边坐着的男人有一头火红的发,上衣几乎全部敞开,一手夸张的摇着他的酒杯,一手正搭在蓝沐恩肩头上,不安份的滑动,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口沫横飞的没有停下来。
蓝沐恩只是安静的听着,轻啜着他的酒,然后不时的微笑,像是那个人的话有多么的有趣。
相对于蓝沐恩愉快的模样,雷克斯?海尔的脸色只有越来越难看。
安妮塔从二十分钟前起就一直往左边移,想离海尔远一点避免被冻伤。
瞪着监视昼面,海尔的脸只是逐渐的变青,那个红发男人的手,已经从蓝沐恩的肩上慢慢下滑到他腰间。
蓝沐恩笑着稍移了下位置,那个男人没有放松的跟着贴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蓝沐恩只是笑了起来。
「......丹尼。」海尔沉着声调,十分不悦的开口。
「是,老大。」丹尼乖乖的转过身,看他老大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把那红色白痴给我解决掉。」海尔盯着屏幕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大......又来呀......」丹尼干笑了二声,为了他老大的不悦,在蓝沐恩进去这家PUB卧底一个半小时之内,他已经不动声色的解决掉了五个想打他主意的男人。
明明就是去卧底的,却看得比什么都要严,这样是怎么抓犯人呀......
丹尼在心里暗自抱怨,但看着他老大要喷火的目光,也只好乖乖下车混进PUB去,在对方几乎把头埋进蓝沐恩颈间的时候,把他拉开。
那个红发男人被拉开的一头雾水,丹尼将近二尺的身高足够吓倒他。「抱歉,我只想请问一下厕所在哪里。」
「厕、厕所?」红发男人愣在原地,不晓得为何有人要拉开他问厕所。
「嗯,不如你带个路吧。」抓住红发男人的领子不顾他的尖叫拖走他,丹尼无奈的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只知道海尔有过度控制的毛病,可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吃醋,这倒是个新鲜的发现。
但是这么一来,这份任务可说是寸步难行。
从三个月前,有个同志之狼在各个同性恋酒吧袭击同志们,因为受害者跨过两个州,因此落到FBI头上。
犯人十分小心,他们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蓝沐恩才决定来卧底。原本海尔不太赞成,但这个犯人袭击的都是亚裔男子,而他们都知道,跟性有关的连续杀人凶手几乎都会选择同种族的猎物。
今天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来到这家酒吧,只是搭讪蓝沐恩的人很多,但疑似犯人的却很少,大部份黏住蓝沐恩的,都在海尔的命令下,被丹尼扔出去了。
丹尼其实怀疑这样的卧底有多少效果,一有人黏过去,海尔受不了就得要把人赶走,万一那些人里有犯人该怎么办?
丹尼抓抓头充满困惑,不过只要他老大高兴就好,他可不想多管闲事。
然后现在,又出现了不知道是第几个人缠上蓝沐恩。
这回这个似乎更夸张,随着夜渐深,进到这家PUB的人似乎越来越大胆。
那个人大方的把手环到蓝沐恩腰上去,放肆地把脸贴过去,要不是蓝沐恩闪得快,大概就会被偷了个吻。
海尔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丹尼认命的想这次是该问路还是问厕所的时候,海尔抓起防弹背心穿上。「临检。」
「啥?」丹尼怔了怔,看着他老大走下监视车去。
「他刚说什么?」安妮塔也怔在当场,看着丹尼。
「......好像是临检。」丹尼缓慢的回答。
「临检什么鬼呀!用什么名目?」安妮塔抱头哀嚎着,却还是得乖乖的跟海尔下车去临检。
带着警方,海尔冲进那间PUB,当然这种地方多少搜得出几包毒品。
海尔走向蓝沐恩,他身边那个男人还紧贴着他,似乎在安慰他那不要紧。
蓝沐恩则用着无所谓的态度站在那里,然后被一脸不悦的海尔给拉出来,随手从他口袋里变出包白色粉末,海尔冷笑着,反手替他铐上手铐。
「等一下!那不是他的!你没有理由铐上他。」蓝沐恩身边那个人急着想冲过去,他才碰到蓝沐恩手上的手铐,海尔动作很快,利落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臂,反手用力转到身后,那个人马上哀嚎了起来,海尔凑近他耳边沉声开口,「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的东西。」
然后把人扔给丹尼,拉着蓝沐恩走出去。
把他推上车,海尔低头瞪着他,「给我待在这里。」
蓝沐恩无辜的望着他,「手铐都上了我能到哪里去?」
海尔微微笑了出来,把车门关上走回现场。
现在一团混乱,舞厅里的人相当多,他们倒是意外逮到不少毒品贩子跟黑市交易的家伙们。
「海尔探员,我们搜到这个。」一个警察戴着手套拎着一把刀走过来。
海尔望了一眼,刀上还有血迹,他抓起口袋里的手套,就着手套抓过那把刀来看。
那是把形状特殊,特别订做的刀,刀起落的时候会造成弯月形的伤口。
「死了......完了......」安妮塔正好站在海尔身边,她站在那里看着刀喃喃自语。
海尔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只想快点结束今晚的行动才临检的,他们事前并没有先知会检察官他们要临检,当然更没有向法院申请搜索票,万一到时候这个证据不被承认的话......
「安......快去打电话把克鲁斯检察官叫醒......马上。」海尔脸色难看的交待安妮塔,就算那支刀不是凶器,也得先把这次临检弄成合法的才行......
她翻翻白眼瞪着海尔,却也无法可施,只好乖乖的去打电话。
海尔走去看搜出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意外的只是个瘦弱的年轻人,他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警察。「那眞的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扔在我口袋里的。」
海尔望着他,这么瘦小的孩子,要能袭击之前那些被害人,也有些勉强。看看这孩子穿的连身帽T恤大概有八个口袋,凶手因为临检随意把凶器扔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凶器上有指纹就好办,不过......看来很难。
海尔打量四周的人,或许这之中就有凶手,但就算有,他已经丢了凶器,只要留下假数据随时都可以走。
海尔看着这一大群的人,他没办法扣留他们太久,他之所以临检只是临时起意,压根儿没想到会临检到犯人。
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郁闷,他原本只想早点把蓝带回家而已。
还在思索的时候,安妮塔走过来,「有人叫律师来了,你扣不了这些人。」
海尔皱着眉,「有律师的先让他们走,留下律师和个人资料。」
「知道了。」安妮塔点点头赶去处理。

蓝沐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海尔扣留那些人太久。
他原本以为他突如奇来的临检只是为了让自己脱身,提前结束任务,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把人放走,肯定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试图移动,可是手被反铐实在很难移动,他在心里咒骂了海尔几句。
叹了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走过去。
他记得那个人也来跟他搭讪过,但是个相当沉默的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那个红发男人就挤进来了。
他当时还找过那个人的踪影,但是他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他也被那个红发男人缠得分不了身。
但他直觉这个人有问题,说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上来,却总觉得他的眼神、语气都有些奇怪。
蓝沐恩见他在附近徘徊,然后越走越远,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侧过身很努力的从置物箱里,把钥匙找出来,然后开了手铐,摸摸有点发红的手腕,他悄悄下车然后从另一头走过去截他。
他看着那个人装得像是在散步一样,眼睛却凝视着从PUB散去的人群,彷佛在挑选什么似的。
蓝沐恩特意混进人群里,然后假作不期而遇似的跟他打了招呼。
「嗨,你刚刚跟我说过话对吧?」蓝沐恩朝他友善的微笑着。
那个人似乎吓了跳,没想到蓝沐恩会记得他。「嗯......」
「里面好夸张,说临检就临检,还好我跑得快。」蓝沐恩笑着跟他一起慢慢走。
「嗯......我家有律师......所以不要紧......」那个人只低声说了这句话,就没有下文。
蓝沐恩苦笑着,微低头想看他的脸,那个人却像是不好意思的闪了下。
也许......只是个害羞不擅表达的人吧......
蓝沐恩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我叫艾姆斯,你呢?」蓝沐恩笑着散发友好的讯息。
「......山姆......」山姆像是鼓起勇气似的,抬头看了蓝沐恩一眼。
蓝沐恩笑着,「很高兴认识你。」
山姆点点头,过了半晌觉得这样似乎不好,于是才开了口。「我也很高兴......」
这种对话实在接不下去,这样算来到PUB也交不到朋友吧。
蓝沐恩苦笑着想这个人也许有点沟通跟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但转念又一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想来PUB玩?
「你怎么会想来这里玩?」蓝沐恩用友善的笑容对着他,「你看起来比较适合书店或是图书馆。」
山姆停顿了下,刚刚还说不清楚话的人,突然疾声开口,「你是说我没资格出来玩吗?」
蓝沐恩怔了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山姆突然用冷冷的目光瞪着他,「你们都一样,所有的人都一样,每个人只会嘲笑我而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迭刀,闪亮亮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
蓝沐恩拧眉退了步,他不知道自己是蒙对了凶手,还是单纯惹火了一个自卑的人。
「都是你们的错!」那个人大叫着,拿着刀冲了过来!

海尔用最快的速度急冲了过去,等到他跑到现场的时候,蓝沐恩站在那里用为难的目光看着那个被两个警察连拖带拉又大吵大叫的犯人。
「没事吗?」海尔拉着他的手臂确认蓝沐恩没事。
「没事,不过......他可能有点事。」蓝沐恩苦笑着。
「怎么搞的?」海尔望着那个人,似乎精神不太稳定。
蓝沐恩把大致的状况稍作解释,有些犹豫的开口,「不过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凶手......看起来只像我惹火他了。」
「正常人不会这样就被惹火。」海尔瞪了他一眼,然后吩咐一旁的警察。「先把他带回去。」
警察把那个人拖走的同时,克鲁斯检察官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雷克斯?海尔!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海尔回望着他,耸耸肩的开口,「抱歉半夜把你吵醒,不过我想要把这次临检搞定,证据才能上庭。」
「搞定临检要在行动之前不是之后!」克鲁斯吼了出来,然后觉得自己太过激动,深呼吸了几下才又开口。「那持有凶刀的是犯人吗?」
「不是。」海尔简单的回答。
「你在说什么......你半夜把我挖起来是为了整我吗?」克鲁斯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蓝沐恩苦笑了下,耿直的克鲁斯检察官常常被海尔耍的一团乱。
「持有凶刀的不是凶手,不过凶手在那里。」海尔指着前方巡逻车上的山姆。
克鲁斯怔了怔回头一看。「他没有持有凶刀为什么你知道他是凶手?你用什么名义逮捕他?」
海尔耸耸肩,「他袭击了人,是现行犯。」
「他没有拿他的凶刀袭击?受害者呢?」克鲁斯觉得一头雾水。
蓝沐恩苦笑的开口,「我,他袭击了我。」
克鲁斯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他袭警?你逮补他的时候,有跟他表明身分吗?」
蓝沐恩侧头想着该怎么说明才好,海尔接着开口,「艾姆斯探员当时在卧底。」
「所以你没跟他表明身分就逮捕他!」克鲁斯抱头大叫了起来,「你们这个小组是怎么做事的!」
蓝沐恩赶紧开口解释,「不是我逮捕他的,他袭击我的时候,刚好附近有警察巡视,所以以伤害现行犯逮补他,我是以卧底身分接近他,虽然我没表明身分,不过我也没动手。」
克鲁斯深呼吸着让自己镇定,点点头终于接受他的解释,但想想又觉得不太甘心,他回头瞪着海尔,「如果这件案子无法起诉我会要你负责!」
海尔只是点点头,「如果搞砸了我会负责。」
「你最好祈祷你能负责。」克鲁斯再瞪了他一眼,赶紧离开去处理后续的作业。
等克鲁斯走后,蓝沐恩才侧头对海尔开口,「我不确定山姆眞的是那个连续伤害犯。」
「你放心,他是。」海尔拉着他的手臂,扯着他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凶刀也不在他身上,他袭击我的时候用的是一般的折迭刀,而且我想是我说错话他才生气的,就算他是凶手,上了庭这些也没办法当做证据。」蓝沐恩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找还是跟克鲁斯再解释一下好了。」
在蓝沐恩转身之前,海尔反手拉住他的手,他只听见喀地一声,他又被铐上手铐。
「嘿!你在干嘛!」蓝沐恩惊叫了起来。
「逮捕你。」海尔笑了出来,把他带回车上塞进去,接着把车发动。
「雷克斯?海尔!」蓝沐恩大声的抗议着,但是海尔却非常开心的,把车驶离现场。

蓝沐恩实在又好气又好笑的,让海尔铐着带回家。
「嘿,我可不觉得有趣。」蓝沐恩瞪着海尔。
「我可觉得有趣得很。」海尔笑着把蓝沐恩拖到沙发上去,压在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然后是他牛仔裤的钮扣。
「我一整晚都想这么做。」海尔把头凑到他耳边轻声开口,边伸手拉下他的牛仔裤。
蓝沐恩笑了起来,「一整晚大概有无数的人想对我这么做吧。」
海尔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着他的欲望。
「唔......」蓝沐恩闭上眼睛,感受海尔的手滑进他的底裤圈抚着他的欲望。
「雷......先把手铐解开。」蓝沐恩动了下身子,手背在身后当然不会舒服。
海尔也没答应,只扯下他唯一一件可以蔽体的衣物,一路吻到他身下,张口含住他的欲望。
「唔嗯......雷......别......别闹了......」蓝沐恩不由自主的挺起腰,觉得海尔口腔的温度和他舌尖的轻缠,就像一把火一样从他的欲望开始燃烧。
直到他几乎快射出来了,海尔才停止,他直起身,从他的小腹往胸口一路吮吻上去,蓝沐恩忍不住,等到海尔的吻滑到脸颊的时候,侧头狠狠吻上他的唇,几乎是啃吮着他舌尖不肯放。
海尔趁机抓了润滑剂,就着手指开始润滑他身后的入口。
「唔......雷......先......先放开我!」蓝沐恩忍不住,几乎想要骂人,但是出口都夹着呻吟和喘息,格外没有说服力。
「再忍一下。」海尔轻笑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凑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海尔觉得差不多了才抽出手指,然后稍使力的把自己的欲望推进蓝沐恩体内。
蓝沐恩觉得呼吸一窒,忍着疼痛任海尔动作,但海尔只是微微一笑的,把蓝沐恩拉起身来。
蓝沐恩几乎惊叫出声,因为手还背在后面而有点重心不稳,海尔抱住他的身体,轻轻吮咬着他锁骨漂亮的线条,他的欲望还深深埋在蓝沐恩体内。
最后一脸愉悦的自己躺在沙发上,伸手扶着蓝沐恩的细窄的腰,笑得一脸诱惑,「要不要试试自己来?」
蓝沐恩怔了怔,脸上发热的很想赏他一枪,但他总是没办法拒绝海尔,于是乖乖的缓慢开始移动。
随着呼吸节奏的上下起伏,蓝沐恩的脸涨成漂亮的粉色,几次都双腿发软无法再继续,但他还是竭力的自己上下滑动着。
直到他觉得自己不行了的时候,手铐突然被松开了,他被一把压在沙发上,然后海尔开始有力的律动着。
他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喘息着几乎要叫出来,他伸长手臂紧攀着海尔的颈,只是任海尔在他身上肆虐。
蓝沐恩最后几乎是哭出来的,做到昏过去。

「结果呢?」伊恩轻啜了口酒,「那个证据有被承认吗?」
「很险,幸好克鲁斯检察官很有本事,不过我们被他念了好一顿。」蓝沐恩苦笑着。
「所以他眞的是凶手?」伊恩好奇的望着他。
蓝沐恩沉默了下,点点头,「他的确是。」
「如果你们上庭需要一个心理专家的话,我很愿意对他做个评估。」伊恩笑着。
蓝沐恩笑了起来,「我会转告克鲁斯。」
断断续续的又喝了几杯,伊恩好奇的看着蓝沐恩。「今天不用早点回去吗?」
自从蓝沐恩跟海尔正式交往开始,他才见识到什么叫紧迫盯人。
海尔盯蓝沐恩之紧,深怕他逃走的样子,让伊恩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不过他想会变成这种状态,应该是蓝沐恩的手腕变高了,让海尔这个控制狂反过来被控制,这实在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不用,我要喝到二点然后回我家睡我的床。」蓝沐恩撇撇嘴角的开口。
「吵架了?」伊恩笑了起来。
「不,是惩罚。」蓝沐恩笑得很愉快。
蓝沐恩看了眼时钟,顺手把手机关掉,距离海尔冲过来之前,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好好跟伊恩聊一聊。
蓝沐恩愉快的举起酒杯和伊恩的轻碰,这个夜还很长。
而海尔可以慢慢等。

《完》

后记

我想我大概不适合写雷克斯?海尔这种人。
头一次写文写到抓狂想砍主角换个攻的......这两本书前后花了大约快四个月的时间才完成,比原本预定的时间要多上一倍。
这个故事的架构大概是两年前想出来的,但当时一直没有机会写,前阵子刚好在《示见之眼》写到一个段落后,我突然想写点别的东西,于是这份大纲又被我挖出来。
过了两年重新再编写这个故事对我而言其实很难,写下去才发现,表达这个故事的困难度,远超过我自己所想的。
于是大纲重修再修,写了几回觉得不行就重新再来,拖过了好几次的截稿期,在此对架空可爱的编编们跟画者染色貘小姐致上歉意,我会反省的(泪)。
虽然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总是拖到最后一刻才交稿,也感谢大家这么容忍我(跪)
我一向喜欢写个性温柔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写到雷克斯?海尔这种人才发现我多想把他砍掉重练......他是个外表看起来刚强其实内心是小学生的笨蛋,友人评他说是像打RPG,打魔王打到最后,发现魔王毁灭世界只是为了被人甩而已。
雷克斯?海尔就是这样的笨蛋,他的评语从众家好友一开始的混帐、变态,到最后的笨蛋、小学生......(泪)这不是我愿意的,写到最后他几乎不受控制的时候,我实在很想把伊恩?史塔克抓来当男主角,可惜他跟蓝沐恩始终凑不到一起......
相较于海尔的小学生个性,蓝沐恩是个有受虐倾向的人。
蓝沐恩这样的角色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他认为他在用一辈子的努力去打破别人对他的成见。
其实这些成见来自于他自己,他用『别人都不相信他不会自杀』这件事去封闭他自己,事实上他只遇过一个不相信他不会自杀的人。
所以他拒绝伊恩的帮助,他用敌意来对抗『心理医生』,但是却抵挡不了伊恩身为朋友的关怀。
书名的虚无假设,有很多人问过我是什么意思。
虚无假设是一个统计学上的名词,我用这个名词当书名,指的是蓝沐恩的自杀倾向,休斯假设他会自杀,他想证明他自己是对的,但是蓝沐思想让他知道他是错的,这个故事就是在这种假设为前提下开始。
他爱上海尔,跟海尔爱上他差不多。
简单说就是一个S在寻找M,跟一个M在寻找S......
但是S与M之间,还是会产生除了互相需要以外的爱情。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汗)于是他们产生了感情,而不只是互相需要。
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到底想说什么,写后记写到后来都会混乱......
感谢一下我的食人花们,枫影跟F,没有妳们我大概搞不定海尔,大概写不完这个故事。
也谢谢枫影的犯罪侧写小知识(拜)
谢谢我的总监大人,感谢妳在跟笨蛋夫妻缠斗的时候,还花时间来安慰我的暴走。
谢谢我的凛,虽然妳屡次打击我,但是妳的打击总是让我进步的动力。
最后,谢谢有耐心看到这里的人,我原本想再骂海尔三千六百字,但是为了看到这里的您,我省下这些字数避免伤眼......
如果对这个故事,或是这些角色有任何想法的话,都希望能与我分享,虽然我常常没有回信(汗)不是我不回,而是我眞的不擅长回信,不过我会把读者们给我的信,当作动力继续写下一个故事。
谢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您。

http://sakurainaoto.blog25.fc2.com/
sakurainaoto@bl.idv.tw
拾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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