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点骑士 by风似月

文案:
為了拯救皇兄,小皇子艾菲斯施出禁忌法術,
沒有陽光的深夜+具有充沛魔法力的施法者
萬事俱全,只欠東風──
他卻誤打誤撞,復活了高等的‘死靈騎士’!
但那魔力強大(?)的騎士奧利維心心念念的卻是──
嘗不到味道,我要怎麽做草莓派啊?!
一位死靈騎士的甜點,實在令人難以期待……
不!重、點、是──
一位死靈騎士根本就不該考慮做甜點的問題!
暴躁小皇子&脫線騎士的粉紅戀愛食譜
攻占你的戀愛味蕾

魔法世界背景,全文甜蜜清水,出现CP有:
最爱做甜品的强大死灵骑士和死灵法师小王子(主仆了)
一位公主和火龙与骷髅族混交而生的骨龙
最后,是一棵树和一战斗狂王子……
《甜点骑士 出书版》 by风似月
  楔子
  深夜的卧室,寂静而又黑暗,低沉的咏诵声合着窗外喷泉哗哗的水声,形成乐音般的旋律。
  艾菲斯握着黑色的法杖,湛蓝的眼眸半闭,专心咏诵着古老的咒语。
  「沉寂的世界,永恒的黑暗,怨恨的灵魂啊,请听从我的祈祷,自黑暗中返还——」
  他的面前,静静躺着一具尸体,在昏暗烛光的映照下,只能看清那尸体有着成年男子般的体型。
  没错,这是死灵魔法,被全大陆唾弃为邪恶的、使死者灵魂无法得到安息的死灵魔法。
  深吸口气念完最后的咒语,艾菲斯将法杖顶端对准尸体。
  黑色的光芒——你无法想象光竟然是黑色,但却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光——直直射入尸体之上,形成一层黑色的膜。
  艾菲斯划破掌心,滴着血的手握上法杖,鲜红的纹路顺着杖身蜿蜒而下,如丝线般缠绕着黑光一同射向尸体。
  魔力渐渐被抽空,冷汗浮现在艾菲斯的额头——怎么还没反应?死灵傀儡需要这么多的魔力么?或者,要形成的会是比傀儡更高级的……死灵骑士?
  但那种生前具有骑士般强健体质,死亡时凝聚了极度怨恨不甘的尸体,不会那么凑巧便让他随便碰上吧?
  魔力快要耗空,艾菲斯却强撑着继续向外释放,死灵魔法一旦开始即不可停止,要么成功,要么……付出灵魂的代价!
  就在他终于撑不住快要失去意识之时,尸体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是手腕、手臂……尸体的苍白逐渐被纯粹的黑暗取代,自下而上,全部变成漆黑的色泽。而尸体的活动更加剧烈——直到他猛然坐了起来。
  死灵骑士!
  艾菲斯瞠大了眼,看着尸体上逐渐浮现的魔纹——那是死灵骑士的标志——然而急促的喘息让他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办?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足够的魔力操纵死灵骑士,若是他想要摧毁这里,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似乎印证艾菲斯的担心一般,刚刚回归人世的死灵骑士缓缓站起——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还未习惯这具没有生命的身体——向他走来。
  力竭的艾菲斯甚至没有办法挪动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灵骑士走到自己面前,庞大的身体带来的阴影将他笼罩。
  「你——」死灵骑士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仿佛粗糙的砂纸磨砺一般。他慢慢在艾菲斯面前蹲下,纯黑色看不到瞳仁的眼眸直直看向他。
  艾菲斯张了张嘴,紧缩的喉咙发出不成调的低响。
  那死灵骑士缓缓将手伸到脑后,做了个抓头的动作,接着,本该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大大的笑容,一口雪白的牙齿在漆黑肤色的映衬下,让艾菲斯有种眼睛被闪到的错觉。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稍微适应了些,这次要流畅的多——
  「你好,我叫奥利维,是个甜点师,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么?」
  「……」
  1
  欧菲里斯,太阳的国度。这里几乎人人信仰着太阳之神,充满光明的国家,却也无法躲避黑暗的浸染。
  三个月前,上任国王在行宫中被刺身亡,大皇子西斯典仓促登基,然而刺杀国王的凶手始终未能捕获。
  还未从丧父之痛恢复过来的新王西斯典,又面临着强国弗尼亚的威胁。与欧菲里斯接壤的弗尼亚是个各种信仰皆有的国家,不同于欧菲里斯近乎全民信仰太阳神的温和有礼,弗尼亚信仰的是强者为王,包括皇子在内的所有国民全部崇尚武力。
  矛盾起源于半年之前,弗尼亚的使者向欧菲里斯的小公主莉莉嘉传达了婚姻的请求,却被小公主以想要多陪伴父亲为由婉拒,弗尼亚的皇太子因此向当时还是皇子的西斯典提出决斗,决斗日期便定在十个月之后。
  即使西斯典如今已登基为王,却不能推辞当初的约定。若只是个人的失败还好,但一国之王败于他人……
  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种打击。
  「皇兄,就让我代你参战吧!」
  小皇子艾菲斯缠着兄长,虽然他已经成为国王,但艾菲斯还是习惯叫他皇兄。宠溺弟弟的西斯典显然也没有让他改口的打算。
  「不行。」
  西斯典摸摸艾菲斯的头,「南诺尔(弗尼亚皇太子)的善战是出了名的,你应付不了他的。」
  「可是皇兄也只擅长光明魔法——」
  「皇兄好歹也曾经带领过骑士队,身手比你可是好多了。再说,光明魔法也有攻击能力啊,据说南诺尔可是纯战士呢。」
  「皇兄——」
  「好了,艾菲斯,你皇嫂做好了下午茶,正等着你呢,快去吧。」
  温暖的手掌揉乱了艾菲斯柔顺的金发,直到西斯典离开后,艾菲斯才怔怔的扯了扯自己金色的发丝——似乎,皇兄的温度仍旧停留在这里。
  湛蓝的眼眸黯沉下来,下午茶……那个女人等的人其实是皇兄吧,却每次都以自己为借口——
  艾菲斯叹了口气,在几乎人人都被光明神眷顾而拥有光明魔法的欧菲里斯,他这个聚集不了一丁点儿光元素的皇子其实是很没用的吧?
  但他其实、其实并不像皇兄认为的那样,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只是,他的魔法,在欧菲里斯应当被称作禁忌吧。
  死灵魔法,被认为打扰了亡者沉眠的禁忌之术,是腐朽的、邪恶的魔法。
  而在欧菲里斯这个信仰着太阳神的国家,死灵魔法更被认为是违抗了神灵意旨、不可饶恕的罪恶之术。
  谁又能够相信,欧菲里斯的小皇子,被称为有着如同太阳神一般光照人心相貌的他,竟然会是个死灵法师?
  艾菲斯摇了摇头,真不知故去的前第二皇妃、他的母亲,身为一个死灵法师是怎样选择嫁到欧菲里斯来的,还生下了他这个遗传到母亲体质、完全无法修习光明魔法的皇子。
  相比有着金发蓝眼,拥有着据说得到了太阳神眷顾的外貌,却同时有着死灵法师的身份和阴暗心灵的他,皇兄才更像是得到了太阳神眷顾一般,温和、优雅而又善良……
  这样的皇兄,怎么能让他去与南诺尔决斗!
  弗尼亚的皇太子,就算只有一年前的仓促一瞥,他也可以确定这个人拥有着野兽般的战斗力和疯狂的本性。
  这样的人,是不会顾忌皇兄国王的身份,即使在公开的决斗中也会拼尽全力战斗的。只擅长魔法,而且还是治愈系魔法的皇兄,怎么可能赢得了他。而且作为一国国王,主动认输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皇兄的处境便更加危险——
  越想便越觉得心焦,艾菲斯那被称为如同最纯粹的天空一般湛蓝的眸子,逐渐黯沉为夜幕般的沉色。
  「艾菲斯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没有去皇嫂那里喝下午茶?」
  银铃般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莉莉嘉扑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下午茶会少了你,仕女们可是很失望哦。」
  他、西斯典和莉莉嘉其实是父亲仅有的三位子女。
  不同于他的生母是第二皇妃,西斯典和莉莉嘉都是第一皇妃所出,只可惜那位曾经被称为欧菲里斯第一美女的第一皇妃,在生莉莉嘉的时候难产而亡,当时只有二岁的他对那位皇妃实在没什么印象。
  也许因为只有兄妹三人的缘故,平日他对莉莉嘉也算纵容。
  只是现在……一想到那该死的南诺尔是因为莉莉嘉才要求和皇兄决斗,他就没有办法用平常的态度面对莉莉嘉。
  「……莉莉嘉你帮我跟皇嫂说声抱歉,我还有些事情,先离开了。」
  「皇兄……?」
  没有理会莉莉嘉的疑惑,艾菲斯快步走开了。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决斗的事情……
  死灵魔法,对环境和施法者的要求都非常严格。
  没有阳光的深夜、具有充沛魔法力的施法者,以及……符合条件的施法对象。
  艾菲斯想要制作一个死灵傀儡,一具生前强而有力的尸体是必要的条件。其他诸如施法用的法杖、照明用的蜡烛,早已准备妥当。
  虽然他可以算得上是个死灵法师,但在被太阳神光辉笼罩的欧菲里斯,对一具人类尸体施法、将之变为不死生物——即使他是皇子,却也不敢轻易尝试。
  艾菲斯以往的练习对象,最多是在森林狩猎时捕获的兔子或狐狸尸骨。
  将魔法作用于人体上,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然而他没有犹豫的余地,南诺尔已经从弗尼亚出发,最多二十天,便能抵达皇宫。他不能让皇兄参加决斗,更不能让皇兄输了决斗。
  死灵傀儡,只服从主人的命令,即使被砍断了手脚也能继续进攻,加之身体上可以产生尸毒,只要被它伤到一点皮毛,如果没有立即得到高阶光明祭司的净化,也会被毒素入侵大脑而变成废人。
  让死灵傀儡去暗杀南诺尔,再合适不过了。
  已知的三位高级光明祭司都在皇宫中,其中也包括了他的皇兄;再者,光明神眷顾的欧菲里斯是没有人会使用死灵魔法的,若是南诺尔被死灵傀儡所杀,弗尼亚也没有理由对欧菲里斯宣战。
  下午的时候,侍卫长葛南悄悄运送来了他吩咐寻找的年轻男子尸体。
  这位以儒雅温和而闻名宫中的侍卫长,从他母亲的时代便为她服务,暗地运送尸体和法器。
  确实是具不错的尸体,体格修长肌肉结实,而且死亡时保留着忧愁愤恨的表情,相信一定可以成为灵活的傀儡。
  艾菲斯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施法,不过幸好他的理智还在,等到月神笼罩大地的时刻,才悄悄在卧室中开始施展魔法。
  制作死灵傀儡,除了要求施法者精通死灵法术之外,对尸体的要求也比较苛刻。
  需要使用死亡不超过三天,且原本体格较为强健的尸体,当然,若是尸体生前体质越好,做出的死灵傀儡便会越强大。
  侍卫长找来的这具尸体看起来着实不错,艾菲斯相信,若是自己全力以赴,一定可以制作出强大的死灵傀儡。
  当然,除了制作死灵傀儡之外,死灵骑士以及更高一级的有「冥王」之称的暗天使,也是可以借机召唤而来的。
  只是比起完全由死灵法师制作、操控的死灵傀儡来讲,后二者是将强大的灵魂从冥间召唤回来,保留有自己意志的,已经可以被称之为不死「生物」的特殊存在。
  召唤死灵骑士与暗天使,不仅对死灵法师的魔法力有着严苛的要求,关键还在尸体本身。
  生前具有强大的武力、不屈的意志,以及死亡时永远不可释怀的怨气,更是召唤成功的关键。
  据说,曾经有法师意外召唤出暗天使,结果方圆百里内的生灵全被屠杀一空,最后更是集结了数十位光明系顶尖法师,才联手将暗天使送往冥界(到达暗天使界别的死灵生物无法毁灭)……
  艾菲斯摇了摇头,以他的魔法力,最多可以制作一个死灵傀儡,更不用说死灵骑士和暗天使了,哪里有那么恰好,就被他碰上一具如此罕见的尸体。
  闭眼凝神,艾菲斯握紧了法杖,开始念诵那被称之为邪恶与罪孽的魔法之咒——
  祈祷,让他可以成功,虽然他已经背离了神的教义……
  「啊啊啊——」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惨叫,艾菲斯无奈的撑着头看向门口,不知道他这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匡当、匡当、匡当——
  伴随着东西破碎的声音,奥利维从门口冲了进来,如同过去的几天一样,手端盘子惨叫道:「天啊!我竟然尝不出味道来了!这怎么可以!我可口的草莓派、蓝莓饼干、葡萄蜜汁火腿啊啊——」
  「你已经死了,当然尝不到味道。」艾菲斯眼皮都不抬,熟练的回答道。
  这几天来,同样的场景已经重复好多次了,熟练到他已经连思考都不用,就可以回答出来了。
  不过,想起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的时候,那可真是乱七八糟到让人无力的情况。
  当他为这位自称甜点师的死灵骑士——他能够如此镇定,估计是……冲击太大还没有反应过来吧——解释了他已经死亡,现在是被死灵魔法所复活的不死生物时,这位……甜点师,想到这个词,艾菲斯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怔忡半晌后,看了看自己已变得漆黑如墨的双手,才用那死灵生物特有的沙哑嗓音问道:「那……你说,我已经死了?」
  「没错。」
  「又被你复活?」
  「对。」
  不过正确来说是成为了死灵生物而不是复活。
  「我是死灵骑士?」
  「看起来,呃,没错。」
  艾菲斯的嘴角不由又抽搐一下,他也很怀疑,这位究竟是不是死灵骑士。但他脸上的魔纹却又清清楚楚的昭告着死灵骑士的身份。
  「这样啊……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大干净,和面的时候会染色么?」自称奥利维的死灵骑士(甜点师?)喃喃自语着。
  「什么?」
  他他他、他一定是听错了,死灵骑士怎么会考虑和面问题……但是他又自称甜点师……艾菲斯觉得自己快神经错乱了。
  「哦,没什么。」
  也许发觉现在的场合不大适合思考和面问题,奥利维将黑漆漆的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问道:「那……死灵骑士,是做什么的?」
  「呃……」
  艾菲斯噎了一下,死灵骑士是做什么的?没事走来走去,和光明法师活动一下手脚,还是找战士练练身手?他还真的没有想过,死灵骑士是做什么的……
  「你也不知道啊。」自动给艾菲斯的沉默作出了解释,奥利维有些失望的低下头,「那我可以继续做甜点么?」
  「……」甜点……
  「可以么?」奥利维猛地抬起头,漆黑的仿若暗夜般的眼眸中竟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可以……」
  「太好了!」
  听到奥利维的声音,艾菲斯才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天,他竟然同意了让一个死灵骑士去做甜点……
  「真是谢谢你!」丝毫没发现艾菲斯心中的懊悔,奥利维兴奋得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不知道死灵骑士是做什么的,但既然你帮助我复活了,我一定会做出很棒的甜点来感谢你!」
  「谢、谢谢……」被那双闪满星光的眼睛一望,艾菲斯下意识地答道。虽然、一位死灵骑士的甜点,实在难以令人产生期待……哦,不,重点应该是,一位死灵骑士他根本就不该考虑做甜点的问题!
  艾菲斯发现自己快精神错乱了,而得知自己依旧可以制作甜点的死灵骑士却无比兴奋,呃,兴奋之余,开始对自身的状况产生好奇。
  嗯,他记得自己是个甜点师,在皇宫附近开了家小小的甜点铺子。虽然生意不是特别好,但大家都很爱吃他做的甜点……
  只不过,偶尔要出去做很不喜欢的兼职来补贴家用——欸?奇怪,很不喜欢的兼职是什么来着?为什么他记不清了呢?
  奥利维仔细的回想,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或许不该说忘记,而是——模糊,很多记忆都模糊了。既然他是被复活的,那他是怎么死的?
  很奇异的感觉突然自心底涌出,似乎是愤怒、遗憾与强烈的不甘交织在一起在胸口爆炸开来,奥利维脸上、身上的魔纹逐渐扭曲,仿佛有一股股黑色的气息弥漫在身体的周围。
  ——好可怕的威压感,这就是死灵骑士么?巨大的黑暗气息无形的压迫着身体,艾菲斯不由面色一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该小看死灵骑士的可怕性,就算这个死灵骑士刚刚产生,而且、似乎还有点脱线……
  那周身弥漫着暗黑威压的死灵骑士突然转过身来,黝黑且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眸直直盯着艾菲斯,让他有种下一刻便要被撕裂的错觉。
  「这些黑色的雾气……」
  死灵骑士抬起双手,看着长出锐利指甲的手掌上弥漫着的氤氲黑雾,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艾菲斯。
  「既然是你复活了我,那么,你知不知道——」
  艾菲斯不由再退一步,莫名的恐惧盈满胸膛,但皇子的自尊却不允许他再次后退,僵立着等待死灵骑士的发问。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闻不到味道了?」死灵骑士左右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什么,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在肩膀上,如同轻柔的羽毛,「还是,这些黑雾没有味道?」
  「你问我为、什、么!?」
  「唔?」
  「因为你、已、经、死、了——」几乎一字一顿的咬在齿间吼出,欧菲里斯尊贵的小皇子终于忍不住拿起法杖……敲上了死灵骑士的头。
  2
  噢,他真的宁愿相信,是他念错了咒语把一个甜点师的灵魂错拉入尸体中,而不是……他召唤了一个只会做甜点的死灵骑士……
  「艾菲斯、艾菲斯,你要尝尝蛋糕的味道么?」奥利维把盘子放到他面前,这个动作也将艾菲斯自回忆中唤醒。
  看着面前的蛋糕,艾菲斯有些犹豫。
  ……死灵骑士做的蛋糕……似乎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虽然死灵骑士本身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虽然奥利维一直在说自己是个甜点师,这几天也一直「试图」制作出甜点。但……一个没有味觉的死灵骑士,做出的蛋糕,真的……可以吃么?
  顺着端着蛋糕的手向上,便看到奥利维满是期待的脸。拒绝的话……似乎有点残忍?艾菲斯有些摇摆不定。
  但是,一位死灵骑士,从亡者的世界重返人世的强者——虽然不像死灵傀儡一样,遍身都是尸毒,但万一……有点什么黑死病之类的呢?
  毕竟,没有哪个死灵法师的笔记曾经提到过,死灵骑士烹调的食物是干净卫生无公害的……
  呃,事实上,应该也没有哪个死灵法师会遇到一个只会做甜点的死灵骑士吧。
  不知道这该叫幸运,还是不幸……
  「艾菲斯不喜欢蛋糕么……」缓缓收回了端着蛋糕的手,奥利维脸上浮现失望,挺拔的肩膀似乎也垮了下来。
  「不、不会——」
  身体又一次抢在理智前行动,艾菲斯懊恼得差点咬到舌头。但听到这话的奥利维显然很高兴,再一次将盘子端到艾菲斯面前。
  算了,吃就吃吧,反正……也没听说过哪位死灵法师被死灵骑士的一个蛋糕毒死的。狠狠的闭上眼睛,艾菲斯心一横,拿起一块蛋糕就塞进了嘴里。
  欸?
  一股香甜的奶油味弥漫在口中,配上松软可口的蛋糕,交织成奇特的甜美口感。味蕾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艾菲斯忍不住叹息出声。
  「怎么样?」奥利维紧张的看着他。
  「嗯,很好吃。」
  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吃。艾菲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味道这一项是过关了,起码可以肯定他不会被很难吃又可怕的蛋糕毒死了。
  「真是,太好了!」浑身漆黑的死灵骑士脸上展露出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皮肤映照下仿佛正在闪光。
  好、好闪——艾菲斯下意识的低头,一阵莫名的心悸,似乎被这笑容烫到一般,颤栗从心中蔓延至全身,有一些陌生的感觉,似乎开始萌发……
  艾菲斯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陌生的感觉甩开。
  「呃,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吧。」看着艾菲斯的动作,奥利维有些苦恼,摇头……代表不好吃么?可是艾菲斯刚刚说了好吃耶。
  吃……下意识的朝蛋糕看去,艾菲斯这才发觉不对。
  「你你你,从哪里弄到东西做的蛋糕?」
  「厨房啊。」奥利维偏了偏头,「这边有个好大的厨房呢,比我以前的还要大,里面什么食材都有呢!」
  厨房……艾菲斯揉了揉忽然有些痛的头,「你……去了厨房?」
  「是啊,那里很不错呢。」
  ……他好像不是在问这个吧……艾菲斯觉得头痛有加重的趋势。
  「这一路上……你没有碰到什么人吧?」
  在以太阳神的眷顾为荣耀的欧菲里斯,如果被人发现死灵骑士出现在皇宫……艾菲斯皱起眉头,这个后果他连想都不愿想……
  「没有啊。」奥利维无辜的摇摇头,「我有按照你说的避开人群,毕竟现在黑漆漆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好看。」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避开人群的吧……
  艾菲斯的嘴角不由抽搐两下,有些头痛的按了按额角,这还真是个,完全没有已经成为不死生物自觉的死灵骑士啊……
  「说到这个,厨房里的人好多耶,我在墙壁里躲了好久才等到没人的时候溜进去呢。」
  「躲在墙壁里……」
  「是啊。」奥利维兴奋的挥了挥手,将手掌按上一旁的墙壁,黝黑的手掌渐渐没入墙壁,只留半截胳膊在外,「像这样子,很好玩呢。」
  高级魔法物质分解……死灵骑士的附加能力之一,将自身融入无生命的物质之中,无视物理阻碍的穿透力,竟然、竟然被用来躲避厨子……
  艾菲斯已经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了。
  「你……一路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在这光明神力四处飘浮的皇宫,就算是死灵骑士应该也会受影响。
  「有啊。」奥利维慎重的点点头,「一走出这房间,就感觉身体变重了。」
  那是因为这房间住了一个凝聚不了光元素、而且还是个死灵法师的皇子,可以说是皇宫中光明神力最微弱之处了。
  「不过没关系,以前为了锻炼身体,我每天都绑着沙袋做蛋糕,这点重量没什么影响的。」
  绑着沙袋做蛋糕……该说,怪不得他的体质强悍到即使死了也能变成死灵骑士么?
  「艾菲斯,你在么?」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艾菲斯的胡思乱想——糟糕,是皇兄的声音!
  艾菲斯猛地跳起来,推着奥利维就往衣橱里塞。
  「怎么了?」搞不清状况的死灵骑士身手敏捷的接住差点落地的蛋糕。
  「我皇兄来了,他可是高阶光明祭司,对死灵生物尤为敏感,如果你被发现了,会被送上火刑架的!」说不定连他也会被一起送上火刑架。
  发现衣橱容纳不了奥利维的身体,艾菲斯四下张望,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干脆一把掀开被子,将奥利维塞进去,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艾菲斯?身体不舒服么?」外面的敲门声暂时停止,西斯典温和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皇兄一定是询问过侍卫,知道自己一直在卧房了。可是……奥利维身上的亡灵气息怎么可能靠一层被子掩盖住,估计皇兄一踏进房门就会被发现。
  「艾菲斯?」
  被子里的奥利维蠕动一下,柔软却又带着些硬度的发丝在艾菲斯肩膀上拂过,痒痒的,一种奇异的颤栗感从肩膀传到心头,艾菲斯不由颤抖了一下。
  「艾菲斯?」门外的西斯典同时轻唤着,「睡着了么?我进去了哦。」
  糟糕,门没有锁!艾菲斯一个激灵,顺手从床头柜摸了样东西敲在奥利维头上,把他使劲往被窝里按下去。
  「别动,皇兄要进来了!」钻入被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艾菲斯马上钻出头来,不放心的又多拉了一层被子盖在身上,喘口气平复一下怦怦直跳的心脏,才模仿着刚睡醒、精神不足的声音说道:「嗯?皇兄……」
  西斯典恰在此时推门而入,见到他一副刚睡醒有些朦胧的样子,不由笑笑,「还在睡,难得见你赖床啊。」
  「嗯……有点,不舒服,所以……」艾菲斯吞吞吐吐说道。
  「不舒服?我看看。」听到他说不舒服,西斯典立即皱起了眉头,想要上前查看。
  「呃,不不,我没事。」该死,他干什么要说不舒服,皇兄的治愈术可是能治好大多数疾病的。靠得这么近,奥利维更容易被发现了!后背凉飕飕的,艾菲斯不由想到了最坏的后果——
  万一,被皇兄发现他不但是个死灵法师,还在皇宫中弄出了死灵骑士……
  「艾菲斯、艾菲斯?」
  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将艾菲斯自恐怖的幻想中拉出,他这才发现,兄长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自己身旁,一手抚上他的额头,担忧的询问着,「似乎没有发烧,很不舒服么?」
  「没有……」
  艾菲斯一阵恍惚,皇兄坐在身旁……等等、身旁!
  距离这么近,万一被看出异样来——
  身体不由猛地一颤,谁知膝盖却正好顶到奥利维的腹部,没有防备之下,奥利维下意识的闷哼出声。
  「唔……」
  「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下意识的拉拉被子,在西斯典疑惑的目光下,艾菲斯不由感到心虚。
  「真的没什么……我、我有点饿了,肚子在叫……」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艾菲斯心中暗恼——该死,怎么说出这种借口,这下皇兄更会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果然——
  西斯典看着他因为懊恼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微眯起来的湛蓝眸眼,以及轻轻侧过的颈边。闪耀的金发琐碎的散落在枕上、颈边,被誉为如同太阳神光辉一般耀眼的金发闪烁着柔和光泽。
  西斯典忍不住将手插入那柔软的发丝,拨弄几下,将原本顺滑的发丝揉乱。
  「皇兄!」
  艾菲斯气恼的转过头来,气鼓的脸颊让西斯典不由戳上去。
  呵呵,艾菲斯还是个孩子呢。西斯典不由微笑,他的弟弟,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啊,即使有着被誉为太阳神恩赐的容貌,在他眼中却和小时候那个肉肉的团子模样一般可爱。
  「好了,别气了,皇兄先去处理些事情。可爱的艾菲斯,赖床不是好习惯,赶紧起床吧。」
  ……还是被当作小孩子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皇兄先离开了,总算可以放心了。艾菲斯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走到门边的西斯典突然回头,让艾菲斯还没完全放松的心立即提了起来,「艾菲斯。」
  「是,皇兄。」
  「肚子饿,直接叫厨房上菜就好,下次不要把蛋糕弄得满地都是。」
  国王陛下动作优雅轻轻合上门,离开。
  愣住的艾菲斯下意识的看向前方地面——那里,奥利维小心护住的蛋糕打翻在地,蛋糕屑和奶油洒满了地板。
  皇兄一定会认为他之前是在偷吃蛋糕……
  天啊——艾菲斯羞恼的摇了摇头,猛地用被子蒙住头,这下他在皇兄眼里不但是个孩子,还是个贪玩好吃的孩子了……
  「啊——」
  「哦——」
  完全沉浸在羞恼情绪中的后果就是,他忘记了被窝里还有个……死灵骑士。
  额头狠狠的碰在了一起,艾菲斯疼得眼角泛出泪光。
  「好痛——」
  掀开被子,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抬眼看到此刻的奥利维,艾菲斯整个怔住了——古铜色、似乎闪烁着光泽的皮肤,浅棕色的短发,还有透明般的绿色眼眸,这这这、这还是那全身漆黑,带着魔纹的死灵骑士么?
  「啊!我的蛋糕——」
  只见那人惊呼一声,猛地扑向地面蛋糕的……残骸,满面痛惜的神情。
  好吧,这样看来的确是他不小心召唤来的那位死灵……甜点师……骑士……
  「你——」
  奥利维猛然回头,满面狂怒的神情让艾菲斯瞬间有种窒息的错觉,只见他挺直的眉毛倒竖,眼眸沉结为暗沉的墨绿,即使没有死灵骑士那种仿佛自地狱深处爆发的恐怖感,却也有着会让人屏息的威压。
  「噗——哈哈哈哈——」
  艾菲斯爆笑出声,实在不是他神经大条,而是、而是,奥利维那副狂暴的神情,配上他棕色头发上那枚小巧可爱、粉红色还点缀着几颗红宝石的发夹,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哈哈哈哈哈——」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到,死灵骑士和粉红发夹这样的搭配……
  「喂,你——」
  奥利维看着手中的残骸,再看看笑到流泪的艾菲斯,刹那间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好像……以前看到他发怒的人都不是这种反应吧?
  被打翻的蛋糕,和笑着的艾菲斯……奥利维奇异的发现,原本暴怒的心竟然会在艾菲斯的笑容中平静下来。看着他湛蓝的眸子笑成了一条线,还带着少年稚气的面容似乎散发着「生」的光芒,和从死狱归来的自己完全不同……
  奥利维忽然想起了刚刚在狭小的被窝中,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可以听到艾菲斯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让他有种自己胸膛之中,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跟着鼓动起来的感觉。
  这就是死灵骑士和召唤者之间的特殊感应么?奥利维不是很确定。
  事实上,艾菲斯在跟他解释什么是死灵骑士的时候,他大半的时间都在走神。虽然职业似乎从甜点师变成了「死灵骑士」,但这并不妨碍他保有一颗甜点师的心。
  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幸好珍贵点心的配方并没有被遗忘……当他在脑中回忆完比较重要的配方后,就只听到了关于死灵骑士与召唤者有着特殊感应,以及照他现在的情况,必须要躲避人群行动的讯息。
  只是经过了这几日,他对于死灵骑士这个身份才有了初步的认识。
  皮肤变得黝黑,这个没关系,只要制作点心的时候不会掉色就好,但是竟然连嗅觉和味觉都消失了,这对一个甜点师来说实在是场灾难。
  而且,胸口处空荡荡的,似乎伴随着停止了跳动的心脏,胸腔内变得空旷,非常,寂寞的空旷……
  然而刚刚他却有种心脏鼓动的感觉——虽然他清楚,那根本是一种错觉,但那些微熟悉的感觉却让他不由怀念……直到被艾菲斯的膝盖顶到,这种感觉才被打断。
  「你、你想要说什么?」笑得有些喘不过气,艾菲斯断断续续地问道。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下次不要再这样子了。」最终还是无法对艾菲斯发火,奥利维只好这么说道。
  奇怪,他一向不能原谅浪费食物的事情,但这次却没有发怒,或者不该说没有发怒,而是——在愤怒爆发前,就被艾菲斯的笑靥浇灭了……
  「呃,好——」
  看了看地上的蛋糕,虽然有点想解释刚刚的情况紧急,没有时间顾虑蛋糕,但不知为何,面对满面认真的奥利维,艾菲斯只是点头答应了。
  不过,这个蝴蝶结发夹,确实和奥利维很不搭。不小心瞥到奥利维头上的发夹,艾菲斯差点再次笑出来,伸手将发夹拿下,一瞬间,棕发绿眸消失不见,死灵骑士的漆黑魔纹取而代之。
  这个发夹——
  似乎是刚刚随手在床头柜上拿的,大概是敲到奥利维的时候,凑巧别在了头发上。
  莫非它竟然能够掩饰死灵骑士的身份?
  将发夹再次别在奥利维的头上,顷刻间,暗黑色的魔纹丝丝缕缕的褪去,最终展现出健康的古铜色皮肤。
  果然,是这个发夹的功效。
  不但外表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而且连亡灵生物的气息都被遮盖住了,怪不得刚刚距离那么近,皇兄却没有察觉……
  这个发夹,是母亲生前很喜欢把玩的东西,但在他的记忆中却从未见母亲佩戴过,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粉色蝴蝶结和母亲第二皇妃的尊贵身份不搭配的缘故。现在看来,似乎不止如此——
  原本留着它只是为了闲暇时的回忆,没想到这个发夹竟然会有这种功效。这样看来,暗杀南诺尔的计划可行性似乎增加了不少。只除了,他召唤的这位死灵……甜点师,目前看来除了做蛋糕的能力之外,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等等,没有攻击力!?他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仔细想想,似乎从奥利维出现开始,他就下意识地认为他没有攻击力。但攻击应该是死灵骑士的本能,既然奥利维连物质分解都可以用来躲避厨师,没有道理不具备攻击力的。
  这么说,难道自己被他甜点师的说法扰乱了头脑,下意识地将他定位为脱线的甜点师,却忘记了死灵骑士产生的条件有多么苛刻。
  如果不是生前具备强大的武力、不屈的意志,和死亡时永远无法释怀的怨气,是不可能成为死灵骑士的……
  虽然这个家伙怎么看都看不出怀抱永远无法释怀的怨气,但的确是个死灵骑士。这也就是说,搞不好,其实他的攻击力其实是很强大的,只是还没有被引发而已。
  干脆,把他丢到侍卫中去锻炼一下,说不定能引出强大的攻击力呢?既然这个发夹可以将奥利维身上的亡灵气息掩饰到连皇兄都无法察觉,那么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他死灵骑士的身份被发现了。
  嗯,就这样,先给他个侍卫身份在宫中活动,然后再找侍卫长帮忙,测试一下他的攻击力……
  「艾菲斯——」
  奥利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连死灵骑士那沙哑粗砺的嗓音也被发夹的魔力所遮盖,变成了成年男子浑厚的嗓音。
  「什么?」艾菲斯有些漫不经心地应道。这发夹的功效如此强大,不知母亲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我感觉怪怪的……」
  「嗯?」
  艾菲斯这才注意到奥利维的声音有些古怪,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研究发夹,却忘记将发夹自奥利维头上摘下,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夹夹着几缕发丝,正要掉不掉的挂在他的头上。
  也因此,奥利维的肤色在黑和古铜之间不断变换,现在更是呈现一半黑色一半古铜的诡异模样,肤色自眉心正中分开,左边黑色右边古铜,泾渭分明……
  如此的形象,再配上粉嫩嫩的蝴蝶结——
  「噗——哈哈哈哈哈——」
  一天之内第二次,欧菲里斯的小皇子,笑场了……
  3
  宫廷侍卫队最近新来了个古怪的家伙,据说是因为刚刚从乡下地方出来,没有见过世面,所以行为非常怪异。
  至于如此怪异的人是怎么进入宫廷侍卫队的……
  又据说,这家伙是侍卫长葛南的侄子,他的父亲、侍卫长的弟弟,年轻的时候,为了救踩到香蕉皮的哥哥,也一起踩到了香蕉皮,导致撞到脑袋,从此精神不大正常,所以养出来的儿子才会有些怪异。
  而侍卫长为了报答弟弟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利用职权,把找不到工作的侄子弄进了侍卫队。
  宫廷侍卫队,顾名思义,既然挂上了宫廷二字,任务自然是护卫皇宫周边的安危。
  只是这支小分队队员的身份大都比较奇特,大多是年轻的贵族子弟,性格高傲不说,身份也都属于需要重点保护的级别,因此不但没有人指望他们护卫皇宫,反而在护卫皇宫的时候,恨不得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这样一个小分队,如今,却加入了一个怪异的乡巴佬……
  「喂,奥利维,你不热么?太阳这么大,你还穿着那身盔甲,不怕被蒸熟了么?」说话的是彭德,丞相家的三子,今年刚刚从骑士学院毕业。
  奥利维摇了摇头,身上厚重的盔甲发出咯崩咯崩的脆响,让一旁围观的侍卫们哄堂大笑。
  「嗨,小伙子,你们那边的人,都喜欢穿得这么……保守?」微带嘲弄的调笑声响起,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奥利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镇定的道:「保守么?骑士不都应该这么穿?这可是我祖父的祖父流传下来的盔甲,临出门前,母亲交代了无论如何不能脱下来,不然容易被抢走的!」
  「哦,抢走,小伙子们,看看,多贵重的盔甲啊,哈哈哈哈——」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这么『贵重』的盔甲,能增加你多少的战斗力?」
  大笑声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片叫好声中,众人立即推着奥利维往练武场走去。
  「……这样真的可以么,殿下?」
  练武场不远处的高坡上,葛南侍卫长忧心忡忡地看着下方,奥利维被推进练武场后,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众人轮番殴打。
  「哼,他可是死灵骑士,别说被打几拳,就是手脚被砍断也照样能接回来。」
  艾菲斯转过头去,他可不会承认,奥利维被打的样子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他担心的是,万一被殴打的死灵骑士突然爆发,那么搞不好整个练武场的人都要陪葬。
  姑且不说皇宫中出现死灵生物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单是那个小分队,几乎囊括了欧菲里斯一半的贵族子弟,要是有个万一,欧菲里斯的大家族们还不翻了天。
  「别担心,」似乎看出了葛南心中所想,艾菲斯淡淡的道:「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有爆发的征兆。而且若是他要爆发,作为召唤者的我也能够感应到,努力一些的话,应该也能够暂时压制住他。」
  只是现在……他苦恼的却也正是这一点。
  为了掩饰头上的蝴蝶结发夹,奥利维不得不穿上沉重的盔甲,而为了解释他时刻穿着盔甲的行为,葛南更是编造了一套「母亲吩咐不能脱,脱下来就会被抢走」的说辞,更坐实了他乡巴佬的身份。
  有着怪癖、不通世故的侍卫长侄子,就是奥利维的新身份。以这种乡巴佬的身份被扔进满是贵族子弟的宫廷侍卫队,可想而知会被当作众人的取乐对象了。
  尤其奥利维又是一副打不还手的样子,加上侍卫长并没有多么维护这个侄子,众人的行动更是肆无忌惮,像这种围殴,平均每两天就要发生一次。
  只是,奥利维始终没有还手的迹象。
  「……莫非,他真的不具备攻击的能力?」艾菲斯喃喃自语道,如果不能确定他拥有将南诺尔一击必杀的能力,那暗杀计划的可行性将大大降低……虽然,从他没有召唤出死灵傀儡开始,这个暗杀计划就形同搁浅了。
  「属下并不这么认为呢。」
  「为什么?」艾菲斯下意识的收回视线,看向葛南。
  「那套盔甲,是几代前宫廷侍卫总长的行头。虽然那位侍卫总长因为没有特别的功勋,所以在记载中并不突出,但他在任时,可是以能够媲美兽人的力量而闻名整个欧菲里斯。
  「这套盔甲的净重相当于十五个成年男子的体重,自他离职后便一直没有人能穿起,一直以来只能放在库房中积灰尘。但是他——」侍卫长比划了一下奥利维的方向,「不但能够穿起这身盔甲,而且看起来行动并没有受到阻碍,这足以说明他拥有的力量不凡。」
  葛南看向练武场内。
  大概已经尽兴,侍卫们渐渐散开,被众人围殴的死灵骑士摸了摸头,慢慢站起来。
  「即使是我,只要套上那套盔甲,行动便会受到阻碍,尤其这种站起的动作,如果只靠双腿的力量,几乎完全做不到。而看他的动作,和平常的节奏一样,显然没有受到影响。」
  「是么……」
  「就算是不死生物,在这么沉重的压力下也会很难移动,这只能说明他本身的力量非常惊人,而且生前必定进行过负重训练。」
  「嗯,这个倒是听他说过,他以前有绑着沙袋做蛋糕……」天晓得什么时候绑沙袋也成了甜点师的训练方式,不过这应该也算负重训练吧。
  绑着沙袋做蛋糕……
  一瞬间,以儒雅温和而闻名宫中的侍卫长,头上挂起了黑线。
  「很、很特别的训练方法……」
  葛南侍卫长控制不住的眼角抽搐,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咳嗽一声,迅速恢复一贯的儒雅形象,「也许,属下知道引发他攻击的方法……」
  「什么?」
  「殿下刚刚说,可以感应到他是否爆发。那么属下猜想,被召唤出来的死灵骑士应该会有保护召唤者的本能吧。」
  「这个……」艾菲斯微微沉吟。
  一般来讲,死灵法师制作或召唤不死生物,的确是有保护和攻击两种目的。
  大部分被召唤的死灵生物都会将保护召唤者作为第一任务。但这只是指低级的、无意识的死灵生物(譬如他一开始想要召唤的死灵傀儡),而这种死灵生物完全由法师掌控,可以说一举一动都在死灵法师的控制下进行。
  而达到死灵骑士这个级别的不死生物,几乎完全保留了生前的智慧,可以说是真正的不死的「生物」。他们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召唤者的意志行动的,甚至大部分死灵骑士在完成了召唤者的愿望后便会脱离控制,成为自主的存在。
  奥利维目前的行动,可以说完全是由他自己的意志所决定,身为召唤者的他,与其说「命令」奥利维行事,不如说「要求」更加恰当。虽然不知为何,奥利维明显不喜欢侍卫队的生活,却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一直忍耐着……
  不过这样看来——
  「或许……会有吧……」
  「这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死了,肉体上的攻击效果应该很小。但若是殿下处于危机之中,出于保护本能,他的攻击力一定会被引发!」葛南说的斩钉截铁。
  「是么?但我要怎么处于危机中?」
  「一年一次的狩猎盛典不是快到了么?那时候殿下带着奥利维参加,属下想办法放些魔兽进去,这样一定能带给他危机感!」
  「……如果他还是没爆发呢?」那他们岂不是要喂狮子或者熊了……
  「一定会爆发的。」
  葛南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被称之为「一切都不在话下的侍卫长的微笑」,的确是有种让人信赖的感觉。
  ……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他们被熊或者狮子吃掉的可能性比较大……
  「葛南。」
  「属下在。」
  「那个香蕉皮的故事也是你编的?」
  「是的。有什么问题么,殿下?」侍卫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温柔和煦到让人有眯起眼睛的冲动。
  「……没有。」
  艾菲斯摇摇头,能够跟随在他母亲身边二十年,并一手包办死灵法师所有需要的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啊……
  每年一度的狩猎盛典,大概还有十天就到了,而南诺尔大概十五天后才到。五天的时间……只要在南诺尔进入都城前刺杀成功就可以了。
  只是,就算证实了奥利维有攻击力,他又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进行暗杀么?
  而且如果带奥利维参加狩猎,要用什么身份让他跟在身边,也是个问题啊……艾菲斯颇为烦恼的想着。
  「艾菲斯,我可以把这个拿下来了么?」刚刚回来的奥利维小声问道。
  「当然——不可以!」
  艾菲斯瞪着身旁的人……或者说盔甲,他的全身都被盔甲所覆盖,除了脸上有几个供呼吸用的开口之外。
  不过,奥利维也用不着呼吸就是了。
  「可是这样好闷。」
  闷……
  「你是、哪里闷?」忍不住用力敲了敲盔甲的头部,听到叮当的回响,艾菲斯才觉得心情稍好一些。
  「感觉闷嘛。」奥利维闷闷声音从盔甲中传来,虽然现在不用呼吸了,可是下意识的还是会觉得闷啊。
  「你摘下来,是想让大家看到你头上粉红色的蝴蝶结,还是要连蝴蝶结一起摘下来,好让大家看看你黑漆漆的真面目?」
  「……」
  盔甲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头盔向下倾斜五度,很是沮丧的样子。
  「先跟我回去再脱啦,我不会笑话你的蝴蝶结的!」
  ……已经笑过了吧……
  头盔继续向下倾斜五度,奥利维沮丧度加重。穿着盔甲会闷,可是他也不喜欢头顶着蝴蝶结发夹啊。
  「回去之后我连蝴蝶结也一起摘掉么?」
  「不可以!万一像上次那样子皇兄突然过来,被发现了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他都恨不得把蝴蝶结黏在奥利维头上了。
  头盔继续向下倾斜、倾斜、倾……
  匡当——
  奥利维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欸?艾菲斯哥哥你在这里,我正要去找你呢!」
  不远处,莉莉嘉拎着裙摆小步跑过来,临到近了才发现地上一坨盔甲状的奥利维。
  「这、这是——」
  「这是葛南侍卫长的侄子,家传的盔甲比较重,刚刚失去重心跌倒了。」
  「哦,好可怜噢。」
  莉莉嘉小声感慨着,看着那堆盔甲慢慢耸立起来,成为一个「人」形,「看起来就好重,穿这个一定很闷吧。」
  奥利维赞同的猛点头,咯嚓咯嚓的盔甲摩擦声不断。
  「好了莉莉嘉,找我有什么事么?」
  艾菲斯出声打断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氛。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莉莉嘉和奥利维默契的画面很碍眼,非常……碍眼!
  「哦,对,是西斯典哥哥让我来叫皇兄你去参加温妮嫂子的下午茶会。」莉莉嘉惊呼一声,连忙拉起艾菲斯的胳膊,「快快,西斯典哥哥还在等着呢——」
  因为三兄妹关系不错,所以年龄最小的莉莉嘉平常都以「哥哥」来称呼两位兄长,正式场合才会使用「皇兄」的称呼。
  「皇兄——」
  听到西斯典在等待自己,纵然心中不愿见到那位温妮皇嫂,但艾菲斯还是顺势被莉莉嘉拉着向茶会的方向前进。
  咯、咯、咯、呲——
  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有节奏的在身后响起,兄妹二人一起回头,就看到奥利维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
  「呃,艾菲斯哥哥,他……也要跟我们一起么?」
  「这个……」
  艾菲斯犹豫一下,但随即想到若是留奥利维一个人,他再溜去厨房烤个蛋糕做个饼干……
  要知道,最近厨房的食材经常莫名其妙的减少,厨师们已经开始怀疑宫里是不是出现小偷了!
  「是,他跟我们一起去。」还是把他带在身边比较安全,艾菲斯决定。
  「哦……」
  盔甲怪人,看起来真的很奇怪耶。莉莉嘉悄悄瞄了奥利维一眼,随即转过头,拉着艾菲斯往茶会走去。
  温妮皇妃,是欧菲里斯国王陛下的第一皇妃,嫁入皇室前的身份是嘉斯特大公唯一女儿。
  作为大公的唯一爱女,温妮小姐可以说是受尽宠爱。
  也因为大公的宠爱,所以出嫁前,温妮能够踏出家门的机会很少。是以虽然年龄相当,却并没有成为皇子的童年玩伴,甚至在她嫁入皇室前,艾菲斯并没有见过她。
  据说第一皇妃和国王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相遇的,然后便陷入热恋,或者说,温妮单方面的陷入了热恋。
  疼爱女儿的嘉斯特大公不忍看到女儿伤心,于是入宫和当时的国王商议婚事。
  嘉斯特大公虽已不问世事多年,但毕竟是辅佐了三代皇室的重臣,身份之高贵在欧菲里斯可以说仅次于皇室之后。婚事在西斯典没有明确反对(当然也没有欣喜的赞同)之下敲定,不到三个月便举行了婚礼。
  因此,对于艾菲斯来说,温妮更像是一个闯入者,在他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插入原本只有三兄妹的家庭。对于这个皇嫂,他其实是有些抵触的,更何况西斯典从未表示过他对这桩婚姻的满意。
  「艾菲斯在想什么呢?」温妮娴熟的往艾菲斯杯中倒上热腾腾的红茶,动作带着贵族仕女特有的优雅。
  「没什么,皇嫂。」艾菲斯端起杯子,啜了口红茶,味道不错。即使他对温妮没有多少好感,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位皇嫂,以皇妃的标准来看确实是无可挑剔。
  棕红色带着柔润光芒的长发,蓝宝石般的眼珠,红润的嘴唇,完美的身材,加上温柔的个性及聪慧的头脑,不愧为嘉斯特大公的掌上明珠。但即使这样,艾菲斯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喜欢她。
  「艾菲斯皇子还是那么俊美,连喝茶的动作都很赏心悦目呢。」一旁的贵族小姐们,一边用扇子遮着嘴唇,一面小声的窃窃私语。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神经兮兮的讨论一些无意义的话题,艾菲斯又喝了口红茶。
  不过,还有一个家伙,虽然不是女人,他却也明白不了他在想什么。
  如此想着,艾菲斯下意识的看向奥利维的方向。
  因为皇妃的下午茶会,其实应该算作贵族间的私人聚会,所以侍卫们按照常理来说只可以在外围保护,不能够参加茶会。
  但奥利维跟着莉莉嘉和艾菲斯而来,又有着人缘极好的葛南侍卫长侄子的身份,所以虽然穿着颇为怪异的盔甲,却还是得以入座。
  此刻他正拿着茶会准备的饼干慢慢咀嚼着,不时掀开面罩露出一点点嘴唇,咬上一口饼干,再放下面罩细细咀嚼。艾菲斯甚至可以想到他此刻应该是皱着眉头的,因为近乎于无的味觉,是吃不出来饼干的滋味的。
  如果可以开口,那家伙一定会哀叹一个甜点师没有味觉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变好,也跟着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唔,酥脆可口,不过好像还是比不上奥利维的手艺。
  真不知道没有味觉没有嗅觉,他是怎么做出可口的点心的。
  「艾菲斯喜欢这个饼干?」西斯典刚一开口,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艾菲斯怔了一下,旋即点头。
  其实一向都是这样的,虽然他的容貌非常引人注意,但一旦皇兄开口,那种温柔中带着威严的特殊嗓音和优雅从容的姿态,总是会让人遗忘他的容貌而将视线转向皇兄。只是皇兄自己并没有发觉罢了,不然温妮皇嫂也不会一见面便对他倾心。
  「喜欢就多吃些,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吃点心的。」西斯典将自己的那份饼干也放在艾菲斯面前。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想想不久前还被皇兄误认为在房间偷吃蛋糕,艾菲斯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西斯典哥哥偏心啦,我也喜欢饼干的。」莉莉嘉半真半假的嚷着。
  温妮将自己的饼干递给她。作为家中最小的妹妹,莉莉嘉其实很受宠爱,包括温妮在内,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谢谢皇嫂。」莉莉嘉微微红了脸,其实她本来只是想向皇兄撒娇一下的,并没有真的想要饼干。感到些微的尴尬,莉莉嘉胡乱转移着话题。
  「欸,西斯典哥哥,听说最近有冒险团献上了特殊的东西,能不能让莉莉嘉看看呢?」
  「特殊的东西?」艾菲斯微微皱眉,为什么他没有听说过?
  「呵呵,莉莉嘉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我也刚刚拿到几天而已。」
  「因为那天冒险团来的时候,莉莉嘉刚好碰到了,听他们说有很特殊的东西要献给国王陛下呢。」
  「这样子么?」西斯典微微沉吟,「那样东西啊,要给你们看,也不是不可以……」
  「啊,太好了,那么皇兄快些拿出来吧。」莉莉嘉笑得很是开心。
  「是什么样子的东西?」艾菲斯也有些好奇,看皇兄的模样,似乎真的是很特殊的东西。
  「是星辰之剑。」西斯典招来侍卫吩咐了几句,才轻声说道。
  「星辰之剑!」艾菲斯倒吸口气,「传说的救世十英雄中,菲里奥立斯的佩剑?」
  「是的。」西斯典点点头。
  救世十英雄,是自古流传至今的英雄传说中,拯救过世界的十位英雄。
  他们之中有兽人、有精灵、甚至有传说中的龙族皇者,而菲里奥立斯便是十英雄中唯一的人类。传说他有着比风更快的速度、比鸟儿更轻盈的身姿、比兽人更强大的力量,当他挥舞星辰之剑的时候,连风都会被斩断。
  数百年前,便是这样一位英雄赶走了降临人间的魔王,拯救了动荡的人世。只是这位英雄销声匿迹已有几百年了,他的佩剑——传说中能够划落星辰的星辰之剑,也随之消失了好几百年。
  没有想到,星辰之剑竟然会在欧菲里斯的皇宫中出现。
  「皇兄——」星辰之剑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宝藏的东西,能够在茶话会这种场合拿出来么?艾菲斯皱眉。
  「没关系的,星辰之剑……其实是满特别的,既然莉莉嘉想看,拿过来也无妨的。」
  话音刚落,便见到刚刚离去的侍卫回来在西斯典耳畔禀报了什么,西斯典点了点头,几名侍卫抬着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
  「这个,就是星辰之剑。」西斯典走过去,拉开了那东西上的布,顿时,闪烁着柔和光彩的宝剑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星辰之剑?」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被那美丽的光彩迷惑了。剑的外观自然很美,流畅的剑身、神秘的图腾,然而迷惑了众人的,却是那盈盈的温润的光,似乎从剑的内部发出,柔和到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闭上眼睛,却因为舍不得错过那光彩而想要一直注视着的光芒。
  艾菲斯几乎是被迷惑一般轻轻抚摸那剑身,冰凉的触感却带起心脏剧烈的跳动。下意识地握住剑想要提起,然而用尽了力气,那宝剑却纹丝不动。
  艾菲斯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看向西斯典,「皇兄,这——」
  「没错,这就是原因。」西斯典苦笑,「这柄剑如此沉重,要十个侍卫一起才能抬动,所以即使有人想要抢夺也不会有机会。」
  但也因为这柄剑如此沉重,恐怕兽人王国中都不一定能有人提得起它。不能使用的宝剑,即使它是菲里奥立斯的佩剑,也只不过是一件意义特殊的装饰品而已。
  「十人之力么?那么能够用它切开风的菲里奥立斯应该是个大力士喽?」莉莉嘉好奇地问道。
  「虽然传说中没有提到,不过这么看来应该是。」
  星辰之剑,传说中的宝剑——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剑上,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吃饼干的奥利维,不知何时开始停下了动作。
  「即使这样,星辰之剑也是被多方觊觎的东西吧,皇——」
  话还未说完,便被尖叫声打断,艾菲斯仓促回头,只见一抹黑影猛然向自己扑来,餐桌被打翻,杯盘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危机时刻,脑中却一片空白,连闪躲的本能都忘记了,只能怔怔的张着眼睛,看着黑影接近。
  猛然——
  一道刺目的光华破开了视线,「锵——」的金属碰撞声后,画面定格在黑影被宝剑架住的瞬间。
  那剑上原本温润的光此刻如同艳阳般耀目,在那光芒的映衬下,似乎所有的色彩都失去了意义。
  星辰之剑——那一刻,艾菲斯心中浮现了这个名字。
  4
  铁翼熊,是一种危险的动物,拥有着熊一般的体形,和庞大的、如钢铁般坚硬并且锐利的羽翼。
  这一种魔兽力大无穷,并且有着和那庞大体形丝毫不相配的迅捷速度,虽然只有物理攻击的能力,却有着极强的魔法防御力,是非常可怕的魔兽。
  但铁翼熊数量极为稀少,加上它们暴躁的性情,即使是同类也时常自相残杀,因此除了在弗尼亚的森林深处出现过一些外,其他地方再没有发现。此刻它会出现在欧菲里斯皇宫中,确实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然而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去分析它的来路,众人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只身挡住了铁翼熊攻击的身影上。
  奥利维就这样,单手持着十人之力方可抬起的星辰之剑,架住了铁翼熊的攻击。铁翼熊狂吼一声,厚重的熊掌重重向奥利维砸下,比刀刃锋利的铁翼在身后张开,速度的增加带来了力量的加倍。
  然而奥利维还是一人、一剑,斜斜划去便挡住了它迅猛的一击。
  眼见着攻击被化解,铁翼熊似乎被激怒了,棕色的眼睛瞠大成血红的色泽,浑身毫毛倒竖起来,慑人的狂吼声再次响起。
  「不好,它要发狂了!」
  不知谁发出一声大吼,被意外怔忡住的众人这才纷纷觉醒,仕女们毫不优雅的尖叫立即响起,侍卫们一拥而上护住了她们。
  「艾菲斯——」
  西斯典大叫着:「快躲开,铁翼熊要发狂了——」
  此时,因为铁翼熊的冲击将艾菲斯与众人隔开,所以除了艾菲斯、奥利维与铁翼熊几乎呈一直线的对峙,其他人都被侍卫护卫着退到了数米之外。
  发狂的铁翼熊,会将刀刃般的羽翼作为攻击的利器发出,因为羽毛离体后并不能再生,所以可以说是处于一种只想将眼前一切破坏的状态。
  艾菲斯没有办法逃,不只是因为速度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更因为若是铁翼熊发射了羽翼,全方位攻击的羽翼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现在,他只能够希望奥利维可以挡住铁翼熊。
  但是,他真的挡得住么?
  吼声将尽,铁翼熊粗壮的双翅大张,伴随着「扑扑——」的声响,一根根泛着金属色泽的羽毛脱离了翅膀,凌厉的悬浮于空中。
  ——攻击、开始——
  奥利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展开身形冲向铁翼熊。
  艾菲斯只感觉眼前一道强光闪过,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叮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待得再次张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铁翼熊魁梧的身体颓然倾倒在地的画面。
  「砰——」的一声闷响,铁翼熊的身体砸落地面,带起一阵烟尘。
  因为结束得过于迅速,众人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从奥利维攻击到铁翼熊倒下,只不过几秒钟而已。
  「真是好身手。」西斯典最先开口,快步走到奥利维面前,「多谢你,保护了艾菲斯。」
  盔甲下的头颅摇了摇,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陛下请不要多礼,护卫皇族安危是每一位骑士应该做的。」
  护卫皇族安危……
  刚刚劫后余生,被护卫的小皇子艾菲斯不由眼角抽搐,刚刚奥利维的低语,似乎只有距离他最近的自己听到了。
  那句话是——
  「浪费食物的该死魔兽给我滚回地狱去!」
  也不晓得,谁才是从真正地狱回来的那一个哦。
  「皇宫中竟然出现铁翼熊,这已经不仅仅是护卫不当的问题了,只生长在弗尼亚的铁翼熊竟然出现在欧菲里斯的皇宫,还攻击了贵族们,宫廷侍卫们都在做什么?竟然让它闯入了皇后的茶话会!」
  吩咐了些侍卫收拾残局,西斯典质问着单膝跪在面前的侍卫们。刚刚如果没有人挡住铁翼熊,艾菲斯恐怕已经……想到这种可能,温雅的君王也不由得暴怒了。
  「陛下——」
  前来报讯的侍卫还未走近,便被现场的满目疮痍所震惊,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
  「禀告陛下,弗尼亚的皇太子殿下已经抵达宫外,刚刚请求入皇宫。」
  「什么?」
  「什么?」
  艾菲斯同西斯典一同惊呼。
  怎么会?南诺尔怎么会提早这么多就来到皇宫?
  「既然这样,就请弗尼亚的皇太子进入宫廷吧,通知总理大臣准备欢迎仪式。」
  「不必麻烦了,我已经到了,欧菲里斯的国王陛下。」伴随着粗犷的话音落下,一道黑色的影子自树丛深处跃出,张狂的黑发有些凌乱的支楞在头上,粗浓的眉毛下是一双野兽般锐利的眼眸。
  南诺尔!艾菲斯的瞳孔猛然缩紧,这一身如同狂兽一般的气息,即使间隔了一年之久,他也不会错认的!
  弗尼亚好战的皇太子,已然进入了欧菲里斯皇宫。
  「皇兄……」
  莉莉嘉胆怯的躲在西斯典身后,南诺尔这一身狂狷之气正是她最为畏惧的,就算是不经意地与他对望,也会忍不住全身颤抖。所以半年前南诺尔的求婚,她想尽了办法拒绝,没想到却给了南诺尔挑战皇兄的借口。
  对于因为自己而使西斯典面临眼前的窘境,莉莉嘉不是不后侮,但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恐怕还是没有勇气答应这桩婚事。
  看到莉莉嘉的样子,南诺尔轻轻「哼」了一声。
  这种胆小的女人,他根本不感兴趣,如果不是父皇吩咐他要与这女人联姻,他才不会跟欧菲里斯提出婚姻的请求。
  不过因此能得到与国王陛下对战的机会,似乎也不错。
  欧菲里斯的新皇西斯典,乍看之下似乎有着文人的外表,但那一身温和却强势的气息,却透露着他并非弱者的讯息。
  如果能够打败这样的西斯典,他相信自己会因此而兴奋的。毕竟,在弗尼亚,他可以说是强者中的强者,加上皇太子的身份也让很多挑战者为之却步,能够好好的打一场的机会实在不多。这种机会,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兴奋得舔了舔唇,这个举动却让欧菲里斯众人有种受到挑衅的感觉。
  「不知南诺尔皇太子贸然闯入我欧菲里斯的皇宫,是何用意?」安抚的拍了拍莉莉嘉的肩膀,西斯典问道。
  「这个啊。」南诺尔耸了耸肩,「我们原本想将这罕见的铁翼熊作为礼物送给国王陛下,谁知在皇宫外等了很久,大家都疲乏了,一不注意就让它挣脱了禁锢法术。
  「我担心它会危害到皇宫的安全,所以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只是没想到以光明魔法着称的欧菲里斯,竟然还有一剑便能收拾铁翼熊的能人存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送这种危险的东西过来,竟然还会「一不注意」让它进入了皇宫,当他们欧菲里斯的人全是傻瓜么?
  艾菲斯冷哼一声,那铁翼熊虽然厉害,但如果没有人隐藏它的行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闯到深宫中的茶话会附近。想必南诺尔,定是一路跟随而来吧。
  「艾菲斯。」西斯典轻叱一声,旋即转向南诺尔,「多谢皇太子的关心,区区铁翼熊,宫廷侍卫队自然应付得来。就让他们收拾残局吧,皇太子既然过来了,就请贵国使者们也一起入宫吧,欧菲里斯欢迎所有怀着善意而来的使者。」
  哼,他才不觉得南诺尔能有什么善意呢。艾菲斯腹诽着,却没有再次出声。
  作为皇族,即使明知南诺尔的到来绝对是不怀好意,却依旧要保持应有的仪态。
  「这个不急。」南诺尔笑了笑,「倒是这位打倒了铁翼熊的能人,让我甚是好奇呢。」说着,就朝奥利维走去。
  「你想做什么?」艾菲斯下意识的挡在奥利维面前。
  「只是想见识一下打倒铁翼熊的人而已。」南诺尔耸耸肩,「在弗尼亚,强者可是会得到所有人尊敬的。想要看一下这位的相貌,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确实不算过分,但如果奥利维摘下头盔——他要怎么跟人说明,宫廷的侍卫喜欢在头上别粉红色的蝴蝶结?
  「是不过分,有能力的人在欧菲里斯也一样会得到尊敬,艾菲斯,这位——」西斯典皱了皱眉,他只知道这位是葛南侍卫长的侄子,却没有留意他的名字。
  毕竟,能获准参加茶会的侍卫虽然很少,但并没有重要到让一位国王去记住他的名字。
  不过现在不同了,一位能够单手拿起十人之力才能抬起的星辰之剑,并能够一招杀死铁翼熊的勇士,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为值得尊敬的人。
  「奥利维,他叫奥利维。」艾菲斯低声说道。
  「好,奥利维,不知可否摘下你的头盔,让我们看看打败铁翼熊的勇士的模样?」
  「这——」
  奥利维迟疑的看向艾菲斯,粉红蝴蝶结……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推拒了,往好处想,让人以为宫廷侍卫是个喜欢戴粉红蝴蝶结发夹的变态,也比让人知道欧菲里斯皇室窝藏死灵骑士要好多的。艾菲斯眨眨眼,示意奥利维按照西斯典的话做。
  「好。」
  咯嚓咯嚓——盔甲摩擦的声音响起,艾菲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耳边响起众人吸气的声音,心下不由惴惴,想必大家都看到那个显眼的粉红蝴蝶结了吧?
  「没想到奥利维如此好相貌,呵呵呵,以后欧菲里斯的仕女们之中,想必又多了一位受欢迎的宾客了。」
  西斯典略带笑意的嗓音响起,艾菲斯这才张开了眼——皇兄没有提到蝴蝶结?
  下意识地向奥利维看去,他的头上竟然没有那个显眼的蝴蝶结——艾菲斯心中一紧,但旋即发现他并没有变回死灵骑士。
  他浅棕色的头发微微卷曲,似乎是在头盔中受到了挤压,却带出了几分不羁的洒脱,刚直的眉挺立在有着刀削般立体轮廓的脸庞上,稍薄的嘴唇微抿,清澈到几乎可以望到底的绿眸直视着自己——
  他倒是没有注意过,原来奥利维有副好相貌。
  不过,谁会去注意一个死灵骑士的相貌呢?
  艾菲斯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为何蝴蝶结明明不见了,奥利维却仍能维持人类的相貌,但起码眼前这关算是过了。
  「护卫了皇族的安全,这应该算是一份不小的功劳,奥利维可愿担任侍卫队长一职?」
  「皇兄——」
  艾菲斯欲言又止。侍卫队长,这怎么可以,让一个死灵骑士整天在皇宫中晃荡,迟早会穿帮的!
  「艾菲斯想说什么?以奥利维的能力,侍卫队长足以胜任了。」
  「可是皇兄,奥利维刚刚进入侍卫队不久,现在就升任队长恐怕不大妥当吧?而且、而且葛南侍卫长可能会想和侄子一起工作……也比较好吧?」
  「奥利维的能力足以胜任,这个不用担心。至于葛南——奥利维你怎么想?」
  「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属下感到非常荣幸……」
  奥利维抬起头,一连串社交词语流畅的自口中吐出,竟然这般的熟练,连奥利维自己都感到惊讶,似乎他对这种场景非常熟悉。
  「……只是,属下非常钦佩二皇子殿下的为人,拥有着被太阳神所眷顾的相貌和比相貌更加纯洁的心灵,即使只能仰望,属下也觉得身心都受到了洗涤。
  「所以恳请陛下,让属下留在二皇子身边,即使依旧是侍卫的身份,属下也会尽全力保护二皇子的安全。」
  「是这样子么?呵呵,艾菲斯,看来又一个人被『神所眷顾的美貌』迷住了呢。好吧,奥利维,准许你继续留在艾菲斯身边,职务嘛,就作葛南的副队长好了。」
  「皇兄——」虽然不满被称为美貌,不过能把奥利维留在身边便已经值得庆幸了,艾菲斯只抗议了一下,便没再开口。
  「等等——」出声的却是南诺尔,从头盔摘下瞬间开始,他便一直注视着奥利维。奇怪的是,虽然亲眼见到这个人打倒了铁翼熊,此刻却丝毫无法从他身上感应到强者的气息。
  要知道,武技到达了一定程度,身上便会自然散发出威压,就算达到了传说中返璞归真的境界,呼吸和心跳的频率也会有迹可循。然而如今这气息,分明便是普通人。
  不对!南诺尔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
  他竟然一直没有感觉到奥利维心跳的频率!人的心脏是不可能不在跳动的,这么说……难道奥利维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使心跳缓慢接近于无的境界么?
  这样的强者——南诺尔忍不住舔了舔唇——真是太让他兴奋了!
  「国王陛下,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这位新上任的副侍卫长来场公平的决斗?」
  「决斗!?」
  「决斗?」
  「决斗——」
  在艾菲斯震惊、奥利维疑惑、西斯典深思的三重奏下,南诺尔点了点头,「能够打倒铁翼熊的强者,我很期待能和他打上一场呢!在弗尼亚,勇士总是要经过一次次的决斗才能越来越强!」
  哦,该死,这个南诺尔竟然是个决斗狂么?怪不得当初会向皇兄提出决斗。
  慢着,决斗?艾菲斯的思绪飞快旋转着——
  既然南诺尔提前来到,那么绝不能让弗尼亚的皇储在欧菲里斯的皇宫中发生任何意外,暗杀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
  但若是决斗,只要奥利维的决斗排在皇兄之前,以奥利维刚刚展现过的实力,即使不能在决斗中杀死南诺尔,给予他重创却是完全有可能的,这样子,皇兄在决斗中岂不占据了优势……
  「奥利维,你的意思如何?决斗属于私人性质的事情,即使是皇权,也无法强迫你参与任何一场决斗。」
  「这是属下的荣幸,逃避是懦夫的行为。」他从未惧怕过任何挑战,奥利维心中一悸,似乎以前也曾和谁决斗过?但仔细回想,却依旧茫然一片,想不出任何具体的事情。
  「既然这样——」
  「等等、皇兄。」
  眼见三人就要把事情敲定,艾菲斯连忙出声,「如果奥利维答应了决斗,南诺尔皇太子岂不是要连续参与两场决斗,这对他来讲并不公平。」
  「确实如此呢。」西斯典微微沉吟,「南诺尔皇太子意下如何?」
  「我无所谓,只要能和强者战斗,其他的随你们了。」南诺尔干脆地说道,「还有,南诺尔皇太子太拗口了,陛下不如直接叫我南诺尔就好。」
  「既然这样,不如先定下与奥利维决斗的时间,与皇兄决斗的时间就定在那之后的十日后,这样应该不会太紧凑。南诺尔,你看如何?」艾菲斯立即开口问向南诺尔,如果他同意了,那么皇兄就不好更改决斗的顺序了。
  「好。」
  果然,南诺尔毫不在意的答应下来。
  事情已成定局,西斯典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吩咐了侍卫们接待弗尼亚使者入宫,便带着南诺尔去往宴会厅,毕竟,满目疮痍的树林实在不适合接待来使。
  总算过关了,艾菲斯连忙拉着奥利维离开,却在他转头的瞬间,发现了使自己瞠目的画面——
  那粉色的蝴蝶结发夹,正颤巍巍的挂在奥利维发梢与领口之间,想必是刚刚摘头盔的时候滑了下来,此刻正要掉不掉的在奥利维颈后晃动着。
  天啊,这、这、这如果掉下来——
  「等等,艾菲斯——」
  偏偏在此时,西斯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皇兄也发现不对劲了?
  艾菲斯僵硬的回头,似乎能听到颈骨活动时咯咯的声响。
  「皇……兄?」
  西斯典表情严肃,似乎刚刚回过身来,身边的南诺尔也跟着转身回来。
  「那把剑——」
  顺着西斯典的视线看过来,艾菲斯才发现从刚刚开始,奥利维一直没有放下那把星辰之剑,此刻剑被他握在手里,而他正要跟着自己回去。
  「哦,我们忘记了这个,奥利维,把剑——哦不,还是给我,我拿给皇兄吧。」完全忘记星辰之剑需要十人之力才能抬起,艾菲斯心中只惦记着不能让那蝴蝶结在走动中掉下,伸手去抢奥利维手中的剑。
  「没关系的,既然只有奥利维可以拿起这把剑,那么我就将此剑赐予他,保卫你的安全吧。」
  说完,西斯典引领着南诺尔去往宴会厅,似乎完全没有感觉自己刚刚送出去的是传说中的英雄佩剑。
  艾菲斯保持夺剑的姿势,僵化——
  这、这种传说中的宝物,皇兄就这么轻易,送出去了?
  5
  「呼——好险!」
  安全抵达房间,紧绷了一路的精神总算可以稍稍放松,艾菲斯忍不住重重的坐上沙发,长吁了口气。
  这一路上为了那危险的蝴蝶结,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生怕哪里一点点的摇晃震开了那发夹和头发之间微弱的联系——
  可是还不能动手去扶,万一自己的动作提醒了别人,宫廷侍卫队新上任的副队长颈后别了个蝴蝶结发夹,可就更难以解释了。
  现在终于、终于安全回来了,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艾菲斯难得没有形象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放松因为过于僵硬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不过,真是没想到皇兄竟然把星辰之剑赐给了你,实在是——奥利维你在做什么?」
  咯嚓咯嚓的盔甲摩擦声自耳边响起,艾菲斯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奥利维正在将身上的盔甲一块块的卸下。
  「脱衣服啊,都回来了,应该没必要再穿这么闷的东西了吧。」
  说话间,奥利维便将盔甲尽数脱下,脱顺手似的,连着上身的衬衫都一起脱掉了,此刻正解着腰带。
  「喂,脱掉盔甲就好了吧,没必要连裤子也……」艾菲斯连忙上前阻止,谁知动作太快,竟然绊到沙发腿向前栽倒。
  奥利维反射性的上前接他,不想却被艾菲斯的手肘碰上肋骨间的脆弱缝隙,即使感觉迟钝的死灵骑士也不禁闷哼一声,跟着一起摔倒在地,作了艾菲斯的垫子。
  「没事吧?」震动刚停,艾菲斯抬头问道。
  巧合,在这一刹那发生。因为这个动作,他的嘴唇刚好擦过奥利维的唇,一瞬间的接触,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刚刚那个,可以叫作接吻么?干燥、冰冷,但是柔软的唇,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到别人的嘴唇……
  艾菲斯猛烈地摇头,该死,他竟然在回想一位死灵骑士嘴唇的触感,这根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而奥利维,竟然愣愣的用手指触上他的嘴唇。
  欧菲里斯最耀眼的小皇子的唇,温暖而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活力,让已经失去生机的他不由眷恋起这股生命的感觉。
  「不准摸!」
  用力打掉奥利维的手指,艾菲斯撑住地面站了起来。
  奥利维也跟着站了起来,只不过,眼神有点飘移的不敢看向艾菲斯。
  仔细看,那黝黑的脸庞(蝴蝶结在刚刚的动作中掉了下来)上似乎透出一点点——红?
  艾菲斯几乎忍不住想用手擦擦眼睛了,会脸红的死灵骑士耶,死灵生物,是怎么脸红的?
  忍不住地,伸手想亲自试试看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奥利维却在此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咳。」
  奥利维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拎起刚刚丢在地上的星辰之剑放在桌上,「这把剑的鞘不知道在哪里,就这么放着可以么?」
  「剑鞘?」艾菲斯也将视线移到星辰之剑上,「或许在皇兄那里,下次我问一下。」
  闪烁着柔和光彩的剑静静躺在桌面上,那美丽的光芒再次吸引了艾菲斯,他不禁走向星辰之剑,试着拿起它——果然,无论他如何用力,星辰之剑依旧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
  「奥利维,拿起它。」
  奥利维依言伸手,毫不费力的拿起了星辰之剑。
  「十人之力么……」
  拿得动星辰之剑,还能一招打倒铁翼熊,这种家伙竟然还敢说自己是甜点师?虽然他重生后,大半时间确实都用来做甜点……
  葛南说得没错,他的力量的确非常惊人,即使没有使用死灵骑士的特殊能力,却还能毫不费力的使用十人之力才能抬起的星辰之剑,拥有这种力量,怎么能够说他没有攻击能力?
  「奥利维,你还记得你以前是什么职业么?」
  「甜点师啊。」
  「呃……还有其他的副业么?」
  能够成为死灵骑士,生前必定具有强大的武力。虽然他之前怀疑过这一点,不过目前来看奥利维的武力并不弱。
  「没有。」除了某个很不喜欢的兼职外。不过他也想不起那兼职到底是什么了,一样当作没有就是了。
  奇怪,甜点师是怎么拥有这么大力气的?
  越想越疑惑,艾菲斯索性甩甩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现在确定奥利维的身手究竟怎样比较重要。
  一瞬间,艾菲斯脑中浮现了杂耍表演中的飞刀场面——
  「来,奥利维,我现在把这个扔过去,你用剑劈开它看看。」拿起桌上的茶杯,艾菲斯走到房间的另一头。
  用剑劈开?奥利维有点疑惑,话题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方了?不过不容他多想,艾菲斯的茶杯已经扔了过来。
  「咚——嚓嚓——」短暂的声响后,杯子分成两半落到了地面。
  艾菲斯有些瞠目的看着杯子的碎片。刚刚,那杯子直直飞向奥利维的头,千钧一发之际,奥利维反射性的侧头……却刚好被杯子砸了个正着,而落下的杯子又刚好碰上了星辰之剑,被从中断为两半。
  很好、这证明了星辰之剑足够锐利,可是其他的呢?
  不敢置信之下,杯子、茶壶、盘子、所有手边可以拿到的东西,都被艾菲斯砸向奥利维。咚咚的碰撞声后,死灵骑士很委屈的捂着头上的包,问道:「艾菲斯你心情不好么?好痛啊——」
  该死的,一个可以一招打倒铁翼熊的死灵骑士,为什么连他乱扔的东西都躲不开?
  欧菲里斯的小皇子,抓狂中。
  时间,就在艾菲斯时而疑惑、时而抓狂的精神状态下慢慢过去,一年一度的狩猎盛典终于来到。
  短短的几日,他想尽了办法引发奥利维的攻击力,但奈何那日一招打败铁翼熊的情景就像幻象一般,再也没出现过。
  尽管奥利维的力量确实很惊人,但却一点都没有用到攻击上,拿起沉重的星辰之剑,或者穿着沉重的盔甲,对于决斗根本没有用处嘛,难不成让他在决斗的时候用星辰之剑把南诺尔压扁?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艾菲斯。」
  一点都不知艾菲斯在烦恼什么,奥利维兴匆匆的拎着篮子驾马来到他身边。因为坐骑承受不了重盔的重量,所以葛南帮他换了比较轻盈的铠甲。
  此刻银亮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熠熠生辉。
  「你看,今天的点心我准备好了。」
  ……你以为,是去野餐么……
  艾菲斯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好吧,这几天的试验,虽然没有激发艾菲斯的攻击力,却证实了星辰之剑的锐利程度,还有……其作为烹饪工具来说绝佳的效果。
  据奥利维称,星辰之剑,不但对于切块、切丁来说效果极佳,连和面时搅拌起来都非常顺手。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实在有种撞墙的冲动。
  那可是,传说中的英雄佩剑啊……
  「艾菲斯又在发愣了啊,要不要尝尝今天的葡萄乳酪?味道应该非常不错的。」
  「不,不用了。」感觉自己有头痛发作的趋势,艾菲斯连忙策马来到西斯典身畔。
  「皇兄,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
  西斯典轻轻抬起手,宣布道:「一年一度的狩猎盛典即将拉开帷幕,依照往年的惯例,猎物最多者可以得到皇室的奖励物品一件,及狩猎勇士的称号。
  「今年,弗尼亚的皇太子南诺尔殿下也将参与狩猎盛典,为了庆祝他的到来,今年特别增加高级祭祀的祝福术『光明神的祝福』作为奖品,此项祝福术可以使受祝者一年内抵消任何非魔王级别黑暗魔法的攻击。」
  在众人欢呼声中,西斯典宣布——盛典,开始!
  每年一度的狩猎盛典都将持续五日,而盛典的第一天,也被称为狩猎日,无论有无贵族头衔,都不影响在狩猎日取得名次。
  能够获得狩猎勇士的称号则被视为整个个家族的荣誉,在全民修习光明魔法的欧菲里斯,狩猎日可以说是战士们发挥身手的最好时刻了。
  因此西斯典的话音刚落,参加狩猎的队伍便已迅速向猎场冲去。占地近一万公顷的猎场,其中心位置饲养着上百种野兽和魔兽。
  为了安全考虑,每年只在狩猎日的时候,中心位置才允许进入。狩猎盛典其余四日的狩猎,都将在猎场周边的安全地带进行,不得进入中心。
  艾菲斯朝西斯典点了点头,便也策马进入了猎场。奥利维自是跟在他身边,单手操纵着胯下的坐骑,另一手还不忘拎着满载甜点的篮子。
  「欸,艾菲斯,等等我——」
  不知是否因为奥利维死灵骑士的身份,就算蝴蝶结发夹上的魔法遮盖了亡灵之气,敏感的坐骑却仍旧会出现冷汗腿软的现象。此刻他胯下坐骑已经是难得良驹,却还是颤巍巍的无法急速奔跑。
  也许是难得放纵的驰马,也许是御风的感觉太过美好,艾菲斯并没有减慢速度,反而操纵着坐骑加快了奔跑。奥利维叱马追赶,奈何冷汗频频的坐骑无法配合,总是相隔一段距离无法赶上。
  渐渐的,两人距离大队人马越来越远,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奥利维环视四周,触目所及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踪迹,索性跃下马来循着彼此间特殊的联系追去。
  风,在耳畔呼啸,如果有人此时可以看到奥利维,必定吃惊不已,他的速度已然快到极致,即使瞪大了眼,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自眼前一闪而过。
  如此的速度,不多时,奥利维便找到了艾菲斯。此刻的他并没有策马前行,而是蹲在一个小湖边,一手覆盖着地上的青草。
  「很久以前,母妃带我来过这,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竟然能来到这里,这里可是很靠近狩猎场的中心了……」艾菲斯轻轻地说道,「竟然一点都没变,湖水还是那么清澈,草叶还是那么绿,那么香。」
  他摘下一截青草,咬在嘴里,回过头来对奥利维笑道:「有点苦,但是很香。」这个动作已经十几年没有做过,此刻回想起来,艾菲斯暂时将皇室的礼节抛之脑后。
  「嗯,很香。」奥利维也摘下一截青草咬在口中,虽然根本尝不出味道,他却还是很认真地点头。
  「其实母妃也很喜欢带甜点过来,呵呵呵,明明是死灵法师,但是却嫁给了欧菲里斯的国王,真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艾菲斯……」奥利维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为什么,艾菲斯明明在笑,他却感觉他需要安慰。
  「谢谢。」摇了摇头,艾菲斯拔出了口中的青草,「其实我只是好奇,好奇母妃当年是怎么蒙混过关嫁入皇室的,毕竟婚礼上,光明神的祝福对一个死灵法师来说,效果跟诅咒差不多。」
  肩膀上的手又拍了拍,艾菲斯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中,「也许,其实我有些怨恨她的,将这种体质的我生在了欧菲里斯。不但不能修习光明魔法,还注定不能生活在光明之中。」
  「其实,我觉得艾菲斯很好啊。」奥利维在艾菲斯身边坐下,有点不知所措的抓抓头发,「如果艾菲斯没有学会死灵魔法,我就复活不了了啊,这样子也不会认识艾菲斯了,所以我觉得,会死灵魔法的艾菲斯,很好。」
  「是么?」艾菲斯抬起头来,虽然这种说法有点怪异,但不可否认,心中的阴霾确实减轻不少。
  「嗯。」奥利维用力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大擅长安慰别人,所以担心刚才的话会没有效果。现在看到艾菲斯终于展颜,才放下心来。
  「既然是艾菲斯的母亲经常来的地方,那么我们也来野餐吧。」奥利维站起来,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桌布往地上一铺,将篮子中的甜点摆上桌布,瞬间就将一切布置完毕。
  ……竟然真的变成野餐了……
  艾菲斯扶住头,但不知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奥利维这位与众不同的甜点师,呃,死灵骑士……现在他心中错愕的感觉不再明显,反而有种淡淡的温馨浮现。
  也许是心中压抑已久的抱怨终于可以说出口,也许是受这充满儿时回忆的地方影响,艾菲斯头一次认真的审视奥利维带来的甜点——
  蛋白杏仁饼干、咖啡千层酥、蜂蜜水果塔、草莓蛋白饼,以及其他不少他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只是这么看着,就可以发觉制作者的精心。层层叠叠的甜点有着优美的形状和诱人的香味,一点不比皇宫的点心逊色。
  奥利维以前,应该是个出色的甜点师吧。即使拥有惊人的力量,他的本质却依旧是个甜点师啊。
  这么想着,艾菲斯拿起一块杏仁饼干放入口中,酥软的饼干中透露出巧克力的香甜,加上杏仁的淡淡苦涩,在口中形成绝美的滋味。
  很好吃。
  也许,奥利维会怨恨自己吧,私自将他变成死灵骑士,让他无法安息,还失去了甜点师最重要的味觉和嗅觉,并且强迫他去侍卫队被人羞辱……艾菲斯心中浮现淡淡的苦涩,他还要利用奥利维来解决皇兄和南诺尔的决斗,这样的自己,一定会被怨恨吧。
  「想什么呢。」竟然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奥利维似乎感到心脏猛地一揪,掩饰般的揉揉艾菲斯的金发。
  「没什么。」这个动作,好像皇兄……
  艾菲斯猛地低下头,心中有瞬间的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一只野兔自草丛中窜过,艾菲斯仿佛想起了什么般,双手合拢指尖并起垂向地面,口中轻轻呢喃着什么。
  奥利维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魔法波动,面前的草地有一小片微微隆起,接着,一只小巧的兔子骨架钻出了地面。
  「哈哈,你还在这里啊,小猪。」
  兔子骨架围着艾菲斯跑了一圈,两只前腿谄媚的抬起来点了两下,似乎在撒娇的样子。
  艾菲斯显然很高兴,指着地上的骨架对奥利维介绍道:「这可以算是我童年的玩伴了,也是意外制作出来的亡灵生物。虽然它除了撒娇之外好像什么也不会,但却是我第一次成功作出的亡灵生物。生前是只兔子,这个你应该看出来了。」
  「嗯。」奥利维点了点头,眼睛却直直盯着刚刚兔子骨架出现的地面,「它……一直待在地下,都不会闷么?」
  「……」艾菲斯瞬间无言,好在最近经历得多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竟然还会有耐心向奥利维详细解释。
  「亡灵生物,不会有呼吸,所以也不会闷。小猪只是低级亡灵生物,需要每次注入魔法力才能启动,平时在地下就和普通的兔子骨骸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啊。」奥利维恍然大悟,「不过,为什么兔子的骨架要叫作小猪呢?」
  「这个、这个……当时年纪小,一直觉得它和猪的骨架形状差不多,所以在订立契约的时候,就取了小猪这个名字。」说完,艾菲斯有些尴尬的侧过头去,微微的粉色浮现在脸庞上。
  好可爱……奥利维心神一荡,接着感觉自己的脸上竟然也有发热的趋势,连忙说道:「其实是很像,很像,都是骨头嘛,当然会看着像。」
  「哈哈哈哈,奥利维,这个解释真、真是——」
  艾菲斯笑得眼角泛泪,虽然知道奥利维是想安慰自己,但是、但是骨头都长得很像——「噗——」一想到就觉得好笑。
  「呃,这么说很好笑么?」奥利维摸摸鼻子,不过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可笑,忍不住与艾菲斯一起笑了起来。
  一时间,艾菲斯清脆的笑声和奥利维略带沙哑的声音交会在一起,如同奇妙乐章一般和谐。
  笑声中,二人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温馨。
  然而温馨总是容易被打破的,一声猛兽的吼叫突然自耳畔炸开,艾菲斯甚至连回头都来不及,便被奥利维扑在了身下。
  刺耳的盔甲摩擦声及肉体被撕裂声在耳边响起,一瞬间,除了耳畔的声响外,仿佛一切都凝固了。
  奥利维的背后,庞大的魔兽头颅倒映在艾菲斯的虹膜中!
  6
  耳朵,机械性的接收着传来的声音,艾菲斯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身上的奥利维猛地挺身,强撑着身体将身上的魔兽掀翻下去,他仿佛僵住一般的脑子才开始重新转动。
  奥利维似乎用尽了全力,将魔兽掀翻下去后,便再也无力动作,而那魔兽嘶吼一声便要扑上。
  艾菲斯手按地面,大叫一声:「骨刺——」
  瞬间,无数道白骨组成的锐刺自魔兽脚下的地面冒出,将来不及反应的魔兽脚掌刺了个对穿。
  然而艾菲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那魔兽猛地跃起,口中吐出耀眼的光球,将地上的骨刺融了个彻底。
  竟然是光系魔虎——艾菲斯这才注意到,袭击他们的魔兽竟然是有着光属性的魔虎!
  有自身属性的魔兽都被单独圈养在狩猎场最中心的特殊隔离地带,为的不光是它们的危险性,还因为有了属性的魔兽极为珍贵,即使是狩猎日也不允许任意捕杀。
  而光元素,正是死灵魔法的克星。艾菲斯心下一沉,为了不暴露死灵法师的身份,其实他能够修习魔法的时间非常少,除了召唤术之外,他只会这么一个攻击魔法,现在却又遇上了属性相克的魔兽。
  艾菲斯悄悄将手伸到腰间,捏碎了传讯魔法球,这是他和葛南约定好的求救讯号,现在只能期望也参加了狩猎的葛南可以尽快赶过来。
  「骨刺、骨刺、骨刺——」
  一次次施展着魔法攻击,然而已经有了防备的光明魔虎却已经不那么容易被伤到,不停自地面穿出的锐刺也只能稍稍拖慢它的脚步。
  该死的,这里是皇家狩猎场,周围还随时可能有参加狩猎的人出现,根本没有办法召唤强大一些的亡灵生物。
  趁着光明魔虎脚步被不停穿刺的骨刺拖慢,艾菲斯拖起奥利维沉重的身躯向后退去。
  光元素是死灵生物的克星,作为光属性的魔兽来说,虽然一开始的攻击并没有调动光魔法,然而光明魔虎本身所具备的光元素,却会随着攻击深入奥利维的身体。
  只是略略看去,就能发现破碎的盔甲下,深深的爪痕印在奥利维的背上。已经死亡的躯体自然不会流血,那苍白的、翻出皮肉的伤口看起来却更为狰狞。
  死灵生物为光元素所伤,除非用特殊的方法,不然被光元素侵蚀的伤口是无法自行愈合的。虽然知道身为死灵骑士的奥利维除非被光明魔法彻底净化,或者用火焰彻底焚烧才会「死去」,但奥利维此刻的状态让艾菲斯无法控制的心焦。
  该死该死该死,葛南怎么还不过来!
  他的魔法力已经快被耗尽了,虽然大可丢下奥利维自己逃跑,反正他也不会被杀死,但艾菲斯此刻却无法丢下这个用身体扞卫着自己的人。
  也许是听到了艾菲斯的心声,就在光明魔虎融化了一波骨刺,逐渐逼近两个人的时候,葛南终于出现。他拿着一把弩箭式的东西朝魔虎轻轻一划,刚刚还凶狠无比的魔兽便应声倒下,快捷到艾菲斯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特制麻醉剂,作为参加狩猎的侍卫队员,为了及时制服失控魔兽而被要求随身携带的。」葛南扬了扬手里的武器,说道。
  「……」看了看倒地的光明魔虎,又看了看身边陷入了昏迷状态的奥利维,那狰狞的伤口逐渐被光元素腐蚀着扩大,让人越看越心惊。艾菲斯费力的撑起了他,向葛南问道:「他的伤口被光元素侵蚀了,需要立刻处理,有办法避开人群回去么?」
  葛南掏出一个外表精致的卷轴递给艾菲斯,「短距离瞬移卷轴,定位是殿下的棚帐。」
  艾菲斯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这头光明魔虎……」
  「属下会小心处理的。」葛南沉稳的道,但不知为何,艾菲斯却觉得他的表情带了一丝淡淡的……尴尬?
  不过此时也没有时间深究,艾菲斯吩咐了一句「处理完了立刻来找我」,便打开了卷轴。一瞬间的虚空后,他和奥利维便回到了自己的棚帐中。
  狩猎场距离皇宫虽然不算太远,却也不是很近,快马疾驰也要半日左右,因此狩猎盛典的时候,大家都在狩猎场附近的棚帐中休息。
  棚帐用牛皮搭建,不但防水抗风,而且还能隔绝大部分的噪音。加上盛典正在进行的缘故,此时的棚帐区虽然说不上空无一人,却也是人员稀少,让艾菲斯省下了避人耳目的工夫。
  「奥利维、奥利维?」艾菲斯轻轻摇了摇奥利维的身体,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一丝反应。死灵骑士的身体是非常强韧的,然而一旦面对光元素,就如同遇上了天敌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所以即使只是被光明魔虎抓到后背,光元素却已经侵入了奥利维的身体,这才导致了他的昏迷不醒。
  死灵魔法中,是没有治愈术的,只有水系和光系魔法才有愈合伤口的能力。
  但这二种魔法也仅对活体有效,身为死灵骑士的奥利维,没有办法接收治愈术的治疗,一旦受伤,只能凭借死灵骑士那强悍的再生能力自行愈合。
  而艾菲斯现在要做的,就是驱除伤口上的光元素,使得奥利维的伤口可以自行愈合。
  「驱除光元素,应该是用魔法将伤口周围充满就可以了吧……」艾菲斯喃喃自语着,将奥利维背部朝上放在床榻上。
  艾菲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魔法力凝聚于双手之上,手掌缓缓覆上奥利维背部狰狞的创口。
  一点、一点,细小的光球自创口处缓缓释出,随着大量具有黑暗性质魔法的逼入,光元素渐渐被挤了出来,奥利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快了,马上就快了!艾菲斯在心中默念着。刚刚与光明魔虎的一番交锋,他已经耗费掉大量的魔法力,此刻再继续不停的释出,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几乎干涸的快要见底。
  一滴滴的汗水自额头滑下,但他却连擦拭的工夫都没有。覆盖在伤口上的手指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不停释出的魔法力却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马上——就是现在了!艾菲斯猛吸口气,牙齿深深陷入柔软的下唇,铁锈味在口中泛起的同时,亦将身体中仅剩的魔法力尽数逼出,光元素发出一阵微弱光亮后,终于消失殆尽。
  眼见着最后的光元素消失,奥利维的伤口几乎是在刹那间愈合。艾菲斯长吁口气,抽干了体内魔法力,让意识也跟着开始模糊,只见他绷紧的身体晃了一晃,就这么倒在了奥利维的身上。
  静谧的阳光缓缓自窗口射入,铺洒了满地的光辉,棚帐内的两个人交叠在一起,安详的神情似乎正沉浸在好梦之中。
  葛南侍卫长急匆匆的掀开帘子,入目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啊!对不起,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反射性的转身,葛南尴尬的老脸都快烧起来。他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又想起艾菲斯吩咐处理完善后立即来找他,所以才大胆的掀开帘子进入,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种场景……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这种关系。而且看不出来,艾菲斯王子竟然是上面的那个呐。
  一瞬间,宫廷侍卫长的思绪飘到了很诡异的方向……
  「嗯……」
  似乎听到了响声,艾菲斯轻哼一声,慢慢张开了眼睛。
  「葛南?你在做什么?」
  一张眼便看到葛南背对自己的身影,艾菲斯有瞬间的莫名其妙。奇怪,葛南早就获得特许可以在紧急时刻进入他的房间,现在怎么一进来就背对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侍卫长难得失去他的优雅从容,怀着忐忑的心情转身,正看到了艾菲斯从奥利维背上起身的一幕,立即又转回身去。
  「葛南?」撑起身子坐上另一边的床铺,艾菲斯甩了甩不甚清醒的头——他什么时候睡着的?唔,好像是、看到奥利维的伤口痊愈之后,累到失去意识了吧。
  想到这里,艾菲斯反射性的朝奥利维看去,背部碎裂的盔甲早在移动中掉落,破碎的衣衫遮掩不住古铜色的脊背、光滑的背部,那狰狞的伤口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古铜色的背部?
  视线下意识上移,艾菲斯便看到那个从头盔下面露出来的粉色蝴蝶结,即使经过这么一番动作也没有掉落下来。
  吸取上次的经验和教训,这次蝴蝶结发夹被艾菲斯用绳子紧紧绑在了奥利维的发尾,既容易隐藏又不易掉落,所以直到现在,奥利维都还维持着人类的外貌。
  皇子殿下……就那么着迷于奥利维的背么?
  葛南侍卫长刚转过身,就看到艾菲斯对着奥利维背部凝视的画面,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艾菲斯王子长大了,也到了对……男人感兴趣的年龄了……
  艾菲斯王子,从小就生活在充满压力的环境下,现在就算产生了扭曲的性向,也不能怪这个孩子啊。
  毕竟只是喜欢男人,总比喜欢上尸体、产生恋尸癖要好得多了。满心感慨的葛南没有注意到,其实奥利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归入尸体的行列……
  在心中安慰自己的侍卫长,这一刻,决定了支持小皇子禁忌的恋情。
  浑然不知身边的侍卫长已经想到了奇怪的方向,艾菲斯轻轻抚上眼前古铜色的背部,微凉的皮肤、充满弹性的肌理,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到没有痕迹,他却仿佛还能看到那狰狞的痕迹印在其上的画面。
  「唔——」似乎被背部的感觉唤醒,奥利维睫毛颤动几下,张开了眼睛,似乎还不大清楚自己为何到了这里,有些不确定的唤道:「艾菲斯?」
  「嗯。」
  「你……没事吧?」猛然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奥利维用力坐起,却突然发觉全身无力到连身体都支撑不住,还没坐起一半便又倒回了床上。
  「我没事。」艾菲斯上前扶起他,细心的解释道:「伤你的是光明魔虎,虽然光元素已经被驱离了,但是因为属性相克的关系,还是会造成一些残留的伤害,大概过个三到四天应该就没事了。」
  「哦,」奥利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没事就好。」
  艾菲斯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奥利维灿烂的笑容,一如以往,似乎绽放着光芒的笑容。
  他怎么能够如此随意的,说出这样的话?
  用身体挡住了魔兽的攻击,身为死灵骑士却被光元素入侵身体,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但光看他此刻连起身都做不到,也可以猜测出那滋味有多么的难受。而奥利维,却还可以笑着说出「你没事就好」这种话,这让他、让他——
  艾菲斯几乎是怔忡着看着奥利维,即使身份尊贵如他,也知道,如此不顾自身的保护是多么的珍贵。珍贵到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下?」眼见一个傻笑一个呆怔,葛南不得不开口打断二人间奇妙的气场。他有预感,如果再不开口,到了天黑,这两个人说不定还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不变哩。
  「呃。」艾菲斯猛压下心中不熟悉的悸动,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奥利维灿烂的笑容上移开,将他扶靠在软枕上后,顺势背对他坐下。
  「还有什么事么?」
  「属下已经将光明魔虎送回去了,现场也已清理完毕没有留下痕迹,只是奥利维……这两天应该不能参加狩猎了,不知殿下要怎么解释?」
  「这我倒没想过,有什么建议么?」
  「这是矮人族制作的药膏,涂上去会产生受伤的假象。皇子殿下可以用这个伪装成脚踝受伤不便走动,奥利维作为皇子的侍卫,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保护皇子了。」
  「矮人的药膏……」
  艾菲斯接过葛南递来的小盒子,精致的银盒上雕凿着精细而繁复的纹饰,一眼即可看出的确出自矮人之手。
  艾菲斯好奇的揭开盖子,其实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葛南连这种奇怪的东西都有,还真是……齐全啊。
  盒子里的药膏是淡淡的透明石榴色,散发着馨香味道,艾菲斯忍不住伸手沾了一点出来,好奇的看了看,「用这个可以伪装成受伤?」
  「是的,这个涂到皮肤上,一刻钟之后就会发生反应,伤口处会有红肿现象,不过一天后就能够消退了。」
  「啊,也就是说一天之内其实是真的有受伤反应?」
  「是的。」
  「原来如此啊。」艾菲斯连忙用手帕擦掉指尖上的药膏,「葛南侍卫长的收藏还真是包罗万象呢,瞬间移动的卷轴,矮人的药膏……为什么以前没有看过侍卫长的收藏呢?」
  「这、这个——皇子殿下,今天的狩猎快要结束了,请容属下先去准备一下。」说完,侍卫长不等艾菲斯回答,便以非常优雅的宫廷礼仪告退,实在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欸?怎么走得这么快?」艾菲斯颇为疑惑。
  棚帐外的葛南轻轻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是,不要告诉殿下,那光明魔虎是他不小心放出来的好了。
  毕竟他也是为了考验奥利维的战力,而打开了光明魔虎禁锢,虽然后来有铁翼熊作炮灰,证明了奥利维的确是有攻击力的,但……谁让他一忙起来,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还这么巧伤到了皇子倾心的奥利维……
  看在他忍痛奉献出多年收藏品的份上,皇子殿下应该会原谅他这个小小的失误吧,应该……
  「艾菲斯、艾菲斯?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专注的思考着,艾菲斯摇了摇头,「总觉得葛南的态度好奇怪呢……」
  「什么很奇怪?」
  「啊——你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猛地被近在咫尺的黑眸吓得回神,艾菲斯反射性推开快挤到脸上来的脑袋。
  突然靠那么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这么想着,艾菲斯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一点点发热,连忙摇了摇头。错觉,一定是错觉。
  「早就靠过去了啊。」
  奥利维揉了揉被打到的鼻子,艾菲斯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将蝴蝶结发夹取了下来,外貌也恢复了死灵骑士的黝黑。
  「算了,葛南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把这个药弄上,希望在皇兄回来前可以伪装好。」
  打开精致的银盒,用手帕蘸了些药膏涂抹在左脚脚踝上,冰凉凉的竟然很是舒服。不过刚刚沾过药膏的手指已经开始有些红肿,明显地昭示着矮人药膏的神奇功效。
  石榴色透明的药膏被涂在了艾菲斯纤细的足踝,雪白的皮肤映衬着那瑰丽的色泽,竟然有种艳丽的美感。奥利维不自觉地摸摸鼻子。
  奇怪,鼻子好痒,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肯定会以为会有鼻血流出来。
  鬼使神差的,奥利维接过艾菲斯手中的银盒,接替了他涂药的工作。
  看着一层层瑰丽的药膏被自己涂抹在了那雪白的足踝,一时忍不住,将那纤细的足踝握在了手中。
  「喂,会肿起来的,快放手!」
  艾菲斯挣动两下,没有挣开,看着奥利维怔怔的握着自己脚踝,心跳猛地加速,右脚反射性的踢上他的胸膛。
  这一脚的力道相对于奥利维而言,虽然不比被拍一下强多少,但已足够将他唤醒。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松开艾菲斯的脚踝,愣愣的看向自己的手掌,那纤细却柔韧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你——」
  艾菲斯张口,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看着奥利维那副呆立的模样,脸上似乎还透出淡淡红晕,自己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心跳得似乎快要脱离胸膛。
  一时间,帐中静谧,有一点点暧昧,在悄悄滋生着——
  7
  「艾菲斯,这样子没问题么?」
  「啊,什么?」
  猛地回身,对上西斯典关切的眼神,艾菲斯才发觉自己又陷入对那天暧昧的回忆,连忙使劲甩了甩头。
  「真的没问题么?你的扭伤还没好,奥利维离开你身边不会不方便吧?」
  「不会、绝对不会!」艾菲斯反射性的回答道。
  为了让奥利维缺席狩猎盛典,他用了矮人族的药膏伪装成扭伤,而奥利维便是用「照顾皇子的日常生活」为借口留了下来。不过回想起这几天,总是浮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奇怪气氛……他离开才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呢!
  「那就好。」西斯典似乎放下心来,吁了口气,道:「虽然南诺尔的要求不怎么合理,但他以弗尼亚太子的身份提出要求,我们也不好拒绝。既然艾菲斯你没有问题,我也可以放心让奥利维去迎战了,以他的身手,应该足够应付南诺尔了。」
  「迎战?奥利维要去迎战?」他似乎错过什么重要的资讯了,艾菲斯猛地一凛,「决斗日期不是还没定么?」
  「刚刚不是说过了?南诺尔要求提前决斗日期,就定在三天后了,我和他的决斗则是十三日之后。本来奥利维要照顾你,我还担心如果让他去了你会不方便。
  「毕竟因为狩猎盛典,宫中的侍者们几乎都没有跟来,为了应付决斗,这三天奥利维肯定也要加紧锻炼,到时没人照顾你我也不放心。」
  「有祭司们的治疗,我的伤早就好了,不需要人照顾。」艾菲斯咬了咬嘴唇,皇兄还是这么温柔,相信若不是高阶治愈术耗费魔力太多,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的话,皇兄肯定会亲自为他治疗。
  但也幸好是这样,他才能以脚伤的理由掩护奥利维,祭司们的治疗虽然有效,但中级治愈术总要个几天才能完全见效,不像高级那样有瞬间治愈的疗效。
  如此温柔的皇兄……他又怎么能让皇兄为难呢?
  何况,自己原本打的不就是让奥利维与南诺尔争斗的主意么?只是现在,心中突然,萌生出不愿奥利维出战的想法。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奥利维这三日好好调整状态,三日后的决斗我会为他祝福的,艾菲斯你这里我会另外派侍卫来接手。」
  「不用了——」奥利维是死灵骑士,怎么可能接受皇兄光明术的祝福?对他来说是诅咒还差不多。
  「嗯,也是,艾菲斯你从小就独立,不愿意要人服侍就算了。你确定脚伤全好了?」西斯典点了点头,显然误解了艾菲斯的话语。
  「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揉了揉艾菲斯柔软的金发,西斯典起身离开了,虽然很想陪伴弟弟,不过身为一国之主需要主持的事情太多了,他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艾菲斯轻轻叹了口气,不由抚上刚刚被皇兄揉过的头发。
  皇兄的手依旧温暖,只是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虽然让他安心,却不会如同从前那般依恋难舍。
  「欸?国王陛下走了?」
  端着盘子,奥利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因为西斯典是高级光明祭司,对黑暗生物尤为敏感,所以艾菲斯便以准备午餐为由遣走了他。
  「今天午餐,还是些面包蔬菜,没有什么创意嘛。」将盘子放上桌,奥利维喃喃抱怨着,「这里的厨师没有皇宫中的有创意呢,而且都只有正餐,饭后甜点也给省了。」原本他还很期待这边的厨师能有什么独特的点心呢。
  「狩猎盛典的重头戏是狩猎啊,而且,晚上会有烧烤大会,所以其他餐点都会清淡一些。」
  「烧烤大会?」
  「嗯,今晚是狩猎盛典最后一天了,晚上会举办烧烤大会,把一些猎物拿来烧烤,也算是比较热闹的活动了。」
  「嗯,烧烤么——」
  「有兴趣么?」看着奥利维沉思的模样,艾菲斯不由问道。也许是对要让他三日后参加决斗的事情产生了愧疚吧,此刻他的心中浮现出某种奇怪的感觉,想要为奥利维做些什么。
  「烧烤啊,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做点心,不过这里也不能做啊。」奥利维耸了耸肩,虽然没有叹气,但神情却有些黯淡。
  「那么我们就做点心吧。」
  「真的?」奥利维猛然抬起头来,绿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星光在闪烁。
  「真的。」
  艾菲斯点了点头,虽然是冲动之下才说的话,但看到奥利维高兴的样子,心中不但没有后悔的感觉,反而像是解脱了一般,更加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他想,自己果然是太冲动了。
  站在棚帐中,却一手提着面粉袋一手拎着糖包,艾菲斯默默的想。
  「艾菲斯,快来面粉。」面前那个对着一大盆东西不停搅拌的人,头也不回的叫道。
  将面粉袋递过去,就看到他均匀的往盆里撒了一些面粉,然后继续用力搅拌,后颈处的蝴蝶结发夹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天知道刚刚他是怎么想的——顶着厨师们疑惑的目光去要了做甜点的材料和工具,虽然推说是要带回皇宫给莉莉嘉用,但自己却也无法解释为何一国公主会专程要这里的东西——如果说要练习厨艺,皇宫的材料更是顶级啊。
  不过好在碍于他皇子的身份,厨师们虽然疑惑却不至于问出口,艾菲斯顶着尴尬,还是把东西都带回了自己的棚帐。
  结果一回来就被双眼放光的奥利维抢了去,一阵人仰马翻的混乱之后,莫名其妙成为了奥利维专心制作,他被指挥着提供材料的场面。
  「嗯,这个火候差不多,可以出锅了。」这么说着,奥利维利落的将面饼出锅。
  棚帐内并没有可以生火的东西,但面饼却烤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
  这是因为奥利维点燃了地狱魔火,漆黑的火焰在锅子下面滋滋燃烧着,艾菲斯几乎能够看到火焰中哀号的怨灵。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地狱魔火烤出来的东西……天晓得有没有尸毒。
  不过这种时候,奥利维倒是把死灵骑士的能力发挥得满好的嘛。
  艾菲斯暗暗咂舌,如果决斗那天他也能用得这么顺手,他就不用担心了……担心,是了,他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竟然是担心?
  他竟然会担心奥利维——担心什么呢?
  奥利维是死灵骑士,南诺尔是战士,虽然不知南诺尔的具体战技为何,但一定不会包括光明魔法在内。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奥利维都不会在决斗中丧命,他又在担心什么?就算受伤,死灵骑士也不会有多么疼痛的感觉……
  受伤……艾菲斯猛然想起不久前奥利维受伤的那一幕,心脏蓦然紧缩——不,为什么只是回想,他也会产生这种近似恐惧的感觉?
  「艾菲斯,来尝尝这个红茶松饼。」往冒着热气的面饼上撒了一层杏仁粉,然后放上一颗樱桃,酥脆甜美的红茶松饼就这么出现在奥利维的手中。
  「嗯……」
  下意识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带着红茶香气的松饼在口中,还有樱桃的酸甜和杏仁的微苦,美好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的咽了下去,仿佛连喉咙都能感受到松饼的甜美……
  啊!他咽下去了!
  艾菲斯猛地瞪住手里的松饼,圆圆的、缺了一个小小的弧形,表明了自己确实咬下了那一口。但是、但是那可是用充满了亡灵怨恨、据说连龙的骨头都能腐蚀的地狱魔火烤出来的松饼啊……他竟然就这么,咽下去了?
  「欸?不好吃么?艾菲斯、艾菲斯——怎么了?」
  看到艾菲斯突然愣住了,奥利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做的甜点出了什么岔子。果然,味道和嗅觉不灵敏,还是影响到了他的手艺啊……
  怔怔的看向自己的手,奥利维不由沮丧起来——虽然配方及比例都存在记忆中,但无法亲自品尝出点心的味道而导致做出了难吃的东西,作为一个甜点师,他是不是已经……不再称职了?
  「不、很好吃。」猛地回神看到奥利维那副沮丧的样子,艾菲斯下意识地将松饼塞进嘴里。呃,地狱魔火烤的……算了,反正吃也吃过了,现在也没被毒死,大不了拉肚子嘛,何况这个松饼确实味道不错。
  「是么?艾菲斯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尝不出味道,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是可能的。」奥利维垮下双肩,显然没有从沮丧中挣脱。
  「不会啦,真的很好吃,而且——你的果酱快煮干了,不管可以么?」
  「啊哦——果酱!」奥利维的注意力立即被冒着热气的果酱吸引,利落的起锅,倒至温热的馅饼上,香喷喷的苹果馅饼立即成型。
  艾菲斯轻吁一口气,庆幸奥利维不再沉浸在沮丧中。那个样子的奥利维,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让奥利维失去味觉的罪魁祸首可以说就是自己了。
  「特制苹果馅饼,艾菲斯来尝尝这个。」利落的将馅饼切成小块,奥利维兴冲冲的捧到艾菲斯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馅饼散发着一股青苹果香气。
  不再迟疑,叉起一小块馅饼放在口中,浓浓的苹果香气热滋滋的充盈在口中——即使是用地狱魔火烤出来的,也不能否认它的美味。
  「唔,很好吃。」
  「真的么?」
  「嗯。」
  见艾菲斯点头,奥利维也拿起叉子,放了一小块馅饼入口。热腾腾的馅饼,身为制作者的他自然知道应该是什么味道。只是此时……机械的咀嚼着,除了感觉口中的东西有一点点温度之外,其他味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还是尝不出什么味道啊!奥利维皱眉,虽然他可以凭记忆做出甜点,但这种复制之前经验的感觉总是缺少了点什么,不能够亲自品尝出食物的味道,果然对一个甜点师来说,是个致命的缺憾吧。
  「奥利维……可以教我么?」
  「什么?」
  「我是说,做这些,可以教我么?」指了指盘子里的苹果馅饼,艾菲斯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你想学!?」
  「嗯。可以再做一次让我看看么?」
  奥利维看着艾菲斯,那双湛蓝的眸子中满是认真,认真到让他……无法拒绝。
  点了点头,奥利维再次回身,燃起了地狱魔火,将制好的面坯放进了锅中。
  「这个是已经弄好的面坯,用面粉、棕榈油、水和一部分盐制作的,当然也可以看喜好加上别的配料,比如鸡蛋之类的。」
  一边说着,奥利维一边熟练地操纵着地狱魔火,漆黑的火焰在他手中如同玩偶一般跃动着,均匀的加热了锅底。
  「火候的控制也很重要,不过这个火使用起来满好控制的,烤起东西来也会很快呢。」
  面坯在锅中吱吱作响,奥利维熟练地一抖锅子,让面坯翻了个面继续加热。
  「两面都要烤好……嗯,烤得差不多了,这个里面的夹层放了好几片苹果,要注意不能让苹果被烤得太干。」专注的盯着面坯,看时候差不多了,奥利维小心地将成型的馅饼倒在盘子中。
  「然后就是苹果酱了,这个苹果馅饼的特色就是我特制的苹果酱。不过刚刚酱都用完了,现在只有半成品。」
  说着,奥利维拿起身边的瓶子,瓶中透明色半固态的酱料便是苹果酱的半成品了。
  「把苹果切碎搅拌进去,然后再放上一块乳酪,最后倒上一点点番茄汁——好了!」一边呢喃着一边将配料倒入瓶中,搅拌一番之后,酱料变成了诱人的红色。
  「这可是我的独特秘方哦,苹果、乳酪和番茄汁的比例是很关键的,大概只要有一滴的差距,味道就会不同。不过我记得比例啦,虽然尝不出味道……」
  声音越来越低,奥利维显然又陷入失去味觉的沮丧中。
  「不会哦,味道还是很好。」用手指沾了一些苹果酱放入口中,艾菲斯笑着舔了舔,低声道:「以后……的甜点,你来做,我来帮你尝吧。即使失去味觉,也可以知道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味道……」这样,也算自己弥补他失去的味觉了。
  「艾菲斯……」
  奥利维怔怔的回头,便见艾菲斯站在身后轻轻笑着,一缕阳光洒落在他璀璨的金发上,似乎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那浅浅的笑容似乎一直烫入了他的心中,让那早已冰冷静止的心脏,似乎也开始狂烈的鼓动。
  奥利维忍不住将艾菲斯紧紧抱住,那比自己纤细许多的少年身体带着生命的温热。那热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慢慢的渗向自己,由皮肤传达至心中,让他几乎有种会被烫伤的错觉。
  这一刻,艾菲斯的笑脸似乎印在了心中,悸动着,再也无法忘却。
  忍不住地,想要将这笑容留下,奥利维展开双臂将艾菲斯拥入怀中,那散发着生命热量的身体带有魔力一般,让他冰冷的身躯似乎也渐渐温暖。
  艾菲斯有些错愕,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奥利维那用力的、近乎虔诚的拥抱,似乎也将某种感动传达给了他,让他慢慢的放松了身体,伸出手臂回抱了他。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仿佛时间也静止了。
  「奥利维……」艾菲斯轻轻开口。
  「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仿佛怕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奥利维也轻轻的回应。
  ……不要去和南诺尔决斗……
  硬生生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语,艾菲斯知道,单是为了皇兄,他也无法开口阻止奥利维参加决斗,更何况原本让奥利维对上南诺尔便是他的计划。
  「没、没什么。」艾菲斯轻声说道,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他真的有种希望时间静止的冲动……
  然而即使再不愿意,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奥利维穿着漆黑的疾风暗甲站在比武台边。这套铠甲是葛南侍卫长贡献出的私藏,具有暗元素的加成。艾菲斯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这位侍卫长竟然有收集奇特东西的嗜好。
  虽然暗元素加成对身为死灵骑士的奥利维来说,并不能增加实力(死灵骑士无法调用暗元素),但其接近黑暗的属性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饰亡灵气息,对奥利维来说,是加强伪装的利器。
  那个可笑的粉红色蝴蝶结发夹,在出发前也被艾菲斯仔仔细细的绑在了奥利维发尾处——这种决斗场合,尤其还是和弗尼亚的皇太子的决斗,若是奥利维死灵骑士的身份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坐在看台上,艾菲斯遥遥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漆黑的铠甲映衬着散发柔光的星辰之剑,让他显得格外显眼。
  狩猎盛典的第一天他便以脚踝扭伤为借口躲在了棚帐内,所以直到狩猎盛典结束,他才知道狩猎日竟然是南诺尔拔得了头筹,并且已经接受了「光明神的祝福」。
  高级祝福术可以使受祝者一年内抵消任何非魔王级别黑暗魔法的攻击,虽然奥利维原本就不可以在决斗中使用黑暗魔法,但接受了「光明神的祝福」后,南诺尔的身体在这一年内便带上了光属性。
  再加上为了保护观众的安全,比武台周围笼罩着光元素组成的保护结界,这对身为死灵骑士的奥利维尤为不利。
  他既不希望奥利维死灵骑士的身份被发现,也不希望他被南诺尔伤到。如果说原本还可以用死灵骑士不会死亡来安慰自己,但在知道南诺尔拥有了对亡灵生物来说,比毒药还可怕的光属性后的现在,他的心已经无法平静下来。
  「陛下,决斗的时间快要到了。」
  侍官小声地提醒着,西斯典点了点头,按照以往主持决斗的惯例宣读了规则和条例,并声明此次决斗点到即止,不得伤人性命——原本决斗方需要签署切结书生死自负,但因为南诺尔的身份特殊,所以免去了此项规定。
  当「开始——」的话音刚落,南诺尔便冲向了奥利维。
  头盔挡住了奥利维的脸,艾菲斯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在南诺尔接近奥利维的那个瞬间,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锵——」的一声,剑刃交接,身畔传来吸气声,艾菲斯张开了眼,便看到星辰之剑架住了南诺尔的佩剑。也许是因为奥利维强大的力量,南诺尔的攻击被挡了回去。
  然而即使是丝毫没有战斗经验的他也看得出来,奥利维只是架着星辰之剑抵挡而已,他甚至没有改变剑的角度。而南诺尔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一直维持着直线的正面攻击。
  这个局面很快就会改变的,艾菲斯心底似乎有个冷冷的声音这么说道。
  南诺尔只是对奥利维的力量好奇而已,等他厌倦了这种试探,改以灵活的攻击,奥利维便无法招架了。
  但这不正是你所促成的么?心底的声音冷静的道。寻找尸体施展魔法,逼迫奥利维去侍卫队,还计划着让他在决斗中击伤南诺尔——现在除了奥利维并没有伤到南诺尔的能力之外,其他不都如你的意了么?
  像是回应心底的冷嘲一般,南诺尔终于放弃了直攻,剑刃划了一个圆弧,从侧面的角度袭向奥利维。
  ——躲开啊!
  艾菲斯在心底大叫。奥利维似乎有所感应,身体微微侧倾,然而却快不过那破空的剑刃。艾菲斯猛地一颤,就看到奥利维倏地消失了踪影。
  怎么回事?艾菲斯猛地站起,才看到奥利维趴在地上,堪堪躲过了那迅猛的一剑。接着,揉了揉脚踝,似乎是……不小心绊倒了。
  场内一阵唏嘘,艾菲斯轻轻吐气,全身松懈下来,坐回座位。
  南诺尔眯起眼睛——巧合么?竟然以这种方式躲开他的攻击。
  不、不可能是巧合。
  之前奥利维似乎都是被动的抵挡他的攻击,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虽然由他击退铁翼熊时的表现便可看出他的力量惊人,但能够拥有这般媲美魔兽之力、又跻身于欧菲里斯宫廷侍卫队,他不相信对方竟然连躲避的动作都不会!
  竟然用如此笨拙的手段来掩盖身手,莫非竟是瞧不起他南诺尔么?
  他会让他知道,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那些小伎俩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南诺尔握紧手中重剑,他知道奥利维手中的星辰之剑不是一把普通的剑,那据说需要十人之力才能抬起的宝剑,此刻如同寻常兵刃般被奥利维拿在手中,只是这份力量便不容小觑。
  然而,和对方相反,他南诺尔虽然擅长猛攻,却并不是纯粹力量型的战士,超越常人的速度以及无法预测的剑招才是他习惯的攻击方式。
  只见他剑刃翻转,一剑接着一剑以刁钻的角度送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奥利维显然没有那么好运地再次躲过,只是仗着疾风暗甲的防护暂时没有受伤。
  万一没有被铠甲护住的地方受伤……伤口是不会有血液流出的,那么众目睽睽之下,奥利维的真正身份定会受到怀疑。
  而且,若是被带有光属性的南诺尔伤至失去意识——有光明魔虎的前例,他不得不如此怀疑——奥利维就会在一段时间内毫无反抗之力,而消灭一个死灵骑士,虽然说不上简单,但在光明魔法充斥的欧菲里斯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该死,他为什么要让奥利维来参加决斗?明知道他、明知道他不擅长什么武技,甚至连躲避都不会,却还是一步一步将他推上了决斗场。
  艾菲斯心中充满了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可是,早知道什么呢?他的心乱糟糟的,却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究竟为何而乱。
  担忧?似乎有。
  后悔?似乎也有。
  害怕么?好像……是在害怕。
  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艾菲斯弄不清楚,然而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他弄清。
  南诺尔似乎是在评估疾风暗甲的承受能力,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后,盔甲上大部分地方显现出擦伤的痕迹,原本平整的表面被七七八八的伤痕割裂。奥利维只能紧握着星辰之剑,似乎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
  还要装下去?南诺尔眼神一凛——他没有兴致玩下去了!
  剑刃猛地一顿,旋即如同流星一般朝着奥利维的颈项——头盔与胸甲连接的缝隙——直直劈了下去!
  8
  「不——」
  眼见着奥利维便要被这一剑劈成两半,艾菲斯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叫嚣的情绪,摸索到手边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对准南诺尔砸了过去。
  ——那是一个苹果,等到它飞出去,艾菲斯才看清,原来慌乱中他丢出去的是果盘中的一个苹果。
  只是现在,苹果在视网膜中,像是慢动作般,一点一点地接近比武台,艾菲斯只能看着它,做不出任何反应。
  也许是幸运,或者制造结界的人并没有考虑到有人会往场中扔苹果,所以那颗不合时宜的苹果,顺利穿越了比武台的保护结界直奔南诺尔而去。
  那一剑,是如此的缓慢,却又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让奥利维只能眼睁睁的看它接近,却无处躲避。
  苹果,噢,苹果当然砸不中攻击中的南诺尔,没有进行过投掷训练的艾菲斯王子要靠一颗苹果击中剑术高手的南诺尔,这只能期望奇迹。
  那颗苹果滚落在南诺尔脚边——它甚至无法影响他的步伐——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踏碎,汁液贱了开来,一股苹果的香气瞬间散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奥利维隐藏在头盔中的眼神倏然改变。如刀锋般锐利的眸直盯着南诺尔的剑,仅仅是轻轻的抬起胳膊,星辰之剑便毫不费力的架住了那似乎势不可挡的重剑。
  「哈,终于认真了。」南诺尔握紧了剑,那扑面而来的刀刃般的威胁感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与强者、更强者对战直至打败他们,那美好的滋味令他眷恋。
  奥利维一跃而起,灵动的身形似乎带着风的节奏,星辰之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度,而南诺尔也提剑应对,刺耳的剑刃碰撞声不停响起。
  两个人的动作太快了,艾菲斯的眼中只能看到一串残影,唯一能清晰捕捉的便是星辰之剑的光芒。
  西斯典皱了皱眉头,「艾菲斯,坐下。」
  艾菲斯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抓着栏杆,连忙依言坐回座位,但眼睛却不敢离开比武台上的二人。
  艾菲斯的表现很奇怪。将艾菲斯的失常看在眼中,西斯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阵撞击声响起,西斯典下意识的望向比武台,就看到南诺尔躺倒在地,佩剑掉落一旁,脖子上还架着那散发着光芒的星辰之剑。
  尘埃落定的瞬间实在太快,众人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便看到南诺尔落败的场景。一时间,场中一片静谧,未及反应的众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
  「什么?」
  阳光下,奥利维似乎说了些什么,处于震惊中的南诺尔却没有听清。
  「……竟然敢浪费食物,不可饶恕!」
  那充满着怒火的嗓音再次响起,听清楚了内容,南诺尔反而更加怔忡。
  恰在此刻,刺耳的尖叫声遽然响起,在鸦雀无声的决斗场中尤为突出。
  「——骨龙!是骨龙!」
  巨大的黑影自决斗场上方的天空划过,那森森白骨和不容错认的巨龙身躯,正是传说中最为邪恶的死灵法师才能制作出的骨龙,也是……不可能出现在欧菲里斯的亡灵生物,骨龙。
  骨龙那庞大的躯体滑翔而过,一个俯冲,直直冲着皇族看台而去。
  奥利维闪电般的冲往看台,一把抓住艾菲斯向后跃出,躲开了骨龙的笼罩。
  「皇兄——」眼见看台被骨龙的身影遮蔽,艾菲斯不由叫出声来。
  几乎眨眼间,骨龙便腾空而起,带起一阵沙尘。
  艾菲斯眯起眼,隐约看到西斯典依旧待在看台上,似乎并没有受伤。还来不及松口气,熟悉的尖叫声便在头顶响起——是莉莉嘉!
  艾菲斯抬头看去,莉莉嘉娇小的身形被握在骨龙爪中。
  可怜的少女似乎吓坏了,不停的挣扎着,然而她的力气对这庞然大物来说无异于挠痒。骨龙就这么抓着她飞走。此时反应过来的祭司开始使用魔法攻击骨龙,但它显然飞得足够高、足够快,一眨眼便消失了踪影,那些魔法连它的皮肤都没有擦伤。
  它就这么离开了,决斗场中除了那弥漫的沙尘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除了皇族看台莉莉嘉席位的空缺。
  艾菲斯站在奥利维身边,瞬间变化的局势让他心中一片混乱——刚刚还在为奥利维担心,但他却眨眼间打败了南诺尔,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见到莉莉嘉被掳走。此时担忧、恐惧、释然加上害怕的复杂心情,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泄出来。
  「唔——」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自脚边,艾菲斯下意识的低头,正对上南诺尔满是痛苦的眼眸。原来刚刚他被奥利维打倒的瞬间,腹部挨了狠狠的一下,暂时无法起身,又被落下的沙尘迷住了眼睛,不由呻吟出声。
  原来自己刚刚被奥利维带到了比武台上?看着脚边的南诺尔,艾菲斯心中似乎有什么情绪破堤而出——都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要娶莉莉嘉,如果不是他要求和皇兄决斗,如果不是他刚刚和奥利维打斗,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濒临崩溃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艾菲斯狼狠踢向地上的南诺尔,弥漫的沙尘成为了他行动的最佳掩饰,直到被奥利维拉开,依旧没有人发现他们尊贵的小皇子,正在对弗尼亚的皇太子实施暴力。
  漫天灰尘中,浑身疼痛的南诺尔张开迷蒙的眼,艾菲斯狂怒的脸孔隐约映入眼中。
  被踢打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他却意外地觉得,那朦胧中充满愤怒的湛蓝色眼眸是如此的……美丽……
  布利和欧亨德是屠龙小队的队员。屠龙小队,是个听起来有些蠢但也挺威风的名字。
  不久前他们还是皇家护卫队的一员,此刻会在这种崎岖的森林小道中赶路的原因……还要从半个月前公主被掳走说起。
  欧菲里斯,太阳的国度,这个几乎人人信仰着太阳之神,充满光明的国家,却在不久前出现了只有在传说中才存在的亡灵生物——骨龙,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了小公主莉莉嘉。这让刚刚继位不久的国王陛下极为震怒。
  为了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天知道这听起来多么像吟游诗人编篡出来的恶俗桥段——国王陛下从皇家护卫队、宫廷侍卫队以及骑士团中抽调了人手,组成了这个屠龙小队,他们的任务便是拯救公主,以及消灭骨龙。
  「哦,该死,我的脚又陷入污泥中了!」布利嚷嚷着抱怨道:「为什么森林里会有这种像沼泽一样的路面,为什么我们连坐骑都不能带!」
  「你该庆幸这里不会像沼泽一样把你吞掉。」欧亨德一边说着,一边挥剑砍落阻碍前进的藤蔓,「看看前面吧,骑士团的家伙们都没有带坐骑。」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而已,虽然这里的路不怎么好走,但也用不着把坐骑们都留在森林外啊。」一边抱怨,布利也加入了砍落藤蔓的行列。
  「伙计,清醒清醒吧,这路连你走起来都如此费力,难道你要为了让坐骑通过,多砍一倍的藤蔓?」
  「这倒也是。不过我们都在这森林里转了三天了,艾菲斯殿下真的知道公主在哪里么?」
  「希望如此吧。据说是皇族的秘术可以通过血缘的感应来寻找远方的血亲,不然陛下也不会让艾菲斯殿下出来冒险吧。」
  「那倒是。说到这个,艾菲斯殿下果然如同传说中一般,有着太阳神眷顾的容貌啊,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我差点呆掉,这样的人谁舍得让他置身危险之中。」
  「舍不得也没办法啊,谁让这一代的皇族直系只有国王陛下、艾菲斯殿下和莉莉嘉公主三个人,艾菲斯殿下如果不来,就没有人能找到公主的下落了。」欧亨德忍不住用上斗气,劈开了一大片烦人的藤蔓。
  周围也有不少人也在这么做,毕竟他们又不是伐木工人,这枯燥的开路工作做久了实在让人烦闷。
  「嗨,我怎么老觉得我们在打圈圈,虽然这些该死的藤蔓一点也没有被砍过的痕迹,但欧菲里斯边界的森林有大到三天还看不到边际么?」甩了甩鞋上的烂泥,布利继续抱怨着,「而且,也没听说过森林里还会有这种烂泥路面。」
  「伙计,你忘了咱们是被空间魔法传送过来的么?这里可是大陆的最东方,欧里菲斯边界的森林距离这里至少横跨了半个大陆。如果不是这样,国王陛下起码会派一支军队过来。」
  「噢该死,我忘记了。」布利抓了抓脑袋,「传说中的空间传送魔法,我老是记不起来我们是被传送过来的。」
  「其实你不觉得么,比起这种路面和森林,弗尼亚的皇太子为什么会跟我们一起去拯救公主才比较奇怪。」
  「那还用说,这位皇太子可是曾经向莉莉嘉公主求过婚呢,还因此要和国王陛下决斗。现在自然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公主的芳心了,要知道一个曾经被骨龙掳走的公主,身价可是会大增的。」布利一副知之甚深的样子谈论起来。
  「再说,我们的公主也是位美人儿啊,不然怎么会被骨龙掳走。」
  欧亨德耸耸肩,对他的结论不置可否。他可不觉得弗尼亚皇太子的动机有这么单纯,为了一个拒绝了联姻的公主来这里冒险。
  不知道有人正在谈论自己,此时这位「动机不纯」的皇太子正走在艾菲斯身边,殷勤地帮他扫除路面的障碍。
  「南诺尔皇太子……」
  「叫我南诺尔就好。」弗尼亚的皇太子此刻收敛了身上张狂的气息,用甚至可以说温和的声音问道:「有什么事么?」
  「南诺尔。」
  艾菲斯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跟着来到这里,而且还每天在自己身边打转。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维了报复自己那天的行为,但这么久以来却丝毫看不出迹象,甚至他的行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为……献殷勤?
  「开路的事情有人会去做,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没关系,这些事情,顺手、顺手而已。」
  一边说着,南诺尔随手挥出一剑,带着斗气的剑刃划过,前方一大片藤蔓被劈开,看起来果然很「顺手」。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顾所有人的劝说,硬是要跟着屠龙小队来拯救公主,「为了欧里菲斯和弗尼亚的友谊」这种借口说出去连自己都不相信,不过他确实是以这个借口跟来了,只因为他很想……靠近艾菲斯一点儿。
  自从决斗的那日过后,那双湛蓝眸子便时常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他原本并没有怎么注意过艾菲斯——即使早就听说欧菲里斯的小皇子拥有着阳光般耀眼的美貌,但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弗尼亚是个强者为王的国度,相比于实力来说,美貌是种华而无用的东西,一个美貌的女子甚至不如一把不错的武器要来得受欢迎。
  但现在,艾菲斯的容貌就像刻入了他的脑海一般清晰起来,那璀璨的金发、红润的嘴唇、挺直的鼻粱,尤其是那日在迷茫的视线中看到的、似乎绽放出愤怒火光的眸光,如同利刃一般割开了他以往只能装下战斗的心脏。
  多么奇特啊,如此纤细的身躯,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攻击力,竟然有攻击他的勇气。虽然那攻击很弱,但他却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即使能力悬殊,也会拼尽全力攻击的人。
  这种奇特震撼了他,让他第一次将一个人印入心中,也第一次看清了那传说中的容貌,是多么的美丽。
  这种奇怪的感觉困扰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艾菲斯,甚至甘愿为此放弃了与国王的决斗。
  「咳,不好意思,南诺尔殿下,皇子的下午茶时刻到了。」奥利维轻咳一声,插入两人中间。
  南诺尔瞪着这个突然插过来的家伙,没错,这个人是很强,但也很讨厌。那天的决斗虽然被骨龙打断,但他的确是输在这个家伙手中。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此刻他应该好好磨练战技,专心致志地想着如何扳回一城,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艾菲斯的眼神,根本提不起兴致来练武。
  对着奥利维点了点头,艾菲斯下令全员体息。在旅途中还保持下午茶的习惯有些奢侈,但为了暂时躲避南诺尔,他也只得如此了。
  虽然不知南诺尔为何坚决要参与这次行动,甚至为这个放弃了与皇兄的决斗,但他不能不说自己为这个结果松了口气。奥利维突然爆发的战斗能力,似乎随着骨龙的离开一起消失了,决斗也因为被骨龙打断,并没有真正裁判出结果。
  幸好南诺尔放弃了继续挑战,不然莉莉嘉被掳走后,皇兄还要应付决斗,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其实他的心底有些庆幸骨龙的出现,这样他的失态才会暂时被人们遗忘……他竟然在决斗中对着南诺尔扔苹果,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艾菲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森林——有点奇怪?」递过来一块薄饼,奥利维轻声说道。
  「嗯?」艾菲斯有些漫不经心的应道。就算担心奥利维,他也不该如此失态,简直将皇族的仪态丢失殆尽了。这一点也不该是他做的事情啊。
  「这个森林很怪,虽然也可能是这片森林太大的缘故,但至今为止连一个动物都没有碰到,不是很奇怪吗?」
  是了,艾菲斯猛地回头,他一直觉得森林有些古怪,但却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地方。听奥利维这么一说……进入森林三天却没有碰到任何动物,这也太过奇怪了。
  「据说……强大的魔兽会有自己的领地,莫非这里是某只魔兽的地盘?」南诺尔有些兴奋地说道。想到强大的魔兽,想要战斗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什么?」艾菲斯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金色的表盘上只有一枝指针,将直系皇族的血液滴入其中,指标便会指向拥有同样纯正血统的血亲所在之处,他们便是靠着这个寻找莉莉嘉的下落。
  此刻怀表的指标直直的指向东方,也是森林深处的方向。
  「这里应该是大陆的最东方,欧菲里斯没有任何一张这里的地图,但指标一直指向东方,想要找到她,我们只能前进。」
  叹了口气,艾菲斯放下手中的薄饼,想起了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莉莉嘉,他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虽然对这个妹妹的感情不如皇兄那般深厚,但直到莉莉嘉被掳走,他才发现自己心中同样也牵挂着这个妹妹。
  继续前进的命令还未出口,前方便传来队员们的惊呼。
  几乎是立即想到了魔兽来袭,三人猛地站起,就看到身边屠龙小队的队员不知被什么纠缠住脚踝,正在用力挣脱。
  是藤蔓,刚刚开辟的道路不知何时又被藤蔓占据,而此刻这些藤蔓仿佛触手一般缠绕在队员腿上,并且继续延伸着。
  有人挥舞利刃试图切断这些藤蔓,但藤蔓似乎极有韧性,剑刃划过之处便跟着弯曲起来,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不多时,大部分人已经被缠得动弹不得。
  「难道是能够控制植物的魔兽?」
  处在众人中央的三人凝神戒备着,然而柔韧的藤蔓突地从地底伸出,瞬间缠上艾菲斯的脚踝。
  「艾菲斯——」奥利维大叫道,立即冲上去,想要砍断艾菲斯脚上的藤蔓。星辰之剑果然锐利无比,剑锋过处,即使韧性十足的藤蔓也断为两截。
  艾菲斯脚上的藤蔓刚被断开,还未等二人喘口气,更多的藤蔓从地下伸出,不仅缠住了艾菲斯,更多的藤蔓则缠绕在了奥利维身上,一圈又一圈的将他的身体牢牢捆住。
  奥利维用力的挣扎着,然而再强的力量面对柔软的藤蔓也毫无用处,无论如何挣动也挣不开一丝缝隙。星辰之剑在挣动间滑落,切断了几根藤蔓后落到了地面。
  「该死的!有本事出来干一架,偷偷摸摸的指挥这些破东西偷袭算什么!」
  南诺尔的大叫从旁边传来,虽然藤蔓偷袭的一瞬间他便警觉地闪躲,然而刚一跃起便被跟着伸长的藤蔓缠住,这该死的藤蔓挣不开砍不断(或者说只有星辰之剑那个级别的剑才能砍断),纵使武艺再好也毫无用武之地。
  「哦呵呵呵,美人儿们,不要着急,我这不就出来了么?」
  南诺尔的话音刚落,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便自森林中响起。
  艾菲斯和奥利维面面相觑……这标准的纨裤子弟话语,是魔兽发出的?
  9
  深幽的丛林中,欧菲里斯屠龙小队的队员被藤蔓缠住了身体无法挣脱,树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出来,某种……充满威胁的东西。
  「哈哈哈,难得我在这里守了这么久,终于有美人儿出现了,不枉费我的等待啊!」刺耳的笑声中,树丛被拨开,一个,呃,不,是一棵树,扭着笔挺的树干「走」了出来。
  这是,树……形的魔兽么?
  艾菲斯有点傻眼的看着面前这棵一扭一扭「走」过来的树,笔挺的树干上面是翠绿翠绿的枝条,现在其中两根枝条正弯曲着垂下来,形成了「叉腰」的姿势。
  「唔,美人儿们,让我来看看……都有哪些美人儿。」
  那棵树弯了弯「腰」(或者说树干中间部位),扭了扭树干,仔细地凑近队员们,似乎需要看清他们的长相,也不知道它究竟是用哪里来「看」的。
  为什么听起来很像调戏少女的纨裤子弟?艾菲斯忍不住嘴角抽搐,姑且不说这里有没有女人,一棵树,就算去调戏少女,又能做些什么呢?
  「唔,这个不好,这个也不好……」树一扭一扭的对着队员们品头论足,一边发表评论,葱郁的树冠还在左右晃动着。
  「咦?这个……」
  奥利维和南诺尔猛地一惊,就看到那棵树停在了艾菲斯面前。抛开性别不谈,那被誉为「太阳神的眷顾」的容貌,的确构得上「美人儿」的称呼,这棵奇怪的树如果要对艾菲斯怎么样(能怎么样么?)的话——
  两个人用力挣扎了起来。
  一定要保护艾菲斯。这个想法几乎同时浮现在二人脑海中。
  「噢哟哟,天啊!我的美人儿啊——」
  只听到一声夸张的吸气声,两个人心中几乎同时一紧,恨不得立时砍断这些碍事的藤蔓去保护艾菲斯。
  就在这时,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美人儿,噢噢——」
  树猛地冲到南诺尔面前,细长的枝条变得如同藤蔓般柔软,一圈一圈的缠上了南诺尔的身体,树冠猛地前倾,在南诺尔胸膛的位置蹭了蹭,似乎很享受一般,树叶都立了起来。
  「天啊,我的美人儿,噢,我一生的挚爱,仅仅是一个照面,你的光辉便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没有你的日子是多么枯燥乏味,我简直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时光我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嘴里说着三流爱情剧本的台词,树干像蚯蚓一般扭了起来。
  美、美人儿……艾菲斯和奥利维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南诺尔,深刻的轮廓、硬挺的黑发、浓密的眉毛,兽般锐利的眼眸——虽然可以称得上英俊,但是距离美人儿,差的有点远了吧。
  他们这是……碰上了一棵(一只?)喜欢三流爱情剧本的树形奇怪魔兽?
  「哦亲爱的,不要不理我,你的存在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只需你的一个眼神,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三流爱情剧本继续上演。
  南诺尔打了个冷战,这恶心的台词让他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何况这棵奇怪的树还拿最顶端的叶子蹭他,真是、真是让他难以忍受——
  「放开我!」
  「哦美人儿,你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让我迷醉到甘愿踏入烈火的地狱。」仿佛没听到南诺尔的怒吼,树继续在他身上磨蹭,背后还伸出两条细长的枝丫随风摇摆,似乎在诉说激动的心情。
  还真是诡异的求爱场面……众人忍不住移开视线,一棵树跟一个男人求爱的场面,怎么想也很伤害眼睛。
  「该死的放开我!你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变态魔兽!」忍受着身上一堆藤蔓和树枝的缠绕,还有胸前叶片的磨蹭和耳边恶心到极点的台词骚扰,求爱场面的主角之一南诺尔大吼道。
  「魔兽?」
  树暂停了磨蹭行动,稍稍挺直了树干,顶上的枝条摇了摇,连背后的枝丫都跟着扭了扭,「我不是魔兽啊,我是大名鼎鼎、雄壮威武,美人儿你的忠实爱慕者——树啊。」
  什么?这家伙不是树形的魔兽,根本就是棵树?
  这片大陆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偏好三流爱情剧本的……树?
  众人头上不禁浮现大大的问号。
  「我管你是什么,赶紧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拿开!」剧本女主角,哦,不,是南诺尔皇太子殿下恶心的吼叫道。
  「恶心,噢,天啊,美人儿你说我恶心,你竟然说我恶心,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天啊,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酷?我等待了千千万万年才换得你的一个回眸,最后却得到了心碎的结局。」
  树扭曲着「跪倒」(如果树也能跪倒的话)在地,两条带着浓密叶片的树枝向前伸出,捶打着地面。
  如果忽略它的形态,这活生生就是被丈夫抛弃的怨妇哀泣场面。
  艾菲斯打了个冷战,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好像一场闹剧。
  「放——开——我——」
  低沉的嗓音中充满了威胁。南诺尔气愤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野兽般的眸子狠狠瞪着那棵树。
  「好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树颤巍巍的立了起来,发出了两声抽泣的声音,「呐,我放开你,美人儿要答应和我在一起哦。」
  说完,不等南诺尔反应,捆住众人的一圈圈藤蔓便开始退去,并逐渐缩短、变小,直至大部分的藤蔓都退去后,大家才看清,这柔韧的藤蔓原来是……树的根部。
  收回了所有的藤蔓,树貌似很用力地吸了口气,树干挺成弧形,然后用力的一拔——将根部从土壤中拔了出来,扭动几下,根须突然立起来将整棵树撑离地面。
  「美人儿——」树大叫一声,扭动着立起的根须扑向南诺尔。
  「滚开!」
  获得了自由,南诺尔自然不会留情,重重的一拳击向树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树……顺着他的拳头扭了个弧形。南诺尔只觉得这一拳好似打到了棉花中,无处着力。
  「该死!」南诺尔接连几拳打在树上,却和之前的攻击一样丝毫不见效果。这棵树就像之前的藤蔓一般,顺着他的攻击方向扭曲身体,卸去了大半的力道。
  冷哼一声,南诺尔拎起重剑,发泄般的向树猛砍。重剑的攻击似乎比拳头有效得多,树痛叫着闪躲,茂密的叶子都垂了下来,枝条不住地颤抖,但却并没有释放出藤蔓攻击。
  ……屠龙小队的队员们有些傻眼的看着这一点也不血腥、但是充满了暴力的「伐木」场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嗷,美人儿别砍了,好痛,嗷嗷——」树一边哀号一边闪躲,树干随着南诺尔的攻击而扭曲。
  「这……算是怎么回事?我们被藤蔓攻击,然后……一场闹剧?」艾菲斯有些怔怔的问道。
  「呃,我也不清楚,似乎危机已经过去了。」奥利维抓抓脑袋,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星辰之剑,「要不要来点甜点压惊?」
  「……」
  「嗷,好痛,不要打——嗷——」树已经被打得抱头(抱树冠?)乱窜,却还是不能让南诺尔停止攻击。
  「嗷嗷,快停下来,要断了要断了啊,你们是要去找骨龙么?我认识路,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南诺尔,停一下。」艾菲斯叫道。他刚刚好像听到那棵树说,它知道骨龙在哪里?
  听到艾菲斯的叫声,南诺尔猛然顿住了身形。
  该死的,这棵乱七八糟的树,一口一个美人儿的侮辱他,还做出那么恶心的举动……可是,艾菲斯刚刚说让他停下来。
  艾菲斯……南诺尔深吸口气,压抑着挥剑的冲动,恶狠狠的瞪了树一眼,转身离开。
  树扭了两下,想要跟过去,却又被那一眼看得有点胆怯。
  「你……知道怎么去找骨龙?」
  「嗯。」树低下「头」对着艾菲斯摇了摇。
  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让美人儿停下来耶,如果能说服他,是不是就能跟在美人儿身边了?
  想到这里,树清了清嗓子,伸出两条枝丫摇摆几下。
  「我知道那里怎么去噢,骨龙的住处可是有迷宫阻挡的,如果你们带上我,我就告诉你们怎么走过迷宫。」
  「你——」
  「美人儿——」见南诺尔回过神来瞪它,树很高兴地凑了条树枝过去,但还没靠近,就被南诺尔挥剑打开。
  这家伙,呃,这棵树,可信么?
  艾菲斯下意识的看着手中的怀表,纤细的指标直指向东方。虽然它可以指示莉莉嘉所在的方向,但若真遇上迷宫……只有大致的方向是无法解决的。
  「美人儿啊,带我走吧,为了和你宿命的相遇,我已经等候了将近一生。带上我吧,夏天我可以给你遮荫,冬天我可以剥(树)皮给你保暖,春天秋天还可以——」
  「砰」的一声,树谄媚的声音被一记重拳打断,好在南诺尔还记得艾菲斯的话,并没有继续追击。
  虽然不知道这棵树可不可信,但看现在的情形……似乎一棵没什么大脑的树也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虽然那些藤蔓,或者说树根很难缠,但如果它想阻止他们的行动,就不会松开那些藤蔓了。
  「既然如此,那你暂时跟着我们好了。」略微沉吟后,艾菲斯做下了决定。反正它也只缠着南诺尔,不清楚南诺尔有什么目的的情况下,说不定这还是一件好事。
  「啊,太好了——」树欢呼一声,高兴得枝丫都竖了起来。
  「哼。」南诺尔瞪它一眼,树立即收起枝丫,乖乖的「溜达」到南诺尔身边,讨好地摇摆着枝条。
  ……
  于是,一位皇子,一位死灵骑士,一位他国的皇太子加上一棵古怪的树,带领着屠龙小队,继续踏上了拯救公主消灭骨龙的道路。
  「噢,就是这样,我迎来了和梦中情人的第一次会面。那真是美好的一幕啊,他美丽的脸庞映衬着我碧绿的树叶,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我的心不再属于我,它是他的,哪怕他将它踩碎,它也不会回归我的胸膛……」
  「够了,树,先暂停你的回忆,我们是在讨论怎么去到骨龙的老窝。」
  艾菲斯无奈的扶着额,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树与南诺尔的美丽初遇」,何况……当时的情况其实是南诺尔被藤蔓缠满了吧,哪里来的「美丽的脸庞映衬着碧绿的树叶」。
  「哦,艾菲斯,你真不浪漫。」树似乎很无奈的拨了拨枝条,找了颗最近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们在怀表的指示和树的带领下终于走出了森林,原来那森林竟是一座天然的结界法阵,如果没有在此盘踞多年的树来领路,他们不知还要在里面兜多少圈子。
  想到这里,艾菲斯有些庆幸带上了它。
  「艾菲斯,肉烤好了。」
  奥利维拿着两串烤肉走过来,南诺尔则是站得远远的跟屠龙小队队员们一起烤肉,为了远离那棵神经有问题的树,他已经很久没缠在艾菲斯身边了。
  香喷喷的烤肉呈现金黄的色泽,奥利维拿了些调料撒上去,浓郁的肉香味立即散发出来,「我不是很擅长烤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味道不错,肉的香味很浓郁。」咬下一块肉,艾菲斯说道。
  「那就好。」
  「不用担心,我说过,以后我会帮你尝味道的,所以,不必担心会做得不好。」
  奥利维怔了一下,旋即感觉一股暖暖的热流自早已冰冷的胸膛处涌出,不由笑了开来。
  「嗯。」
  又是这种灿烂的笑容……艾菲斯不由脸上一热,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噢噢噢,你们人类就是这么浪费。猎杀了森林里的动物,还要燃烧我的同类来烤肉,真是——太浪费了!还是我们树好,只需要一些水和阳光就能存活了。」
  树伸出一根纤细的枝条摇了摇,语中充满了对自己「种族」的自傲。
  「欸?树你在这里?」
  奥利维这时才发现「坐」在石头上的树。没办法,虽然已经离开了森林,但要从周围众多的树中区分出会说话的那一棵也并不是易事。
  「噢,奥利维,我不怪你。恋爱中的人,眼里总是只能看到心目中的另一半,就好像我,在我的眼中,除了我的美人儿之外,其他的人都好似不存在一般。噢,这就是爱情啊。」树伸出两枝枝条伸展向天,然后环抱住自己,一副情圣作派。
  又在胡说了,什么恋爱中的人,他和奥利维又不……下意识的看向奥利维,便见到他脸颊微红,似乎不自在的躲避自己的视线。
  恋……人么?心跳好似突然漏了一个节拍,艾菲斯也猛地移回视线,不再看向奥利维。
  「树,怎么没去找南诺尔?」看着石头上的树,奥利维有些好奇地问道。树不是什么时候都要缠着南诺尔的么?
  「哦,太残忍了。」树用伸出的枝条捂住树冠,也许那里是眼的位置?「我的美人儿,哦,就在那残酷的烈火旁边。我不怕火,哪怕是让它燃烧了我雄壮的身躯,我也甘愿为我的美人儿赴汤蹈火,但我怕我被燃烧殆尽了,就没有人呵护我的美人儿了。」
  ……原来它是怕火啊。
  艾菲斯望了眼南诺尔的方向,只见他拿着肉串和队员们一起烧烤,动作娴熟,很明显之前曾经做过这些事情。
  他就什么都不会……艾菲斯有些沮丧的想。能够在强者为王的弗尼亚当上皇太子,南诺尔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像他,只有一国皇子的身份,连人人擅长的光明魔法都不能使用。唯一会的死灵魔法还被认为是邪恶的东西,躲躲藏藏的只能当一个永远需要别人保护的无用皇子。
  「艾菲斯……」奥利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艾菲斯可是答应了要帮我尝味道的,就算味道不好也要吃哦。」
  「唔?」
  奥利维眨了眨眼,指了指艾菲斯手中的肉串。
  「嗯。」其实这就是奥利维的关心吧,不着痕迹的将他从沮丧中拉出。
  艾菲斯咬了口烤肉,其实他知道,从未离开过欧菲里斯的自己在旅途中是有很多不适应的,这些烤肉如果没有经过奥利维的调味,多半他也是吃不下的。
  「噢噢噢,你们在眉目传情。」树大叫道,枝丫扭成波浪形,不断蠕动,「这是多么的幸福,我也要去和我的美人儿相亲相爱!」
  说着,就想要扑到南诺尔身边。
  「等等——」艾菲斯踩住它的根须,「你不怕火了?」
  「啊,火——谁、谁说我怕火了?只是不喜欢、不喜欢而已!那东西燃烧了我那么多同类,所以我讨厌它讨厌它,听明白了么?」
  「好,是不喜欢。」艾菲斯点点头,没有与它争辩,经过这几天,他好像越来越知道怎么应付这棵酷爱三流剧本的树了。
  「那么麻烦不喜欢火的树阁下,指示我们一下接着该怎么走好么?我的指标依旧指向东方,而且反应越来越强烈了,莉莉嘉应该就在这附近。那么那个传说中的迷宫呢?究竟在哪?」
  「这个、这个——」树退后了两步,树冠左右晃了晃,「迷宫、迷宫……」
  「你该不会说,所谓迷宫,其实是你为了缠上南诺尔而编造的吧?」艾菲斯轻轻勾起嘴角,如果它敢说是,那就不要怪他把这棵树也加入「柴禾」的行列。
  「噢,怎么会呢,你在质疑一位高贵绅士的人格?」树打了个冷战,为什么这个笑容会让它浑身发冷?「这里当然有迷宫,当年我就是为了看守迷宫才被移植到这里——啊啊,我什么都没说。」
  「看守迷宫?看来你隐瞒了不少东西嘛。」
  「哪、哪有。」立起根须,树悄悄的后退。
  「说!不然——我相信南诺尔应该会很高兴可以亲手烧了你的。」眯起眼睛,艾菲斯带着笑容威胁道。
  「好、好嘛。」树停下了逃跑的动作,呜,为什么这个人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可怕。
  「其实我当年是一棵自由自在的小树苗,经常惬意的迎着微风摇摆枝条。那时候我以为那便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了,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出生是为了和我的梦中情人相遇。噢,为了他,我宁愿忍受一切的折磨——」
  「说、重、点——」
  「呃,好,我不得不说,艾菲斯你太不浪漫了。」
  「重、点——」
  「噢噢,我说,我说——赶紧把那东西拿开——」
  树猛地「跳」起来,闪躲艾菲斯不知何时拿来的火把。
  「正当我还是一株小树苗的时候,有一天,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龙族……」
  「等等,你说——龙?」
  「是的,虽然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但后来回忆起来,那分明就是龙。」
  树摇摆着枝条,用惆怅的语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就被龙族从出生地带走,他对我施展了魔法,虽然我不懂魔法,但我猜那就是传说中的龙语魔法。那魔法赋予了我意识,而且也给了我继续进化的能力。」
  「龙语魔法……」
  那传说中,龙族特有的强大魔法,竟然能给予一株植物自主的意识……虽然是被三流剧本污染了的意识……
  「……然后我就被栽到了迷宫前面,所有靠近这里或者想要进入迷宫的生物,都会被我的根缠死,永远不会松开,哦,那真是段可怕的经历。」
  树哆嗦了一下,像是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很懵懂,只会照着龙族的吩咐去做。噢,那真是恐怖的事情。直到很久之后,我开始清醒,突然间懂得了很多的东西——语言、文字以及其他的东西。我开始不满足迷宫看守的傀儡身份,寻觅着离开这鬼地方的方法。
  「后来我发现了,这迷宫的尽头竟然是骨龙的住所,也许是为了拘禁它,或者是为了保护它。总之我是一棵不幸的树,就为了看守大门而被栽在这儿。
  「转机——突然有一天就这么到来了。」猛然压低声音,树大概企图制造一种跌宕的气氛,不过在火把的逼近下只得放弃,继续说道:「那一天我见到了那只骨龙,它从迷宫上方飞过,遗落了龙族的秘典。
  「哦,虽然那秘典禁不住时间的摧残,已经化作了纸灰,但我还是因此而觉醒了。爱情,哦爱情,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原来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遇上心目中的美人儿,龙族的秘典果然神奇,它教会了我爱情的奥义……」
  ……看来那骨龙掉下来的是本三流爱情小说……
  看着树满身的陶醉,艾菲斯如是想。
  不过很奇怪,龙族一向认为骨龙是死灵法师对龙族亵渎的产物,一旦发现总是毁灭无疑,为什么听起来这只骨龙却好像受到了龙族的保护呢?
  「……总之,为了我的爱情,为了我的美人儿,终于有一天我能够离开那个鬼地方了,于是我挪动着根须逃往了森林。在那里,即使是龙族也发现不了我的踪迹。」树叹了口气,「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呃……几百年了嘛,几百年,这个、这个……」树伸出两根枝丫,尖端互相磨蹭着,「都好几百年了嘛……」
  「嗯?你的意思是说,好几百年了,你忘记路了?」
  「哈、哈哈——」树干笑几声,「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不大记得入口在哪里呢……」
  在艾菲斯的瞪视,树逐渐消音,沮丧的挪动根须转来转去,一边转,口中还一边嘟囔着:「以前迷宫的入口有我作标志嘛,现在我都走了好几百年了,这里风景也变化了,哪有那么好认出来的……嗯!」
  走得太急,树被石头绊了一下,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直直摔倒在地上。柔软的枝条胡乱的舞动着,却不知碰到了哪里,强烈的魔法波动传遍大地,刹那间狂风骤起,风云变色。
  10
  ——冷,非常冷。
  这是暴风乍停后,艾菲斯的第一个感觉。努力张开了干涩的眼睛,不习惯的眨了眨,这才看清四周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天雪地的景象。
  「哦……天啊,我,不小心……触发了迷宫的开口……」倒在一旁的树身上覆盖着层层的冰雪,发出断断续续的嗓音后,便不再有声音。
  冻僵了么?
  艾菲斯也跟着打了个哆嗦,起初暴风未停,还能感觉到身上被刮得生疼,但现在风一停,那干燥的冰冷却似要钻入骨髓一般让人无法忍受。
  时节正是春末,他们的衣衫也不厚重,简单轻便的骑士装并不足以抵御这种寒冷——那棵该死的树,竟然乱七八糟的开启了迷宫,早知道这棵树根本就不记得迷宫所在,他也不必带这么个麻烦上路。
  「艾菲斯,你还好么?」
  熟悉的沙哑嗓音在耳畔响起,艾菲斯一抬眼,便对上奥利维关切的目光,那纯黑色眼眸中透出的关切,让他冻透了的身躯似乎感觉到了些许温暖。
  等等,纯黑色!那不是死灵骑士的瞳色么?艾菲斯这才发现,那阵暴风中,奥利维的头盔不知掉落在何处,那可以隐藏身份的蝴蝶结发夹也已经不知被吹到了何方,他竟是趴在自己身上,用身体为自己抵挡了寒风。
  可现在要怎么掩饰他的身份?艾菲斯着急的坐起来,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这里似乎只有我们……」粗砺的嗓音再次响起,顿了一顿,奥利维继续说道:「或者,还可以加上那棵树。」
  「树,也许它知道怎么出去。」艾菲斯松了口气,暂时没有其他人的话,就不用担心奥利维死灵骑士的身份被发现了。
  至于那棵树……就算知道死灵骑士是什么,估计也没人会相信它说的话。
  「也许它知道。」奥利维叹了口气,解下披风围在艾菲斯身上,走至树旁敲了敲它,「但它似乎被冻住了。」
  「其他人呢?我记得他们在附近烤肉。」
  「我们似乎进入迷宫了,或许它是从天而降的,好像格子一样把大家分开了。我们和那棵树离得比较近,其他人则在另一边烤肉,所以我们只能见到树。」
  与众人分开,虽然降低了走出迷宫的可能性,但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奥利维的身份……不知这算不算个好消息?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艾菲斯哆嗦的想着。
  「我们……找一找怎么出去吧。待在这里不动的话,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和树一样了。」
  艾菲斯扯开嘴角,原本想开个玩笑,但冻僵的嘴唇已经开始有些不听使唤,让他知道也许再不想办法,他真的会和树一样冻僵。
  「好。」奥利维将星辰之剑别在腰间,「要走哪个方向?」
  「东方吧……是那边——」艾菲斯掏出怀表看了看,指示着莉莉嘉方向的指标仍旧直指向同一个方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靠它找到出口。」
  奥利维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艾菲斯所指的方向前进。
  被冰雪覆盖的迷宫,满目皆白。迷宫中充满了无数岔路,每一个路口便是一次选择。
  艾菲斯与奥利维顺着指针的方向前进,但仍旧多次走入死路,只得返回。迷宫非常庞大,也许它是龙族建造的,也许不是,但它的确大得足够困死他们。
  或许是觉得还不够,天空此刻竟然开始飘起白色的雪花,这些形状优美的晶体大片大片的落下。也许换一个时候,艾菲斯会欣赏这种美丽,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些洁白像是死亡的阴影。
  「……奥利维,下雪了。」艾菲斯低声说,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即使奥利维将上衣也给了他,却依然没能增加多少温度。
  「嗯。」奥利维轻抚他的金发,将落在其上的雪花拂去。
  死灵骑士的感觉是极其迟钝、近乎于无的,即使在这种寒冷之下,光裸着上身他也不会感觉到严寒。
  突地,艾菲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奥利维将他打横抱起。
  冰凉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艾菲斯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冰冷了,他横了奥利维一眼,说道:「放我下来吧,走动着会比现在好一些。」
  「雪已经没过脚了,再走下去你的脚会冻僵的。」奥利维摇了摇头。艾菲斯的脚只怕已经不听使唤了,深度的疲倦让他即使继续行走也得不到多少暖意。
  「脚么?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快僵了。你说——」艾菲斯低低的笑了,「我冻僵之后会不会像树一样,变成冰雕那样子?」
  「艾菲斯——」
  「你是不会受影响的,到时候就要麻烦你把我带回国了。不知道把我放在花园里做装饰怎么样?『太阳神眷顾的美貌』,呵呵,想必他们都会喜欢的。」
  「艾菲斯,你在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不,我很清醒,也许不会更清醒了。」艾菲斯想要拨开落在眼前的发丝,抬了抬手,却发觉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看看我,我是欧菲里斯的小皇子,现在却躺在死灵骑士的怀里。
  「哦,这不是你的错,我是说我自己,是个死灵法师,总是要掩饰自己。掩饰魔法、掩饰身份,伪装成什么都不会的小皇子。说我受到了太阳神的眷顾?我倒觉得我受到了他的诅咒!」
  寒冷的感觉在逐渐褪去,身上一片空荡荡的麻木,艾菲斯却有种解脱的感觉,长期压抑在心底的隐恨,此刻想要全部倾吐而出。
  「身为死灵法师却生在了太阳神的国度,皇兄对我再好,我也必须隐瞒着他,不能让他知道,他一直以为天真弱小的弟弟竟然是个死灵法师。
  「其实我很想说,早就想找人全部说出来了。我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天真,没有的,我甚至计划着去暗杀南诺尔,所以才将你自亡灵的国度召回。呵呵呵,我一点都不单纯,我——」
  「不会的,艾菲斯很好,真的。」奥利维焦急的飞奔着,却仍旧不忘安慰艾菲斯,「不管是为了什么,艾菲斯让我复活了,能够认识你,我觉得很好,很好——」
  该死的迷宫,为什么总是到不了尽头?至少有一个可以遮蔽风雪的地方也好,看到如此脆弱的艾菲斯,让他的心都开始缩紧了……
  「嗯?奥利维你是个好人呢……呵,我忘记你不算人了。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说出这些……」
  艾菲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的变成了呢喃。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唇了,他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想,我快要睡着了……奥利维,如果你找不到那个蝴蝶结发夹,就不要回欧菲里斯了,那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迷宫虽然难走,但你不需要进食,也不怕寒冷,我想总有一天你能够出去的。
  「我……如果真的就这么……睡着……那就不要管我了,随便把我放在哪里。我还满喜欢这雪景的,除了实在太……冷了……」
  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唇间,艾菲斯湛蓝的眼眸逐渐闭起。奥利维本能的感到一阵恐慌,他不喜欢看到艾菲斯这副模样,更不想听到他说的这些话。
  「艾菲斯、艾菲斯——」
  奥利维摇晃着他的身体,艾菲斯的眼眸张开一些,口中又开始低低的、不知说些什么。他原本红润的唇已经成了青紫色,颤抖着开合着。原本只要靠近便可以感觉到的生命之力在逐渐减弱,奥利维心中一痛,忍不住去含了那嘴唇。
  「唔——」
  被唇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震惊,艾菲斯猛地张大眼睛,便看到奥利维纯黑的瞳眸。漆黑到快要看不到瞳孔的眸子,死灵骑士特有的色彩,本该令人恐惧的眼眸此时却温柔得让人沉醉。
  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唇上的感觉越发敏锐,奥利维的唇应该是冰冷的,但在这冰冷的环境中,却似乎比他的还要温暖,仅仅是单纯的接触,便让他想要沉浸其中。
  「艾菲斯,别睡,张开眼睛!艾菲斯、艾菲斯——」
  复活以来,奥利维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亡灵生物的身份,他竟然连给艾菲斯一些温暖都做不到。没有体温,他不是活人,就算他想要温暖艾菲斯,冰冷的身体却连体温都不曾拥有。
  「嗯……」
  力气似乎已经流失殆尽,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起来,奥利维的脸逐渐模糊,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如此清晰,清晰得似乎早已刻入心间。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刻,心,却突然清明起来。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关心,他似乎在温妮皇嫂的眼中也见到过,当她凝视着皇兄的时候……
  奥利维、奥利维对自己,难道像是温妮皇嫂对皇兄,那般么?
  好……奇怪啊……
  他是男人,奥利维也是,应该不会这样子吧……可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竟然不会排斥,心底,还会有着淡淡的喜悦感。
  难道、难道他对奥利维也……
  心底的镇静让他微微张大了眼睛,奥利维担忧的脸庞刹那间清晰起来——这个由他召唤而来,自死亡的国度归来的人啊……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淡去了,只有心跳加快的节拍是清晰的。
  也许,他真的对奥利维……
  深沉的疲倦席卷而来,再也找不到力量撑起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艾菲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如果他还会醒来,那么他会试着跟奥利维说「喜欢」。不知那个人反应会如何呢?应该会……脸红吧……在被黑暗彻底席卷之前,艾菲斯如此想着。
  「艾菲斯,别闭上眼睛,看着我、艾菲斯——」奥利维用力摇晃着他,却再得不到一丝回应。
  「艾菲斯、艾菲斯!」看着怀中双眼闭合的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奥利维觉得心脏都快要炸开了。
  黑色的火焰仿佛呼应他的心情一般,开始在身周燃烧,浓浓的黑雾包裹住了奥利维的身躯。
  突然,漆黑的羽翼冲破火焰的束缚伸展向天,伴随着满天乌黑的羽毛,星辰之剑光芒大炽,那耀眼的光芒顺着剑刃不断延长,甚至不需要奥利维挥动,眨眼间便刺入迷宫的墙壁。
  坚硬的墙壁像是被从内部分裂开来,顺着光芒刺入的方向逐渐产生网状裂纹,不久便崩碎为不规则的小石块。
  奥利维对这一切却浑然不觉,直到一个恢宏又充满了慈爱的声音响起——
  「人族的英雄啊,为何要破坏守护者的迷宫?」
  艾菲斯是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下张开眼睛的,眼前的景象逐渐由模糊到清晰,身旁奥利维焦急的身影渐渐清晰。
  「艾菲斯你终于醒了。」奥利维惊喜地道。
  但不知为何,艾菲斯却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艾菲斯突然想起昏迷前的景象,对了,他是决定要……
  面上微微一红,他觉得心跳有些失常。虽然之前已经决定,但清醒后想到这个……他有些尴尬的转过头,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是在一个洞穴中,而且——完全没有寒冷的感觉。
  「奥利维,这是哪里?」
  艾菲斯有些疑惑。奥利维的嘴唇张了张,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里是我的洞穴,或者说,是我儿子的洞穴。」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明明是女声却沉稳而平和。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红发女子,虽然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几岁,却给人一种慈母之感。
  「你是……」
  「我是龙,按照属性分的话属于火龙。」红发女子对着艾菲斯笑了笑,「或者,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米涅缇。」
  「龙?」
  艾菲斯看着米涅缇,他们在……一头龙的洞穴?
  「欸?怎么,菲里奥立斯还没有跟你说么?」
  「他才刚醒……」奥利维有些生硬的解释道。
  「哦,不过看来你似乎也没有准备好怎么跟他讲……」米涅缇笑着说,「需要我代劳么?」
  「等等,你们要讲什么?你刚刚叫他……菲里奥立斯?」那不是传说中英雄的名字么?
  「是啊,他是叫菲里奥立斯,嗯,或者说生前?不过他就算变成了亡灵生物,也还是那样子啊,喜欢做甜点的大英雄——」
  「我不记得了,不要叫我大英雄。」奥利维烦恼的捧着头,这龙族说认识他,或者说是从前的他,但他对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被称作勇者、大英雄什么的,就算没有记忆,他也知道自己以前一定讨厌这种称呼。
  「噢,你连这点也没变。」米涅缇打了个响指,俏皮的动作让她一瞬间像个少女。
  「你……是菲里奥立斯?天啊!」
  艾菲斯彻底震惊了,奥利维等于菲里奥立斯?那个整日脑子里只有甜点,空有一身力气但根本不会运用的奥利维……就是、打败了魔王的英雄——菲里奥立斯?
  「据说……是……」奥利维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相信,但龙族口中描述的那个……想要学习甜点制作却被骗去学武,有个不良师父的可怜勇士真的让他、感觉很熟悉……
  尤其,在提到那个不良师父的时候,那种从内心深处强烈涌起的痛殴冲动,让他几乎可以肯定他怨恨那个不良老头已久。
  「天啊,我竟然将一个传说中的英雄……变成了死灵骑士么?」艾菲斯怔怔的看着奥利维,他是……传说中的英雄?
  「你也觉得菲里奥立斯……不该是我这样么?」
  奥利维有些落寞。对菲里奥立斯这个身份他其实没有很排斥,但在得知自己是菲里奥立斯的时刻,莫名的感觉到了寂寞。
  那个传说中的英雄,被神化然后抬上高高的宝座,得到遥远的尊敬却也伴随着深沉的寂寞。艾菲斯,也会因为这个而远离他么?
  「奥利维?」艾菲斯看着情绪瞬间低落的奥利维背转过身,一对漆黑的羽翼映入眼帘,他不由吃惊得张大嘴,看着那形状优美的羽翼在眼前伸展开,微微抖动。
  这是……翅膀?
  这是——暗天使!
  天啊,难道在他昏迷的时候,奥利维……进化了?
  传说中的英雄菲里奥立斯,死灵骑士奥利维,现在,进化成了亡灵生物的终极形态……暗天使?
  「奥利维、奥利维。」艾菲斯激动的叫道,「转过来让我看看,你进化成暗天使了?」
  「暗天使?那是什么?」
  奥利维满脸莫名其妙的回头,艾菲斯这才看清,奥利维竟然一手释放地狱魔火,一手拿着锅子,在……烤蛋糕。那么,刚刚那个翅膀的扇动是……
  「你、你在做什么?」
  「烤蛋糕。」
  奥利维举了举手中的锅子。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就会想要做甜点,在制作的过程中,心情就会慢慢沉淀,而且现在他的形态似乎更适合随时随地制作甜点了。
  「不知怎么的长出了两只翅膀,不过对控制火候很有帮助呢,你看——」怕艾菲斯不相信似的,奥利维又扇了扇翅膀,「这个拿来扇火简直得心应手呢!」
  暗天使、亡灵生物的终极形态,有着「冥王」之称的可怕生物——他他他……竟然拿翅膀来扇火!哦,天啊,谁来告诉他这是一场梦。
  艾菲斯深呼吸,接着深呼吸,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拿起枕头丢在奥利维脸上,大叫道:「给我停止!不准再烤蛋糕了!」
  奥利维先是一怔,接着眼睛猛地一亮——艾菲斯丢他了,艾菲斯丢他了,这就代表……艾菲斯并没有因为他是菲里奥立斯而疏远他,艾菲斯依旧是像从前那样对他!
  心,突然被胀得满满的,奥利维控制不住内心的悸动,就想要将艾菲斯拥入怀中。
  「噗哧——」
  米涅缇大笑起来,打断了奥利维的动作,也让艾菲斯突然醒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由脸颊微红,但心中……却也似突然明白过来,奥利维便是奥利维,即使他是英雄,是死灵骑士,还是暗天使,都还是那个非常脱线、满脑子只有甜点的人,也是——
  会让他心动的人……
  「哈哈哈,你们真有意思,我就不打扰了,公主和我儿子就在山洞的最深处,情况如何呢,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米涅缇口中呢喃了几个奇怪的音节,然后挥了挥手,屠龙小队的众人以及南诺尔,呃、以及一棵茂密的树,都出现在了洞穴中。
  「你们的伙伴还给你们了,不过他们都被冰冻术封住,要两个小时后才能恢复。你们就先进去找我的儿子吧,如果必要的话,我也可以亲自去欧菲里斯的。」
  米涅缇俏皮的眨了眨眼,飞出了洞穴。而她最后的话语……不知为何,艾菲斯总觉得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艾菲斯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也只能按照米涅缇说的,先去找莉莉嘉了。不知米涅缇的儿子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莉莉嘉会在他那里,还有那只神秘的骨龙……
  算了,也许见到后就知道了。
  可惜蝴蝶结发夹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奥利维现在一副死灵骑……哦,不,是暗天使的模样,如果被莉莉嘉看到了的话——
  等等,暗天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暗天使是拥有人类拟态的,而且这种拟态可以说是暗天使的另一种形态,即使光明法师也无法分辨出来!
  「奥利维,你可以转换成人类的拟态么?」
  「拟态?那是什么?对了,还有刚刚的暗天使,那又是什么呢?」
  「那是……算了,等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释,你现在有办法收起翅膀么?」
  「这个?」奥利维抖了抖翅膀,纯黑的羽翼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嗯,来,现在回想一下你之前的模样,就是戴上蝴蝶结后的那个样子……」
  奥利维依言闭目,淡淡的黑雾包裹了他,待黑雾散去后,果然恢复了人类形态。
  ——太好了,这样子也用不到蝴蝶结发夹了!
  艾菲斯欣喜的拉着奥利维往洞穴内部走去,以后就不怕被皇兄识破奥利维的真实身份了,这种拟态实在是太棒了!
  至于奥利维进化的原因么……等他们回去,他可以好好盘问。
  洞穴很深,但他们并没有走多久便看到了一个转弯,转过去后,眼前豁然是另一个较大的洞穴。
  明亮而广阔的洞穴被装饰成房间的模样,精致的壁画、华丽的地毯,雕工精细的桌椅,而失踪的莉莉嘉,正坐在桌旁……喝茶。
  「莉莉嘉?」艾菲斯轻轻唤道。
  莉莉嘉应声转头,看到艾菲斯后立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显然非常高兴。
  「艾菲斯哥哥——」
  莉莉嘉扑了过来,像往常一样挽住了他的手臂。
  「莉莉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骨龙抓走了么?怎么会到了龙的洞穴?」
  「这个、这个——」少女的脸颊飞红,有些羞赧的垂下了头。
  「实在对不起,莉莉嘉,是我带来的。」
  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艾菲斯这才注意到洞穴中并非只有莉莉嘉一人,一个温文的青年站在桌边,刚刚便是他在说话。
  「你?」
  「是、是我。」
  青年瑟缩了下,莉莉嘉立即走回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骨头不怕不怕,艾菲斯哥哥不会为难你的。」
  「骨头?」这是什么名字,难道这个人是……骨龙?但米涅缇说莉莉嘉和他的儿子在一起啊。
  艾菲斯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米涅缇的儿子?」
  「是啊,那是母亲的名字。」
  「那抓走莉莉嘉的骨龙是……」
  「艾菲斯哥哥,我来说啦,骨头胆子很小,他会害怕啦。」
  莉莉嘉将青年挡在身后,说道:「其实骨头是龙族,不过也不算完整的龙族,他是混血儿,母亲是龙族,父亲是骷髅族,所以他的龙形生下来就是骨头龙。骨头不是邪恶的亡灵生物啦,他带走我也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龙族和骷髅族的混血,艾菲斯有种想要昏倒的冲动,米涅缇那么一个大美人,竟然、竟然偏好骷髅么……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啊!不过这样子龙和骨龙为什么没有起冲突,便解释得通了。
  莉莉嘉「只是」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骨头这时似乎鼓起了勇气,从莉莉嘉背后探出头来,「是我仰慕莉莉嘉公主,但是我这副模样,如果直接去拜会公主,恐怕会被欧菲里斯的人打死,所以我、我、最后就忍不住将公主带来了……」
  天啊,这个诡异的龙族骷髅族混血儿,看上了欧菲里斯的公主?
  再看看莉莉嘉垂着头,一副少女的羞涩模样,艾菲斯忍住抽搐的冲动,问道:「那么莉莉嘉你是……」
  「皇兄,骨头好好玩呢,虽然他很胆小,但是他能变成很好玩的骨龙,我想要嫁给他。」少女说完,再次低下头,却忍不住偷偷看着背后的青年。
  青年的眼神和她交会,视线交缠间那明显的爱恋任谁都看得出来。
  天啊。
  艾菲斯忍不住又叹口气,他感觉最近自己总是在叹气。
  莉莉嘉跟一头骨龙,或者说骷髅族和龙族的混血儿要求结婚……不过他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反对,毕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暗天使,而且他还……
  想到这里,艾菲斯不由释然。
  算了,就带莉莉嘉回去,让皇兄作决定好了。毕竟骨头不是真正的亡灵生物,而能跟龙族联姻,怎么说对欧菲里斯也不是件坏事呢!
  想通了这一点,艾菲斯感觉整个心都轻松了。至于回国后皇兄要怎么头痛,他就可以不必担心了。
  悄悄看向身边的奥利维,那清澈的眼眸也在看着自己。也许,回国后他也会试试看鼓起勇气对他说——
  「我喜欢你!」
  ——全文完
  番外 蝴蝶结发夹的由来
  「轰隆——」一声巨响,尼斯小镇的夜空被一阵火光占据。
  「老爹,你又炸了房子!」
  艾米莉拎着裙摆奔向后院。
  「哈哈哈,艾米莉,我成功了,来看看我的杰作!」老路易士捧着一个盒子,虽然脸上被爆炸的烟雾熏得焦黑,却笑得开怀。
  艾米莉有些奇怪的接了过来,盒子中竟然是一个粉红色蝴蝶发夹。老爹炸掉了房子竟然做出了这么个东西?这是什么,给她的嫁妆么?
  「这是给你的嫁妆,哈哈哈——」
  老路易士大笑道,「你也知道老爹是占卜师,去年占卜你的姻缘时,竟然算出了我们家三代以内,有人的另一半是死灵骑士。
  「老爹是没可能了,而你未来会生一个儿子,再加上从未听说过有女性死灵骑士的存在,那肯定就是你的另一半了。」
  「我……死灵骑士?」
  艾米莉有些吃惊,虽然她自小就对死灵魔法感兴趣,却也从未见过那种高阶的亡灵生物呢。
  「对啊,哈哈,这个蝴蝶结发夹可以将死灵骑士伪装成人类,你平时戴在头上,遇到另一半的时候就可以用来掩饰他的身份,这样你们就不用怕世人无法接受啦。」
  「老爹——」艾米莉感动的拥抱父亲。
  身为占卜师的父亲真是太开明了,不但不阻止她学习死灵魔法,还为了她以后的姻缘如此费心。
  有这样的父亲,她真是太幸福了。
  直到很久之后,艾米莉嫁入皇宫,成为欧菲里斯的第二皇妃,她依旧随身携带着这个蝴蝶结发夹。
  在疑惑为什么皇帝陛下不需要它的同时,艾米莉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发夹……要如何佩戴在男人身上……
  ——番外《蝴蝶结发夹的由来》 完
  番外 英雄是如何练成的
  「奥利维,奥利维,这个棒棒糖给你,你作我的徒弟好不好?」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看似非常猥亵的老头,正在拿棒棒糖诱拐小孩子。
  「不要!」奥利维非常坚定地摇摇头,「我已经和亨巴大叔约好了,等长大了拜他为师。」
  「亨巴大叔?」老头拽了拽下巴上脏兮兮的胡子,「他有我厉害么?我可是圣武者菲力浦斯,我会很多很厉害的武技,绝对比亨巴大叔强的!」
  「剩捂着?」
  那是什么?奥利维舔着趁老头不注意抢过来的棒棒糖,「亨巴大叔可是附近最有名的甜点师,比你强多了!」
  甜、甜点师……老头差点摔倒。
  什么?这个、这个他一眼就看中,拥有千年难得一见天赋骨骼的孩子竟然想要……拜甜点师为师?这怎么可以!这孩子是他先看中的!
  「呐,奥利维,棒棒糖好不好吃?」
  「好吃。」
  「这是我做的哦,你看我比亨巴大叔如何?拜我为师,我会教你怎么成为最伟大的甜点师的!」某不良老头开始用在首都甜品店购买的棒棒糖诱拐儿童。
  「真的么?」
  「真的!而且我不只会做棒棒糖,还会做很多亨巴大叔不会做,甚至全镇上没有人会做的甜点噢。」
  「嗯,那我拜你为师。」
  随着奥利维的点头,他的未来开始自甜点师偏离……
  「奥利维,跑步是为了让腿更有力,才能更好的坚持制作甜点哦。」
  「奥利维,练习挥剑是为了让手臂更好的控制力道,这样做甜点的时候才能制作出更精致的花形……」
  「奥利维,在身上绑沙袋是为了让你能够支持长时间不间断的制作甜点的劳累,这可是高级甜点师必备的技能……」
  于是,儿童奥利维在不良老头的诱拐下成长为了少年奥利维,并且在一连串的武技训练中,依旧坚信自己是在朝着甜点师的美好方向前进……
  终于有一天——
  「奥利维,来看看这个,这是星辰之剑,以后就是你的佩剑了!作为剑的主人,菲里奥立斯将成为你在外行走时的名号。」老头兴奋地捧着一把剑交给奥利维,这把没有剑鞘的剑可是他刚刚跟某头龙打赌赢来的高档货色呢。
  「星辰之剑……」奥利维握上剑柄,一股温暖的感觉充斥全身,这一刻,奥利维感觉到了,就是它,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谢谢师父,这把菜刀,我一定会好好利用的!」握着星辰之剑,奥利维坚定无比的说道。
  某圣武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终于明白了,如果按照这个方式,他培养出来的……将会是一个拥有强大武技的……甜点师……
  不可以,他圣武者的徒弟竟然变成了甜点师,这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老脸也就挂不住了!
  呜,早知道就不要为求逼真,真的找些甜点师来教奥利维了……
  不良老头在心底低泣的同时,下定了决心要扭转奥利维的性格。
  「来,奥利维,帮师父猎杀几头魔狼,今天晚饭要用。」
  「师父,晚上我给你烤蛋糕好么?魔狼很可怕的,而且肉也不好吃……」
  「少啰嗦,让你去就去!」
  「师父,我不敢……」
  「奥利维啊,你以为师父不想让你烤蛋糕么?实在是……咱们厨房储备的那些材料都让魔狼给破坏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啊。为了替甜点们报仇,师父才决定吃掉那些魔狼!」
  「什么!?我辛苦搜集的那些材料全都……」奥利维沉下脸来,他的焦糖苹果、奶油布丁还有今晚要烤的蛋糕,全部都被破坏了?
  「该死的魔狼!浪费食物是要遭到惩罚的——」
  看着奥利维满身怒火地走出去,老头悄悄拍了拍胸口,「这孩子,生起气来还满有气势的嘛。」
  ……然而这想法,在看到奥利维拉着小山一般的魔狼尸体回家后,彻底消失了。
  老者仰望着院子中的尸山,再看看若无其事挂着笑容和面的奥利维,心中暗想,搞不好这个孩子,将来会变得很可怕、很可怕……
  ——番外《英雄是如何练成的》 完
  番外 跨越种族之爱
  树是一棵树,他的名字就叫作树,不过和许许多多同类们不同,他是一棵……有意识、可以挪动的树。
  至于他怎么拥有的意识嘛……也许是龙族奇特的魔法,也许是时间的恶作剧,总之他就是这么拥有了奇怪的能力。不过树自己认为——这是爱的力量啊。
  爱情,是个奇妙的字眼,他是为爱而生的奇迹之树。那本开启了他爱情憧憬的龙族秘典上,记载了形形色色感天动地的美好爱情,在他第一次翻开那秘典的时候,他的爱情之路便已注定。
  「无关乎外表,不在乎家世,冲破重重阻力,甚至连种族之别都是微不足道的,哦,这就是爱啊,多么美好!」树斜插在围墙上,根部牢牢的伸入墙缝,看得出来短短时间内已经在此处落地生根。
  「亲爱的,你有没有很感动?」摇了摇枝丫,树忍不住问道。
  在树下软榻乘凉、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状态的南诺尔没有回答,树忍不住伸出一根枝条戳了戳他。
  「嗯!继续搧风,不要停——」南诺尔拍开树枝,翻了个身,继续午睡。
  弗尼亚的夏天总是炎热而漫长,但现在有棵阴凉的树来制造树荫顺便扇风,让他得以享受许久不曾有过的夏日午睡了。虽然这棵树成日不知所谓的啰嗦,但至少还有点用处。
  「好,亲爱的,你的需要就是我的存在意义。」树轻轻说道,茂密的树丛中分离出两枝茂密的枝条,徐徐搧动着。
  风儿吹过叶片,带起沙沙的声响,静谧的环境中,树陶醉的看着南诺尔,这个夺走了他心的人儿啊,他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完美,就算是再碧绿的枝条,也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更让他心动。
  在遇到他之前,他几乎便已认定夺走了他的心的,将会是个人类。
  唔……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那部秘典中的主角,总有一方是人类吧(?),他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棵树依偎在一起的景象,树打了个冷战……再说,他们好像是自体繁殖的吧,开出来花,结果,然后新的种子发芽……似乎是个没有爱情滋润的种族呢!
  那么他就是这个种族千百年来第一个品尝到爱情甜美的树了么?树似乎浑身洋溢起粉红色的光芒,差点就开了满树的花朵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哦,他这个千百年来第一树,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让自己心动的那个人,这是多么美好的奇迹啊,他一定会牢牢把握住这一切,终有一天,他的亲爱的会接受他,他将拥有这世界上最为美好的爱情!
  树激动的树枝前端蜷起,呈握拳状。软榻上的南诺尔同时打了个哆嗦,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噩梦……
  ——番外《跨越种族之爱》 完
  番外 亡之怨恨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栋距离欧菲里斯首都不远的小屋,这里是奥利维的甜点作坊,隐居的英雄就是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一如既往,当阳光透过森林的树叶照射小屋窗户的时刻,屋里开始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前所未有的香味气味预示着这将会成为一道多么美味的点心。
  奥利维专注的盯着火苗,火候的掌握将是这道点心成败的关键。
  这是他精心收集了许多材料制成的点心,如果成功的话,将会是目前他所有作品中最出色的。
  火苗越来越旺盛,奥利维有些胸闷,虽然以他的身体来说,会有不适实在是罕见的现象,但这个当口他却也无暇去注意了。
  小心的往炉中添了些柴禾,完美的火焰上,即将完成的甜点逐渐散发出它独特的香气——要完成了!就是现在!
  奥利维全神贯注,直到这一刻,才迅如闪电的伸手,想要取出点心。
  然而就在这个刹那,一阵窒息般的痛楚自胸口爆出,让他支持不住的摔倒在地。火焰之上烘烤的点心发出滋拉滋拉的声响,奥利维心急如焚。
  ——该死,他知道自己的时候快要到了,但至少、至少也让他把点心取出来!
  执拗的眸子死死盯住火焰,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却连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找不出。
  终于,香甜的气息逐渐变得焦糊,奥利维逐渐模糊的双眼已经捕捉不到火焰的光亮,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至少、让他完成这最后的作品啊……
  起伏的胸膛渐渐停止,强烈的执念却不曾减退,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啊!即使是被地狱的烈焰灼烧,他也想要完成这次的作品!
  不甘的绿眸终究抵挡不住自然的法则逐渐合上,传说中的英雄带着心中强烈的不甘,离开了人世……
  ……
  许久、许久之后,当英雄成了死灵骑士,当死灵骑士慢慢想起了生前的记忆之时,艾菲斯带着些许好奇的询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传说中的菲里奥立斯枉死,甚至产生了永远无法释怀的怨气。
  奥利维也只是尴尬的笑着,不敢说出其实他是活了太久寿终正寝,而怨恨的原因,便是那盘永远无法完成的甜点……
  ——番外《亡之怨恨》 完
  后记&主角访谈录
  其实现在写这个后记心情满复杂的,因为刚刚经历了亲人的离世,才感觉到这世界上还有如斯痛苦的滋味。
  面对着满屋子的回忆,却再也不会有回忆中的那个人,这种感觉绝望到快要疯掉。
  《甜点骑士》的创作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是最近几年难得很有感觉速度又快(?)完成的作品,没有想到在它出版前期会经历到这种事情。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痛苦,才感觉到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希望看到这本书的亲们都能在最后勾起嘴角,那么月月觉得,这本书的价值也就实现了。
  不多说了,下面继续搞笑的主角访谈录:
  树:「介于作者此刻正在伤心之中,由偶代替她来进行这次采访。首先,第一个问题是啥来着?」低头(?)看了看树枝上缠绕的小纸片一号,「请问奥利维,长出了翅膀之后做出来的点心味道有什么变化?」
  奥利维:「欸?看来是位同好。这个味道变化么,可以说因为火候控制得更得力、制作时间更恰当,所以更能发挥甜点制作的奥义……」
  艾菲斯:「咳——」
  奥利维一抖,「简单的说就是味道更好了。」
  树:「哦,可怜的人,看来又一个『妻奴』即将诞生。还是我美丽的南诺尔好啊,从来不会、不会……」
  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自己似乎比奥利维更——咳,不过他亲爱的南诺尔也比艾菲斯要有魅力很多呢!陷入自己的妄想中,树的枝条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挂在树上的纸片跟着刷刷作响。
  艾菲斯:「快点念,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回去讨论莉莉嘉的婚事呢。」
  树:「真是不浪漫的人,好啦,让我看看下一个问题。」扭动的树枝停下,从树干上捞起小纸片二号,「请问艾菲斯,对于奥利维的今后有什么打算?」
  艾菲斯:「打算?能有什么打算?又不是吃干抹净之后需要负责的。」
  树:「(尖叫)嗷嗷——原来艾菲斯你是腹黑的啊啊,可怜的奥利维啊,今后不但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连肉体上都将遭到蹂躏——啊,你们在做什么!」
  艾菲斯:「奥利维,火再加大点,不够去那个树上砍点树枝下来,今天你想做多少点心都行。」
  奥利维:「真的吗?」
  树:「Oh!Stop——采访中威胁主持人是不道德的!」
  艾菲斯:「采访?主持人?你不是树么?」
  奥利维: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树枝,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手。
  树:「OK,下一题下一题,年轻人不要太暴躁,会讨不到心上人欢心的。」弯曲着树枝揭起小纸条三号,「请问树和南诺尔的恋情进度如何?到达几垒?哎呀,竟然有人问我,我果然是主角之一啊!」
  陶醉的树枝颤抖着向上伸起,掩住了树冠部分,想必是要表现「捂脸」的动作吧。
  「噢,这是多么让人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啊,我和亲爱的的恋情、我们的恋情……哎呀,太不好意思了!」树干扭了扭,「我只能说,我们在进行伟大的跨越种族之爱了!」
  艾菲斯:「……」
  奥利维:「?」
  树:「哎呀,下一题下一题,总纠结这个问题不好啦。」似乎成为某种软体动物的树枝卷起小纸片四号,「欸?这个问题有意思,请问艾菲斯终于告白了么?」
  艾菲斯:「……」
  奥利维(满脸茫然):「告白?什么告白?」
  艾菲斯(羞怒):「哪个混蛋提的这破问题!奥利维,添点柴禾!」
  树:「别、别,总是使用暴力是不好的!虽然我亲爱的就喜欢使用暴力,但他的天生丽质、他的美丽不凡都注定了我成为他爱情下的牺牲品,甘愿为他赴汤蹈……呃,还是不要火了。咳,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又不是我亲爱的,我不要接受你的暴力啦!」
  艾菲斯(青筋暴起):「停——你想整个被扔进火堆么?」
  树:「哎呀,好了好了,最后一题最后一题,坚持、坚持、冷静、冷静!」终于卷起了小纸片五,「请问二位打算何时H?H时的上下关系如何?啊啊——这是读者问的、读者问的,不是我——」
  ………
  (暴力场面,采访暂停五分钟。)
  五分钟后——
  艾菲斯:「走了,跟这棵树废话简直浪费生命!」
  奥利维:乖乖跟进。
  阴暗的角落,一棵伤痕累累(?)的树横倒在墙角:「真的、不是我问的……是作者答应大家要写H的……」
  访谈小剧场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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