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炒鱿鱼by恩顾

 文案

  这是两位邻居相亲相爱的小故事,只有芝麻蒜皮琐事,从头甜到尾,谢谢大家捧场。
很有趣,两CP,都欢乐得很……心情不好也能弄好。

[野生动物园之一盘囧菜] 《蘑菇炒鱿鱼》———— 恩顾



  第 1 章

  绉飞,听着颇具大侠风,但此人的相貌没有名字那么威风,高高瘦瘦一小伙,皮肤偏黑,还有那么一点歪脖子,总是不自觉地偏着脑袋,别人看得出,他自己可一点都没察觉,自以为自己的脖子倍儿直,比小白杨还挺拔!不过阿飞总体来说还算是个相貌端正,浓眉笑眼的乡村阳光型青年,歪脖子只算身体上的一咪咪缺陷,完全可以忽略的嘛!说起阿飞的工作,专职是烤鱿鱼,兼职是烤牛肉羊肉玉米豆腐干等其他东西,从大学城到东见街都有他的足迹,处处都是他的连锁店,还是人工连锁的。小伙子中学毕业就开始做这一行,烤了十年,端着流动烤摊由一位下巴没毛的小崽子活生生烤成了富甲一方的烤串大哥。

  烤鱿鱼是个前途无量的工作,这其中的利润很简单便可以算出来,来,我们和阿飞一起算一算,小学数学是他的强项,六年级时还考了四十五分呢!

  一串鱿鱼卖四块钱,扣掉摊位费保护费煤气费材料成本费,(嗯?税收,什么叫税收?老子一看到穿制服戴红袖章的就端摊子跑了,所以大家也叫我快脚阿飞!)总之,一串烤鱿鱼纯利润一块八,一天最少可以卖掉五十串鱿鱼,那么总利润是……(心算十秒)九十!一个月就是……(再笔算十秒)三千七!除去隔三岔五帐没算清楚多找给别人的钱,光烤鱿鱼这一项就可以赚三千五,羊肉牛肉啥的还不算在其中,这么说来,我们绉飞也是位高薪阶层的青年才俊!

  邵友名倚在门边,抱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开口说:“我知道你能赚很多钱,不要吹嘘了。你把我的狗弄丢就得赔。”

  绉飞义愤填膺的道:“唉!我说你这人怎么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呐啊?妈的!都和你说了!我朋友开了家蛋糕屋,没成本,我借了他好几万,现在手头没钱!”

  邵友名漠然:“那是你的事!你不把狗给我找回来就陪我钱,我的狗买了三千多。”

  绉飞摊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邵友名倒抽一口冷气,“你——”

  绉飞自觉理亏,也缓了口气,“好好好,别气别气!三千块而已嘛,还你还你!”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油腻腻的钱,数出五张人民币,拍到邵友名的手心里,“先还你五百。”

  邵友名捏着那叠钱,欲哭无泪:“我不要这零零散散的,不好记,你给我三千整数!”

  绉飞推脱着:“我先还你五百嘛,还欠你两千五,我记得清清楚楚呢!”慌忙不迭地抽身往楼上走。

  “你有毛病吧?”邵友名也不是好脾气,甩手将钱砸地上。

  绉飞顿住脚步,低头捡起钱,悻悻道:“哪,我已经还你五百了。”抖抖钱递过去,“我刚才又捡了五百块,来,还你,这下我只欠你两千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烤鱿鱼的不是兵,是无赖!邵友名气得发抖,好容易才压抑住蠢蠢欲动的拳头,眉毛倒竖:“我告诉你歪脖子,老子懒得揍你!”回头“哐”地把门关了。

  绉飞在门外喊:“养蘑菇的,我这又捡到五百块,我给你塞门缝里去啦,记清楚哦,我还欠你一千五!”

  邵友名长年累月宅在家里,赚两份不固定的翻译兼职,在郊区投资了一个小型的食用菌类养殖场,目前还正在发展中,效益一般,偶尔去养殖场管理一下就行了,故而绉飞叫他“养蘑菇的”。俩人是邻居,租住在一栋两层楼单院民房里,邵友名住一楼,绉飞住二楼,院子一分为二,三八线左边是绉飞的,右边是邵友名的。

  绉飞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暴躁,该改改了,自打认识邵友名后才发觉自己的脾气其实还不错,至少他发完火过半个小时就忘记了,而邵友名则会记仇很久,他是热暴,邵友名是冷暴。两人原本没有什么交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声招呼而已,相处时间久了,矛盾逐渐升级,最终的导火索是两个月前绉飞半夜心血来潮洗阳台,水将楼下的邵友名浇了一身。

  邵友名爆发了,朝楼上吼:“烤鱿鱼的死歪脖子,没看到楼下有人吗?”

  绉飞气不打一处来:“养蘑菇的,你怎么说话怎么说话?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在楼下淫|荡什么?你不吭声我怎么知道你在楼下?”

  养蘑菇的咆哮:“我遛狗还要唱歌啊?你也知道三更半夜吗?那你在楼上打捞鱿鱼是吧?”

  烤鱿鱼的竖中指:“我捞你的头!你那死狗儿子今天还把我腌的鱿鱼吃了,我都懒得说你!”

  “我去你妈的,难怪它今天拉肚子!”养蘑菇的不甘示弱:“你以后把你那些杂碎拿远一点!”

  “什么叫杂碎?你不吃鱿鱼?”

  “我就不吃,怎么着?”

  “你连狗都不如,狗还吃呢!”

  邵友名立即反驳:“狗吃屎呢,你吃吗?”

  绉飞卡壳住了,半天想不出什么话对骂,懊恼地直抓脑袋:果然书念的多的人连骂人都比老子流利!娘西皮的!

  绉飞睡一觉就忘记吵架这回事,第二天看到邵友名,笑眯眯打个招呼:“早啊,这么早就去养蘑菇了?”

  邵友名横他一眼:“神经病!”

  绉飞一愣:想起来了哦,昨晚刚和这狗养的吵过架!于是将脸色一放,歪着脖子走了。

  从此一连两个月,俩人见面一概横眉冷眼,仇敌似的,绉飞其实早消了气,但一看到蘑菇男那副嘴脸,就不由冒起无名怒火:喵了个咪的,什么玩意儿!

  邵友名的狗是只威猛高雅的鸳鸯眼哈士奇,名叫大雄,常在院子里溜达,虽然狗爹不招人待见,但狗儿子还是相当可爱的,只要有人从门口路过,它就热情地狂摇尾巴吐舌头,俨然是一头没智商不会认主人的低级动物,哪个陌生人丢一把老鼠药它也能撒着欢吃下去。

  绉飞也喜欢大雄,常把剩下的边角料烤完带回来喂大雄,大雄一见他回家,那股子兴奋劲就别提了,前爪搭在绉飞胸前,屁股带着尾巴扭动,眼睛还会说话:吃的吃的……

  绉飞丢几块烤牛肉,大雄狼吞,吞完眼巴巴望着绉飞,绉飞再丢一块烤鸡肉,大雄一口吃掉,烤鱿鱼,哇唬,烤豆干,哇唬,烤香蕉,哇唬……

  哎呀哈,这狗还真是什么都吃!绉飞丢出一个辣椒,大雄一口叼住,囫囵吞下去,然后用前爪抱住鼻子往外扒,悲鸣:“嗷唔……”

  绉飞吓坏了,端过一盆水:“大雄,你没事吧?”

  大雄的鼻子冒出清鼻涕:“嗷呜呜……”

  绉飞搂住大雄给它擦鼻涕,结结巴巴地劝道:“你你喝点水先。”

  大雄喝下小半盆水,似乎缓过来了,眼神哀怨地瞥了绉飞一眼,趴到树下去啃青草。

  绉飞松了好大一口气:幸好养蘑菇的还没回来,被他瞧见我这么欺负他儿子还了得?

  抱着对大雄的强烈愧疚心理,绉飞蹲在狗身边与它谈心:“大雄啊,你爹好几天没带你出去遛弯了吧?”

  “嗷唔……”

  “想要姑娘不?”

  “嗷唔~”

  “我带你去溜溜吧,江景公园那有很多人遛狗呢。”

  大雄两眼发光,立起来摇尾巴。

  绉飞煞有介事地教育道:“不过你不能告诉你爹。”

  大雄庄严地回答:“嗷唔!”

  绉飞在狗窝里翻了翻,没找到狗链,那就算了吧,他有自信保证大雄出门能听自己的——这可是连邵友名都没有的自信啊,真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来的!

  于是一人一狗信步走出家门,刚走出巷子,迎面一只野狗带着轻蔑的表情踮脚走过,大雄凑上去友好地嗅了嗅,嗅完鼻子嗅屁股,尾巴温柔地摆来摆去。

  绉飞走出几步,回头看到大雄还在跟那只野狗联络感情,不耐烦喊道:“大雄!走!”你个傻狗,江景公园那还有名种狗mm等你,你怎么就盯着一只掉了毛的野狗?

  再一仔细看那野狗——额滴神啊!人家明明摆摆有小鸡鸡是只公狗,难不成狗还有同性恋?真是开了眼了!大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兴致勃勃地骑到野狗身上,姿势甚为淫|荡!绉飞冲过去喝止:“大雄!”

  没等绉飞赶到,野狗转身凶恶地“汪”了一声,拔腿就逃,大雄紧跟其后,边叫边追,绉飞唬了一跳,忙不迭追着暴吼:“大雄!回来!”

  大雄撒丫子飞奔而去,充分展现了它祖宗在爱斯基摩拉雪橇的飒爽英姿,狗影在拐弯角飞速一闪,嗖嗖带风,转眼不见踪影。

  绉飞站住脚,傻眼了:完蛋,养蘑菇的会宰了我……

  邵友名得知大雄走丢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深吸两口气压抑下在胸口翻滚的怒火,冷静地向绉飞索要赔偿。

  绉飞非但不给,还胡搅蛮缠耍无赖,简直不要脸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两个人吵完架,邵友名气了三天三夜,每天看到绉飞跟看到杀父仇人似的,头顶上乌云蔽日,不说话,光用眼神杀死对方。绉飞才不在乎呢,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完全没放在心上,白天在院子里忙自己的,该腌鱿鱼腌鱿鱼,该晾衣服晾衣服,哼着小调忙里忙外,过得无比高兴,一入夜便骑上破破烂烂的三轮摩托车,轰轰轰喷着尾气出门烤鱿鱼去了。

  邵友名在附近的电线杆上都贴上了寻狗启示,可惜没有任何大雄的下落,这样又过了几天,邵友名一看到绉飞就大骂:“你个死烤鱿鱼的歪脖子,把我的狗还我!”

  绉飞心里内疚,但也没办法,心说:赶紧存点钱,赔他一只狗好了。

  邵友名质问绉飞:“你不知道哈士奇是出了名的路盲吗?它找不到回家的路!”

  绉飞一脸无奈:“我怎么会知道?连回来的路都不认得,真傻,你别伤心,我赔你一只中华田园梗,把它丢到十万八千里以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中华田园梗?

  “俗称土狗。”

  邵友名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天绉飞烤完鱿鱼,半夜回家的路上三轮摩托抛锚了,老毛病,大家都习惯了。车主撸上袖子,把车推到路边,翻出工具叮叮当当修起来,冷风呼呼地吹,总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回头,发现五米外歪歪地站着一只巨大的怪物,正幽幽地望着他。

  绉飞一挥扳手,“滚!”

  怪物不晓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黑乎乎的一团,脸不是脸眼不是眼,非但不滚,还杀气逼人地朝绉飞靠近几步,龇出一口白牙。

  绉飞捏紧手里的扳手:靠!科幻片吧?试验兽出逃?

  怪物撅起屁股,做预备状。

  绉飞怪叫:“不要过来——”

  怪物腾空而起,咻地一下飞扑过来,“嗷唔唔——”

  绉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怪物的爪子好死不死拍在他脸上,四仰八叉地将他结结实实按倒在地上。

  绉飞奋力挣扎:“救命啊——”

  怪物:“嗷呜呜……”

  “救命啊——咦?咦?”

  怪物伸出臭烘烘的舌头一个劲舔他的脸,“咕噜噜嗷嗷……”

  绉飞一头冷汗,不可思议:“大雄?”

  怪物的尾巴甩成螺旋桨,发出如悲如泣的声音:“呜呜嗷呜呜……”

  绉飞一把抱住脏狗,眼泪都要下来了,“你个狗儿子,你的狗爹想死你了,整天骂我来着!”

  第 2 章

  邵友名是个不择不扣的宅男,偶尔出门去养殖场管理管理为数不多的几个员工,剩余时间都泡在家里哪也不去,缺少大雄的生活让他寂寞难熬,在痛失爱犬的十天后,终于彻底绝望了,他上祭奠网给大雄祭奠了一番,悲戚戚地留下了鲜花香烛,接着将大雄从小到大的照片整理出来,发到一个宠物论坛里,引起大批网友的同情。感怀伤物是没有用的,得尽快摆脱伤心的回忆,邵友名关掉论坛后上淘宝选购了一只松鼠,满心期待和新宠物过上幸福的新生活。店主是同城卖家,当天晚上就把松鼠给他送来了,不仅附送华丽的笼子,还有一大包葡萄干。

  为了纪念大雄,邵友名给松鼠取名为叮当。

  叮当刚到新环境竟然一点儿也不怕生,从笼子里跳出来便一颠一颠地跑到邵友名的笔记本旁边,黑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新主人。

  邵友名给它几粒瓜子,它便一屁股坐在烟灰缸边缘,津津有味地啃起瓜子,吃完,抖抖蓬松的大尾巴,一蹦一跳地跑了。

  实在是太可爱啦!邵友名感动得热泪盈眶,雀跃非常地找出相机,花了一晚时间追着叮当从各个角度拍了几个系列的特写,分别为纯情记忆系列,蓦然回首系列,艳照门系列和绝世小宝贝系列。他把照片传到笔记本上自我陶醉得嘿嘿直乐,正准备再喂叮当一些葡萄干,门铃响了。

  绉飞站在门口牵着泥团子一般的大雄,讪笑:“大雄找回来了!”

  绉飞第一次步入邵友名的房间,四下参观了一遍,惊呆了!

  邵友名的小厅一侧是套清淡色系的蓝条纹沙发,左右侧是音响,背后有几层隔层,堆放了一些奇离古怪的东西;靠窗处斜斜地摆放一面暖黄色的布艺屏风;墙角爬一棵稀疏的绿藤植物,花盆也极尽考究,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沙发正对的墙一片空白,邵友名介绍说:“我有投影仪,可以放电影。”

  绉飞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嗬嗬……”说不出其它话。

  昏暗的卧室里亮着一抹暗蓝色光线,天花板上幽幽流转星空的幻灯,床上书桌上堆满了东西,虽然看着繁杂,却一点乱的感觉都没有。

  邵友名在浴室里喊道:“歪脖子,你愣什么?过来帮我。”

  绉飞悻悻地摸摸鼻子,走到浴室里,“帮什么?”

  “那瓶沐浴香波给我拿过来。”邵友名坐在浴缸旁,一手按着大雄,一手指向架子。

  “哪瓶?”绉飞瞪眼浏览那一溜瓶瓶罐罐:靠!这都是些什么啊?洗脸洗澡洗头,老子就一块雕牌透明皂搞定。

  邵友名不耐烦:“最大瓶的!”

  “这个?”

  “那我用的,左边,左边那瓶才是狗用的!”邵友名暗地里唾弃:沐浴露都分不清,这男人真极品!

  绉飞忙递过沐浴香波,心里嘀咕:沐浴露还分得这么细,这男人真极品。

  同样是一室一厅的房子,绉飞的厅里没有家具,角落堆着垃圾,卧室里最重要也是唯一有使用价值的是一张多功能床,虽然不能像变形金刚一样幻化无常,却能一种固态形式体现其包容万象,暗藏杀机的多功能作用。另外还有台像主人一样歪着脖子的台式电脑,除此之外,那个半挂着门的瘸腿衣柜摆在卧室角落十分碍事,里面常年结蜘蛛网,他的衣服没几件,故而养成了勤洗衣的好习惯,每天回来把衣服塞进双缸洗衣机,洗好晾出去,出门时到阳台摸一摸,哪件衣服干了穿哪件,根本不需要衣柜嘛!绉飞常寻思着把这碍事的玩意儿送给邵友名,说不定狗爹还能用它养蘑菇呢!

  于是他和邵友名说了,邵友名给他一白眼:“神经病!”

  “唉,真是狗咬吕洞宾!瞧你一大老爷们,人高马大的,怎么肚量这么小呢?难不成还和我生气?我可是把你的狗弄回来了哦!”绉飞蹲在浴缸里,热火朝天地在大雄脑袋上抓跳蚤。

  邵友名两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点起一支烟,斜眼上下打量绉飞,“我没生气。”

  “没生气就好,我也不计较了。”绉飞憨笑:“以后我们好好做邻居吧哈!”

  邵友名戏谑地点点头:“对了,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总是歪脖子?”

  “我哪有歪脖子!”绉飞愤怒,“我一点毛病都没有,有毛病的是你!”

  “好好好,你没歪,歪的是我。”邵友名将烟叼在嘴上,忍不住发笑。

  给狗洗完澡,邵友名牵大雄到厅里吹干,绉飞蹲在人家粉红色的四角小浴缸里舍不得出来,“养蘑菇的,我在你浴缸里洗个澡吧?”

  “你变态吧?不会回你自己家去洗啊?”

  绉飞眼巴巴地:“我家没热水器,我没洗过浴缸……”

  邵友名没辙:“……说的这么可怜……”下巴往角落一扬,“浴缸都是大雄用的,我很少用,没多干净,喏,那瓶是消毒液,你把浴缸先刷一遍再用。”

  “好好好,”绉飞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忙去,不用管我了。”

  邵友名抽嘴角:你当真是自来熟啊,至于么你?

  绉飞一人在浴室里忙得不亦乐乎,邵友名把大雄吹干后看到浴室门大敞,绉飞老头子似的享受地泡在缸里,脸上一片绯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说:“养蘑菇的,你家真是不错啊!”

  邵友名抹一把冷汗,“你怎么连门都不关?”

  “都是爷们,有什么好关的?”

  邵友名不知该作何回答。

  绉飞朝他招手:“拜托你帮我个忙。”

  “又有什么事?”

  “我没有干净的衣服换唉,你能不能上楼帮我拿一下?”

  “……”邵友名无可奈何,伸手:“你家钥匙。”

  “我家门没锁。”

  邵友名蹬蹬蹬跑上二楼,踹开房门,门口一袋垃圾歪歪地倒下来,差点砸到他的脚。“靠的啊!怎么这么脏!”邵友名嫌恶地走进卧室,一瞧,头皮麻麻的:这也能住人?

  一只小蟑螂飞速爬过,邵友名条件反射一脚踩下去,半秒之后,全身炸毛:“死烤鱿鱼的,老子操不死你就见鬼了!害老子得回去刷鞋底!”骂完抬脚,小蟑螂居然没死,刺溜一下夺命而逃。邵友名松口气:“还好,不用考虑买哪个牌子的消毒水了。”

  憋着一口气冲向阳台收下一条极度没品的夏威夷四角裤,在垃圾窝里扒出件酸菜干一般的T恤,邵友名冲出房间深吸一口气,甩上门:“Fuck U!”

  还是自己的小窝好,缭绕着淡淡的清香,色调柔和,让人心旷神怡呀。大雄歪着脑袋打量笼子里叮当,不住伸爪子温柔地扒抓笼子,邵友名微笑地摸摸大雄的脑袋:“叮当是你的新弟弟,你要好好对它,乖。”

  浴室里,绉飞四仰八叉地枕在浴缸边沿打瞌睡,邵友名真想脱下刚才踩蟑螂的那只鞋子拍到他脸上。虽说当邻居这么长时间,邵友名还真没有正眼瞧过这烤鱿鱼的,今天仔细观察观察,发现这家伙长的相当标志,浓眉笑眼的,只要不歪脖子不说话,还是一副挺招人待见的皮相。不过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家伙只要一穿上衣服就从头到脚土到渣了,看来人重要的是气质!气质!

  邵友名的目光很自然从绉飞的脸上往下转移,隔着水打量对方的身材,看到那个肆无忌惮地展示在人前的小鸟,他阴森森地笑了笑:妈了个x的,在我地盘上居然这么放肆,老子不是吃素的!再一想:No!No!No!吃东西也得挑着吃,什么垃圾都吃下去会消化不良的。

  绉飞睡着睡着,习惯性脖子一歪,栽进水里把自己呛醒了,手忙脚乱爬出来连连咳嗽,抬头,看到邵友名抱着手站在他面前。

  “醒了?”邵友名丢一块毛巾过去,不冷不淡地开了口:“擦擦,擦完赶紧滚蛋吧。”

  绉飞揉揉鼻子,谄笑着闻了闻毛巾:哎呀我的妈,真香哪。

  邵友名指指挂在门后的T恤,“喏,你的酸菜干,我看不下去了,给你熨过了。”

  绉飞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边跨出浴缸边擦身上的水,“谢谢哈,看不出你这人还不错。”

  邵友名脸色恶劣地退到浴室之外,“把浴室给我刷干净再走。”

  绉飞打个喷嚏,毛巾搭在肩上,赤身裸体地走到马桶那撒尿,“行啊。”

  邵友名有些扛不住了:你他妈晾着你的小鸟能不能别做这么多动作?

  绉飞尿完,哼着小调抖了抖,转身去捞自己的四角裤,见邵友名脸色有异,疑道:“你怎么了?”

  “不用麻烦你刷浴室了,穿上你的衣服,一分钟之内给我消失。”邵友名烦躁难耐地命令。

  绉飞大大咧咧地穿上裤子,“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毛病!”

  “快,不然今晚我放摇滚吵死你。”邵友名看着码表倒计时,“57,56,55……”

  绉飞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穿上T恤,灰溜溜夹着尾巴一路小跑奔上楼去,怪叫:“有音箱了不起啊?”

  邵友名阴沉着脸拍上门,“死暴露狂!”

  绉飞愤慨邵友名这个死蘑菇怎么又忽然发神经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邻居是个gay,从没有住过集体宿舍,只有上床时才有幸近距离观赏别人的裸体,而且看女人裸体倒没什么感觉,看到男人的裸体反而会流鼻血。

  邵友名人缘极差,由于小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喜欢的是男人,故而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态远离其他同学,其实更多是惶恐,时间一久,别人还以为他是清高呢。长大后他认识了几个同类的朋友,发现自己这毛病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但交际圈依然狭窄,熟悉的人绝大部分都是gay,朋友是 gay,情人也是gay,朋友和情人可以无限交替循环再利用,熟人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被暴露狂挑起了兴致,邵友名寻思着找个人来泻火,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是一本正经的牙医,名字是雷粤,另一个叫喻陌,比邵友名还宅的宅男,正职是在淘宝上卖安全套和情趣用品。邵友名十分伤脑筋:是找雷粤呢,还是找喻陌?不管了,上线看看谁在就说明谁没人陪。坐回笔记本前一看,呦,喻陌在线啊,邵友名打字飞速:游戏哪?

  喻陌回复:调戏无知少男呢!

  邵友名呸一声:谁这么倒霉被你调戏啊?别损人不利己了,我去找你。

  喻陌问:找我干嘛?

  邵友名简洁明了:嘿咻呗。

  喻陌:心情这么好?大雄找到了?

  邵友名:嗯,给我邻居捡回来了。

  喻陌发一个眼带心形的兔子:那你带大雄来吧!

  邵友名翻白眼:我家大雄还没到发情期,不能配种,让你失望了。

  喻陌: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啊,以前不都是找雷粤?

  邵友名: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打的去你那。

  喻陌:现在?

  邵友名:是啊,那你以为?

  喻陌:窝活活活……不调戏你了,雷粤洗完澡了,我和他嘿咻去了,拜拜……

  邵友名掀桌:“你他妈双贱合璧!”

  第 3 章

  半夜,邵友名被大雄的咆哮声吵醒,他起床走到客厅,狂怒地看到大雄把叮当的笼子咬歪了,试图把爪子伸进去,叮当挤在笼子角落唧唧叫,惊恐得小身子炸毛炸成一个球。

  邵友名冲上去扯开大雄,捏住它的嘴巴,“你不是想吃了叮当吧?”

  大雄两眼冒光,尾巴直竖着狂摇,那意思是:我想和它玩儿……

  邵友名看一眼沙发角落那只被咬得身首异处的长江七号,头顶一排黑线:“叮当太小了,经不起你玩,你只能看着,不能动它,知道么?”

  大雄选择性语言理解能力障碍了:我只是狗,听不懂人话听不懂!

  邵友名抓出叮当放在掌心摸了摸安抚道,“别怕别怕……”

  大雄一个狗扑:“嗷唔——”给我——

  邵友名吓了一大跳,把叮当举得老高,“大雄,别乱来!”

  大雄亢奋地龇牙咧嘴,再扑:“嗷唔嗷唔——”给我给我——

  邵友名被大雄扑得趔趄几步,喝道:“大雄,找打吧?”

  年轻力壮的哈士奇不可以小觑的,大雄后退几步助跑,一鼓作气把它的狗爹扑倒。邵友名悴不及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叮当见靠山已倒,赶紧从邵友名掌心里逃出来,噌噌噌往窗帘上爬。大雄把邵友名当成跑马场,撒丫子碾过去,爪子恶狠狠踏过它爹引以为豪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着叮当爬上窗帘,爬出半米,嗷嗷惨叫着连窗帘带滑轮一起摔下来。

  邵友名虚弱地爬起来,把自己的脸揉回原形,“大雄!你想造反是吧?”

  大雄不理他,冲窗棱上的叮当吠叫不止。

  叮当挥舞一下尾巴,挑衅地叫了两声,从这边蹦到那边。

  邵友名无力再生气,摇摇晃晃地扶墙走回卧室,“我不理你们了,管你们去死!”

  第二天一大早,邵友名熬出俩黑眼圈,刚有些困意,大雄前爪搭上他的床,扒了扒他的脑袋。

  邵友名悲愤地睁开眼:“死大雄,你吵够没有!”

  大雄歪着脑袋兴奋地看着他,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邵友名扯住大雄的耳朵呵斥:“你怎么和楼上那烤鱿鱼一样歪脖子了?咦……你含着什么东西?”

  大雄邀功似的摇着尾巴,张开嘴,把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吐了出来。

  邵友名定睛一看,毛骨悚然:“啊——叮当——”

  邵友名把小叮当洗干净,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总算放下心来。叮当没有受伤,连毛都没有掉一根,只是患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邵友名刚递过一把葡萄干,它便咻地缩成一团不住颤抖,俩黑豆眼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抱在胸前的爪子。

  “别怕,我把大雄赶到院子去了。”邵友名怜悯地用手指顺毛安抚叮当,心下盘算着怎么安排这两只小东西。明摆不能把它们继续搁在同一屋里,这才一天就差点搞出命案,时间一久还了得?那么,得送走一只?邵友名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得送走哪一只呢?

  窗户外面传来绉飞的声音:“大雄,你昨晚又吵什么?你爹死了么?你叫成那样!”

  邵友名额上青筋一跳,正准备冲出去骂人,转念一想,笑了。他大踏步走出屋子,爽朗地打招呼:“绉飞,早啊。”

  绉飞警惕地退后一步:“你怎么叫我名字?怪不习惯的。”

  “我不都是叫你名字的?你才奇怪呢。”邵友名笑容和蔼。

  “你都是叫我烤鱿鱼的或者歪脖子。”绉飞看到邵友名的笑脸莫名地惶恐:“大多数时候是叫死烤鱿鱼的歪脖子。”

  “你不是叫我死养蘑菇的狗爹么?”邵友名保持笑容,拍拍绉飞的肩,“好了,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今后化干戈为玉帛,相亲相爱地做邻居嘛。”

  绉飞被“相亲相爱”这四个字劈了一刀,摇摇晃晃地扶着院门:“呃,嗯……行啊。”

  邵友名逐渐转入正题,“对了,大雄吵了一晚,你听到了么?”

  “聋子才听不到!”绉飞冒起怒火。

  邵友名摊手:“那不是我的错呀,大雄不喜欢我了,它昨晚一直吵着想上楼找你玩。”

  绉飞怀疑地看向大雄:“哦?为什么?”

  大雄应景地摇摇尾巴:“嗷唔嗷唔——”

  “不知道,”邵友名一脸无辜相:“我怕他今晚看不到你还会吵,怎么办呢?”

  绉飞感动了,握住狗爪,“大雄,你这么喜欢我啊?其实我刚才给你吃的那块牛肉有点酸了。”

  邵友名嘴角抽搐半秒,假装惊喜地说:“什么?它吃东西了?昨晚我喂什么它都不吃!绉飞,看来它真的不是一点喜欢你!”

  绉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哈哈……”

  邵友名伤感地叹气:“我养了它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它竟然……对我没有感情了……”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绉飞忙安慰:“别难过啊,可能是因为它在外面流浪这么久,一回家看到你又养了只松鼠,所以生气了吧。”

  邵友名望向绉飞,眼睛水灵得要溢出水来,“那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呢……”绉飞也束手无策,认真地着急起来。

  “不然这样吧,你的客厅不是空着的吗?大雄养在你客厅里吧?”邵友名试探着问。

  绉飞想也没想,“行啊!没问题!”

  邵友名做破涕为笑状,学他那个爱撒娇的朋友喻陌的语气嗲声说:“绉飞,你真好!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好的人!”

  绉飞被捧得晕晕乎乎的:“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啦!”

  邵友名握住绉飞的手用力地摇撼了几下,正色道:“哥们,没的说了,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大雄洗澡喂饭什么的你都不用管,你的客厅我负责收拾。”

  绉飞纳闷:你说话的风格可真多变,精神分裂呢吧?

  晚上绉飞摆摊回来,邵友名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拉开窗户乐呵呵地说:“我把你的客厅打扫过了,大雄在你厅里。”

  绉飞应了声,没放在心上,待他上楼推开自己家房门,惊吓不小。只见客厅里的垃圾全不见了,地板铮亮,中央摊开一块嫩黄色的毛绒地毯;墙壁上的蜘蛛网脚印也消失了,雪白雪白的,悬着一幅抽象画;窗户玻璃一尘不染,挂上了颜色柔和天蓝色狗狗插画窗帘;墙壁一角挂着盆吊兰,墙角放着大雄的狗窝,是一个巨大的贝壳状沙发。绉飞把狗赶下来,自己窝上去——真舒服。

  再打开自己卧室的门,绉飞痛苦地扭过头去,三步两步又窝回狗窝打瞌睡。大雄前爪搭在沙发上,抗议:“嗷唔嗷唔——”

  “你怎么跟你爹一样小气?”绉飞抱怨几句,只好老老实实回到卧室里蜷上床,脸不洗牙不刷打算睡觉。

  大雄跑进来,东嗅嗅西嗅嗅,然后跳上床扒进绉飞被窝里。

  绉飞抱住狗脑袋摸了摸,迷迷糊糊地想:这狗真贱,好好的窝不睡,跑来睡我的弹簧床。

  邵友名担心大雄在新环境会吵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狗爹真心吃醋了:呜呜呜,大雄果然不喜欢我了!

  赶走给自己带来生命威胁的敌人,小叮当雀跃非常地东蹦西跳,被害妄想症也一夜之间痊愈了。由于笼子被大雄咬歪了,叮当处于半放养状态,邵友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屋子某个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打手电四下寻找,终于在沙发角落找到了正在偷吃饼干的叮当。

  叮当冷静地看一眼邵友名,把饼干渣摔地上,舔了舔爪子跳回笼子边,从扭曲的栏杆里挤进去找到自己的窝,趴下,用尾巴盖住全身,进入睡眠状态。

  天刚亮,邵友名轻声推开绉飞的房门,本以为大雄会兴高采烈迎上来,不想客厅里没有大雄的踪影,他站在空荡荡的厅里低声唤道:“大雄!大雄……”

  三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邵友名踌躇片刻,小心翼翼打开绉飞的卧室门,往里面张望一眼。大雄从绉飞的臂弯下冒出脑袋,支楞起耳朵,懒洋洋地朝邵友名摇了摇尾巴。

  捉奸在床啊这是!邵友名忍不住发笑,招招手示意道:下楼来吃饭。

  大雄的下巴枕在爪子上,光眨巴眼睛,不肯动。邵友名怕把绉飞吵醒,只好作罢,自己已经私闯民宅了,再打搅别人休息可不太道德。

  大雄从小就粘人,但邵友名从来不让它睡在床上,那得带多少细菌到床上去啊?不过是绉飞的床就无所谓了,反正他的床没比狗窝干净多少。邵友名默默地仔细环顾一番绉飞的卧室,有些哭笑不得:得,抽时间把这也收拾收拾吧。

  绉飞一觉睡到大中午,洗漱完牵着大雄下楼,脸上两道睡觉时印出来的痕迹,头发压扁了一角也浑然不觉。

  邵友名正在刷论坛,看到那一人一狗下楼了,忙站起来隔着窗户寒暄道:“起来啦?吃过早饭了吗?”

  绉飞打呵欠,“没呢,我去巷口吃碗馄饨。”

  “我看你每天都在外面吃,不会做饭?”

  “不会。”

  “你不是烤鱿鱼的么?”邵友名好奇。

  “烤鱿鱼和做饭有关系么?”绉飞更好奇。

  邵友名抹把冷汗,“我昨晚做了一锅酸奶,剩很多,不然你到我这吃点吧?”

  “哦哦!”绉飞惊喜地问:“酸奶也能自己做吗?”

  “能啊,我买了酸奶机。”

  “哦哦!”绉飞往外面走,“那我去买几个包子回来配。”

  邵友名喊住他:“不用了,我做了蛋卷。”

  “哦哦!”绉飞的感叹词一点新意都没有,一连串问:“难怪,我说怎么常闻到香味呢!蛋卷你也会做?我以为得经过专业培训才会做。”

  “很简单的,我买了烤箱和打蛋机。”邵友名扶额:这对话真没营养。

  说话间,绉飞转进邵友名家,“我看看我看看……哇,还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我有个朋友开蛋糕店的,什么花样的都会……”

  “我就做了自己吃,什么花样都不会。”邵友名将盛蛋卷的碟子递给他,“喏,坐那儿吃吧。”

  “谢谢!”绉飞拈起一根蛋卷,一口咬掉半截,喷着蛋卷渣赞叹:“味道不错嘛!”笑容那叫一个全无心机!

  邵友名倒一杯酸奶加点蜂蜜递过去,暗地里痛骂:你个猪头,别边吃边喷行不?老子还得擦地板!给你下点老鼠药让你就这么嗝屁算了!

  绉飞用勺子划拉着酸奶,憨笑:“你小子挺全能的嘛,以后结婚,你老婆可什么都不用做了。”

  “一般般吧。”邵友名笑了笑,歪着脖子重新打量对方,发觉烤鱿鱼的死暴露狂越看越顺眼,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低头揉揉眼睛:难不成自己的眼珠子被蚊子叮了?视力下降得这么厉害!

  第 4 章

  “两串烤鱿鱼打包,不加辣不加甜不加孜然粉……”

  “你直接说你不要什么就行了……”绉飞一抬头,见眼前的人是相亲相爱的邻居邵同志,不由一乐,“怎么到这来了?你不是不吃鱿鱼吗?”

  “给我朋友吃。”邵友名俩手插在口袋里,看到绉飞的傻相就觉得好笑,学着他歪脖子说话:“我去和朋友吃饭,在前面那条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

  绉飞手脚麻利地烤完鱿鱼打包好,“我请客我请客。”

  邵友名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我也没打算付钱。”

  这人太恶心了!死养蘑菇的,连句谢谢都不说!绉飞大翻白眼。

  邵友名拎上烤鱿鱼走出几步,回头笑微微地问:“你吃过饭了吗?”

  “没呢。”绉飞忙里偷闲,倚在三轮摩托车上抽支烟,“现在是下班高峰期,生意最好了,我哪有空去吃饭?”

  “那我吃完给你带点吧。”邵友名觉得这歪脖子也挺不容易的。

  “好哇好哇,谢谢。”绉飞蓦地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相亲相爱真不是吹的耶!

  “没什么,不用客气。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邵友名盯着绉飞的笑容,有些好奇自己以前怎么没留意到这家伙长了两颗这么可爱的小虎牙?

  “我什么都吃。”

  呵,你和大雄一德性,明儿丢两颗狗粮给你尝尝。邵友名笑着摆摆手,“知道了,拜拜。”

  巷子尾有一家味道正宗的云南私房菜,是三个狐朋狗友常聚会的地方,喻陌和雷粤早到了,要了一瓶红酒边喝边等邵友名。雷粤的脾气最好,长相也理所当然地最斯文,戴着副无框眼睛,穿着十分正派规矩,浅色衬衫浅色领带,清爽英俊的一个好青年,给人一种特干净的感觉,是他们牙科医院里的明星医生;喻陌则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不管出现在什么场合总是穿得邋里邋遢流里流气,到家门口倒垃圾穿什么样,他就能穿着去逛大街。不过喻陌是圈子里人见人爱的贱人,身材好不说,笑起来人畜无害,脸颊上俩迷死人的酒窝,1号0号皆通杀——不要脸没节操的双面插座!

  邵友名把两串烤鱿鱼摆在桌面上,“点菜没有?”

  “等你来点呢,就你忌口多。”雷粤扒拉那两串烤鱿鱼,“你不是海鲜过敏么?”

  “给你们带的,吃吧。”邵友名招手唤来服务员,翻开菜单点了几样菜。

  喻陌咬了一口烤鱿鱼,咂吧咂吧嘴,“味道不错,你那个邻居烤的?”

  “嗯。”

  喻陌支着下巴端详邵友名,“友名,你怎么歪脖子了?”

  邵友名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才歪脖子,你们全家都歪脖子!”

  喻陌扭头问他的炮友,“雷粤,你看看他是不是歪了?”

  雷粤比较厚道,伸手把邵友名的脖子扶正,衷心劝道:“记得常找电线杆做参照物,尤其别学你那歪脖子邻居。”

  邵友名惶恐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惊出一身冷汗:靠的啊,歪脖子也会传染?

  兴致缺缺地吃完饭,邵友名无耻地向两个炮友下最后通牒:“你们俩最近奸情太深了,今晚得抽一个人陪我过夜。”

  喻陌咬着小手绢,眼带泪花:“雷粤,你听他的口气么,好讨厌哦……”

  雷粤扫他一眼:“你他妈在床上能不能也像现在这样娇弱一点?”

  “别打情骂俏,雷粤,别理他,我们走吧。”邵友名恶霸状抖着腿说。

  喻陌泪流满面:“皇上,为何今晚不翻我牌子?”

  邵友名叹气,“你今天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看着倒胃口,无需劳烦您了。”

  喻陌撩一撩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民族风蜡染小褂,“不好看么?”

  雷粤评价:“跟翠鸟似的。”说着站起身来欲走。

  喻陌旁若无人地勾住雷粤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那俩人异口同声:“谁管你。”

  喻陌建议:“不然我们仨一起吧?”

  “滚!”两个人皆愤怒。

  喻陌不死心,“不然你们嘿咻,我坐旁边看着就行。”

  “去死!”两个人少有这般默契。

  喻陌嘴一扁,撒泼:“雷粤,你不许走!爷有钱,爷今晚买你。”

  雷粤:“喂,喂……”

  邵友名把钱包拍在桌面上,“我也有钱。”

  雷粤:“喂!”

  喻陌阴森森地磨牙,把手表卸下来,“一万七,你有种付更高的价!”

  雷粤虚弱地扶额:“我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邵友名做遗憾状,“算了,今晚他归你了。”收起自己钱包和喻陌的手表,“客官您尽情享用吧,拜拜。”

  喻陌一愣,泪奔嚎啕:“把我的表还我……”

  邵友名打包一份素炒牛肝菌和招牌米线,沿原路返回,在巷口找到绉飞,“还在哪,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绉飞正蹲在三轮摩托下数钱,抬手举高一张百元大钞,对着路灯看了又看,一脸哀怨:“我又收到假钱了。”

  “哪个人这么缺德!”邵友名踢踢脚下的石头,“你也是,怎么不看清楚?”

  绉飞叹气;“忙起来哪顾得了这么多,常有的事。”

  “你呢——”邵友名在他身边蹲下来,“应该存点钱正经开一家店,请几个帮工,总不能一辈子流窜作案吧?”

  “那个以后再考虑吧。”绉飞目不转睛地望着邵友名手里的纸餐盒:“给我带的?”

  “对哦,喏,吃吧。”邵友名递过纸盒。

  “谢谢谢谢。”绉飞欢天喜地接过来,掰开筷子,呼啦啦吃起米线。

  “我瞧你也挺节省的,应该有存一笔钱吧?”邵友名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绉飞嚼着米线,含含糊糊地应:“唔唔有几万吧……”

  “钱存着干什么?几万够了,拿出来投资呗,先开一家小店。”

  绉飞抹抹嘴巴,“讨媳妇要很多钱呃咳咳……”

  邵友名叼上一根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自言自语:“你买个充气娃娃应付应付得了。”

  “你说什么?”绉飞好奇地看着他。

  “没,我说你志向远大呢。”邵友名嘲讽地扬起嘴角,“来,你把那张假钞给我吧,我帮你换了。”

  绉飞的脖子一下子正了,连忙把那张假钞掏出来,虔诚地问:“去哪换?”

  “再找个灯光昏暗的地摊,买俩小东西把钱找开嘛。”邵友名烟雾缭绕地说,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还骂别人缺德。

  “那还是算了。”绉飞捏紧假钞,气鼓鼓地说:“你们这些人偏爱欺负摆地摊的,我年轻力壮,被骗了再赚也没什么,有些是老太太老头子,骗他们一百块他们两三天就白干了,得多难过啊!”

  邵友名愕然,颇有些气堵:“我是帮你唉……”

  “不用了,谢谢。”绉飞把钱塞回口袋里。

  邵友名一番好心反而被训斥了一顿,悻悻地抽几口烟,没话找话:“喂,你别把大雄招呼到你床上去睡,小心有跳蚤。”

  “我才没招呼它,它自己跳上来的。再说,你三天两头给它洗澡,它干净的很,还香喷喷的呢。”

  邵友名见自己的好心又被人糟蹋了,没好气说:“那是,它当然没跳蚤,我是怕你身上的跳蚤跳它身上了。”

  绉飞歪着脖子怒视他,气得连鼻子都歪了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憋了一肚子火挪了挪,背对着邵友名埋头吃米线。

  邵友名后悔了,蹲着移过去:“我开玩笑的,你生气了?”

  绉飞闷闷地说:“没。”

  个死歪脖子还真会生气,别扭什么呢?搞得我心里忒过意不去!邵友名解下腕上的手表,讨好道:“唉,我送你块表吧,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绉飞用眼角的余光偷瞥那块手表,“不用,我无端端收你的礼物干什么?”

  “我刚从朋友那弄来的,不要钱,送你你就收着吧。”邵友名用胳膊肘捅捅他,“别和我客气。”

  绉飞听说是不要钱弄来的,便咬住筷子腾出手来戳戳手表,傻笑:“那谢谢哈,唉,很漂亮嘛。”

  瞧你那捡了便宜的小样儿!邵友名忍着笑给他戴在手腕上,“不用谢,反正我也用不上。这表是江斯丹顿的,有点儿贵,你可别浸水。”

  “僵尸炖蛋?”绉飞在表面上呵一口气,用袖口擦一擦,疑道:“有点儿贵是多贵?”

  邵友名略一踌躇,说:“一百七十多吧。”得,直接砍掉两个零。

  绉飞咋舌:“是挺贵的,抵我两天赚的钱呢。”

  邵友名站起来,烟头一丢,笑道:“那就别郁闷收到假钞的事了,高兴一点。”

  原来是安慰我呢……绉飞感动得一塌糊涂,扯扯邵友名的裤脚管,“养蘑菇的,你真好。”

  邵友名毫不谦虚地微笑:“我是挺好的,人人都这么说。”

  早上,楼下飘出的香味缭绕在小房间里,一缕一缕地往绉飞鼻子里钻。大雄抖擞两只耳朵,舔舔绉飞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绉飞早醒了,搂着大雄自言自语:“闻到了吗?”

  大雄仰天长吼:“嗷唔嗷唔……”

  单身汉一个人过日子,基本都像绉飞这样囤积一箱方便面,开水一冲骗骗肚子了事,邵友名则是少有的讲究,一日三餐都吃的特丰盛。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单身汉们都认定自己处于过渡时期,住狗窝无所谓,凑合着把自己喂饱就行,至于美食和家务,总是寄希望于自己未来的老婆,而邵友名从来就没有讨老婆的概念,也没什么希望可寄托,想吃美食不自己做难不成还等着天上掉下来?

  绉飞牵着大雄下楼,从窗户外探脑袋看进来,问:“你又在做什么?”

  邵友名戴着副黑框眼镜,围一条浅绿围裙,边翻《家常营养粥一百例》边用长勺在锅里搅动,“蟹黄肉末粥。”

  “你不是海鲜过敏吗?”

  “说是说蟹黄,其实搅碎的咸蛋黄,你吃不吃?”

  绉飞两手支在窗台上,踮起脚尖,拉长脖子使劲嗅了嗅,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但还是礼貌地咽下口水婉拒道:“不用了,多不好意思嘿嘿……”

  邵友名一挑眉毛:“想吃就滚进来,废话少说。”

  绉飞依言滚了进去,讪笑:“你手艺真好,我一大早就被香味熏醒了。”

  “你又打算去巷口吃馄饨?天天吃不腻吗?”邵友名往锅里滴点蚝油,将电磁炉电力调小。

  绉飞拈起散落在桌面上的杏仁吃了几颗,应道:“是蛮腻的。”

  邵友名手法娴熟地切出小半碗葱花,随口说:“跟我一块吃好了,反正我每餐都有做。”

  哎呦喂,养蘑菇的这两天对我好得很反常耶!绉飞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支支吾吾着说:“这,呃,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当是多喂一只大雄。”

  绉飞一头黑线:这话说的,我真不知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锅盖揭开,香味四溢,邵友名撒进葱花,关掉电磁炉,“碗拿过来。”

  绉飞颠儿颠儿呈上碗,“嗯……我交多少伙食费呢?”

  邵友名勺出粥搁进他的碗里,漫不经心地说:“不用了,你看大雄有交伙食费么?”

  啊咧……绉飞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转身就走:“那我还是吃馄饨吧!”

  “喂!回来!”邵友名喊住他,“我真他妈好心没好报,请你吃饭你这是什么鸟态度?给我说清楚你在生什么气!”

  绉飞憋了半天蹦出几个字:“我不是大雄!”

  邵友名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纳闷了:“我有说你是大雄吗?再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家大雄有血统证书的,你有么?”

  “没血统证书我也是不折不扣的狗!”绉飞嚎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靠,我本来想说人的。

  邵友名嘴角抽搐,“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绉飞无地自容:“我……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邵友名往碗里点两滴香麻油,搅和搅和,端上桌面,“你有空的话带些菜回来就行,不用交什么伙食费。”

  第 5 章

  绉飞实在太愚蠢了,连菜都不会买,这个死歪脖子除了烤鱿鱼还会什么?晚上,邵友名叫绉飞带一条鱼回来,对他说夜宵可以做干锅鱼片配啤酒,于是绉飞带回一条死鱼。

  邵友名看着水池里的死鱼犯难。绉飞惶恐地搓着手解释:“我买的时候还没死呢。”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出门就买了。”

  很好,死歪脖子下午三点出门去烤鱿鱼,晚上十点才回来,还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鱼包裹得滴水不漏,不馊才怪。邵友名麻利地将鱼洗洗刷刷丢进锅里加些酱油煮熟,倒进一次性纸盒端给绉飞,“巷尾角落有几只野猫,拿去喂吧。”

  绉飞悻悻地端纸盒出门,过十分钟跑回来,兴高采烈地拎着一只小奶猫,“你看,白猫唉。”

  大雄从院子一路跟到房门口,啊呜啊呜狂吠,叮当也不安地在窗帘上乱蹦。邵友名震怒:“我让你去喂,你抓回来干什么?”

  “我捡的。”绉飞辩白。

  “放屁,小白是那只玳瑁猫生的,人家猫妈妈天天带着它呢,快还给人家!”

  “你才放屁!我没有看到猫妈妈!”绉飞捧着小奶猫,下巴往门外一扬,“它一个人缩在角落,被别的大猫踩了也没人管。”

  邵友名接过小奶猫拢在手心里,不屑道:“懒得和你废话,锅里煮面,你看一下,我去找那只玳瑁。”

  绉飞点头不迭,邵友名前脚刚出门,面熟了,绉飞捞出面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厨房里瓶瓶罐罐很多,他打开几个闻了闻,找到一罐猪油,那就猪油拌面条吧,哦耶!

  邵友名这一出门直到半夜才回来,一脸疲惫地说:“这几个巷子我都找遍了,没看到那只玳瑁。”

  大雄趴在窗户上,冲里面咆哮:“嗷唔嗷唔嗷嗷唔——”

  叮当就更要命了,抓住窗棱半吊着,发出与自己那小身体完全不符的尖厉叫声。邵友名大伤脑筋,问绉飞:“这猫怎么办呢?”

  “不知道……”绉飞挠头。

  小白猫乖乖的趴在邵友名手里,既不吵也不闹,睁大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时不时软绵绵地咪唔一叫,十二万分招人疼。邵友名寻思许久,目光锁定在叮当的笼子上,反正那只死松鼠和家鼠没多大区别了,满屋子乱闯,捡到什么吃什么,居无定所,笼子也是摆设。他将猫咪塞进叮当的笼子里,哄道:“先住一晚,明天再去找你妈妈。”

  绉飞下巴支在饭桌上,昏昏欲睡地望着他:“你怎么对动物又温柔又有耐心?”

  邵友名一笑,笑容高深莫测:“温柔,耐心,这些词好像和我不沾边。”

  “不,挺沾边的,你真是个好人。”绉飞揉揉眼睛,嘟囔着说:“我上楼去洗洗睡觉了,有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我有性需求你也帮忙吗?邵友名自己给自己一个嘴巴:啊呸,我怎么面对什么人都能想到那方面,和喻陌没两样了!

  绉飞纳闷:“你怎么了?”

  “没什么……”邵友名黑着脸扭开头,一看水池子,“哇操,你他妈吃完也不洗碗!给我洗掉再滚!”

  绉飞自知理亏,撸起袖子扑向水池子,“是是是……”

  邵友名站在他旁边问:“你用什么拌面条?”

  绉飞一指猪油罐子:“那个。”

  邵友名冷汗淋漓:“那有牛肉酱沙茶酱鸡汁酱等等等,你为什么偏偏用……猪油这种东西?”拜托呦,那是喂狗的……

  洗完碗,绉飞牵上大雄上楼,邵友名泡一点奶粉,用咖啡勺喂了白猫几口,白猫看样子是没什么胃口,退到笼子角落龟缩成一团,邵友名哄了半天也不见效,只好作罢。叮当老三老四地靠近过来,绕笼子走一圈,隔着栏杆抓了猫屁股一把。

  邵友名呵斥道:“叮当!一边去!”

  叮当“咔咔”叫两声,蹦到笼子另一端,往猫脸上抓一把。白猫弱弱地喵喵叫,闭上眼睛躲避着把自己缩得更小。

  “我总算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邵友名揪起叮当,丢到沙发上去。

  叮当嫉妒的小宇宙燃烧了,刷刷刷窜上绿叶植物,攀住吊灯,晃到窗帘上,直扑向桌面,俩前爪踩进盛牛奶的碗里,哐啷按翻了碗,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白猫面前——我抓我抓我抓我就不信抓不死你这小妖精!

  邵友名平静地握住小叮当,“你实在太坏了,今晚关小黑屋。”

  小黑屋是个鞋盒,用胶带裹牢,剪出一个出气孔,叮当在出气孔下可怜巴巴地望着邵友名:“咔咔……”

  邵友名从出气孔里丢下几颗杏仁,“给我老实一晚,明天安排完小白就放你出来。”

  叮当悲伤地控诉:“咔咔咔——”

  小白猫的妈妈最终是找到了,邵友名在巷口的一棵树上找到玳瑁猫的尸体,没什么外伤,或许是误食了投放在各处墙根下的老鼠药——他不愿意去想有人故意下毒的可能性,毕竟这几只野猫是附近居民的熟客,除了天天翻破垃圾袋偶尔叫叫春,没有做什么罪该致死的事。

  虽说有“死猫挂树头,死狗弃水流”的风俗,但这里毕竟不是农村,死猫挂在这人来人往的路上,早迟会腐烂发臭被人丢进垃圾堆里。邵友名捂着鼻子赶开苍蝇,拎上僵硬了的死猫回到自家院子里,在墙角挖了个坑埋起来。

  绉飞趴在自家窗户上往下看,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邵友名把土踩结实,“这几天别放大雄在院子里溜达,它会把死猫扒出来的,明天我去买棵树苗种上去。”

  绉飞应了声,又问:“那小猫怎么办?你还养吗?”

  “不养,叮当会抓狂的。”邵友名走到水龙头下洗洗手,想了想,说:“我问问我朋友要不要吧。”

  邵友名的朋友皆是荒淫无度之流,比如喻陌和雷粤,自己都饿一餐饱一餐,还能养什么动物?周末,正是懒骨头赖床的黄金时间段,那两个人正趴在同一张床上装死人比比谁先受不了饥饿的折磨爬起来找吃的,喻陌的手机先响了,接通,电话那头的邵友名三言两语把小白猫的情况介绍一通,问他有没有兴趣养。喻陌抚摸饿扁了的肚皮,答应道:“行啊,拿来吧,可以当储备粮。”

  邵友名不听第二句话,掐断通话,然后拨雷粤的手机。

  还是喻陌接的电话,“喂……”

  “怎么又是你这个贱人?”

  “嗷……对吖还是我这个贱人……”

  “把手机给雷粤。”

  喻陌摸着雷粤赤|裸的大腿,嗲声嗲气地说:“粤粤昨晚被我折腾得够呛啊,没法接你电话咩……”

  雷粤拍开他的爪子,冷冰冰地说:“贱人,手机给我。”

  “哞……你们都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喻陌害羞地捂脸。

  雷粤支起半边身子夺过手机,翻给他个白眼,“你还能再贱一点么?”

  “你多鼓励鼓励我,我会加油的。”喻陌抱着雷粤的腰蹭蹭。

  雷粤懒得理他,“喂,友名,什么事?”

  “我捡了一只小白猫,你要吗?”

  雷粤点起一支烟,为难道:“我不吃猫肉唉,不过你如果做红烧的我可以尝尝。”

  “……”

  “清蒸的话,一定得多放点生姜。”

  邵友名耐着性子:“不和你开玩笑了,小猫纯白的,很可爱。”

  雷粤打个哈欠,“这么可爱你自己养嘛。”

  “我有两只了,昨晚那只死松鼠嚎了一晚!”

  “那你还捡回来干什么啊!”

  “它太小了,没有大猫会饿死,你能不能来看了再说?”

  雷粤犹豫片刻,还是拒绝道:“我不看了,养动物很麻烦,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真是不好意思。”

  邵友名摸了摸小白猫,颇气馁,“嗯,那算了。”

  绉飞回来时,从三轮摩托车上拎出一棵根部还沾着潮湿的泥土的树苗,笑呵呵地敲邵友名的窗户,“出来种树吧!”

  邵友名疑道:“你哪来的树苗?”

  “市政府门口的。”

  邵友名虚弱地扶着窗户:“没有人抓你么?”

  “没人看到,我拔了就跑。”绉飞沾沾自喜。

  邵友名抽抽嘴角:这值得骄傲么?

  树苗光秃秃的,仅有的几片叶子在绉飞的粗暴迁移过程中掉光了,两个人对植物都没有多大研究,翻来覆去也弄不懂那是什么树。邵友名三口两口抽掉手上的烟,一脚踩在铲子上,“你打着手电,我挖土。”

  绉飞嘱咐道:“别把尸体挖出来了。”

  邵友名铲开土:“我埋得很深,挖不出来的。”

  “院子里埋尸体其实不太吉利。”绉飞小声说。

  邵友名头也不抬:“我也想找个荒郊野岭埋掉,可你看这附近有么?把它丢在垃圾堆里又于心不忍……”

  身后“喀拉”一声,两个人一齐回过头,什么动静都没有,风吹开了一扇院门,兀自阴森森地飘着枯叶。

  邵友名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给绉飞一个暴栗,“别尸体尸体的说,怪吓人的!”

  绉飞摸摸头,“哦。”

  邵友名种下树,指挥绉飞浇了盆水,这才把铲子一丢,抹着汗说:“回去洗洗睡吧,累死了。”说完,似想起什么,问绉飞:“吃过饭没有?”

  “吃了几串烤牛肉。”

  邵友名皱眉:“你每天都十点吃饭?会饿出病的。”

  绉飞摆出展示肌肉的pose,“我都这样,身体倍儿好!”

  “饿不饿?我给你煮些吃的吧?”邵友名冷眼,心说:你又瘦又黑,就不要显摆了。

  “其实也不是很饿,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你……”绉飞傻笑。

  “那就算了。”邵友名抬脚就走。

  “我很饿……”绉飞拉住他,声泪俱下。

  邵友名笑了,“我最讨厌别人婆婆妈妈,以后想要就说,不要拉倒。”

  绉飞点头不迭,嗅嗅自己一身的酸汗味,“我回去洗个澡就下来。”

  “嗯,快点。”

  半夜三更,喻陌一口气跑到雷粤家哐哐哐敲门,雷粤沉着一张死人脸:“贱人,你今晚不是找友名淫|荡去了吗?”

  “粤粤,我告诉你一件很恐怖的事……”

  “你别想找借口占我便宜,操了老子几晚连一日三餐都要老子伺候你,去死吧禽兽。”雷粤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出去。

  喻陌抱住他,全身发抖:“真的很恐怖,我刚才去友名那,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太吓人了!”

  雷粤叼着烟,一脸漠然,“怎么?友名让你干他了?那是挺吓人。”

  喻陌捧住他的脸,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友名杀人了!”

  “……”

  喻陌两眼充满血丝:“他和那个歪脖子邻居把尸体埋在他们家院子角落,还种了一棵树掩人耳目!”

  “……”

  “粤粤我好怕,快安慰我!”喻陌一头扎进雷粤怀里。

  “人家那是埋死猫呢吧!”雷粤不紧不慢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在你身上烫几个窟窿让你清醒清醒吧?”

  “呃……”喻陌眨眨眼,边解裤子边抽泣:“你看,我的小蘑菇吓得缩这么小了……”

  “……”

  “你摸摸看能不能摸回原状……”

  “……”

  “啊我操——要死啊——这里不能烫的——”

  第 6 章

  绉飞发觉邵友名这个人怪怪的,但到底哪里怪,他也说不清楚。邵友名坏的时候,特别特别坏,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无比恶毒,可现在一好起来,就特别特别好,好得让人都些不适应,翻白眼挺帅的,连骂人的话都很动听。

  大雄刚洗过澡,在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小厅里嘿咻嘿咻地啃磨牙棒,看到绉飞回来了,摇摇尾巴,嗷两声算是打招呼了,继续努力和磨牙棒死磕。

  绉飞推开卧室门,沉默了。

  卧室里前所未有的整洁,烟头方便面纸碗等垃圾全不翼而飞,地板和客厅一样铮光发亮,床前摆一块小毯子;床单被套洗过,被子上有一股子太阳的味道;歪脖子电脑奇迹般恢复原型,鼠标下多出一块鼠标垫;衣柜里外一层不染,门装回原处,所有堆叠在床上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洗干净熨平整挂在里面,无端端地还飘着淡淡的香味;连丢在角落的台灯都装上光线柔和的节能灯……

  田螺姑娘啊这是!绉飞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养蘑菇的,你不要好得这么过分么!

  绉飞惴惴不安地洗了个澡,怎么也想不出拿什么报答人家:他又不吃烤鱿鱼,不然我天天烤给他吃。不然一会儿问问他爱不爱吃烤牛肉串?咳……他好像不太爱吃这种东西,老说这些是垃圾食品……

  对于把做家务当做一种乐趣的宅男邵友名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不过是浪费一点玩游戏的时间而已。叮当被关一晚小黑屋后,明显老实了很多,不再去挑衅小白猫,而是蔫了吧唧地蹲在桌子上嗑瓜子,邵友名欣慰极了:如果它们能这么相安无事就不用送走小白了。他用鱼汤煮了一点米糊,喂小白吃下去,叮当丢下瓜子,靠近碗往里面抓一抓,舔舔爪子,似乎觉得味道实在不合自己的口味,便抖抖大尾巴回到瓜子堆旁边继续嗑瓜子。

  小白像一只病美人似的,吃下小半碗米糊,半眯着眼睛扭过头去,示意自己吃饱了,然后小心试探着在屋子里溜达。邵友名回到厨房,粥还在煮,他拌了点狗粮,送上楼去喂喂大雄,真觉得有些累了,养宠物一只刚好,两只有点烦,三只真要崩溃了!

  绉飞家的门从来不锁,邵友名没有敲门,打开门直接走进去,“大雄,吃饭。”

  大雄与磨牙棒厮磨得难解难分,“嗷嗷嗷——”

  绉飞从浴室里探出上半身,含羞带怯地问:“唉,你帮我收拾房间了?”

  “嗯。”

  “……”绉飞搓着头发上的泡泡,没话找话:“上来喂狗啊?”

  “你能不能少说些废话?”邵友名不耐烦:“很早以前我就想说你了,看到我去倒垃圾你问倒垃圾啊?我晾衣服你问晾衣服啊?我浇花你问浇花啊?有什么好问的?我拿着垃圾袋去逛街吗?我拿着衣架跳舞吗?我拿着喷壶洗澡吗啊?”

  绉飞委屈地抠着门框:“我就随便问问么……”

  邵友名好笑:“神经病!”

  大雄终于玩腻了磨牙棒,气喘吁吁地喝几口水,扑过来吃饭。

  绉飞冲掉身上的肥皂泡,关了水龙头,习惯性一丝|不挂地走出来。邵友名大惊失色,喝道:“喂,你干什么?”

  绉飞正往卧室走,被他这么一呵斥,不知所措地站在厅中央:“我怎么了?”

  邵友名言语不能:“你,你有裸奔癖吗?”

  “你才裸奔癖!”绉飞反驳:“我没带衣服,从自己家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不行吗?”

  “可以可以,”邵友名黑着脸挥挥手,“赶紧去穿衣服吧。”

  绉飞抬腿要走,大雄撒着欢奔过去,绕着他转:“嗷唔嗷唔嗷嗷唔——”

  绉飞七手八脚地摆脱大雄的纠缠:“喂我刚洗过澡你别扑我……”

  大雄似乎对他的小鸟很感兴趣,伸爪子去拨:“哇呜?”介系虾米?

  “哇,你这变态狗!”绉飞捂着小鸟往卧室退,“养蘑菇的,还不快拖走它!”

  “干脆让它咬掉你的命根子好了……”邵友名扭开头,有些欲火上涌的征兆。

  大雄抱住绉飞的大腿,绷直了俩后腿跟着拖出好几步,这狗足有五十斤,膘肥体壮,发起狂来一个人哪里甩得掉?绉飞仓皇之中脚下一崴,踩在磨牙棒上,连人带狗跌倒在一块儿,大雄兴致高昂地用前爪按在绉飞胸前,屁股有节奏地做耸动状。

  太猥琐了……绉飞捶地:“养蘑菇的!你的狗要强|奸我——”

  大雄,干得好!邵友名捂出鼻子,打开门一溜烟逃了。

  “养蘑菇的你别走啊……变态狗,给我滚远点——”

  邵友名回到自己家,抽一支烟平抚一下情绪:嗯,那小子的后背和屁股长得挺漂亮的……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不自觉地淫|笑两声,自言自语:“死暴露狂,活该!”

  小白猫蹲在沙发下,软绵绵地叫:“喵咪……”

  邵友名弯腰摸摸它的脑袋,四下环顾一番,纳闷了:“咦,叮当呢?”

  小白猫爪子下的是什么?

  一撮棕毛……

  邵友名一个激灵,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叮当的踪影,他声音颤抖着质问白猫:“叮当呢?”

  小白猫优雅地舔舔自己背上的毛,懒洋洋地:“喵呜?”

  “你!”邵友名一瞥白猫圆滚滚的肚子,急红了眼:“你居然把叮当吃了——”

  喻陌正在雷粤的床上翻云覆雨,手机响了,邵友名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嚷嚷:“喻陌我告诉你,你明天给我过来把白猫领走!它把我的松鼠吃了!”

  “冲我吼什么?猫是你自己捡的!关我屁事?”

  “今天一大早你把它带走不就没事了?”邵友名真想宰了那只猫,但一看到人家娇滴滴的小可怜样又下不了手,有气没地方出,咆哮道:“我不管,你明天没给我把猫带走我干死你!”

  “你也很久没干我了,你倒是干啊!”喻陌哼了声,有条不紊地在雷粤身上做活塞运动,“我明天带上套套亲自上门找你干,你不干不姓邵!”

  雷粤实在听不下去,撑起身子掐住他的命根子,“贱人,自己死一边去捣腾,爷不陪你耍了!”

  喻陌嘶嘶抽气:“别掐啊断了断了……”

  摔了手机,邵友名指着白猫絮絮叨叨骂个不停,绉飞气咻咻地冲下楼踹开房门,恼羞成怒地嚎叫:“你你你!你的狗太下流了……呃?你怎么了?”

  “叮当被这猫吃了。”邵友名哭丧着脸。

  “啥子呦?”绉飞晴天霹雳:“不可能,这小猫没比松鼠大多少,怎么吃得下去?”

  邵友名拈起地上的棕毛,“叮当就是毛多,其实身子只有一点点……”

  绉飞严重怀疑:“太夸张了!我死也不信啊,你再找找!”

  “我都找遍了,没有……”邵友名痛恨地瞪着白猫:“早知道不把你捡回来了,你太可恶了,叮当只是抓了抓你,你居然把它生吞了!”

  绉飞安慰道:“行了,你骂它它也听不懂,节哀顺便吧!”

  邵友名有种想哭的感觉:叮当你死的好惨啊!我对不住你!

  纵欲过度的喻陌喻大少爷大清早顶着俩黑眼圈赶到邵友名家,粗鲁地踹院门:“姓邵的!你他妈天没亮就给老子挂电话催什么催催催?你就这么欲求不满?老子来了,老子无偿奉献你一打中央一套和一瓶美利坚原装伟哥,你操你的家伙来干啊!”

  绉飞被吵醒了,一脑袋浆糊:他在骂什么呃……

  邵友名打开院门,把猫往喻陌怀里一丢,“归你了,给我拿远点,免得我一个情绪不受控制宰了它!”

  喻陌一身花枝招展的翠鸟打扮,随手把猫塞进裤兜里,大大咧咧地踏进院子,“猫我收下了,该轮到你意思意思吧?”

  “给我小声点!”邵友名捂住他的嘴,声音冷沉沉的:“我意思什么?”

  喻陌竖中指:“你说呢?”

  “你就这么欠操吗?”邵友名无奈地摊手,“那进来吧,虽然今天我没有兴致,但你如此强求,我只能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勉为其难操一操了。”

  喻陌一脚把邵友名踹翻,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邵公子,有诚意的话就让我上一回,本大爷一定会让你爽到死。”

  邵友名既好气又好笑,爬起来把他搡出老远,“我看是雷粤把你给宠坏了吧?你个小身板还敢觊觎老子?”

  雷粤在后面慢吞吞地跟了上来,靠在门边嘬牛奶看好戏。

  喻陌趔趄着后退几步,掏出猫递给雷粤,“粤粤你帮我照顾一下,我今天非海扁他一顿!”

  雷粤一看这猫,瞬间被秒杀了,连声音都软下来:“咪咪~吃不吃肉包子?”

  那边喻陌和邵友名拉开阵势,邵友名两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扬扬下巴,“有种来啊。”胜败很明显,邵友名练过散打,轻而易举就能把喻陌撂倒。然而大家都是开玩笑的,邵友名不会真的对朋友动手,喻陌也不过是出出洋相,吵吵着图个好玩热闹,他撸起袖子,吆喝着冲邵友名扑过来,哪想半途杀出个歪脖子,一拳把喻陌打飞了。

  喻陌在地上连打几个滚,雷粤当即变了脸色,跑过去扶他:“喻陌,你没事吧?”

  喻陌抬头,一手一脸的血,眼泪汪汪地哀嚎:“粤粤——你要替我报仇啊——”

  邵友名目瞪口呆:“绉飞,你干什么?”

  绉飞跃跃欲试:“你们不是打架吗?我帮你!”

  邵友名往他脖子上抽了一巴掌,“谁说打架了?我们闹着玩的!关你个死歪脖子鸟事?你有病吧?”

  绉飞张着嘴哑了半天,搞不清楚状况,“呃?啊?”

  邵友名没心思多理会他,三步两步跑到喻陌身边:“喻陌……”

  雷粤恶狠狠地推开他,暴吼:“你玩儿真的呐啊?”

  邵友名从没见雷粤发这么大的火,不由有些傻眼,支支吾吾地辩白:“这……这是个误会……”

  喻陌也被雷粤的气势震住了,抹着鼻血停止哭嚎,怯怯地劝道:“粤粤,我没事……”

  雷粤额上青筋一跳,握紧拳头:“没事我给你打出点事行不?”

  喻陌抱头蜷成一团,蹬着腿痛哭:“痛死了啊……”

  “绉飞,你去巷口找个的士,我们去医院……”邵友名回过头,发现死歪脖子不见了。他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骂出来的话,还真的怪难听的。

  第 7 章

  邵友名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对头,凭良心讲,他对雷粤比对喻陌更铁,而雷粤居然为了那只翠鸟朝他大吼大叫?

  有点酸,还有点恼火。

  到医院拍了片,喻陌鼻梁骨骨折,并不严重,等消肿后做个复位手术就行。雷粤恢复斯文儒雅的姿态,坐在长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怀里的小白猫——那猫还真的像极了雷粤,脾气糯糯软软的,一副人人可欺的模样,一发起飙比谁都恐怖,把叮当活生生给吞了。

  想起叮当,邵友名心里又开始抽搐:唉唉,我就不该把它单独和小白放在一起,不管怎么说它也是只鼠,得多害怕小白呀!就这么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喻陌的鼻子上固定了一块纱布,看过去十分可笑,他坐在雷粤旁边,翘着二郎腿喝一口矿泉水,开始谈判:“友名,通知你邻居赔偿老子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邵友名冷然:“关他什么事?我让他打的,怎么着?你有种叫我赔!”

  “你……你欺负人……”喻陌转而搂着雷粤,“粤粤,你要为我做主啊!”

  雷粤嗤一声,“你消停消停吧,全当自己撞电线杆撞塌了鼻梁骨。还赔偿?做梦吧!要是马路上随便一阿猫阿狗揍你,友名早动手替你报仇了,你没看出他护着那个歪脖子么?”

  邵友名狡辩:“放屁吧!我哪有!”

  雷粤亮亮拳头:“行,我揍歪脖子一拳算了结了。”

  “你敢!”邵友名瞪眼。

  “啧啧啧……”喻陌斜眼:“那歪脖子是你的情儿?友名,品味大跌啊!”

  “你以为你很好吗?翠鸟!”邵友名反唇相讥。

  喻陌下巴搭在雷粤肩上,“听到了吗雷粤,他说我是他的情儿。”

  雷粤不屑:“不要用‘儿’字组词,恶心。”

  喻陌不依不饶地:“怎么会恶心?花儿、草儿、人儿、粤儿、名儿、歪脖儿……”

  邵友名在听到最后三个字后终于忍无可忍:“喂,我说你够了哈,别拿人家歪脖子说事!”

  “说一说都不让说啦?他到底是你谁啊?”喻陌不满地抱怨:“而且他本来就是歪脖子,也是你自己先说的!”

  邵友名正懊恼自己骂绉飞的口气太重,这一听恼了,把才抽半截子的烟啐在地上,急赤白脸地喝道:“我说归我说,你敢说我就揍你!”

  “唉呀陌儿好怕怕哦……”喻陌贱兮兮地兰花指一戳,“重色轻友!”

  雷粤云淡风轻地纠正:“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一个土得掉渣的死歪脖子,算什么色?邵友名回家的一路上耿耿于怀那两个损友的冷嘲热讽,打开院门,大雄甩着尾巴吐着舌头扑上来。

  邵友名搂搂大雄,“唉,没有叮当了,你今晚回来睡吧。”

  大雄咬着他的裤管一个劲地拖,“呕呕呕——”

  “好了好了,今天没心情陪你玩。”邵友名拍拍狗头,唉声叹气地拐进门道,迎面撞上从楼上走下来的绉飞。

  绉飞悻悻地摸摸鼻子,“你朋友怎么样了?”

  怎么?刚抽了他一巴掌,脖子更歪了?邵友名走过去,像搂大雄一样搂了搂他的肩,笑:“早上骂你几句,生气了?”

  绉飞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坦言:“挺生气的,要不是看在你做夜宵给我吃的份上,我一定揍完他再揍你。”

  切,你个死歪脖子怎么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一大老爷们扭捏什么呢,德性!邵友名把他的脑袋摆正,“我错了,向你道歉,晚上做好吃的给你吃。”

  绉飞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哪有你这样给一巴掌奖颗糖的?不要。”

  “行,那就算了吧,反正我意思到了,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邵友名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对了,今儿开始我把大雄领回来,不用打搅你了。”

  “啊?”绉飞大失所望:“为什么?”

  邵友名懒得解释,摆摆手往屋里走。

  呀,养蘑菇的生气了!绉飞转念一想:人家都道歉了,自己有台阶不下,怎么就这么作呢?于是死皮赖脸绕着邵友名打转:“别啊别啊,大雄在我那过的特别好,我没欺负它,你还是放我那养吧我特别喜欢它,天凉了,晚上它还能给我暖被窝。”

  邵友名见自己不说话反而起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不由得寸进尺,挑起眉毛做出“那你怎么报答我?”的姿态。

  绉飞讨好地赔笑:“嘿嘿……”

  邵友名点点自己的脸。

  “咦?”绉飞不解。

  邵友名再点点自己的脸。

  “啊?”绉飞依然一头雾水。

  邵友名不耐烦:“亲我一下呗。”

  绉飞茅塞顿开,条件反射扑过去吧唧亲了好大一口,亲完后觉出不对劲,嗖嗖缩到墙角,惊恐万分:“你变态吧啊?”

  邵友名装出一脸无辜,“是你亲我的,居然还有脸骂我变态?”

  “我我我……”绉飞百口莫辩。

  啧,占到便宜心情大好……邵友名沾沾自喜了半秒,颓了:我得瑟个什么劲呢?

  我怎么怎么怎么就这么自然地亲上去了呢?绉飞脆弱的小心灵遭到极大打击,摇摇晃地夺路而逃,刚跨进院子,大雄便如狼似虎地冲过来:“嗷嗷嗷嗷——”

  绉飞拍拍它的脑袋:“干什么?不是喂过你了吗?”

  大雄死咬住他的裤子左右甩脑袋往墙角拖:“嗷呜呜呜——”过来过来——

  绉飞蹬蹬腿,“喂!裤子都要被你咬破了!发什么狗疯啊?”

  大雄不依不饶地用前爪抱住他的腿,仰天长吼:“嗷吼啊——”跟我走——

  绉飞心虚虚的:这狗疯了吧,不跟着它走它会不会咬我啊?

  大雄只是智商低罢了,事实证明智商低的动物不具备发疯的潜能,它引着绉飞跑到墙角下,趴在墙上往上狂吠不止,绉飞搬来梯子爬上去一看,伸手从空调出气孔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笑了:“养蘑菇的,你的松鼠在这里!”

  叮当一身灰尘,缩在他手心里瑟瑟发抖,头上少了一撮毛——秃了。

  邵友名用温湿的毛巾将小叮当擦干净,指尖轻轻碰一下它头上缺毛的那一块,“没死就好,小白不在了,别怕。”

  叮当“咔”一声跳出老远,背对着邵友名起嗑瓜子。

  邵友名拿出相机:“来,叮当,你秃顶的日子得来不易,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

  “咔咔咔!”叮当恼羞成怒地撒下瓜子,跳到书柜顶上用大尾巴把全身覆盖住,打瞌睡。

  绉飞磕着叮当丢下的瓜子,由衷地评价道:“你真不厚道,连松鼠都挖苦。”

  邵友名笑出一口白牙,指着叮当:“看它以后还敢不敢挑衅比它凶猛的动物,不自量力。”

  书柜顶上传出悲愤的控诉:“咔咔咔……”

  把叮当吓得精神分裂的小白窝在新主人给它买的小窝里,媚眼如丝、仪态万方地舔了舔身上雪白的毛,娇弱弱地唤了声:“喵呜……”

  喻陌呈上刚炖的牛奶煮米糊,柔声哄道:“雅咪,吃点糊糊。”

  小白——不,雅咪骄傲地扭开头:没什么胃口。

  雷粤推开喻陌,夺过小碗,“别碰我的猫!”

  “为嘛?怎么变成你的猫了?友名明明是送给我的!”喻陌委屈地咬着袖口,“人家也想喂喂雅咪么!”

  雷粤抱着雅咪,另一手执着汤勺,吹凉了米糊,递到雅咪嘴前,“来,吃一点。”

  雅咪很给雷粤面子,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口,觉得味道挺对自己胃口,埋头三口两口吃掉勺子里的米糊,舔着嘴巴抬头咪唔咪唔叫。

  “以后它就是我女儿了,我要培养它一直保持这样优雅端庄。”雷粤很是陶醉。

  喻陌拉开雅咪的后腿左看右看,最后总结:“你女儿有小鸡鸡耶。”

  雷粤晴天霹雳:“什么?哪里?”

  喻陌用小拇指戳戳雅咪屁股下面的小鼓包,“喏。”

  雅咪懒洋洋地划一划后腿,摆一摆性感的尾巴,娇媚地呻吟一声,扭头继续吃米糊。

  雷粤大失所望:“怎么是公的啊……”

  要捆住一个男人得先捆住他的胃,这是一个至理名言啊!邵友名叼着烟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望着桌子对面歪着脖子抱着饭碗狼吞虎咽的绉飞,心里很高兴,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这样的心态感到费解,他觉得自己又多了一只大宠物,每晚回来会傻笑着围着他转,这可比喂饱大雄还更有成就感!

  他满意地端详着新宠物:这小子挺耐看,憨傻憨傻的,还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可不是,直脖子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歪脖子还歪得这么喜感这么可爱的男人可是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呢!如果带他去剃个潮一点的发型,买几件有型的衣服,比喻陌那翠鸟招人待见多了。(喻陌:阿嚏!)

  “怎么样?好吃吗?”邵友名把人家意淫够了后,开口问。

  绉飞在外头只吃了几串自己烤的鱿鱼,回来饿的前胸贴后背,毫不客气地将满桌子菜扫荡干净:“好吃,你像我妈似的!”这夸奖可是掏心掏肺的啊!

  啊呸!你还是闭嘴吧!邵友名沉下脸:我太可悲了我!

  沉默数分钟,邵友名还是忍不住挑逗新宠物:“唉,你玩游戏不?”

  “扫雷吗?玩!”

  “什么扫雷啊?网游!”

  “不会。”

  “奇怪,你电脑拿来干嘛的?只玩扫雷吗?”

  “我很少用唉,有时下几个A片看看。”绉飞猥琐地笑着交流性文化知识。

  “哦,这样啊。”邵友名嘴角抽搐,实在不好意思扑灭对方的热情。

  “你要不要?我传给你,我下了不少。”绉飞两眼发光。

  邵友名吐出烟雾,眯眼打量他,“心领了,我不怎么看的。”

  绉飞很失望,再一想也对:邵友名这种又帅又有钱的人,一定不缺女人,实战操练都来不及,当然没兴趣看片子。

  邵友名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不自觉昧着良心说话:“我没你想的那么随便。”话说出口,自己吐自己的槽:我操,我不随便这世上就没有随便的人了!

  “你不是经常半夜出去过夜吗?”绉飞好奇心过盛。

  邵友名僵了半秒,不自然地抖着腿问:“你怎么知道我半夜出门?你偷窥我?”

  “谁偷窥你?我就听到关门声!偶尔……刚好路过窗口……”绉飞的声音越来越小,觉得底气不足。

  邵友名大方承认:“是啊,我原本是交过几个朋友(比如喻陌和雷粤),不过最近和他们联系比较贫乏(只有语言联系),所以这段时间是单身(当然,那些朋友随时能捡起来进行身体联系)。”

  “有几个这么多啊!”绉飞一脸崇拜:“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

  邵友名脸部表情微有扭曲:“你不会还是处吧?”

  绉飞很自豪地承认:“是啊,不行吗?”

  “可……可以。”邵友名不想再继续“女朋友”这个话题,忙转移视线:“唉,天凉了,你还用冷水洗澡?会感冒的,买个热水器吧。”

  绉飞咬着筷子,摇摇头,“没钱。”

  “才两、三千而已,怎么会没钱呢?”邵友名纳了闷:“你过得这么拮据,被子也不够用,还需要抱着大雄取暖,有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吗?”

  绉飞很认真:“等我积攒够钱买了房子,讨了老婆,再来购置这些东西,现在不能随便浪费。”

  “你为什么不先购置这些东西,再讨老婆,最后买房子?”邵友名给他简单算一下:“以你的收入,每个月不吃不喝,十年后才买得起五十平的房子,这其中还不预估十年后房价的涨幅,那时你已经三十六了,哪个姑娘还要嫁你?不如及时行乐,有钱给你爸妈寄些,剩下的就享受掉算了。”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呗,娶了老婆没房子,老婆得多受委屈。”绉飞埋头吃饭。

  邵友名气馁:得,转来转去,由“女朋友话题”转到“老婆话题”,这个死烤鱿鱼的满脑子都是女人吗?

  第 8 章

  怎么能让那死处男以后别想女人?

  三个人坐在大排档里喝酒,喻陌鼻子上的伤还没好,包着纱布,为了降低自己的回头率,他今天穿的十分低调,灰外套加牛仔裤。

  邵友名扯扯他的领口,“你的衣服?我怎么不记得你的衣柜里有这么正常的衣服。”

  雷粤不冷不淡地说:“我的。”

  邵友名不可思议:“你们同居了?连衣服都一起穿。”

  雷粤抿一口啤酒,“他赖在我家,我有什么办法。”

  “啧……”邵友名偏头盯着他们俩,“你们玩什么呢?玩弄假成真?”

  “是吖我和粤粤要结婚了……”喻陌捂脸。

  雷粤点头表示同意:“对,如果我们要结婚了,我得剪掉你的命根子才能安心。”

  喻陌发抖:“那还是算了吧。”

  邵友名懒得理会那两个人打情骂俏,支着脑袋似在考虑什么,许久,开口问:“喻陌,你那有充气娃娃吧?”

  喻陌想也没想:“只有女的,没有男的。”

  “没关系,随便卖我个。”

  喻陌吓了一大跳:“友名,你转性了?”

  “废话少说!”邵友名一口把杯底的啤酒喝干了,站起来拍拍喻陌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明天给我送一个最漂亮的过来,不好看不给钱哈。”

  喻陌咬小手绢泪眼汪汪扭头望向雷粤:“友名最近好可怕……”

  雷粤冷眼旁观,“你给他就是了,管他呢。”

  绉飞回来见邵友名不在家,门上贴着纸条:饭菜在桌上,自己吃,批准你用我家浴缸热水器。

  这人忒好了啊,叫我怎么报答啊!绉飞感动得无以复加,至于怎么报答没有多考虑,来日方长嘛!歪脖子一头钻进屋里吃饱喝足,老三老四地躺进浴缸里放热水,一看隔层上那排瓶瓶罐罐,便挑了一罐打开闻闻:呵!还蜜桃味的呢!再打开一罐闻闻,玫瑰花味嘿嘿……那罐呢?呃,不知道什么味,总之很香就是了,罐子上写的是……妈的全英文谁看得懂?

  其实邵友名也没动过这些东西,都是情人们送的,至于全英文那罐是喻陌给他的催情香薰浴油,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当然了,绉飞不知道,下佐料似的每种浴盐斟酌着放一点,香味随着蒸汽在浴室里缭绕不绝,熏得他头晕脑胀,别说催情了,催眠还差不多,就这么混混沌沌地睡着了。

  邵友名买了两罐冰激凌回来,自己吃着一个,本想另一个给绉飞吃,可绉飞在睡觉呢。于是他靠在洗脸池边,吃完自己的份开始吃绉飞那份,隔着水汽,带着色情的目光上下浏览浴缸里的猎物。

  枕着浴缸睡觉自然是不会有多舒服的,绉飞皱着眉扭了扭脖子,依然睡得死沉。

  邵友名转移位置,坐在了浴缸边缘,居高临下,光明正大地视奸了一万遍啊一万遍。他勺了一小勺冰激凌,搁在绉飞微微张开的嘴巴上,然后用手指一点点,一点点地捅进去,指尖冰冰的,对方嘴唇的触感潮湿有弹性,咬一口滋味应该不错。

  他凑近闻了闻,对方肌肤上肉体的味道混着催情香薰的香味,很是诱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气息有些不稳,不过邵友名是极有克制力的,他把手指抽回来舔了舔,心里盘算着使些什么阴招把这没大脑的歪脖子骗到手吃个饱。

  光看看不饱的,立马行动,邵友名把绉飞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料想一会儿绉飞没衣服穿,自己乘机开玩笑式的威胁他让自己亲一下或摸一把,不然就不上楼给他拿衣服。

  低级!下流!幼稚!没关系,更低级更下流更幼稚的的招数邵公子还没有使出来,得见机行事。

  他推醒绉飞,故作关心地劝道:“水都凉了,再泡就感冒了。”

  绉飞爬起来,睁了眼,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呃,你回来啦……”

  “嗯,我买了冰激凌,要吃吗?”

  “嗯嗯。”正有点渴呢。

  “可我吃了一半。”邵友名心说:拒绝吧拒绝吧,这样我就有理由假装生气,威胁你更有理有据。

  “没关系。”绉飞用毛巾囫囵擦擦身上的水,接过冰激凌和邵友名用过的小勺就吃。

  邵友名无语:你还真是……

  “我的衣服呢?”绉飞惊觉自己衣服不见了。

  “我帮你洗了。”邵友名和蔼地说。

  “啊谢谢!”绉飞谢完,挠头:“那我没衣服穿了,你帮我上楼去拿一下吧。”

  “不想动。”邵友名老神在在地欣赏对方的裸体,心下呐喊:过来求我啊,坐在我腿上亲我一下吧。

  绉飞不好意思再麻烦邵友名,点点头说:“哦,那算了。”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邵友名吐血三升:“你打算就这么走出去?”

  “院子里就我们俩,又没别人进楼道里来,怕什么?”绉飞吃着冰激凌光着屁股若无其事地走了。

  邵友名僵在原地石化:你……你够狠!

  第二天下午快递公司来送快递,邵友名直皱眉:死翠鸟,还送什么快递?有病!

  快递员眼神古怪,“邵友名?”

  “我是。”邵友名靠在院门上,衣冠楚楚,两手优雅地插在口袋里。

  快递员从运货车里搬出一个纸箱子,箱子贴满充气娃娃各种淫|荡姿势的照片,唯恐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喻陌还在上面四个字四个字写满:性|爱娃娃,大波细腰,声效逼真,手感细滑!饥渴男士,泄欲极品!勿压勿摔,小心轻放!

  脸上“啪”地被贴上“饥渴男士”标签的邵友名眼皮一跳,拳头蠢蠢欲动:喻陌,你行的……

  拆开包装,邵友名把充气娃娃丢在床上,摸一把她的脸蛋,东捏捏西捏捏,拉开腿撩开喻陌友情附送的T字豹纹内裤,呵,还真是做工精良啊!再打开开关,充气娃娃突然剧烈地摆动起来,发出日本女优的叫床声,邵友名吓得不轻,赶紧关掉开关:“娘希匹的,忒恐怖了,想吓得我不能人道啊?”

  晚上邹飞回来,邵友名让他参观了一下自己的新玩具。

  绉飞稀罕死了,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就是不敢戳自己想戳的部位,笑容既害臊又猥琐,“哇哇哇,哇哇哇……”

  邵友名微笑,“知道她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绉飞的表情严肃地让人想笑。

  邵友名慷慨大方地挥挥手,“知道就好,送你了,反正是我朋友送的,不要钱。”

  绉飞脸红加惊喜,结结巴巴地说:“这,不好吧?为什么送我?你自己不用吗?”

  “我早八百年前玩腻了,拿走吧,别客气。”邵友名睁眼说瞎话,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自己听到女人的叫床声会早泄倒是真的。

  绉飞屁颠屁颠抱着充气娃娃回去了,邵友名瞧他那高兴样,心里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憋闷,一个人坐回笔记本前,喂了叮当一把杏仁,看到雷粤在线,便问:喻陌又在你那过夜?

  雷粤回:那是,他这几天毁容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接收他?

  邵友名一笑:猫怎样?

  雷粤:挺乖的。喻陌卖你的充气娃娃怎样?

  邵友名:我怎么知道怎样,又不是我用。

  雷粤一针见血:你钱多的花不完?买这么贵的东西送那个歪脖子?

  邵友名惊讶:你怎么知道我送他?

  雷粤:……

  邵友名:多少钱的?我还没问喻陌呢。

  雷粤:喻陌说要三千多。

  邵友名很平静:嗯,是挺贵的,反正我不付钱,干他一回一千块,干三回就算扯平了,告诉他,不玩花样的话我可以酌情赠送他一次。

  靠的!你当你是配种的狗啊?雷粤当然不敢传话,赶紧把对话框关了,唯恐被喻陌看到,那翠鸟会抓狂的。过了一会儿,回头见喻陌去洗澡了,又打开对话框问:你不是真想搞那个歪脖子吧?

  邵友名坦言:是啊,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雷粤扶额:……不觉得……

  邵友名:没关系,我觉得可爱就行了。

  雷粤:那你送充气娃娃给他是什么打算?

  邵友名:让他找充气娃娃泻泻火就行了,少惦记女人。

  雷粤笑了,笑了许久才打出一行字:邵友名,我以前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比喻陌还蠢,见识了。

  被人拿来和翠鸟相提并论简直是耻辱,邵友名气愤极了:什么意思啊你?

  雷粤:充气娃娃是男是女?

  邵友名:……

  雷粤:笨!

  邵友名恼羞成怒地关了笔记本,想冲上楼去把充气娃娃讨回来,刚跨出房门就顿了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房里:还是别了,绉飞那色情狂肯定正饥渴地抱着充气娃娃破处呢,关了灯那就是个女人,还会叫,妈的个x,叫得那么恶心你也能硬得起来,服了你了!以前只见猪跑,现在连猪肉我都送给你都吃了,你爽歪歪了吧?

  邵友名生了好几天闷气,让绉飞觉得惶惶不安,小心问:“你最近心情不好么?”

  “没。”邵友名抱着喷壶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浇水。

  绉飞摸摸大雄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骑上三轮摩托,“那我走了,晚上带些什么吃的回来?”

  “你自己想吃什么带什么吧。”邵友名头也不抬。

  绉飞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

  邵友名不耐烦地将嘴里的烟头吐掉,抬脚碾灭了,“烤你的鱿鱼去吧,别他妈没话找话说。”

  绉飞只好夹着尾巴,发动摩托车轰轰轰开走了。

  邵友名越想越不甘愿,丢下喷壶蹬蹬蹬上楼,踹开绉飞的房门准备把充气娃娃大卸八块。才几天没有收拾,这猪窝又乱七八糟了!充气娃娃高高坐在衣柜上,严严实实地穿着绉飞的衣服和牛仔裤,脚上还穿着白袜子。

  邵友名傻眼了:什么情况这是?难不成那傻小子以为这是大号芭比娃娃?

  他随手收拾收拾屋子扫扫地,看到桌脚垫压着一叠钞票。

  我操,这小子出手够彪悍啊,人民币垫桌脚,我怎么没看出他这么阔绰呢?邵友名把那叠钱抽出来抖一抖灰尘,咦?手感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定睛一看——奶奶个熊!一叠假钞,新新旧旧的,足有几千块,看样子是积了有一段日子了,死歪脖子怎么净收假钞,长不长脑子啊?

  邵友名义愤填膺刷开淘宝找到一个同城网店,拍下个便携式验钞机,直接上门取货,回来的半路上,特地拐到绉飞摆摊的地方。

  这几天天气骤然转冷,尤其是晚上,温度跌得厉害,邵友名远远地看到绉飞在风中缩手缩脚地挨冻,心酸得不行:怎么有人这么坏总拿假钞骗他呢?他只是一个残疾人啊!(喂喂,你字典里残疾人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绉飞脖子后头凉飕飕的:“阿嚏!”

  过了就餐高峰期,摊位上清冷不少,邵友名带了一盒蛋糕,笑嘻嘻地:“哈,不忙了?”

  绉飞揉揉鼻子,“差不多了,马上就走,你怎么来了?”

  “我和朋友去西餐厅吃饭,路过。”邵友名把纸盒递给他,“剩下的一些糕点,打包带来给你垫垫肚。”

  都说关心则乱,人一旦撞上不知名的感情就会变蠢,邵公子这个谎撒得不高明,连二愣子绉飞都能揭穿。纸盒分明是对面学生街那家圈圈UFO蛋糕店的,招牌上写的是全国第一百八十九家连锁店,其实人老板就只有一家店,开店的钱还是向邹飞借的。

  “我朋友送了我一个验钞机,我拿着也没有用,给你好了。”邵友名从纸袋里掏出验钞机,“我教你用吧,很简单的,以后就不会收到假钞了。”

  绉飞蹲在三轮摩托下,嚼着蛋糕,不吭气。

  邵友名也顾不上自己斯文有品的形象,陪着他蹲下来,边演示边讲解:“你看,这个是用电池的,只要……”

  绉飞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邵友名想了想,说:“是啊,我对每一个朋友都很好(尤其在床上,简直是不遗余力)。”

  绉飞松了好大一口气,同时有些失落。

  邵友名拉拉绉飞的手,想传递些许温度给他。

  绉飞不自在地缩了缩,但还是没有把手从邵友名的手里抽出来。

  绉飞的手上都是油,还冷冰冰的,他很辛苦,看过去很寒酸,穿得十分单薄,三点出门忙到十点,饭也没时间吃,还总是被人骗。秋天来了,如果他不拒绝的话,他想给他买件毛领外套,买件灰白的V领羊毛衣,买双中帮牛仔靴,还要买一对手套……

  第 9 章

  “充气娃娃怎么样?”

  “嗯,呃,还可以。”

  “你把她摆到那么高的地方干什么?”

  “我怕大雄咬她。”

  “哈!”邵友名乐了,挖苦道:“为什么给她穿那么多衣服?要用的时候再脱吗?看不出你还挺有情趣。”

  “我,我还没用……”绉飞凑过来:“我还给你行么?”

  “为什么?”邵友名愕然。

  绉飞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他擦着头发,眼睛挡在毛巾下,踌躇了片刻,压低声音说:“我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不说话不会动,光看着我,晚上关了灯以后,她的眼睛还会发光,我走到这里,她在看我,我走到那里,她在看我,我看A片,她在看我,我打手枪,她还在看我,特吓人!”

  “啧,你怎么这么蠢呢,看着充气娃娃打手枪,有你的!”邵友名捶了他一拳,“没用的时候就放了气塞衣柜里去嘛,有什麽好吓人的?”

  绉飞指手画脚地描绘:“放了气更吓人,打开衣柜就掉出一张人皮……”

  “喂喂!”邵友名也被骇了一跳,“赶紧的给我闭嘴!”

  绉飞闭了嘴,委屈地看着他,那眼神在哀求:还给你吧,求你了!

  那玩意儿被说得那么恐怖,邵友名自然是不敢接收回来吓自己,他的胆子也不见得有多大,从来不看鬼片。“你怎么怎么胆小呢?”邵友名拍拍胸口平伏下情绪,站着说话不腰疼:“充气娃娃不就是用来干的?她再看你你就干她,干完就不怕了!”

  绉飞一脸怀疑:“可我害怕,不敢动她。”

  邵友名也忘了自己的立场,慷慨陈词:“一个充气娃娃你都不敢动,以后还敢动女人吗?没用!”

  绉飞鼓足勇气,握拳信心满满地站起来:“说得对!”扭头飞奔上楼去了。

  啊咧……邵友名试图阻拦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我说,你不用这么猴急吧?

  秃头的叮当站在笔记本键盘上面,面朝邵友名拍着胸口说:“咔咔!”

  邵友名拎开它,“一边玩去。”

  叮当锲而不舍地爬回来,挡住显示屏,不断蹦跶,把键盘踩的啪啦啪啦乱响,张牙舞爪地吼:“咔咔——”

  “你不是又饿了吧……”

  叮当跳到邵友名肩膀上,温柔地抓他的耳朵:“……”

  邵友名把它握到掌心里摸了摸,“你吃太多了,没点节制,多跑跑跳跳,别只顾着吃。”

  叮当失望地跳回桌面上,抱着鼠标发泄般狂咬,一副以死相逼的姿态。邵友名百般无奈,只好又抓出一把杏仁给它,“吃吧吃吧,别发疯了。”

  叮当丢下鼠标扑向杏仁,满足地:“咕咕咕……”

  邵友名担心他的松鼠再这么吃下去会肥成豚鼠,乘此机会夺回鼠标,正刷开淘宝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咬木条或磨牙棒,手机响了。喻陌在电话那头抽泣:“民儿,我是陌儿……”

  邵友名听完这六个字,啪地合上手机,继续刷网页找磨牙棒。

  手机毫无悬念地又响了,邵友名嫌恶地接通电话:“干嘛?”

  “我被粤粤赶出来了。”

  “恭喜。”

  “去你家好不好?”

  “不好。”

  “为嘛?为嘛?为嘛?”喻陌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尖利。

  邵友名没好气:“老子今天没性欲!”

  喻陌哽咽:“你连性欲都没有了,还有什么?”

  邵友名翻白眼,“够了哈,唉,雷粤为什么把你赶出来了?”

  “……他刚才和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邵友名眼睛一瞟,看到雷粤在线,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打字:你和喻陌吵架了?

  喻陌抽抽搭搭地说:“他说他就让你和我上过。”

  邵友名额头冒出虚汗:“这……那你怎么说?”

  雷粤那里快速发过来一行字:那个死贱人说要找一个团的人来轮|奸我!

  喻陌则委屈地说:“我劝他别遗憾,我这就去找一个团的人来让他增长阅历,你看,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邵友名真想呕出一口血来,“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拜拜。”啪地合上手机,顺手关机,然后用颤抖的手指打出一行话发给雷粤:你别生气,他没有大脑,你又不是不知道……

  雷粤还在气头上: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贱货!

  邵友名被骂的莫名其妙:喂!我又没有得罪你,你发火别波及无辜好不好?

  雷粤:你无辜?你有脸说你无辜!你最下贱了,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和喻陌上床,我喜欢喻陌的时候你还和他上床!你们俩一个没心肝,一个没大脑,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贱货……

  邵友名下巴脱臼了,张大嘴半天没有合上,眼睁睁看着雷粤刷刷刷发了几百个贱货过来,对话框上黑压压密麻麻都是贱货两个字。

  晴天霹雳!

  邵友名将滚动条往上拉到顶,盯着“我喜欢你的时候”这七个字盯得眼睛发疼头皮发麻:他喜欢我的时候,什么时候?我操的啊谁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

  雷粤还在发奋图强几百几百的贱货发过来,邵友名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干脆关了笔记本,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心里憋得慌。邵友名和雷粤有很多年交情了,刚认识那会儿邵友名当真是爱死外冷内热的雷粤了,几次明里暗里透露自己有多喜欢他,可惜雷粤高傲得像公主,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邵友名试探性地传递出去的一点点爱意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玻璃心碎了一地,从此再也不敢对雷粤抱有任何非分之想,再加上横空飞出喻陌那只翠鸟,今天和雷粤搞搞一夜情,明天和邵友名玩玩野战,居然神奇地把三个人捆在一起成了“好朋友”!

  好你妈个头啊!邵友名鼻子有点酸:雷粤你装什么公主装什么矜持啊?你才是贱货,你从头到尾都是贱货!

  思来想去,邵友名愤愤不甘地重新打开手机——翠鸟和假公主让他不高兴,他也绝对不会让那两个贱人有好日子过!更何况假公主说了,现在已经不喜欢他,喜欢翠鸟!这才几年?审美观就暴跌得这么厉害,没救了!

  他拨通喻陌的手机,阴阳怪气的说:“喻陌,你知道雷粤为什么会生气吗?”

  喻陌欣喜非常:“你总算肯理我了!快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邵友名的声音深沉而悲伤,尽量把话说得更加露骨恶心:“他太喜欢你了,怕你有压力,一直不敢告诉你,默默地,偷偷地,爱着你。可你居然这么轻松地就说让别人上他,你把他的心伤透了,他一个人在家哭呢,你去安慰安慰他吧。”

  邵友名的话起到了意料中的效果,喻陌捏着手机全身抖得如筛糠,哑了好几分钟后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只是我哥们……夸,夸张……”

  邵友名悉心教导:“喻陌,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是双的,他不是。他和我一样,纯gay,他的字典里没有哥们这两个字,只有男人,公的,雄性!”

  果不其然,喻陌吓得不轻,“那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邵友名得意地合上手机,抿一口温热的牛奶:瞧吧,今后他们俩都别想过舒坦。

  叩叩叩……

  邵友名站起来往客厅走,“来了来了……”绉飞这二愣子敲门怎么变得这么斯文?唉?他不是正奋斗在破处第一战线上么?

  门打开,邵友名嘴里的牛奶全喷到绉飞脸上,接连后退几步,全身炸毛:“你这是干什么?”

  绉飞赤条条地披一条毯子,充气娃娃抱在胸前,哭丧着脸刺溜钻进门里,这才抹抹脸上的牛奶,带着哭腔说:“你看看,我是不是操作不当?她咬住我不放……”

  邵友名冷汗刷地全下来了:“咬你哪?”

  两个人同时低头——咬哪?还用说吗?

  邵友名蹲下来,绉飞极其害羞地用毯子角挡住自己下身和充气娃娃相连的地方:“别看……”

  “不是你叫我看的吗?别看我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邵友名拨开毯子,用力拽充气娃娃的腿,“你到底搞什么搞啊?怎么卡在里面了?”

  “我就是,就是按正常的姿势……”绉飞的声音七拐八扭地求饶:“啊疼疼疼……”

  邵友名连忙松了手,“不动不疼?”

  绉飞点头。

  “一动就疼?”

  绉飞拼命点头。

  “喻陌这混蛋!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邵友名火冒三丈高,冲回卧室里找手机。

  绉飞畏畏缩缩地跟进去:“要不要去医院?”

  “你不嫌丢人啊?等会,我打电话问问。”邵友名拨通电话,一阵嚷嚷:“喻陌,你给我的充气娃娃里有什么鬼名堂?”

  喻陌淫|笑:“好玩吧?是不是紧|窒得很销|魂啊?”

  “好玩你的头!”邵友名咆哮:“你玩什么把戏?快说!”

  “邵大爷,您刚才不还说没性欲么?这才一转眼就玩上啦?”喻陌格儿格儿笑,那叫一个嚣张,“想当年本大爷还是机电工程学院的头……号才子,制作一咪咪小……机关,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的啦!”

  邵友名怒极反笑:“我告诉你喻陌,让你失望了,被夹的不是我。”

  “不是你?难不成是你的歪脖儿?”喻陌的口气一点都没有表达出失望的心情,反而雀跃万分。

  “没错,你立刻告诉我怎么拆。”邵友名恨得咬牙切齿:死翠鸟你还能再贱一点吗啊?

  “你求我啊……”

  “……”

  “求我啊……”

  邵友名看了眼绉飞,那倒霉催的家伙诚惶诚恐地裹着毯子蜷在他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怜相是既可笑又可爱。邵友名低三下四地对喻陌说:“我求你。”

  “态度一点都不诚恳!”

  邵友名再一次放软语气:“拜托了喻陌,我真的很急,求你了,快告诉我。”

  喻陌不紧不慢地说:“好吧实话告诉你,我装上去也没有考虑过拆下来的问题。”

  邵友名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浑身隐泛肃杀之气,冷静地吐出一句话:“喻陌,我一定会有机会弄死你。”

  摔了手机,邵友名怜悯且内疚地望着绉飞,“这……你别紧张,放轻松。”

  绉飞全身僵得硬邦邦,“我没紧张,我很轻松。”

  邵友名在床沿边坐下,“张开腿让我看看。”

  绉飞咧开嘴:“你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别吵!”邵友名拍拍他的脑袋,“要不要我帮你?靠那儿张开腿!”

  绉飞乖乖缩到床角靠着,别别扭扭地张开腿,“呐,呐……”

  邵友名趴在绉飞和充气娃娃之间,伸手摸了摸,“疼不?”

  绉飞红着脸,“你摸那里,当然不疼。”

  邵友名一本正紧地摸到那相连的地方,“你用力点试试,别怕,有我在呢。”

  “你妈的,生孩子啊?”绉飞忍不住爆粗口,刚用上半分力便抓住邵友名的肩膀直喘粗气,“不行!疼!”

  “死喻陌到底怎么弄的……”邵友名在充气娃娃的下半身来来回回地研究,就是没有找出破绽,不小心一动开关,不得了,充气娃娃跟失控的野马似的,嗯嗯啊啊地尖叫着在绉飞腿上奋力耸动,叫了几秒后,居然声音一变,变成了喻陌的狂笑声:“哇哈哈哈咩嘎嘎嘎……”

  这场面和音效真是恐怖到一定境界,邵友名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下意识往后爬,绉飞则既疼又恐惧,攥住邵友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嚷:“你……你快让她停……停下来……”

  邵友名哆嗦着去关开关,哪想,开关偏偏在这时失灵,任他怎么掰都不能制止发狂的充气娃娃,吓死个人命了——

  邵友名手足无措地围着绉飞打转,情急之下,从书桌上摸到一把瑞士军刀,二话不说掰开刀刃,往充气娃娃连捅几刀。

  充气娃娃嗤嗤嗤地泄了气,化作一张人皮耷拉在绉飞身上,而下半身中包着一个盒子形状的东西,还在不停地乱动。更为悚然的是,她的头是立体硅胶塑膜,头发也做得十二万分逼真,一颗圆滚滚的人头粘在人皮之上。绉飞拼死挣扎,充气娃娃的人头从胸前甩到背后,和一团乱发一起倒挂着,在昏暗的床头灯照耀下温柔无辜地朝邵友名微笑,蓝色的美瞳泛着幽幽的光芒,发出喻陌的笑声:“窝活活活……”

  恐怕连喻陌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堪比鬼片现场的效果,邵友名吓得腿脚发软,抖擞精神上前割下充气娃娃的头,扶住绉飞安抚道:“别乱动!”

  绉飞总算甩掉了人皮,一个方块粘在他下半身继续耸动,邵友名拎起人皮,没头没脑地乱割,割了丰满的胸部又割腹部,绉飞闭上眼痛苦地扭过头,“你快点。”

  邵友名忙出一身热汗,好不容易才把人皮剥开露出盒子的真面目,恶狠狠地撬掉电池——老天保佑,终于不动了。

  之后的活简单多了,邵友名搬来工具箱翻出螺丝刀小扳手,小心翼翼地从外到里拆开发动盒。绉飞筋疲力尽地嗫嚅说:“太吓人了……”

  邵友名花了一个多小时,将发动盒拆了个七零八落,卸掉机关后松了口气,一抬头,看到绉飞四仰八叉地晾着红肿的小鸟,已然睡着了……

  第 10 章

  邵友名的床真像棉花团,又软又香,绉飞有些迷糊,闭着眼睛,但意识已经依稀发觉自己不是睡在自家床上。

  有什麽关系呢?这里更舒服,反正没人赶我……

  然后,他更加放心地昏头大睡。

  邵友名半躺在旁边,一支烟接着一支烟抽,快速盘算着弄死喻陌的一百种方法,脑子正处于活跃时期,手也不自觉地滑滑滑,滑到绉飞脸上触了一下,啧,皮肤不错。他俯身嗅了嗅绉飞的脸,忍不住扬嘴角:傻小子这几天一直在用催情香薰,那么多浴盐,怎么偏偏对这种味道情有独钟?骨子里犯骚呢吧?

  邵友名就这么隔着零点零一公分的距离,在绉飞脸上吻了吻。这样的感觉很好,气氛暖暖甜甜的,灯光昏暗,两个人的体温带着暧昧的气息,还有一丝撩人的催情香薰,邵友名不敢冒然侵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撑着上半身细细碎碎地从对方的额头到嘴唇隔空亲了一个遍,心里正温纯着,再一想刚才发生的事,不由蓦然失笑。

  绉飞脸上有些痒,抓了抓,继续睡。

  清晨,天刚亮,两个人都醒了。绉飞赤|裸地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带着惊慌情绪的眼睛望着身边的邵友名,眉头紧锁。

  这不是醉酒乱性之后的标准场面么?他妈的,你没醉,老子也什么都没有干啊!邵友名有些尴尬,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脸:“醒啦?”

  绉飞咻地把脑袋钻进被窝里,许久没有动静。

  邵友名心跳加速:难不成昨晚我亲他的时候他没睡?那也太亏了,我没亲到唉!

  过了几分钟,绉飞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冒出头来,一脸委屈,欲言又止。

  邵友名紧张地坐起来,立刻做好心理准备,绉飞如果微微意识到他的心意,那么,将会回应两种态度,一种是消极反应,指不定绉飞下一秒就会跳起来对他大打出手。

  另一种是积极反应,傻小子会羞羞涩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睡在这了?

  那还真是可爱呃……邵友名心里乐开了花,自个儿在那幻想呢,绉飞挪过来,一字一字地说:“我硬不起来了!”

  邵友名嘴角抽搐: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绉飞的小兄弟经过一晚耗时持久的折腾,软趴趴地缩两腿间——它原本可是每天早上都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的呢!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绉飞眼巴巴地瞅着邵友名,“怎么回事?”

  邵友名的眼神不断游移在绉飞结实漂亮的小腹和胯|下蔫蔫的小肉虫上,那麦色肌肤瞧着口感不错,尤其是大腿内侧细腻的皮肤,啧……真想摸一把试试。

  “怎么回事啊?”绉飞又问。

  邵友名回过神来,“呃……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了点刺激……”

  “会怎样?”绉飞咬着嘴唇:别这么年轻就阳痿啊!老子还没讨媳妇呢!

  “过几天就好了吧。”邵友名斟酌着说。

  “真的?”绉飞歪着脖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邵友名心虚气短地安慰道:“应该是,你别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绉飞松了好大一口气,从床上爬下来,“那我上楼了。”

  “啊啊?”邵友名想挽留他,“还早呢,不睡了?”

  总不能一直光着屁股睡在别人床上,绉飞披上自己带来的毯子,揉揉鼻子,“我回去睡回笼觉。”

  邵友名心里痒痒的,真想把他按回床上去蹂躏一通,但想归想,真这么做可得准备好干一场硬仗!硬来不行,还是继续怀柔政策比较靠谱,邵友名尽可能笑得真诚友善:“嗯,去吧,我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嗯嗯,随便。”绉飞摸摸脸,不知为什么,脸有点热。

  窗外下起绵绵细雨,秋天下一场雨凉一截,邵友名站在电磁炉前,用长勺在锅里搅动,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院子里的那棵半片叶子都没有长的树棍,深深地怀疑绉飞拔回来的或许只是一根晾衣叉。

  大雄在楼上嘶吼,它不能出去溜达,心情很不好。绉飞只不过是想睡个回笼觉而已,但大雄明显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它想拉屎撒尿,想立刻就奔到楼下去解决问题,它的前爪趴在床沿,冲绉飞的耳朵一连串吼道:“嗷嗷嗷嗷唔(憋不住了啊)——”

  绉飞用毯子裹住脑袋翻个身,假装没有听到,这种天气最适合睡懒觉,全身骨头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大雄跳到床上在绉飞的腰上背上乱踩:“嗷唔!嗷唔嗷唔(操啊!我要尿尿)……”

  绉飞很享受地摊开四爪:哎呦喂泰式踩背啊,再用点儿劲……

  大雄出离愤怒了,憋无可憋则无须再憋,它在床上团团转,最后对着钢丝弹簧床的床头杆抬起后腿。只听嘶啦啦的声音畅快愉悦,绉飞还在云里梦里,懒懒地撑开眼皮一瞥,差点昏过去,床脚的褥子和毯子湿了好大一块,大雄挪到床脚做出拉屎的预备动作,正在用力——嗯——嗯——

  绉飞一跃而起,怒不可遏地揪住大雄:“下去——”

  大雄巍然不动:嗯~不要嘛,人家都快拉出来了。

  绉飞掐住狗脖子摇晃,又使出蛮力抱它:“下去下去快下去!”

  大雄牢牢地蹲死马步,咂吧咂吧嘴,那小眼神可怜见的:马上,马上,嗯——嗯——

  绉飞泪奔:好讨厌的感觉啊!

  邵友名做了一锅香菇肉末粥,点两滴麻油,香喷喷地摆上桌面,正要上楼去叫绉飞,绉飞自己下来了,站在门口,要哭要哭的一副嘴脸。

  “你怎么了?”邵友名纳闷。

  “大雄……在屋里拉屎尿尿了……”

  “啊!抱歉。”邵友名拍拍他的肩膀,“吃完饭我上去扫干净。”

  绉飞抽噎,“它拉在我床上,我就只有那么一床褥子和那么一条毯子……”

  邵友名:“……”

  “我把褥子和毯子塞洗衣机里了……”绉飞愁眉苦脸地望向窗外:“可这天气……什么能时候干啊?”

  这遭遇实在悲催了,连叮当都为之默哀,静静地站在鞋架子上同情地注视他,杏仁也不吃了。

  邵友名一声不吭地回头从墙角操起扫帚,绉飞惶恐地拉住他:“你干什么?”

  “揍大雄!”邵友名装腔作势地撸起袖子。

  “咔咔咔!”叮当挥舞爪子助威。

  “别啊!”绉飞手忙脚乱地拦腰抱着他,“它只是一只狗,不懂事!”

  揍大雄?开玩笑,谁敢动邵友名的宝贝狗儿子一根毛,他非把人踹残了不可!不过此时他气势汹汹地做足了样子,“别拦我,我揍它一顿它就懂事了!”

  绉飞夺过扫帚,陪着笑脸劝慰:“别别别,拉都拉了,你揍它也不顶事,再说我也有错,它一大早就吼我带他下去拉屎了,我没理它……”

  邵友名余怒未消:“可它也不能拉在床上啊!混蛋!”

  绉飞苦笑,“嘿嘿算了吧……”

  邵友名顺着台阶下,果然不再提揍狗的事,话题一转,“那你今晚睡什么?”

  绉飞没想法。

  大雄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今天给你买条肉吃!邵友名平静地心花怒放了,绝口不提他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脸上依然深沉且悲痛,缓缓说:“不然你睡我这吧。”

  绉飞:“呃?”

  邵友名不容他质疑,“都是我给你造成的麻烦,真是很抱歉,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的被子和褥子借你啊。”

  绉飞连忙摆手,憨笑:“没什么不方便的……”

  邵友名故作亲热地搡他一把,“就是,你昨晚不也在我这睡得好好的么!等天气好起来,毯子褥子都晒干了你再回去睡。”

  绉飞十分感动,无奈脑子里词汇不多,琢磨半天冒出一句江湖台词:“好兄弟,讲义气!”

  “那是那是!”邵友名心说:兄弟个头,义气你妹吖!

  叮当很失望,垂头丧气的:“咕咕咕……”

  大雄得到了嘉奖,邵友名趁绉飞去烤鱿鱼之时,撑把伞牵着大雄在院子里散散步,然后给它洗了个香香的澡,接着,蜜汁红烧三层肉拌饭装了好大一盆放在它面前。

  邵友名摸着大雄的脑袋,笑容可掬:“大雄,吃啊。”

  大雄连打三个寒颤,严重怀疑主人这是给它吃最后的晚餐,吃完后自己就要面对人道毁灭。

  邵友名笑吟吟地若有所思,忽而不知想起了什么,拎起浇花的喷壶上楼,熟门熟路地走到绉飞的阳台上,对着晾挂的被子和毯子里里外外均匀地喷了个遍:嘿嘿,每天一喷,谅你就是大晴天也奈我不得啊~

  这些阴险小手段做的光明正大,叮当和大雄都看着呢,只可惜它们不会说话,没法告状。

  “五串烤鱿鱼。”

  绉飞闻声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到了喻陌。

  喻陌的鼻子做完复位手术,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基本好了,他常照着镜子自恋地感叹自己的鼻梁又挺拔不少,简直是帅得人神共愤,我见犹怜!

  绉飞认得这位邵友名的损友,对自己那一拳很是内疚,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你好啊哈哈……”

  “你好你好,哈,想不到是你啊。”

  “是我是我。”绉飞抓紧机会道歉:“上次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没关系。”喻陌也笑容满面:“真是巧啊!”其实一点都不巧,喻陌就是特地绕过来,打定主意吃白食的。

  “我天天都在这里,”绉飞说完,还添上一句:“如果没有城管抓的话。”

  “呵呵,那五串烤鱿鱼加甜不加辣。”喻陌一挑眉毛,瞥到绉飞的手表,心下大骂:操的啊,邵友名这混蛋借花献佛,自己要送东西给情儿,也不用敲诈我的吧?真是!老子这么有品的手表戴在这歪脖子腕上和地摊货没区别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绉飞麻利地烤完鱿鱼,附加三串羊肉三串牛肉,打包好递给喻陌。

  喻陌接过来,假模假样地做掏钱包状。

  绉飞忙阻止道:“别啊,我请的,算是赔罪。”

  喻陌一脸正气凛然地使劲掏钱包,掏了半天连块钱包|皮都没掏出来:“那怎么行,不好不好。”

  “你别客气,真别客气!”

  “不行不行……”

  两个人正推脱拉扯着,邵友名幽灵一般出现在喻陌身后,怪声怪气地说“呦,这不是喻公子么?”

  喻陌浑身打个激灵,“啊,邵公子,幸会,幸会。”

  “五串烤鱿鱼二十块,肉串十八块,一共是三十八。”邵友名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搜了搜,“呀,你只有三枚硬币唉。”

  喻陌大惊小怪:“啊?我的钱包呢?明明刚刚还在的,难不成是被人偷了?”

  “哦,你的钱包刚刚还在啊,这么说这个不是你的咯。”邵友名慢悠悠拿出一个钱包,“我的一位朋友说昨晚有个人逃的太急,钱包忘带了,不知怎么的也不敢回去拿……”

  喻陌一把夺过自己的钱包,翻开一看,目露狰狞之色:“操,只给老子留五十块,他把嫖资扣下了?”

  邵友名嗤之以鼻:“这种这话留着自己去和他说,给我把钱付了再滚。”

  喻陌手指绉飞:“他说请我的!”

  绉飞不住点头:“对对,请的……”

  邵友名一点面子都不给绉飞,攥住喻陌:“给钱!不然别想走。”

  绉飞怯怯地在旁边嘀咕:“我请了还不行吗?”

  “就是,他请的,关你屁事!你算老几?给我松手!”喻陌狗仗人势地叫嚣。

  “想动手?”邵友名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喻陌识时务地蔫了,哆嗦着把最后的五十块递给邵友名,邵友名接过来,满意地笑笑:“剩下的是小费,不用找了。”

  目送走喻陌,邵友名对绉飞说:“下次他还敢靠近你,别对他客气!”

  这口气真诡异……绉飞脑袋里混混沌沌一团糟。

  邵友名拨通雷粤的手机,挑拨离间:“雷粤,我把钱包还他了……哦?他说什么?他说全当嫖资给MB扣留了。”

  雷粤一窒,额上青筋暴起,勉强扯扯嘴角:“喻陌,你够可以的,给我等着。”

  邵友名合上手机,哼哼哼地冷笑几声,直笑得绉飞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第 11 章

  邵友名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绉飞,眼神跟看着刚到手的宠物一般,温柔得能溺死人,“习惯吗?”

  “当然习惯,”绉飞老实说:“上面软,下面也软……”除了软,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邵友名说:“是啊,我比较神经质,床得弄得尽可能舒服,有东西硌着就睡不着觉。”

  哇唬,你是豌豆王子吧?!!绉飞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鼻子,用力嗅一嗅,被子上有邵友名身上的烟味,混着一点儿莫名的香味,很是好闻。绉飞心想:今后洗澡可要洗仔细,别把烤鱿鱼的油烟味沾人家被子上了。

  邵友名弯下腰凑近邹飞,声音轻飘飘的,“喂,你说我怎么样?”

  “嗯?”绉飞在他的阴影之下不安地挪动一下脑袋。邵友名的脸和鬓角都刮得极精致,下巴的转折弧线阳刚味十足,他看着绉飞的眼睛,绉飞则看着他的嘴唇和下巴,嗫嚅说:“什么怎么样?”

  邵友名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勾魂的笑容,“就是……你觉得我好不好?”

  只可惜这一招对直男没用,绉飞的魂魄依然健在,猛点头,“好!还用说吗?不过……你能不能别贴这么近?”

  邵友名气馁地扭头,默默叹气:老子牺牲了这么迷人的笑容,你就不能表示出一点点着迷吗?要是喻陌,我只要打个响指,那贱人就扑上来了!

  绉飞也许不知道,邵友名雷粤和喻陌这雷打不动的三人帮被他给拆散了,邵友名费尽心机寻思着怎么吃到歪脖子,义无反顾地抛弃俩损友也就罢了,巴不得在那俩人斗争的火焰中浇一桶汽油。

  雷粤清净了不少,没有喻陌那只聒噪的翠鸟,他下班后一个人吃晚饭,然后抽几支烟,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那个无赖,反思的结果是没有结果,心里默念一百遍:喻陌你完了,我总有一天弄死你。

  雅咪翘着尾巴优雅地在他的钢琴上踱着步子,时不时叫唤两声。

  雷粤拌了点猫饭,加个碗泡些奶粉:“咪,来吃。”

  雅咪跳下来在他脚踝处缠缠绵绵地磨蹭,“喵喵……”

  雷粤把它抱起来亲一口,自顾自地陶醉:哎呦喂,太可爱了,我只要雅咪就够了!

  至于喻陌那个贱人,他由于贱到一定水准故而导致众叛亲离,失去了两位“兄弟”的好心收留,一时半伙找不到新的替代品,再说身无分文无处可消遣,眼看又要交房租了,前思后想之后决定回家去要点钱。

  说来喻陌可谓是官商勾结的结晶,老爹做电器生意,老妈是教育厅厅长,俩人到中年才得了个独生子,按理说他应该是品学兼优,品味出众的一人才,可惜这位仁兄偏偏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学没拿到毕业证书就因为作风问题被学校劝退,气得他老爹一看到他就想扇他俩耳光。

  会扇耳光的老爹自然是能不见则不见,喻陌蹲在自家大门口给他的娘亲大人打电话,“妈妈……”

  儿子再差妈也不会嫌弃的,喻陌的妈一听儿子的声音就心软:“哎哎,儿子,你在哪?”

  “就在家门口。”

  “那还不快进来!”

  “我怕爸打我……”喻陌委屈地揪家门口的小草。

  喻陌妈一听也是,这父子俩一碰面就上全武行,“那你还是别进来了,钱够花吗?”

  喻陌老实说:“不够花,一毛钱都没有了。”

  “你啊你啊你啊!”喻陌妈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争气点让我省省心吗?你爸叫你去上班,你也……”

  “他叫我上什么班啊!叫我去他下属的电器专卖店卖电蚊拍!”喻陌不高兴了。

  “你连个三流大学学位证书都没拿到,还指望他给你安排什么工作?”

  喻陌鼓满腮帮的气,“算了,连你都骂我,我走了,拜拜。”

  “说你你还不高兴!”喻陌妈连叹了两声,“你等等,我去你爸的保险柜里拿点钱给你。”

  等了十几分钟,喻陌妈伪装出门来倒垃圾,紧张地从睡裤口袋里抽出一叠钱,“儿子,拿着,我不敢拿太多,被你爸知道就麻烦了。”

  喻陌捏着钞票,心里并不觉得高兴,蔫蔫地应道:“嗯,我哪敢让他知道……”

  喻陌妈拍拍他的脑袋,“我得赶紧回去,不能让你爸起疑心,他上个月检查身体,血压又升高了,你少出幺蛾子气他。”

  “嗳!”喻陌戚戚然抽抽鼻子,“那我走了,你们注意身体。”

  喻陌妈给他一记白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别气我们就不错了。呐,不做你爸安排的事就自己先找个正经工作,别整天游手好闲的!”

  喻陌乖乖点头:“嗯!”

  喻陌妈唠叨:“还有,你别男男女女的凑在一起嗑药鬼混,小心得病啊你,想像上次一样被扫黄办抓去拘留吗?告诉你,不管是男是女,今年之内找个固定的朋友带给我看!”

  喻陌脑袋里瞬间浮现雷粤的不冷不热的脸,他赶紧把幻觉赶走,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哦……”

  小雨接连下了一个礼拜,终于停了,太阳光不强烈,暖暖地照在人身上,绉飞抬头看了眼天空,自言自语:“被子什么时候才干呢……”

  邵友名当做没听到,把狗盆放在墙根下,“大雄!”

  大雄趴在墙上,冲窗台上的叮当狂吠不止,叮当隔着玻璃有恃无恐地蹦蹦跳跳:“卡卡卡卡(有种进来)——”

  大雄火大,伸爪子扒拉玻璃窗:“嗷嗷嗷嗷(有种出来)——”

  邵友名拎拎狗耳朵:“你倒是吃不吃饭?”

  大雄憋了一肚子火把嘴埋进狗盆里,“嗷唔……”

  邵友名拍拍狗头,站起来对绉飞说:“我今天去一趟郊区养殖场,晚上不回来了,”

  绉飞骑上摩托,“嗯?为什么不回来?”

  邵友名两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末班车了,打的回来太贵。”

  绉飞特认真地提议道:“我去接你吧。”

  “别,万一你的破车在半路抛锚了,我们还得推回来。”邵友名乐了,抬手搭上绉飞的肩膀,“我顺道去看看我哥和我大嫂,他们在郊区搞度假村的,怎么着也不会让我露宿街头。”

  “度假村啊!”绉飞疑惑:“那应该挺有钱,你怎么不帮忙他?要自己跑去养蘑菇?”

  “养蘑菇不好吗?”邵友名反问。

  “好……”绉飞挠头,“只是觉得度假村更有钱赚。”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邵友名笑笑:“你不懂,烤鱿鱼才是最省心的活,去忙吧,晚上记得帮我喂大雄和叮当。”

  邵友名哥俩的父母死的早,哥哥邵则仲比邵友名大十几岁,带着还在拖鼻涕的弟弟继承了老爸破破烂烂的度假村,中学没念完就辍学开始赚钱,劳心劳神好不容易把弟弟拉扯大,不想这兔崽子从小就叛逆,叫他念管理专业,他偏要念阿拉伯语;叫他赶紧找老婆,他却叫嚣自己是同性恋;叫他管理度假村,他居然向银行贷了五千万打算大动土木扩建度假村。操的!五千万!当钞票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吗?要是老爸还活着也会被这小子气死。

  于是邵则仲震怒之下把弟弟赶出度假村,大嫂看不下去,抽了点钱借给邵友名投资做生意,邵则仲是知道的,睁一眼闭一眼,就等着看弟弟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邵友名的小型菌类养殖场稳步发展,邵则仲嘴上不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故而看到邵友名来看他,便端着架子哼了哼:“又是两箱牛奶,牛奶买一送一吗?”

  邵友名咳一声:“我说,我就两条腿,从三公里外走进来的,还提这两箱东西,你去提提看!叫你买几辆电瓶游览车你也不买,怎么这么小气啊!”

  邵则仲没好气:“谁让你提了?提走提走。”

  邵友名的大嫂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别一见面就吵架。”说着转向邵友名:“吃过没有?”

  “没有,我从养殖场出来就直接过来了。”

  大嫂喊来保姆:“去做几样菜……”

  邵则仲截断她的话头:“剩菜热一热给他吃就行了,做什么新菜!”

  邵友名碎碎念:“你个死吝啬鬼……”

  邵则仲往他脑袋上抽巴掌,“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不是我省吃俭用,你哪有钱吃饱穿暖还能念书?”

  邵友名抱着脑袋躲避巴掌:“行啦别打了,你好大方啊!”

  邵则仲继续抽:“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挖苦我?”

  “……”邵友名无言以对: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才不会生气?

  邵友名的大嫂上前拦住老公,“行了行了,干什么每次都非得动手不可?真是……”

  邵则仲住了手,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弟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样?有没有正经交个女朋友?”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就喜欢男人。”邵友名的眼神和他的大雄一般,既委屈又真挚。

  邵则仲深吸一口气,向前跨出一大步,他老婆及时抱住他的胳膊,“吵了这么多年了,你有完没完?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则仲最听老婆的话,强忍怒意,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坐进沙发里抽烟看电视。

  邵友名在离他哥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大嫂忙着削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养殖场怎么样?”

  “一般啦,只是供应几个连锁超市和饭店,不敢生产太多,扣掉租金成本和工人的工资,只有几千块了。”

  “刚起步都是这样的,我叫你哥今后去应酬多给你拉一点客源,他熟悉的酒店和饭馆多……”

  邵则仲突然不阴不阳地说:“我才不呢!”

  邵友名和他大嫂齐刷刷扫了邵则仲一眼,沉默几秒,扭头接着聊,大嫂说:“度假村这里的餐饮经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联系你。”

  邵则仲插嘴:“谁让你自作主张?”

  邵友名无视他,喜气洋洋地笑道:“谢谢大嫂。”

  “说什么谢呢!”大嫂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下次回来别提什么牛奶了,怪重的。”

  邵友名说:“其实不重,就是路太远。”

  “我看你省点钱买辆车吧。”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没钱……”

  邵则仲冷言冷语地说:“你讨了媳妇,我送你一辆,你生了小孩,我再送你一辆。”

  邵友名毫不客气的反驳:“恭喜你这辈子都不必破费了,还有,你快四十了,想要小孩别指望别人,最好勤劳些多做运动。”

  邵则仲霍地站起来:“你找打吧?”

  大嫂喝道:“你坐下!”

  邵则仲依言坐下,不满地哼了哼,不搭言了。

  清晨,门铃持续响个不停,雷粤打开门,微笑地打招呼:“呵,喻陌,早上好啊!”紧接着片刻未停,扬手挥出一拳,特地避开喻陌的鼻子,揍在他的下颚骨上。

  喻陌顺势倒在地上以难看的姿势扭了几秒,呻吟着说:“粤粤,你把我的身份证还我吧!”

  雷粤点起一支烟,“我没拿你的身份证。”

  喻陌爬过来抱住他的腿:“你有!我的身份证就在钱包里,你叫友名还我钱包,钱没有了,身份证也没有了。”

  雷粤抽一口烟,好整以暇地抖抖烟灰,“哦,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钱?”

  “不不不……”喻陌赔笑着摇头,“钱是我自己弄丢的,你只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可我什么都没有拿。”雷粤做无奈状,拨通邵友名的电话:“喂,友名,喻陌质问你为什么把他的身份证偷走。”

  喻陌弱弱地抗议:“我没有质问……”

  邵友名吼道:“我偷他身份证干什么?我有病吗我?”

  雷粤了然,望向喻陌:“他说他没偷,是你自己弄丢了吧?”

  喻陌泪涕交加:“那怎么办啊!补办加急也要一个多月,我还要找工作呢!”

  雷粤幸灾乐祸地挑起一边眉毛:“什么工作?酒店公关吗?”

  “不啊,正经职业……”喻陌狡辩。

  雷粤本是准备去上班的,临出门前来一段小插曲并不影响他的心情,他回身走到镜子前有条不紊地正了正领带,“可惜我帮不上你,不好意思。”

  喻陌厚着脸皮跟进去:“你真的没有拿?”

  雷粤丝毫不动怒,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不信你可以搜。”

  搜?开玩笑!假公主只是这么一说,你要真敢搜,他就敢给你几刀!喻陌眨巴眨巴眼睛,“那……那,粤粤,你给我做担保人行吗?”

  雷粤扭头似笑非笑地望定他,爽快地一口答应:“没问题。”

  喻陌立即喜形于色,感动得两眼放星星:“粤粤……”

  下一秒,雷粤将烟头戳进烟灰缸里,淡淡说:“你当我奴隶三个月。”

  喻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啊?”

  雷粤不紧不慢地说:“付七千押金,三个月满全额退回,期间你如果不听话,酌情扣钱。”

  喻陌两手捂脸连连后退,怪叫:“粤粤你真是重口味!人家不干啦!”

  “你想多了,你的工作是做家务给我捶腿捶背,”末了,还添上一句:“敢靠近我的床赏五十皮鞭。”

  喻陌一跳老高:“做梦!我找别人!雷粤你狼心狗肺!”

  “一般而已,”雷粤谦虚地接受夸奖:“我给你提个醒,除了我没人会给你这二流子担保,不信你去试试。”

  喻陌愤愤道:“操!你分明就是乘火打劫!我一定可以找到别人担保,你给我等着。”比个中指,掉头就走。

  “好走不送。”雷粤坐进椅子里,优哉游哉地嘬牛奶,“出了这个门,再回头奴隶期限延长一个月,押金提升至一万”

  喻陌顿了顿,扑回他脚下,“主人……”

  第 12 章

  雷粤从电器专卖店的经理办公室走出来,嗤笑道:“这不是你爸公司的下属分店吗?何必要我给你担保?”

  喻陌害羞地扯着衣角:“人家……”

  “不许用人家造句。”

  “我这不是怕我干不了几天就跑了,会被我爸耻笑吗?这样没人认得我,我爱干不干,不干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喻陌说的一点惭愧之色都没有,“况且我爸给我安排的工作比我自己找的还低级。”

  “哦?你爸给你安排什么?”

  “卖电蚊拍。”

  “你自己找的呢?”

  “卖电吹风。”

  “……”雷粤怜悯地看着他:“其实我并不觉得卖电吹风比卖电蚊拍高级多少……”

  “不说那个了,”喻陌整整刚换上的工作服:“你看我穿这身帅不帅?”

  平心而论,喻陌穿一身正常的衬衫西装裤,就像个标准的衣架子,十分合体。雷粤嫌弃地从喻陌的领带打量到皮鞋,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便恶言相向:“穿再好看也是个卖电吹风的,没气质。”

  喻陌捂脸假哭:“嗷嗷嗷太伤人自尊了——”

  晴了一天,继续下小雨,连老天爷都在帮邵友名,绉飞的被子是干了三分又潮了七分。

  在街角吃一碗混沌三个大馒头充当早饭加午饭,绉飞回到家里,愁眉苦脸地站在阳台上扯扯晾晒的被褥,大雄在他身边迎风而立,目视远方,俨然一匹威风凛凛的东方狼。

  院子门开了,邵友名打着伞进院子,朝楼上笑了笑,明知故问:“被子干了吗?”

  绉飞还没搭话,大雄一扫沉静的狼姿态,疯狂甩尾巴扑上栏杆以示对主人的热情:“嗷嗷嗷——”

  邵友名提了个塑料袋,高兴地对大雄比划比划:“给你买了大骨头。”

  绉飞拉拉它的项圈往门内走,“带你下楼。”

  大雄争开,一门心思在栏杆前团团转,怎么也奔不出去,急死了:“嗷嗷嗷——”

  绉飞吆喝:“都和你说往这里走了,你这笨狗!”

  大雄的智商真是没的说,笨得和他的血统证书成反比,此时它亢奋得什么也听不进去,使出吃奶的劲往栏杆间隔里凿坠子似地扭动往前钻……

  邵友名脸色骤变,怒喝:“大雄,不许钻!”

  “嗷唔?”大雄憋住一口气钻进去,脸上的毛蹭掉一大撮,脖子卡在栏杆里,进不去退不出,眼神热烈地瞅着邵友名手里的塑料袋。

  “你真是……”绉飞深深地无奈了。

  邵友名扶额:“……”

  邵友名家也没来得及回便蹬蹬蹬上楼,两个人围着大雄,一个冒雨探出栏杆外拖着大雄的脑袋往里按,一个在后面抱着它的脖子往后拖,进去容易出来难,大雄的脑袋刚退了三分一,耳朵根的软骨被栏杆卡住了,痛得它发狠左咬咬右咬咬,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吼——”

  邵友名往它脑袋上拍一巴掌:“还敢叫!长长脑子行不?”

  绉飞抹开脸上的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怎么着都得让它退出来!”邵友名抱着狗脖子使劲:“大雄,加油!”

  大雄痛怕了,不叫不吼屏足气蹲死马步,坚决不再退。

  邵友名没辙,忙出一身汗,心情也烦躁起来,“干脆就让它卡在这里两天,它饿瘦了就会钻出来了。”

  绉飞望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气,“你要让它淋两天雨吗?”

  邵友名不吭声,他当然舍不得,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用锯子锯掉一根栏杆就行。”绉飞建议。

  邵友名伸手用巴掌一量,栏杆直径有五公分,还是铁的,锯掉它是个浩大的工程,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绉飞找出做木工活用的锯子,两个人轮流嘿咻嘿咻锯栏杆,直忙活到傍晚,锯条换了三根,绉飞也没时间去烤鱿鱼了,两个人累的全身酸痛,打算休息一会儿。邵友名悲愤之情无处发泄,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一个下午抽了两包烟。绉飞劝道:“你别抽那么多烟。”

  邵友名心里一暖:呦,关心我身体啦?

  绉飞接着说:“烟多贵啊,省着抽。”

  啊呸!邵友名将烟啐到地上,扛起锯子,踩上栏杆继续努力解救他的爱犬。

  正是晚饭时间,雷粤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抚摸他的雅咪顺带看看新闻,第一天上班归来的喻陌一脸苦大仇深地从厨房里探出头:“你买的菜,我都不会做。”

  “不会做学。”雷粤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连瞟都不瞟他一眼,“还有,今后用您称呼我。”

  喻陌用指甲刮门框,忍气吞声问:“主人,您不教我,我怎么学呢?”

  雷粤操起遥控换个频道,“我也不会,自己想办法。”

  喻陌默默回到厨房,把白萝卜当雷粤切了个七七八八块,然后拨通邵友名的电话,抽泣道:“名儿……”

  邵友名简洁明了地回他一个字:“滚!”

  “不要挂机——”

  邵友名停下手里的活,气喘吁吁地骂道:“我在干活,你他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绉飞接过邵友名的锯子,“你歇歇,我来。”

  “干活?”喻陌一看时间,才六点多唉!“你们这么早就干活啦?天还没全黑呢!”

  邵友名把刚叼上嘴的烟咬碎了,“拜拜。”

  “等下——”喻陌急道:“怎么做鱼?”

  “什么鱼?”

  “不知道,”喻陌用一根手指挑挑案板上的死鱼,“它有尾巴和两个眼睛。”

  得,问了也白问。邵友名说:“最简单的方法,去鳞洗干净清蒸,加点料酒和酱油,怎么,你这么有兴致做饭?”

  “我卖身给雷粤当奴隶,他把我妈刚给我的几千块全没收了,我不得不听他的。”喻陌夹着手机,剥着大蒜冲邵友名倒苦水:“我只不过找个工作,叫他给我做担保人而已。”

  “给你做担保人?”邵友名的语气万分惊讶:“雷粤胆子真大,那可是时刻有身败名裂的风险!换我?你给我几万我都不干!”

  “你你你……”

  “好生侍候你主人吧,他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你你你……”

  邵友名合上电话,偷笑:看不出,假公主行啊!

  绉飞抽出锯条,“这条钝了,得再换一条。”

  “先吃点东西吧。”邵友名看看铁栏杆,有三分一没有锯开,估摸还要花上两三个小时,不吃饱饭可没力气干活。

  到了傍晚雨越下越大,大雄的脑袋淋得湿漉漉,可怜兮兮地悲鸣:“唔唔唔……”

  邵友名揉揉它的脑袋安慰道:“我们吃个饭就上来解救你,就等半小时,乖。”

  两个人下楼来,邵友名问:“昨晚叮当喂了吗?”

  “喂了。”

  “抽屉里的杏仁?”

  “对。”

  “抽屉锁紧没?”

  “……”绉飞冷汗雨下:“没有。”

  邵友名心下大喊:不妙!

  果不其然,抽屉里一片狼藉,葡萄干和杏仁的袋子都被扯碎了,叮当拖着臃肿的大肚子坐在笔记本键盘上,连迎接主人的活力都没有,跳不起来,勉强叫三声:“……”

  邵友名气坏了,不是心疼那些个杏仁葡萄干,他真担心叮当会就此吃得死过去,那真是太悲催了!绉飞不安地搓着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邵友名捏住叮当的小脑袋摇晃:“叫你吃叫你吃!吃死了不管!”

  绉飞搬出抽屉,“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吧。”

  邵友名叹气:“行,那我做两份酱面凑合一下,大雄还卡在上面,别让它卡太久了。”

  叮当一听大雄倒霉它就来了精神,幸灾乐祸地大扭肥腰身:“卡卡卡!”边叫便拖动身体爬向抽屉,伸爪要去抓杏仁。

  “你真坏!”邵友名揪起它,“今晚关小黑屋!”

  把碍事的叮当关进鞋盒里,邵友名洗洗手冲个脸,麻利地下两份面条,浇上牛肉酱,招呼绉飞过来吃,两个人在桌边坐下,绉飞动筷吃了一口,“好吃!”

  “那多吃点。”邵友名翘着二郎腿抽烟,没什么胃口。

  绉飞用筷子戳着面条,踌踌躇躇地说:“养蘑菇的,我的网络停了,昨晚用你的笔记本下了点黄片……”

  邵友名根本不以为意,“哦。”

  “我本来,只是想在你电脑里随便看看有什么片可以看的,可是没找到……”绉飞吞吞吐吐。

  邵友名额头上刷刷冒冷汗:完蛋,E盘里有好几个g片文件夹……

  绉飞抠着桌面,“你看的片挺奇怪……”

  邵友名镇定地反问:“哦?什么片很奇怪?我前几天借我朋友的移动硬盘考了几个文件夹的电影,还没来得及看呢,你给我说说。”

  绉飞松了好大一口气,“你有空自己看吧。”

  邵友名暗地里咬牙切齿:等我把你办了你就不觉得奇怪了,死歪脖子。

  “我还有件事有点奇怪。”

  “啊?”邵友名心慌:不是看到我收藏的同志论坛了吧?那可是自动登录的哎!

  “什么?”

  “自打被那个充气娃娃夹了后,我就硬不起来了。”

  邵友名被烟呛了一口,咳几声后缓过气来,“不会吧?”

  “真的……”绉飞悲戚戚地望着他,“我昨晚看了一晚黄片,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办?”

  “这个……”邵友名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那个……”

  绉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答复,越发不安起来,正要再问,只听吱呀一声,房门随风而开,门外站着大雄。

  两个人双双抛开刚才的话题,无语地看着大雄。

  邵友名当真是百感交集:我这一下午都忙活了些什么啊?

  绉飞抽抽嘴角:“大雄,你自己争气点,早挤出来不是更好吗?”

  大雄心情很不好,两个主人同时将它抛弃在楼上淋雨,让它感到寂寞且孤独,敏锐的耳朵听到叮当欢快的叫声(其实是关小黑屋挣扎时发出的悲号),更加难以忍受的是牛肉酱的香味一缕缕飘进它的鼻子里,最后导致它忍无可忍,忍痛从栏杆里挤出来,又蹭掉了脸上一大块可以cos七匹狼英姿的长毛。

  邵友名站起来走向大雄:“乖,不能进来,先洗个澡……”

  大雄龇牙咧嘴地走进屋子,抖抖抖,一身泥水渐向四面八方:“嗷嗷!”

  邵友名恨铁不成钢,暴怒地拎住它的项圈:“越来越坏了你!不许抖,先洗澡!”

  大雄奋力挣开,寻着味道扑向关叮当的小黑屋,一脚把小黑屋踩扁了。绉飞眼见势头不对,忙不迭扑上去按住小黑屋,大雄毫不客气地露齿大叫一声拱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上小黑屋撒丫子往院子里跑。

  邵友名惊怒交加:反了反了!这狗敢对人龇牙了!下次还不得咬人?

  绉飞手脚并用爬起来往门外追,“大雄!回来!”

  大雄把小黑屋先丢在自己爪子下,找了块地方发狂刨地——它要把叮当埋起来!

  邵友名哭笑不得:有时候这狗还真的不是很笨唉!

  绉飞冒雨跑过去,不敢再招惹发疯的大雄,于是用扫帚柄把小黑屋往自己这挑过来点,大雄立时低头咬住小黑屋,用那对威严的鸳鸯眼恶狠狠瞪他:“嗷唔——”

  邵友名毫不畏惧地踢开扫帚,把大雄逼到死角,弯腰去扯小黑屋,沉声威胁:“你敢!”

  大雄不敢,但不满,皱皱鼻子,用眼神杀死对方。

  邵友名一把抢过小黑屋递给绉飞,接着掐住大雄的嘴巴连抽两巴掌,“从来没揍过你!皮痒了?”

  大雄一点脾气都没有,夹着尾巴直喷响鼻,呜呜求饶。

  邵友名喘口气,松开手:“乖点,先洗澡!再这么坏我就不要你了!”

  大雄半立起来抱住他的腰,摇摇尾巴,认罪态度很诚恳:“呜呜……”

  绉飞拍拍一身的泥水,“养大狗真是个体力活……”

  叮当从小黑屋的破洞里惊恐万状地望出来:“卡卡卡……”

  喻公子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菜马马虎虎,雷粤扫一眼饭桌,勾勾手指:“盛饭。”

  喻陌忙将饭碗递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用筷子指着清蒸鱼:“尝尝这个,我特地打电话问友名做法。”

  “就清蒸还需要打电话问?”雷粤嗤之以鼻,以手支着下巴,“奴隶没资格上桌,到一边站着去。”

  喻陌端上饭碗,刷地立起来站在旁边。

  雷粤顿顿筷子,“主人都没吃,你还先吃上了?”

  喻陌抗议:“奴隶也有权利吃饭。”

  “只有权力吃剩饭。”雷粤盛气凌人。

  喻陌期期艾艾地放下碗筷,眼巴巴瞅着雷粤吃得慢条斯理。

  大米饭,雷粤说:“难吃,夹生饭。”

  清蒸鱼,雷粤说:“难吃,腥味重。”

  炒芦笋,雷粤说:“难吃,没味道。”

  冬瓜汤,雷粤说:“难吃,盐太多。”

  评价完,假公主的胃口不错,将一桌子饭菜吃得所剩无几,只剩点渣渣,清蒸鱼倒是剩得最多,感动得喻陌鼻子一酸:粤粤还是关心我的,知道我喜欢吃鱼……

  哪想雷粤吃完擦擦嘴,将鱼夹到猫盆里,“雅咪,来吃。”

  喻陌泪奔:你你你……

  雷粤看表念叨:“给你五分钟,把剩菜全吃了,包括姜蒜葱,吃不完扣押金。”

  “奴隶也是人啊——”喻陌嚎啕。

  “四分五十八秒,四分五十七秒……”雷粤开始倒计时。

  喻陌不敢怠慢,剩菜一呼噜倒进碗里拌一拌,狼吞虎咽,争取在四分钟之内吃了个囫囵饱,指望主人能夸奖一番。

  雷粤点头:“嗯,看来你能在四分钟内吃完,那今后你的吃饭时间缩短到四分钟。”

  “你……你没人性……”喻陌咬着袖口,眼泪汪汪。

  雷粤走到卧室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我去洗澡,你把碗洗了,地板拖干净。”

  喻陌厚着脸皮撒娇:“粤粤,我们一起洗吧。”

  雷粤面无表情指着他的鼻子:“干完活滚回你自己家,别给我犯死相,老子一个不高兴扣你押金。”

  喻陌萎顿了,“粤粤,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第 13 章

  晚上给大雄洗完澡吹干,邵友名牵着它上楼去安顿好,回来见绉飞在刷浴缸,便问:“泡澡啊?”

  绉飞抬头看他一眼,“嗯啊,你泡吗?”

  邵友名受宠若惊:“一起吗?这怎么好意思!”

  “为什么不好意思?是你的浴缸唉。”绉飞疑惑。

  “咳!那我去拿衣服浴巾。”邵友名淡定地转身,一溜烟跑进卧室,对着枕头乱捶一阵,无声地咆哮:不要这么色情吧歪脖子!我会克制不住的!

  “我放水啦!”绉飞在浴室里喊。

  “好,马上就来。”邵友名把头发往后抓了抓,潇潇洒洒地迈进浴室。

  绉飞已脱了个精光正往浴缸里爬,自言自语:“哇唬!泡个澡好睡觉!”

  邵友名伪装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你喜欢,天天泡,嘿嘿。”

  绉飞趴在浴缸边缘看着邵友名,“哈,看不出你还有六块腹肌啊,怎么练的?”

  邵友名心里乐开了花,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很久没练了,耐看不耐打的。”

  绉飞见人家脱掉裤子,登时低级趣味犯了:“唉来来,我们比比谁的老二大!”

  邵友名裤子褪到膝盖,僵在当场:“不,不用了吧……”

  “不要害羞哇,”绉飞抹一把脸上的水,叉腰站起来,“过来比比。”

  邵友名捂住自己的命根子连连后退:“不用不用,你大你大……”

  绉飞不依不饶地攥住他的胳膊:“不比怎么知道?”

  “不用不用……”

  “来嘛来嘛!”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个死歪脖子想死吧?”邵友名突然爆粗口。

  绉飞一听火大:“玩玩不行啊?你怎么这么放不开?”

  邵友名急红了眼,“玩你的头,这有什么好玩的?小心老子操你啊!”

  两个人僵持了三秒,绉飞歪着脖子气势咄咄地瞪着邵友名,骤然哗啦迈出浴缸扑过去:“你真小气!我说比就比!”

  邵友名惊吓不小,转身逃出半步,被裤子绊了一脚,绉飞随后压倒在他身上,叫嚣道:“养蘑菇的,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绉飞有些发愣,邵友名那玩意儿肿得厉害,昂首挺胸地立在胯|下。

  邵友名窘迫了一瞬,立即恢复从容镇定的神态,“都和你说不要玩了。”

  邹飞想起邵友名电脑里的G片,顿时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似乎明白了什么,手忙脚乱爬起来,随手抓了条裤子往身上套。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个意外。”邵友名力图辩白。

  绉飞警惕地沿着墙往门外溜,“我就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好这一口,你别乱来……”

  邵友名气急败坏地骂道:“喂!你被害妄想症吧?老子这么帅,怎么会打你个死歪脖子的主意?你听我解释啊!””

  绉飞慌乱地瞟一眼邵友名胯|下,“你解释吧。”

  邵友名一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哑了数秒后,干脆自暴自弃地竖中指,“没错,我就是想强|奸你,怎么样?爷看上你是你走运!”

  邵友名后悔死了,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歪脖鸭飞走了,他冲个冷水澡,然后穿着条裤衩在屋子里狂躁地走来走去,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绉飞奔回自己屋里,坐在光床板上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有点庆幸,又对邵友名有点内疚,不过这内疚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邵友名气势汹汹地冲到楼上来,向他伸手:“你把我的裤子穿走了,脱下还我!”

  绉飞气愤异常,二话不说脱下裤子,还把手表验钞器全丢过去,“还你还你,别以为你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让你占便宜!”

  “你有什么便宜可占啊?死歪脖子!”邵友名反唇相讥。

  “死变态!”

  “死歪脖子!”

  “死变态!”

  “死歪脖子!”

  “死变态!”

  两个人对骂一点创意都没有,你一句我一句都是那两句话反反复复地骂来骂去,邵友名全身炸毛:“死歪脖子,我警告你,你再骂我就揍你!”

  绉飞随手捞了条裤子穿上,怒极反笑,“想打架?奉陪!”

  邵友名一把揪住绉飞扬起拳头,拳头即将落下去的一瞬及时收住势头,想想不觉心疼:何必呢?自己还蛮喜欢他的。

  可惜绉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趁着这空隙一拳把邵友名打翻在地上,打完后傻愣愣地揉揉发痛的拳头:明明是他先动手的,怎么半途卡壳了?

  大雄冲到邵友名身边,呜呜叫唤着舔了舔他的脸,扭头对绉飞皱起鼻子嗷嗷乱叫,一副为主人讨公道,凶悍十足的模样。

  邵友名撑起上身,一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完了,爷英俊潇洒无人能敌的脸肿了!

  绉飞手足无措地望着他,说不出话,但心里保证没有邵友名好过。

  邵友名挨了这一拳,冷静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心酸,彻彻底底的死心了,他摸摸大雄的脑袋,轻轻叹气:真是养人不如养狗。

  被褥和毯子都没有干,绉飞裹上衣服躺了一晚光床板,翻来覆去,胸口堵了一团闷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活生生地要把人卡死了!

  邵友名把叮当装进小盒子里,放在卧房的书架顶端,接着将大雄隔离在客厅里,关紧卧房的门。

  大雄在门外发疯刨门板:“嗷嗷嗷——”

  邵友名隔着门说:“行啦,乖儿子,睡自己的窝去。”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大雄锲而不舍地抓门板,呜咽哀求声时高时低,纸盒里的叮当得宠般炫耀地伴奏:“呶呶呶……”

  这俩宠物的二重奏播到大半夜,后来大雄吵累了,窝在门下打瞌睡,叮当也老实下来,邵友名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直到天亮。其实自己早过了暗恋的年龄,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了,不用难过到失眠的地步吧?就算真的这么难过,也不必……唉!

  邵友名捶了两下床,骂骂咧咧坐起来,“娘希匹的,死歪脖子,老子要什么人没有?谁稀罕你!”

  还真别说,马上就有人找上门来,喻陌今天不知是发什么神经,天刚亮便在院子外敲门:“友名,开门!”

  “我操,不该来的倒是来得很及时!你这贱人!”邵友名穿上拖鞋,心下无声地控诉:如果是雷粤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也会好一点,怎么偏偏是这只聒噪的翠鸟?他只会在我伤口上撒盐!

  邵友名打开院门,“这么早,你梦游吗啊?”

  “我有急事找你!”喻陌尾随进门,惊道:“你的脸怎么了?”

  “被门夹了。”邵友名没好气。

  “呦,伤得还挺有个性!”喻陌探头探脑的,“你的歪脖儿呢?”

  邵友名捏紧拳头,“你找打吗?”

  喻陌嬉皮笑脸地连连摆手:“别这样嘛,友名,你最近火气很大,更年期到了?”

  邵友名走进自己屋里,给大雄倒一点狗粮,“喻陌,老子今天心情极度恶劣,你有什么事快说!”

  喻陌蹲在他身边:“借我点钱!”

  邵友名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的房租欠了两个多月,今天那个房东老太五点多就敲我的门,催我在三天之内交齐,不然就赶我走!”喻陌扯着他的裤脚,扮出一脸可怜相。

  “你……身无分文?”

  喻陌猛点头:“是啊,都和你说了,我妈刚给我的钱我全交给雷粤做押金了,我才刚上班,又没有工资。”

  不知怎么的,邵友名心情好了一点,“啊哈,反正你也是每晚到处鬼混,要房子没用,退就退了吧。”

  喻陌发急:“我一个大活人还不好解决?问题是房子里囤积了十几箱情趣用品!退了房子我这些东西搁哪去?”

  “谁叫你进那么多货!活该!”

  “是你教育我做生意要够大方,有气魄!我才进了几万的货好不好?”

  “我……”邵友名强词夺理:“我是说做生意,你那些个安全套情趣用品算个毛的生意?”

  “你!”喻陌一跃而起:“你借不借我钱?”

  邵友名叼上根烟,挑眉毛:“你这是借钱的态度?”

  喻陌赔上笑脸给邵友名上火,点头哈腰地给他捶背:“邵大哥,借小弟点钱吧,不多,就三千。”

  “求我啊。”

  “求你了。”

  “求贱一点!”

  喻陌撅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嗲声说:“邵大哥……我这样够不够贱?”

  邵友名恶心地拔长袖子擦擦脸,“嗯,很贱。”

  “那钱……”喻陌的两根食指在胸前绕着小圈圈。

  邵友名正色道:“不是我不借你,前两天才去交了养殖场的地租和所得税,还发了工人的工资,再交下自己的房租,真的没钱借你。”

  喻陌泪流满面:“你们都欺负我……”

  邵友名把绉飞还他的手表塞进喻陌的裤兜里,“喏,你的表还你,还值个一万多呢。”

  喻陌抹眼泪:“人家要现金!”

  邵友名摊手:“真没有,不然你找雷粤想想办法吧?”

  “他会借我钱?想的真美!你没看他怎么虐待我!”喻陌一提雷粤就暴走,“你骗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哪有人会这么对喜欢的人?”

  “哦哦?”邵友名尽可能捡恶心的词安慰他,“你不懂啦,这就是爱啊!你也知道,雷粤那么矜持的人,对待爱人的方式当然与众不同了。”

  喻陌被哄骗得晕晕乎乎:“真的?他真会帮我?”

  “我保证。”邵友名心说:我保证他会使出新花招虐待你。

  喻陌的上班时间是九点,雷粤的上班时间是八点,这中间的时差正是借钱的黄金时期!喻陌拎份早餐一溜烟跑到雷粤的牙科诊所,谦卑地笑着挥小手帕,“主人,给你送早餐来啦!”

  雷粤整整白大褂,将眼镜摘下来,冷漠地看着他,“我吃过了。”

  “需不需要再吃一点?”

  “不用,谢谢。”

  喻陌踮着小内八溜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那那,那我还没有吃过,不介意我吃掉吧?”

  雷粤现在没有病人,悠闲地抖开今天的报纸,“请便。”

  喻陌咬一口油条:“粤粤,我有件事求你……”

  “说。”

  “能不能借我点钱?”

  “又想玩什么花招动用你的押金?”雷粤坐在办公桌那一端,微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喻陌颓了,嘟囔道:“我没玩花招,没钱交房租,你要我流落街头吗?”

  雷粤沉默片刻,说:“把房子退了吧,住我那。”

  喻陌感到有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从脊梁骨滑上来,紧张地说:“啊,不用了吧?我还有十几箱情趣用品呢!”

  “堆到我的车库里去吧。”雷粤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和蔼,语气却平静得透出零下十度的冷空气,眼神则明明白白地警告喻陌:敢拒绝,你就死定了!

  喻陌惴惴不安地答应了,“也行也行,那我下班后找个搬家公司……”

  邵友名遛完大雄,在门口遇到绉飞。

  两个人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绉飞打个喷嚏,“大雄!早上好!”

  大雄热情回应:“嗷嗷嗷——”

  去你妈的,当我死人吗?邵友名内心的小宇宙在咆哮。

  “阿嚏!”绉飞揉揉鼻子,“大雄,吃饭了吗?”

  邵友名简洁明了地回答他:“干你鸟事?”

  绉飞咳嗽一声,“养蘑菇的,那啥那啥,昨天揍了你一拳,真对不起。”

  邵友名语调清高:“没关系。”

  绉飞低下头,别别扭扭地说:“我想了一晚上,我不该那么骂你。其实你很好,我特喜欢你……啊,只是朋友那种喜欢,嗯,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行吗?”

  邵友名面不改色:“不行,你要不然就和我在一起,要不然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绉飞惊恐得脖子都不歪了,“你你你,你怎么这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和我在一起。”邵友名笑了笑,一步跨过去,声音软绵绵的:“我会对你很好,比以前更好。”

  “我不好这一口!”绉飞贴到墙壁上,挥拳头。

  邵友名顿住脚步,“那就绝交,你自己考虑吧。”说完扯扯大雄,进屋去了。

  老子的朋友就是白天吃喝玩乐,晚上上床做|爱!朋友个头,朋友你妹啊!邵友名一个人在家碎碎念着给自己冲一杯燕麦片,手机响了,接通懒洋洋地问:“喂,雷粤,什么事?”

  雷粤开门见山便问:“你那个布艺狗窝挺漂亮,在哪买的?”

  “淘宝呗,更漂亮的都有。”

  “有没有更大一点的?”

  “有吧,你自己去看看好了,”邵友名夹着手机,从烤箱里取出蛋挞,“怎么,你要养大狗?小白猫怎么办?”

  “好像不冲突吧?大狗负责照顾雅咪。”

  “……”邵友名冷汗刷刷地淌下来:我如果没猜错,那是条种狗……

  第 14 章

  “粤粤你不能这样对我!”喻陌单膝跪在地上抱着雷粤的腿,声泪俱下:“再不济让我睡沙发也行啊!你怎么舍得让我睡狗窝!”

  雷粤看着发票联说:“你不喜欢吗?我特地给你买的,很贵唉。”

  “废话!”喻陌啐道:“我喜欢它我还是人吗?雷粤,你别欺人太甚!”

  雷粤扬起下巴:“我就这么欺人太甚,你能怎样?”

  喻陌气得两眼冒金星,拔高嗓门吼道:“我是不能拿你怎样,你有什么想法你说!整天阴阳怪气的玩儿我!有病吧你?爷走到外面随便招个手就有人倒贴上来,爷不稀罕住你这!”吼完,扭头夺门欲走。

  雷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后面传来:“你以为我家是你想住就住想走就走的吗?今晚你敢走出这个门,后果自负。”

  喻陌猖狂地大笑三声:“什么后果?你倒是说说看!不就是七千块吗?”

  “我放把火把你囤在我车库里的东西全烧了,说到做到。”雷粤坐进沙发里,轻松地将腿翘到茶几上,点起烟悠悠吐出烟雾。

  喻陌登时如扎了孔的气球,嗤地一下成了赖皮虫,一阵小碎步奔回雷粤脚边,谄媚地讨好:“主人,我给你捶捶腿……”

  晚上喻陌窝在狗窝里,悲愤交加:邵友名,你骗我,雷粤根本就不喜欢我!有这么喜欢人的吗?

  其实雷粤待喻陌不薄,这个狗窝是最高档的,布艺面料柔软,内里海绵是进口材料,绝对是大型犬饲主的最佳选择。

  喻陌骂归骂,但很快在舒适的新窝里睡得犹如死猪一般。雷粤半夜起床喝水,在黑暗中看了眼喻陌,忍不住扬嘴角,心想:这死翠鸟什么时候对我认真,什么时候让他睡床。

  他走到狗窝边,蹲下来把滑到地上的毯子往狗窝里拢了拢,喻陌握住他的手,呢喃着说梦话:“粤粤……”

  雷粤心里一软,正要轻声应他,只听他又说:“xxx叫床比你浪多了,够劲!”

  雷粤额上青筋一跳,撩起毯子,把温水从喻陌的两腿间缓缓地倒下去……

  早上起来,喻陌坐在狗窝里抽泣:“我有二十年没有尿床了……”

  “你自己看着怎么办吧。”雷粤将衬衫熨平整——他每天早上都会来这一出,简直是对自己的完美形象挑剔到一定境界了!

  “粤粤,你不要告诉别人啊!”喻陌两眼泪汪汪地哀求。

  “这么低级的事,我根本懒得启齿。”雷粤拔下电熨的插座,抖抖衬衫穿上,“从明天开始,我起床前这些事你都得给我做好。”

  “什么事?”喻陌装无知。

  “下楼买早餐,喂猫,给我熨衣服。”雷粤在全身镜前扎好领带,“很简单,就三件事。”

  喻陌死气沉沉地应道:“知道了。”

  雷粤纠正:“请说:遵命,主人。”

  喻陌默默动动嘴唇:主你妈,你也不怕折寿!瞧你那禁欲的鸟样!和老子上床的时候不知道多风骚!腹诽完扭头眉花眼笑地连拜三拜:“遵命,主人!”

  雷粤喝一杯开胃的果汁,温温柔柔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喻陌字正腔圆地恭维:“我被主人美轮美奂华丽动人的贵族气质惊艳得目瞪口呆语无伦次……”

  “这个鸟人一副禁欲的模样,和我上床的时候不知道多风骚。”雷粤拈起杯子里的吸管,戳戳冷汗雨下的喻陌,“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没有十年也有六、七年了,你眼珠子转个圈我都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喻陌全身抖得如筛糠:“主人料事如神,奴婢罪该万死……”

  绉飞睡了第二晚光床板后,除了打喷嚏,还开始流清鼻涕,精神萎靡地从楼上晃荡下来,准备去烤鱿鱼。

  邵友名及时在走道口截住他,笑容可掬地打个招呼:“怎么,精神不是很好,生病了?”

  绉飞见邵友名主动说话,顿时心情舒畅了些:“你不生气了?”

  “我从来没有生气呵。”邵友名走过去勾住他的肩膀:“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绉飞的脑筋一时没有转过弯。

  邵友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这个事啊,不要装傻嘛。”

  绉飞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跳上三轮车,轰轰轰开走了,叫嚷道:“你做梦——再敢占我便宜我我我会揍你的——”

  啧,真是纯情!邵友名砸吧砸吧嘴,一点也不气馁,沾沾自喜了半天,转念一想:这傻小子还在睡光床板呢,都感冒了,严重起来可不是开玩笑。想着,上楼把绉飞的毯子收下来,重新洗一遍,分别烘干。绉飞的褥子是层薄棉被,邵友名捏了捏,觉得薄的不太像话,便拆开被套,抽出里面的烂棉絮,选条合适的丝绒被缝进去,边缝边陶醉:哎呀我怎么这么贤惠啊!

  忙完这些活,邵友名把干燥柔软的被褥和毯子挂回原处,假装它们是自然阴干的。然后他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自言自语:“你个死歪脖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这么稀有的绝世好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阿嚏!”绉飞在寒风中打了好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啊咧,流鼻涕了……他旁顾一番,见左右没人,便用袖口擦擦鼻涕,继续埋头数钱。

  今天又收到一张假钞,不过还好是五十块的。绉飞叹口气,把钱攒吧攒吧塞进外套里侧的口袋里,对旁边卖钵仔糕的摊主说:“帮我看一下摊,我去撒个尿。”

  撒尿的地方在巷子一处僻静的角落,是大家公认的野地公厕,不知道那片墙是谁家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倒霉催的主人十分愤恨。墙根上一开始写着“此处禁止小便。”没过几天,后面又添上一句:“在此小便者后果自负。”依然效果甚微,于是墙根上陆陆续续添上越来越不客气的字行——“在此小便罚款一百块。 ”(没人理,照尿不误。)“在此小便者砍jj”(后面有一串小字:你砍我还是我砍你?主语不明。)“在此小便者天打雷劈!”(下面有人留言:大便行吗?再下面留言:排楼上。再再下面留言:跟着排。再再再下面留言:不得不排!)

  最后这墙的主人忍无可忍,写下最恶毒的诅咒:“小便者死全家!”结果很快多出一串红笔大字:楼主不小便吗?

  后面回帖:淡定路过……

  再后面回帖:望天挖鼻……

  再再后面回帖:楼上两位,你们干脆交往好了。

  绉飞抹黑在老地方尿完尿,拉上裤子拉链,下意识打开手机照照墙,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可供消遣的字,不想这么一看,手机差点掉地上!墙上鲜血淋漓的几个大字:“在此小便者阳痿!”

  这句话戳中的绉飞的痛处,气的他暴跳如雷:“妈的!不需要这么毒吧!太贱了!”

  憋了一肚子火,绉飞回到摆摊的地方,吓了好大一跳——卖糖葫芦串和卖钵仔糕之类的弟兄们都不见踪影了,几个城管围着他的三轮摩托,正在套绳子做牵引,旁边停着辆小货车,后斗上已经装了好几辆没收的板车。

  绉飞拉开嗓门大喝:“唉唉,城管同志,手下留情啊——”

  城管中一个眉目清秀的男青年回头了,年纪大概二十二、三岁,看着挺和蔼,绉飞火速冲过去拦截,“城管同志,那我的车,我的!”

  城管将帽檐往上顶了顶,“你的啊?刚才我们吆喝了半天都没人应。”

  绉飞指指巷角,“我去撒尿了。”

  “你的车,那就方便我教育了,近期我们市在评文明旅游城市,你知道不?”

  “不知道……”

  “嗯?”那城管一瞪眼,眼睛倒是长得挺大挺漂亮。

  “知道知道!”绉飞连忙改口,掏出烟递给城管,讪笑:“城管同志贵姓?”

  “我姓庄,”城管摆手拒绝了烟,低头刷刷刷写罚单:“知道最近严加检查你还随地摆摊占用巷口,阻碍交通?罚款四千五。”

  绉飞有些发愣:“罚这么多!有没搞错?”

  “罚多少头儿说了算,我们只是照办!”庄同志说着撕下张罚单拍在绉飞手心里,大拇指往正在嘱咐手下拖车的一个中年城管一戳,“想讨价还价找我们头儿,喏,交了罚款,一个月后去领你的三轮摩托。”

  “一个月?”绉飞晴天霹雳:“那我这一个月干什么?”

  庄同志爱莫能助地摊手:“怎么人人都问我这个问题?我问谁去?”

  绉飞走路回到家里,一脸颓丧,鼻涕流的更厉害了,不停地抽鼻子。

  邵友名照例在楼道口截住他,“回来啦。”

  “嗯。”绉飞没精打采地应了声。

  “我做了牛肉卤饭,吃吗?”

  绉飞条件反射地点头:“吃!”

  “我让你考虑考虑做我男朋友,考虑得怎样了?”

  绉飞一个激灵跳起来,拔腿往楼上跑:“我不吃了!”

  “别急着跑啊!”邵友名眼疾手快攥住他。

  绉飞回手给他一拳:“我真会揍你啊!死变态!”

  邵友名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扣住绉飞的手腕顺势往外一带,绉飞趔趄着向前扑了两米,扶着墙才稳下身子,嘴不饶人地骂道:“死变态,我今天不舒服!不然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哪里不舒服?来例假了吗?”邵友名调侃。

  “你!”

  “我怎样?”邵友名气势咄咄地俯视他。

  绉飞蔫了吧唧地蹲了下来,“不想和你一般计较……”

  邵友名一点儿也不生气,弯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感冒了吧?”

  “嗯。”

  “你的三轮摩托呢?”

  “被城管没收了。”绉飞把脸埋进臂弯里,“你别惹我,我累的很。”

  邵友名愣了愣,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好了,不做弄你了,进来吃卤饭吧。”

  “我不想做你男朋友。”绉飞嗫嚅。

  “做我男朋友有什么不好?”邵友名耐心肉麻地哄骗:“我把你捧手心里疼你,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什么都依你,晚上抱着你睡觉,早上起来亲亲你。”

  绉飞抓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蹲着往墙角挪了挪:“我又不是女孩子,你别给我来这套。”

  “那你想怎样,说啊。”

  “我不喜欢男人,只想和你做朋友。”

  “唉!”邵友名揉揉眉心,“那就做普通朋友吧,我没法逼你。”

  “做好朋友行吗?”绉飞的问题像幼稚园小朋友提出来的。

  “随便你吧。”邵友名叹了声,“进来吃卤饭吧,我都热了两遍了。”

  绉飞跟进去,望着桌面上热气腾腾的牛肉卤饭,眼圈儿有点热,“你真像我妈。”

  邵友名面无表情:“这是你今天第n次说出伤我心的话。”

  绉飞忙闭嘴,勺了一团卤饭往嘴里塞,吃了好几口后,又说:“真的,我特喜欢你,你做的饭味道和我妈做的一样……”

  邵友名讽刺道:“要不要我给你织条围巾啊?”

  “你会?”绉飞诧异非常。

  “你做我男朋友的话我可以考虑去学一学。”邵友名不失时机地讲条件。

  绉飞抽嘴角:“那,那不用了。”

  邵友名哼一声:“三轮摩托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恐怕拿不回来了。”

  “为什么?”

  绉飞黯然道:“我前两年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时候就已经过报废期了,城管一定直接给我拿去卖废铁。”

  邵友名哑然,顿了顿,又问:“准备买一辆新的?”

  “没钱,上半年赚的钱刚寄回家。”绉飞含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我想回家了,在城里混了快十年,连老婆本都没赚着……”

  “那就别讨老婆啦,嫁人吧,多省钱呀。”邵友名目露同情之色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没良心的话。

  绉飞无语地看他一眼,专心吃饭。

  填饱了肚子,绉飞喝下邵友名给他泡的感冒冲剂,暗地里叹气连连:他要是个姑娘多好,我一定娶他!

  邵友名坐在沙发上,拉着大雄的项圈,指着吊灯上的叮当一遍遍地教育:“大雄啊,那是你弟弟,你不能吃他,知道么?”

  大雄冲叮当嗷嗷狂叫,叮当则捶胸顿足地示威:“卡卡卡!”

  “大雄,听不懂我说话吗?”邵友名苦口婆心地说教:“别让我操心了好吗?那是你弟弟,弟弟,弟弟……”

  绉飞起身把自己用过的碗洗了,嘲笑道:“弟什么弟啊,它哪听得懂人话?”

  邵友名揉揉太阳穴:“大雄,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大雄仰天长吼:“嗷嗷嗷嗷(有种下来)——”

  叮当挥拳头:“卡卡卡卡(有种上来)!”

  绉飞回到自己家里,第一件事先去阳台摸摸被褥,惊喜地发现被褥都干了。他闻了闻,闻到一股子好闻的古龙水味儿,和邵友名被子上的味道一样。

  第 15 章

  连烤鱿鱼的本都没有了,绉飞打算找一个临时工干干。工作并不难找,现在高校毕业生出现的就业难问题不是因为就业岗位少,而是因为高校毕业生眼高手低,揣了个文凭,低待遇的工作不想干,高技术含量的工作又干不了。而绉飞则来者不拒,在家休息了几天,感冒好的差不多了,他出门溜达溜达,找了个家电行卖数码相机的工作,底薪八百,抽成另算,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

  傍晚,绉飞两手插口袋里一路走回来,寻思着等自己存了点钱,当务之急得治治不举这个要人命的毛病!正这么想着,眯眼盯到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专家会诊,祖传妙方,中西结合……”

  身后一个声音跟着念:“专治阳痿早泄,淋病梅毒……”

  绉飞吓了一大跳,回头虎下脸:“你跟踪我!”

  邵友名指指身边的大雄,“谁跟踪你啊?我遛狗。”

  绉飞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往前走。

  邵友名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扬扬下巴:“这种小广告你也信?小心终身残疾哦。”

  “不关你的事。”

  邵友名狗皮膏药似地跟上去:“你真的阳痿啦?”

  绉飞皱眉:“啧,你说小声点会死吗?”

  邵友名兔死狐悲地表示遗憾,“真可怜,会不会是被充气娃娃夹骨折了?”

  绉飞怒目而视:“都怪你!”

  “你怎么和无理取闹的小女生似的?”邵友名拍拍他的肩:“我陪你去正规大医院瞧瞧?”

  绉飞涨红了脸:“你别缠着我说这个行不?”

  邵友名悻悻然住嘴。两个人一前一后,中加夹了只大狗,慢悠悠往回家的路走,走到离家门口不到十米的地方,邵友名被一个西装笔挺的人截住了,只听这人开门见山便问:“请问你是住那栋楼一楼的邵友名吧?”

  “是啊,怎么?”邵友名纳闷:“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那人自我介绍:“我是这个片区的居委会主任,我姓齐,刚才上你家找你,没人应门。”

  “啊哦?齐主任你好。”邵友名诧异地端详这居委会主任,只见这人年轻的很,估计刚大学毕业,浓眉大眼,身材挺拔,西装也十分合体,总体水平直逼公关行业,怎么着是居委会主任?

  绉飞也凑过来看猴似地上下打量齐主任,用胳膊肘捅捅邵友名:“会不会欺诈团伙啊?你小心点。”

  齐主任咳一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小叠文件:“你不用怀疑,明天可以上居委会找我。这一片区我全都走访入户过,住户们反映,有几位像你这样养大型犬只的户主,希望你们能主动给狗上户口。”

  邵友名一愣:“上户口,免费的吗?”

  齐主任一脸严肃:“当然不是,我们还没有实现共产主义,何谈免费?狗户口五千,第一批报户口的住户享受折扣价,四千八,附送疫苗和定期检查。”

  邵友名忍不住发笑:“我说,齐主任,等别人都上了后再找我吧!”

  “小邵啊!”

  邵友名摆摆手:“齐主任,你好像比我还小,别老气横秋的叫我小邵哈!”

  齐主任立即改口:“老邵啊!你话不能这么说,给狗上户口看似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归根结底关系到我们片区的安全管理,关系到各个户主的权利义务,关系到你的文化素质,关系到宠物的身心健康!既然你和你的宠物住在我们片区生活在我们片区,就该心系片区……”

  绉飞听得晕头转向:靠的!这这这,话真多!

  邵友名急忙制止:“齐主任我知道了,我的狗打过疫苗,户口的事你让我考虑考虑!”

  齐主任摇头晃脑地说:“你这分明是敷衍我嘛,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拍拍大雄的脑袋,喋喋不休地唠叨:“你打过疫苗?有发票吗?没有发票的话收据也行,没有收据你就是在三无宠物医院打的疫苗!好吧,就算有收据有发票你也得给它上户口,你看,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们得爱护关心它们,给它们上户口就是给它们权利和尊严。最近我们市在创建文明旅游城市,很快将会有游击打狗队四下巡逻,你给你的狗办了户口才不至于被打狗队的抓走,可以起到保护和防范作用。同时狗有了户口,注射了疫苗,对邻居左右也是负责任的表现……”

  “唉唉,养蘑菇的,我想起来衣服还没有收,你们慢慢聊。”绉飞脚底抹油,先开溜了。

  邵友名好想哭:“……”

  齐主任:“说到底,这不是一只宠物狗的户口去向问题,是我们片区的安全和美观问题,是市容市貌的建设问题,是创建和谐社会的关键问题!你这样推三阻四的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消极影响,试想,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

  邵友名截断他的话头:“够了!我明天就去办户口行了吧?”

  齐主任总算露出了笑容:“老邵,我明天在办公室等你哈!”

  邵友名风风火火赶回家,头顶气得冒烟:“又要破财了!狗还办什么户口?娘希匹的!”

  绉飞和他一个意见:“而且还那么贵,有没有搞错啊!”

  “就是啊!有没有搞错!”邵友名叫嚣道:“拿打狗队威胁我?谁敢打我的狗,我打死他全家!”喊完沉默片刻,左思右想都不安稳,“安全起见,明天开始不能让大雄出门。”

  第二天绉飞去上班,在员工休息室巧遇喻陌,喻陌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绉飞也有些意外:“我到这上班!”

  “不卖烤鱿鱼了?”

  “三轮摩托被没收了。”绉飞苦笑。

  喻陌摸摸下巴:“哦……我在电吹风专柜,你呢?”

  “数码相机。”

  喻陌:“……”

  下班回家,喻陌声泪俱下地诉苦:“粤粤,你知道吗?友名的歪脖儿也到电器行上班了!”

  “我都和你说了,不要用儿字造句。”雷粤盛了碗汤先喝一口,“嗯,这两天手艺有进展,不错。”

  喻陌蹲在雷粤脚边给他捶腿,咬牙切齿:“他做的工作比我高级多了,他卖数码相机的呜呜呜!”

  雷粤夹了一筷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高低级之分。”

  “有!我这么帅居然只卖电吹风,他是个歪脖子还能卖数码相机!”

  雷粤哼了声,“照你的逻辑,卖电视机的应该是选美冠军咯?”

  喻陌想了想,撇嘴:“是个秃顶的大叔。”

  “这不结了!”雷粤挑出鱼头弯腰放进左脚边的猫盆里,接着挑条肉丝喂给右脚边的喻陌,“有事没事找茬抱怨有意思吗?好好干吧,做什么都要从基层做起的,别让你爸爸失望。”

  喻陌的下巴支在雷粤大腿上,笑笑:“你口气真像我妈,唉,粤粤,过年我带你去见我妈好了……”

  雷粤平静地嚼着饭,心里乐开了花,抬脚把他踹开:“滚!”

  喻陌哎呀一声扭坐在地上,又爬回来抱着雷粤的小腿:“打是情骂是爱,爱的不够用脚踹,粤粤你踹得我好舒服哦!”

  雷粤恶寒:“我真想知道你能贱到什么地步!”

  喻陌害羞状:“人家没有底线的啦~”

  “不许用人家造句!”

  “好嘛,讨厌……”

  “……”

  于此同时,绉飞在邵友名的厨房提起了喻陌,邵友名扎着围裙,手执锅铲,嘴里叼根烟喷着烟雾说:“那个贱人怎么阴魂不散呢?离他远点!”

  “不会啊,你怎么这么说?他还教我怎么招呼客人呢。”绉飞实话实说:“他很热情,人也很好,只是有一点娘而已。”

  “招呼客人?”邵友名拈起一块抹布抖一抖,嗲声说:“哎呀客官,看这里看这里嘛……那位大爷留步吖……教你这招吗?”

  绉飞失笑道:“你这是老鸨好吧!”

  “我还以为他就会这招。”邵友名转身往锅里的红烧肉加点酱油,翻炒两下盖上锅盖。

  绉飞走到他身边,“你今天去给大雄办户口了吗?”

  邵友名说:“忘记了。”

  “故意忘记的吧?”

  “那是,敷衍他一下得了!别人都不办,就我冤大头?”

  绉飞挠挠头,说:“不然大雄还是先藏我楼上吧,他来找你就说你把大雄送人了。”

  “你就这么缺大雄给你暖床吗?”

  绉飞抱怨道:“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行行行,”邵友名一笑,“晚上帮我给它洗干净再带上去,免得跳蚤跳你床上。”

  绉飞卷起袖子帮忙洗葱,“自打我的褥子重新洗了晒干后,变得比以前软了,而且好像更暖和。”

  邵友名懒得搭理,应了句:“哦,这样啊。”

  “难不成大雄的尿具有膨松剂的效果?”绉飞发挥他神奇的想象力。

  “呵,那我岂不是发财了?”邵友名揭开锅盖加点水,“你也真是可怜,还要狗给你暖床,你和我好了的话,我给你暖。”

  “别开玩笑!”绉飞赶紧收敛笑容。

  “不和你开玩笑……”邵友名挪过去,凑近绉飞雪白的新衬衫嗅了嗅,“以后别摆烤串摊了,油腻腻的,像这样随便上个班,清清爽爽的多好。”

  “烤串摊怎么了?你歧视小摊贩?”绉飞没好气。

  邵友名笑得很暧昧:“哪有,我如果歧视小摊贩也不会看上你。”

  绉飞脸有点热:“呃,你别靠我这么近。”

  邵友名往他又贴近些许,声音低沉有磁性,自以为能蛊惑死人:“啧,害羞什么呢?你以前不是很大方吗,在我面前裸奔,还要和我比小鸡鸡。”

  “我怎么知道你是……”

  “我都没歧视你小摊贩,你敢歧视我同性恋?”

  “这两个概念不一样好吧,小摊贩光明正大,又没做坏事。”

  “我阴暗歹毒了?我做坏事了?”邵友名寸步不让:“我强|奸你还是诱|奸你?我喜欢你也是正正当当的对你好,欺负你没有?强迫你没有?”

  绉飞强装镇定:“喂!又来!说好做朋友了!”

  邵友名一手夹着烟抖抖烟灰,一手绕过他的腰侧支在水池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又没占你便宜,你洗你的葱,理我那么多干什么呢?”

  绉飞在邵友名的视奸之下心跳加速,脸上充血,别别扭扭地洗葱,洗了又洗,洗了又洗,两根葱洗了十分钟。邵友名在他耳边小声说:“宝贝,都成葱泥了。”

  绉飞丢下葱拔腿就跑:“你再这么奇怪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邵友名目视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喂!你要吃的红烧肉!肉还是你买的呢,不要啦?我喂狗啊!”

  “烧好叫我!”

  邵友名嗤笑:“这点出息!”

  颤抖,假公主好吓人= =

  第 16 章

  邵友名的大嫂怀孕了,他大哥乐得快要发疯,不计前嫌给弟弟挂个电话告知喜讯。邵友名也很高兴,晚饭都没心思吃了,忙不迭上网去搜宝宝衫和玩具,绉飞端个饭碗站在他身后看,“激动什么呢,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就买衣服。”

  “宝宝衫还分什么男女?”邵友名一口气定了好几套全棉宝宝衫;

  绉飞问:“你和你哥感情很好吧?”

  “不好。”邵友名想也没想。

  “骗人,感情不好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和我大嫂感情好啊,”邵友名往饭桌上努努嘴,示意绉飞去把碗洗了,接着说:“我大嫂嫁进门的时候我才上小学,都是她给我去开家长会的,不然我哥那目光短浅的家伙早早就叫我辍学回家帮他做生意了。”

  “你大学念的是什么专业?”

  “阿拉伯语。”

  绉飞震惊了:“什么,你还会说这么邪门的外语?”

  “大惊小怪什么?”邵友名不满地瞥他一眼。

  “你的蘑菇养殖场里都是阿拉伯人?”

  邵友名胡诌:“是啊,我那个养殖场里的工人都是阿拉伯人,养的也是阿拉伯蘑菇。”

  绉飞抑制不住的好奇:“我什么时候去参观一下吧。”

  “行啊,下次我过去一定叫你。”邵友名忍笑转移话题:“唉,我看你有空报个夜校念念吧。”

  绉飞讪讪地说:“空倒是都有空,我晚上闲得很。”

  闲的很?跟我嘿咻嘿咻就不闲了。邵友名想是这么想,当然不会说出来,转过椅子面对他,建议道:“那报个会计班?”

  “得了,我老算错账。”

  “书法班?”

  “哈哈!就我那鸡爪扒过的字?”

  两人正讨论着,院子外有人敲门:“老邵!开门!”

  邵友名一听这称呼立时脑袋大了一圈:完蛋!话唠齐主任!

  绉飞蹑手蹑脚牵上大雄,打手势说:我上楼去躲着了!

  邵友名手忙脚乱地找出个嘴套套住大雄的嘴巴,催道:“赶紧的!”

  绉飞半拖半拽的把大雄弄到楼上,锁紧门窗。邵友名打开院门,寒暄道:“齐主任,呵呵呵呵……”

  齐主任一脚跨进门里:“老邵,呵呵呵呵……”

  “齐主任有什么事吗?”邵友名笑容满面往屋里划拉划拉手,“里头坐里头坐。”

  齐主任往屋里走,经过院子,问道:“你怎么养了棵桃花?”

  “哪里?”邵友名左看右看。

  齐主任指着绉飞拔回来的树干:“那不是?”

  “呃……桃花?”

  齐主任摇头:“桃花养在家里不吉利,容易犯桃花颠。”

  “呃……桃花颠?”

  “就是相思病啊!”

  邵友名干笑两声:“齐主任,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迷信?”

  “啧,不信拉倒!”齐主任煞有介事:“以前我念中学的时候隔壁村子的王二爷家闺女的相好的表妹家种了棵桃花,一到春天就……”

  邵友名忙不迭制止:“好好好我信我信……齐主任,你有什么其他事吗?”

  齐主任迈上台阶,一拍脑袋,“对哦,不说这个!呐,你前几天答应我去居委会办狗户口,怎么没有去?”

  “我的狗,送人啦!”

  “真的?”齐主任坐在邵友名的小客厅里,疑道:“送谁了?”

  “远着呢,乡下!”邵友名泡杯果汁递上去。

  “哦!那也好,我本来还想找你讨论一下狗的结扎问题,不过它既然不在就算了。狗嘛,其实就适合在荒郊野地里撒欢,多自由!”齐主任喝口果汁,目光投放到了遥远的地方,“我老家就养了很多狗,从来不栓它们,等吃饭时吆喝一声,它们就……”

  “齐主任,”邵友名及时打断齐主任的遥想,赔笑道:“你还有事吗?”

  “没别的事,我准备走了,还有几户人家的大狗没有办户口。”齐主任站起来。

  邵友名客气一句:“还早呢,不急啊,再坐坐。”

  “那就再坐坐吧。”齐主任又坐下来,“老邵,你这果汁是什么牌子的?我和你说啊,xxx牌的果汁含香精多,不能喝,我大伯母的二外甥的女朋友的堂弟,就是喝多了直拉肚子……”

  邵友名默默地扭过头去,想找片墙挠挠:我这不是嘴欠吗?

  齐主任四下参观参观:“看不出啊老邵,你一个单身汉还蛮有情趣的嘛,呀,蛋卷?自己做的?我能尝尝吗?咔嚓咔嚓……真好吃,你真厉害啊……小家整理的井井有条哦,瞧瞧,值得学习,值得学习!呃,我能再吃一根吗?谢谢,谢谢,咔嚓咔嚓……咦……呃?老鼠?”

  邵友名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滑:“那个,不是我养的,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齐主任盯着在书架上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叮当,惊惧得声音都变了:“老邵!你别害怕!”

  邵友名:“我……我不害怕……”

  齐主任三下两下把手里的蛋卷全塞嘴里,“老邵!别激动!”

  “我……”邵友名扶额:“我很平静……”

  “你别担心,我们居委会有免费发送灭鼠灵,还有老鼠夹,保证一夹夹得它身首异处……”

  叮当嘶叫:“卡卡卡——”

  齐主任大惊,随手操起扫帚:“哎呀哈!还很嚣张!老邵,你退后一点,我先帮你把这只灭了,放心,我……”

  邵友名劈手夺过扫帚:“行啦,那是松鼠,不是老鼠,你看清楚点,我花了几百块的,你灭了它我就灭了你!”

  齐主任愣了愣,眼神矛盾地看着邵友名,用伟人般的姿态长叹一声:“老邵啊,不是我说你,松鼠也是老鼠的一种,会传播鼠疫的,打疫苗了吗?No,no,no,没有老鼠疫苗可以打,你这是对你自己生命安全极度不负责,对和你相亲相爱的邻居极不负责,对生你养你的父母极不负责,对栽培你的祖国极不负责……”

  邵友名:“……”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绉飞从窗户看到齐主任指手画脚地和邵友名告别,并在院门上用粉笔写下四个大字:重点教育。

  绉飞牵着大雄蹬蹬蹬下楼:“怎么样怎么样,他和你说了什么说这么久?”

  邵友名目光呆滞,一脸憔悴:“他说我不把叮当放生,他就天天上我家教育我。”

  绉飞无语:“太夸张了……”

  大雄蹬上沙发,不住舔他的脸安慰:“呜呜呜……”

  “我养我的宠物,干他屁事?妈的死话唠!”邵友名搂着大雄,哀怨地看绉飞一眼:“过来。”

  绉飞听话地挨过去:“那可怎么办?”

  “大雄你先闪一边去!”邵友名推推大雄。

  大雄一动不动杵在两个人中间:“啊呜呜呜……”

  邵友名掏出个磨牙棒,一丢老远,大雄飞扑而去,咬住磨牙棒吭哧吭哧咬起来。打发掉电灯泡,邵友名捞过绉飞的肩:“他还想结扎我的狗!娘希匹的!谁敢让我的狗太监,我太监他全家!我想了,我要搬家躲开那个话唠。”

  绉飞半天说不出话,哑了许久后没头没脑地冒出句:“那我呢?”问完脸一热,改口:“不必为这种事搬家吧?”

  邵友名心下暗爽得捶墙捶地捶桌面,表面一脸悲观:“你要让我每天忍受那个话唠三个小时的啰嗦?还是让我把叮当放生了?还是带大雄去结扎?”

  “我知道你都不愿意的。”绉飞发急:“想想别的办法,怎么着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搬家啊!”

  “其实我早就想搬了,”邵友名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搬家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说说而已!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他装出一脸可怜相:“我对你白好了,你又不肯跟我好,做个狗屁朋友啊?我不愿意了。”

  “啊咧……”

  邵友名趁绉飞发愣的功夫,在他嘴角小小地啄一口。绉飞偏偏头,没有躲开,脸红到了耳根:二十多年没人喜欢,居然被一男人喜欢上了,不知是喜是悲啊!

  邵友名沉声怂恿道:“你看你也不反感嘛,和我试一试没什么亏的。”

  绉飞摸摸嘴角:“我觉得很奇怪。”

  “不反感就行,没什么奇怪的,习惯就好。”邵友名见绉飞的口气松了,心下一阵狂喜,急不可耐地欺身压上去,贴近对方的嘴唇吻了吻。

  绉飞扶着他的肩,垂下眼帘:“嗯嗯,今天就到这里吧。”

  邵友名含住他的嘴唇,呢喃道:“牙齿别咬这么紧,放松点,多亲亲就习惯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绉飞枕在沙发上,朦朦胧胧地望着天花板,邵友名撬开他的牙齿,温温柔柔地绕上他的舌尖……绉飞合上眼睛,这样的感觉奇怪极了,奇怪的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心动,奇怪得没法拒绝。邵友名慢慢往下滑,吻吻他的喉结,用牙齿咬开衬衫的纽扣,忽然笑了,低声问:“你不是不举了吗?”

  “啊啊?”绉飞尴尬地夹紧腿。

  “夹那么紧干什么?真想憋得不举吗?”邵友名把手伸进对方裤子。

  绉飞红着眼看他:“这这……”

  “看来不需要看医生了,我是最好的医生。”邵友名笑得很邪恶。

  “那那……”

  邵友名的手娴熟地在他裤子里套|弄:“我帮你……”

  绉飞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呃呃……”

  邵友名手下不闲着,俯身抱着他亲了亲,调侃道:“你有事没事就看黄片,应该积累了不少经验才对,怎么还是这么被动呢?果然理论教育得和实际教育相结合。”

  绉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处,发出两声:“嗯嗯……”

  邵友名咬咬他的耳垂:“你这老处男,纯情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绉飞窘得不敢与邵友名对视,发出比叮当还微弱的抗议:“你你……”

  邵友名没敢一口气做到底,怕吓着对方。绉飞完事后窝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雄把磨牙棒咬得四分五裂,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邵友名在绉飞额上吻了又吻,靠近他的耳朵柔声说:“喂,死歪脖子,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绉飞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你呢?”

  “嗯?”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呢!”

  “……”绉飞不说话,皱着眉往沙发角又挤了挤。

  “嗤,德行!”邵友名欢喜得很,全然不在意,只当这死处男是害羞了。

  绉飞爽过了,他还没解决呢,于是起身到浴室里去洗个澡,顺便把事办了,出来却发现绉飞不在沙发上新媳妇般窝着了。

  绉飞没回自己的狗窝里,他一个人在大马路上毫无目的地乱走,越想越害怕,不喜欢邵友名还没什么可怕的,问题是他发觉自己喜欢上了,真是要命,没什么比这事更可怕了!

  说好只是做朋友而已,怎么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绉飞抹黑在小巷子里靠墙根蹲下来,把头发抓得像鸡窝,叹气,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自己还没有阳痿不举,不用花钱看病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身边有野猫喵喵叫着跳来跳去,补课回家晚了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在小巷子穿过,被蹲在墙角黑乎乎的一坨吓得不轻,哇哇乱叫着跑了。

  唉,连个安静思考问题的地方都没有!绉飞忧郁得不行,病猫一样在街头巷尾游荡到大半夜,打理了几个小时也没法把自己混沌成一锅粥的思绪打理清楚!不知逛到了几点,一束手电筒的光直捅捅照在他脸上,邵友名的声音从光源那一头传来:“我说你怎么突然跑了,梦游呢?”

  绉飞一时没法适应光线,用手挡着眼睛,支支吾吾着说:“没,我……散散步。”

  邵友名关了手电,走过来一把抱住他,劈头盖脸地吻下去。绉飞左躲右闪,被逼到墙角,终于忍不住大喊:“够了!我不喜欢你!”

  邵友名果然停下所有动作,“我对你不够好吗?那行,我们再慢慢培养感情嘛,不用急。”

  “谁要和你培养感情啊!重点不是你对我好不好!”绉飞干脆豁出了,直截了当说:“重点是你是男的!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喜欢你。”

  两个人沉默相对,僵持了数分钟,绉飞颤声说:“你……说你要搬家的事……”

  邵友名没搭言。

  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绉飞不敢看,带着鼻音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你要搬尽快吧,你不搬我搬。”

  初冬的晚上太冷了,寒气逼骨,这一夜让他欢喜得把未来都规划好了,又很快带给他无尽的失望。邵友名后悔没有多穿一点衣服出来,冷得有点哆嗦,他走过去把手电筒塞给绉飞,转身走了。

  这是第几次失恋了?十几岁还很青涩懵懂的时候,初恋是一个中学同学,两个人感情很好,每天一起上下学,他偷偷地暗恋了三年,毕业各奔东西,他舍不得这段感情,壮着胆子告白了,结果是两个人反目成仇。

  第二次是个大学校友,那人把他带上了道,教他接吻做|爱,他把那人当成宝贝疙瘩宠着,可没几天那人又奔别人的怀抱去了,临走了还给他留下一句话:随便混混呗,两个下半身动物怎么会谈真感情?

  他才不信呢,是人就会有感情,所以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真的怀疑了,他的感情快要被磨光殆尽了。他邵友名敢拍着胸口说自己绝对不是喻陌那种热爱游戏花丛的人,也不是他愿意滥情,只不过是没人给他专情的机会。

  做人不是靠谈恋爱过日子,失恋也没必要寻死觅活怨天尤人,况且换位思考一下,那个死歪脖子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赚足老婆本,讨个老婆生个孩子,说不定还想生一窝。自己一厢情愿的打破了别人的梦想,活生生把直男往这条路上拖,也是挺不道德的事。

  邵友名在屋里抽了两包烟,熏得整个房间乌烟瘴气。天亮了,大雄睡醒了,饿得围着他团团转,叮当也在高处东蹦西跳。他给大雄倒了点狗粮,又喂了叮当一把瓜子,喝下一杯温水,接着有条不紊地刷牙洗脸,把脸刮干净,换身衣服,让自己看过去精神一点,然后出门去找房东,问问能退多少房租,另外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新房子。

  蘑菇都快疯了= =||||||

  第 17 章

  “唉!”绉飞叹口气,一脸苦大仇深地把玻璃柜台擦了又擦。

  喻陌乐不屁颠跑过来:“歪脖~”

  绉飞心不在焉:“干嘛?”

  “你怎么一脸倒霉相?”喻陌凶恶地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这张脸对着顾客像谁欠你万儿八千似的!要像我这样……”陡地变出一张大笑脸,对着进门的客人45度鞠躬:“欢迎光临!”

  绉飞扭头继续擦柜台,他完全没有经过就业培训,微笑与否全凭心情,管你什么客人!阿呸!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喻陌连鞠好几个躬,见没客人了,便凶神恶煞地回身:“歪脖,你怎么不学着?”

  绉飞无奈:“你那腰跟弹簧一样,每天鞠那么多躬不腰疼吗?”

  这段时间被雷粤栓得死死的,长时间没有操练床上高频率体操,也没有去酒吧酗酒嗑药,喻陌扭扭腰,觉得最近自己精神旺盛,腰不酸腿不疼,比吃了钙片还有效,难不成自己以前整天病怏怏的是因为纵欲过度了?

  绉飞忙活完,拎一袋油条豆浆,蹲在柜台下肆无忌惮地吃起来,喻陌惊怒道:“上班时间,明确规定不能吃东西!”

  “经理又不在,你怎么比经理还啰嗦?”绉飞嚼着油条,不满地斜他一眼。

  “素质!注意你的素质!你的素质直接影响我们店的门面形象你知道么?你再不改我就向经理打小报告!”喻陌夺过油条豆浆,一股脑全给他丢垃圾桶里去了。

  “啊,我的早饭……”绉飞好委屈:“我豆浆都还没戳开呢,你你,你怎么这样……”

  “我这是重点栽培你,你得培养良好的习惯和自我奉献的企业精神,只要达到要求,今后我当了经理就升你做副经理!”喻陌按住绉飞的肩,炯炯有神地发表完这番讲话,意气风发地走回自己的电吹风专柜去忙活了。

  等你当经理?切!等八百年吧!绉飞趁没人留意,从垃圾桶里把豆浆和油条掏出来,缩到柜台下面狼吞虎咽。

  站柜台比烤鱿鱼轻松一点,至少生活比较有规律,下午四点整点换班,绉飞回到家,看到院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邵友名站在小货车后面啧啧称奇,他把所有家具和电器都留下了,只带走生活用品,瞧着不多,却也屯了半车东西。他那一大一小两只宠物,小的那只蹲在他脑袋上嗑瓜子,时不时亲昵地抓着他的头发,大的那只气苦地蹲在车下,妒忌得恨不得自己也跳上去蹦几下。

  作为邵友名的狗友之一,雷粤被叫来帮忙,说是帮忙,但矜持如假公主,他怎么会动手干苦力?只是悠闲地叼着烟靠在小货车旁边,抬起他高贵的手指点点邵友名:“那狗粮一大麻袋呢,你就不能少买一点么?”

  邵友名说:“买多合算!”

  “你真像个斤斤计较的大妈。”雷粤不屑。

  绉飞走过去,声音七拐八扭地问:“这么快就搬啊?”

  “不是你叫我尽快么?”邵友名把叮当从自己脑袋上抓下来,抖抖一头的瓜子壳,“叮当,和叔叔说再见。”

  叮当把嗑出来的瓜子壳吐到绉飞脸上,说:“卡卡卡!”

  “没教养!以后再教训你!”邵友名捏住叮当的小脑袋,把它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拉上拉链。

  绉飞低着脑袋,“你搬哪里去?”

  “你要去找我玩?来,手伸出来,给你写个地址。”邵友名掏出根水笔。

  绉飞不伸手,“我就随便问问,不去。”

  邵友名笑了笑,抬手把他眉毛上的瓜子壳拿下来:“房东死活不肯退我房租,我那屋空闲半年呢,家具电器什么的我都没有搬走,你今后随便用吧,别洗冷水澡了,容易感冒。”

  绉飞抽抽鼻子,想说“那你就别搬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一横,硬生生地说:“再见,路上小心,拜拜。”说完掉头撒丫子往屋里跑。

  邵友名手僵在半空中:靠的啊!不用这么绝情吧?

  雷粤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呵,我第一次见着离别时洒泪狂奔,感人肺腑啊。”

  邵友名搬走后,院子里真是冷清得让人心寒,绉飞从楼上走下来,推开房门,傻愣愣地呆站了许久,不由悲从中来:还说喜欢我,我看你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我一定是又被人耍了!

  院子外有人敲门:“老邵——”

  绉飞一听这声音便刷刷冒起无名怒火,冲过去开了院门,凶神恶煞地问:“干什么?”

  齐主任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一番:“绉飞对吧?哈哈,领准生证了吗?”

  绉飞怒吼:“我老婆都没有,领个屁的准生证啊!”

  齐主任扶扶眼镜,打开入户资料看了看,“哦,我记错了。你是属于失业青年,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绉飞言简意赅地回答:“干你鸟事?”

  齐主任保持笑容:“当然干我的事,你到我这登记一下,我会委托劳动保障服务部给你提供就业机会……”

  “不要你管!”

  “怎么能不要我管呢?就业是民生之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改革发展稳定大局,就业问题是一项创建和谐社会长期面临的战略性课题,全党全国都高度重视,明确责任,而促进青年就业创业则是服务青年的重中之重……”

  绉飞的拳头捏得格格响:你再说一句,我保证下一秒拳头会落在你脸上!

  不想齐主任一拍脑袋:“哦,你的事以后再说,老邵呢?”

  “搬走了。”绉飞没好气。

  齐主任大惊:“为什么?”

  “还不是你!不让他养松鼠,他只好搬走了!”绉飞当然是绝口不提自身原因,把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

  齐主任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吧?”

  “你还敢不承认?”绉飞推了他一把:“人家养松鼠关你屁事!你不就一居委会主任吗?管的着吗你?”

  齐主任:“这这这……”

  绉飞指着他的鼻子:“我警告你,你再敢来骚扰,我一定揍你!”

  齐主任:“我我我,我是为了……”

  绉飞哐地把门关了,一瞬间冷静下来:松鼠根本不是重点好吧!我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雷粤回到家里,一开灯,喻陌从黑暗处蹿出来搂着他的腰:“粤儿,听说名儿搬家了,搬到哪儿去了?”

  雷粤微笑着操起一把剪刀:“你再用儿字造句,我就剪掉你的舌头。”

  “咳!”喻陌果然放老实了,奔进厨房里倒了杯温水递上来,“主人,请喝水。”

  雷粤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今晚你自己吃了什么?”

  “不敢给主人浪费,只泡了碗方便面。”喻陌迎上去给他捶腿。

  “嗯?”雷粤皱起眉头,不满道:“谁让你只做方便面的?”

  喻陌抽出一张纸巾拭去泪花:“谢谢主人关心……”

  雷粤接着说:“雅咪岂不是没吃饭?”

  喻陌:“……”

  雅咪跳上沙发,优雅地踱到雷粤身边伸个懒腰,“咪唔……”

  雷粤摸摸它饿瘪了的肚子,冷笑:“喻陌,你连猫都敢不喂了?”

  喻陌刷地冲回厨房:“我这就给它煮鱼!”

  “回来。”雷粤不紧不慢地命令。

  喻陌赶紧扑回他脚下:“主人请吩咐。”

  “你快发工资了吧?”

  “……”

  “还是已经发了?”雷粤俯下身子,拽紧喻陌的领带,气势咄咄地看着他,“发了多少?”

  喻陌垂下眼帘,结结巴巴地说:“一,一千九,很少……”

  “哈,不少。”雷粤伸手:“交上来吧。”

  “啊?”

  “啊什么啊?”雷粤掰手指算给他听:“你也知道,我这房租一个月两千二,你交一半吧,一千一。”

  “我连床都没得睡!睡的是狗窝。”喻陌抗议。

  雷粤喝了口水,点点头说:“好吧,那就算一千,你不要给我讨价还价,否则我让你自己付狗窝的钱。”

  “唔……”喻陌含泪同意了。

  雷粤继续说:“我喂你吃饭要钱吧?一个月就算六百好了。”

  “我吃的都是剩菜剩饭,雅咪都不吃的!”

  雷粤耸肩:“那我和你算的更清楚点,这一个月你用我的网线我的水电抽我的烟玩我的猫,上班快迟到还要我送你,油费误工费,你的东西屯在我家车库里的保管费……”

  “啊——六百就六百吧!”喻陌哽咽着掏出一叠钞票:“我的血汗钱啊!”

  雷粤毫不客气地夺过来,抽了两张丢还给他,“拿去零用,省着点,用完就没有了。”

  喻陌哆哆嗦嗦地捡起两百块,“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就剩了这么点……咦?呃……不对,粤粤,你得还我三百。”

  雷粤挑挑眉毛:“我是还你三百了。”

  喻陌捏着那单薄的两张钞票:“可是,可是,只有两张!”

  “你找找吧,可能飘走了。”雷粤根本不为所动。

  “哪有?哪有?”喻陌趴在地上,往沙发下茶几下一通乱摸,“哪里都没有,粤粤,你只给了我两张,呜呜,你真的只给了我两张……”

  雷粤把那叠钱丢进抽屉里,“喻陌,拖完地给我把皮鞋擦干净,下午去了趟友名那个养殖场,踩了一脚泥。”

  邵友名住在他的食用菌养殖场工棚,一个单间毛坯房,四面墙雪白,环境马马虎虎,搬来的东西也不多,很快整理完了,对于宅男来说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通网线就行。

  雷粤洗完澡打开笔记本,看到邵友名已经在线上挂着了,他问:忙完了?那地方住的还习惯吗?

  邵友名:不错,大雄能撒欢的地方宽敞多了。

  雷粤:我问你,谁问狗了?

  邵友名把踩在键盘上的叮当拎开:当然没有以前那地方住的习惯。

  雷粤嗤笑:谁让你装大度?活该!

  邵友名苦笑,转移话题问:喻陌呢,最近也没见他玩游戏了。

  雷粤扭头看了眼,回答:他在拖地呢,拖完地还有衣服要洗。玩游戏?他有钱买点卡么?切。

  邵友名有些哭笑不得,诚心劝道:你欺压得差不多就够了,太过分小心他跑了。

  雷粤白眼一翻:要你管!

  自打搬进雷粤家后,喻陌带的安全套和润滑剂都派不上用场,只好把润滑剂当鞋油,用安全套擦皮鞋,每天把雷粤的皮鞋擦得油光可鉴。拖完地后,喻陌蹲在家门口,右手套上安全套,左手拿上润滑剂,开始擦皮鞋,嘴里念念有词:“喜欢我?哪有人这么喜欢人的?邵友名骗得我不轻啊……”

  雷粤在卧室里喊了声:“牛奶给我温一杯。”

  喻陌不敢怠慢,摘下安全套,俩手在裤子上抹了抹,爬起来钻厨房里,把牛奶倒进奶锅,温到七、八分热,小小心心端给雷粤:“主子请用。”

  雷粤眼睛盯着笔记本正专注地打网游,心不在焉应了句:“你尝尝烫不烫。”

  喻陌抿一口,“烫。”

  “那等等。”

  “是是。”喻陌将牛奶放在桌面上。

  “谁让你放下的?”

  “是是。”喻陌端起来毕恭毕敬捧着。

  三分钟后,雷粤问:“还烫吗?”

  “有点。”

  “那再等等。”

  又过了三分钟,雷粤瞥喻陌一眼,“凉了吗?”

  喻陌喝了一小口,壮着胆子凑近雷粤的嘴唇给他送进去,讪笑:“您亲自尝尝。”

  雷粤侧过脸,唇角溢满笑意,“闪一边去,别挡显示屏。”

  喻陌反手把笔记本合上,哀求般唤道:“粤粤,粤粤,我喂你喝牛奶……”

  “叫主人。”

  喻陌撑着椅子的扶手,低下头含住雷粤的唇,“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雷粤很主动地抱住他,一边吻得火热,一边快速扯下对方的领带,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主人主人~”

  雷粤干柴烈火状解开喻陌的裤子,手伸进他的内裤里摸来摸去。

  “主人主人……”

  雷粤烦躁道:“妈的,叫够没有?别磨蹭了!”

  “主人,安全套都给你擦皮鞋了……”

  “……那就算了……润滑剂呢?”

  “也擦皮鞋了。”

  雷粤瞬间恢复假公主的姿态,平静地从喻陌怀里挣脱开,整整衣领,扣上扣子,“拖完地了?去洗阳台吧。”

  喻陌提上裤子往门外跑:“楼下车库里有好几箱套套,还有果味润滑剂,等等我,马上马上……”

  (响应河蟹号召,避免再次被举报,ooxx自行脑补= =|||||||)

  为嘛歪脖一套上根领带就变帅了?疑惑……

  第 18 章

  绉飞想,不出一个月自己就会先忍不住跑去看邵友名,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一旦养成了,想戒很难,那种不自在实在让人失落又伤感。天气降温厉害,他窝在邵友名的被窝里,打开那个星空投影的床头灯,盯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星星发呆。

  上班的时候他问喻陌:邵友名搬到哪儿去了?

  喻陌反问:你要去看他?

  绉飞认真想了想,口是心非说:“不去。”

  当然不去!是自己让邵友名搬走的,人搬走了,自己又屁颠屁颠跑去看人家,这不是贱招子是什么?

  叹了声,闭上眼睛,用被子抱住脑袋,绉飞给自己催眠:坚决不去!宁死不去!

  最后他爬起来,拨通喻陌的电话:“喂喂,喻陌,我有件事问你……”

  喻陌干完了所有家务事,刚躺上床,不耐烦道:“说!”

  “养蘑菇的搬哪去了?”

  喻陌咩嗬嗬嗬怪笑几声:“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雷粤支着脑袋在一边翻杂志,忽然开了腔:“谁啊?”

  喻陌口语道:友名的歪脖子,问我友名搬哪去了。

  雷粤换个舒服的姿势,淡淡说:“他自己不会打电话问?”

  喻陌这一段日子睡上了床,总算体会到床是多么美妙,床上这位假清高的粤粤是多么可爱,自然是对雷粤言听计从,于是清清嗓子,“你自己怎么不打电话问他?”

  绉飞犹豫着说:“我这,不小心把他的号码删除了。”

  喻陌指手画脚向雷粤打小报告:他说他把友名的手机号删除了。

  雷粤头也不抬:“这还不简单?号码发给他。”

  两分钟后,绉飞看着喻陌发过来的手机号,气绝:你他妈的!告诉我地址会死吗?

  唉……他都不来看我,还说喜欢我,呜呜,骗人的!

  星期六的早上,寒流来袭,绉飞裹了件薄外套,畏畏缩缩地跑到巷子口去吃馄饨,刚坐下来等老板上馄饨,身边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随地摆摊,交罚款!”

  绉飞条件反射跳起来,神速将桌面上的酱油瓶辣椒瓶筷子筒一股脑全抱起来撒腿就跑,跑出两步才反应过来:操!老子已经不烤鱿鱼了!

  馄饨摊老板娘大喝:“唉!阿飞,辣椒瓶你也抢,穷疯了?”

  那陌生人笑得直打跌:“哇哈哈,你动作还真快啊!”

  绉飞灰头土脸地跑回来,把东西一件件摆回桌面上,怒视那个陌生人:“你有病吧?我认识你吗?”

  陌生人坐到他这张桌子上来,“你的三轮摩托讨回来没?”

  绉飞歪着脖子上下打量对方,眼睛越瞪越大:呵,难怪这么眼熟,这不是城管庄同志么?

  庄同志笑眯眯的:“是我啊,是我!你的罚款交了吗?”

  绉飞紧张地站起来,“这这,老板娘,我的馄饨不要了。”

  老板娘怒斥:“要死啊?不要不早说!老娘都下了!”

  庄同志及时拉住他,“烤鱿鱼的,你别紧张,我不干城管了!馄饨我请,你别跑啊。”

  绉飞果然咻地一下放轻松,皮笑肉不笑:“庄同志,你吓死我了,我罚款还没交呢。”

  “你别同志同志的叫,我叫庄乐,以后也住在这个片区里。”

  “我叫绉飞,”绉飞和庄乐握了握手,一听说人家不做城管了立即亲切感倍增,“啊哈,你怎么好好一个金饭碗不要了,多可惜。”

  老板娘上了两碗馄饨,庄乐往碗里加了一勺醋,搅动搅动,说:“我讨厌上班,头儿不喜欢我,小摊贩们也不喜欢我,自打我上班后就没人喜欢我了,所以我打算换一个环境。”

  “那敢情好啊!”绉飞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搬到这片区了?住哪?”

  庄乐吃了一口馄饨,随手一指,“喏,就在居委会后面那栋宿舍楼。”

  绉飞想也没多想:“告诉你,搬进来第一件事得学会偷电!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庄乐愣了愣,点头。

  “我也是这里的老住户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别说电可以偷,网线也可以偷,还有,拐弯角那个公用电话亭,我教你用一块钱硬币挂无限长途!”

  庄乐点头点头。

  “还有还有,礼堂那里的电风扇可以拆下来带回家用,过完夏天再安回去,这也不叫偷,顶多是借啦哈哈……”绉飞侃侃而谈,将自己做的偷鸡摸狗的事都交代个遍。

  庄乐沉默地注视着他:“……”

  “这个片区里治安不好,片警都是吃屎的,你怎样都没人管的。至于那个居委会齐主任,他最招人厌了,叽叽歪歪婆婆妈妈……”

  庄乐目光深沉:“……”

  “啊哦,对了,你不干城管,现在干什么?”

  庄乐咽下嘴里的馄饨,一字一字地说:“我到这个片区当片警,协助齐主任的工作。”

  死一般的僵窒,绉飞痛苦地转过脸去:我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啊天啊——

  “歪脖~”

  “干嘛啊?”

  “歪脖~来,学我微笑!欢迎光临!”

  “你很烦人唉……”绉飞死着一张脸。

  喻陌啐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亏了友名还叫我多照应照应你!”

  “我需要你照应?”绉飞不屑,“走开走开,别站在我这。”

  喻陌撑在柜台上,拨一拨自以为很潇洒的头发,“歪脖,过两天有假,我和我老婆要去玩儿,要不要一起去?”

  绉飞讶异:“你有老婆啊?”

  喻陌做无奈状:“唉,没办法,原本只是哥们的,不知怎么搞的成了老婆。我们爱情史说起来虐身虐心,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浪漫……”

  绉飞扭头整理相机宣传单,“我没有心情听你的恋爱史,请你回自己的柜台去吧。”

  喻陌扯住他摇晃:“你听我说啊听我说啊,我老婆今早还送我来上班,真像新婚啊……”

  绉飞大喊:“经理,电吹风那里的喻陌无故离岗还没有戴工牌号!”

  喻陌忙丢下他小碎步奔回去,“你坏你坏!”

  绉飞抹一把冷汗:这人有时候娘得让人受不了,真想揍他!

  喻陌蹲回自己柜台里,给邵友名打电话:“名儿,我是陌儿~”

  电话那头的人恶声恶气地说:“你有病!”

  “啊呀呀,别掐别掐,陌儿有要事禀报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喻陌咳一声恢复正常声音:“和你商量个事,你现在住乡下,多养一只猫也无妨,我把雷粤的猫偷出来送给你吧。”

  邵友名有些吃惊:“猫招你惹你了?”

  “它碍事!”喻陌恨得直咬袖口,“死猫比我还受宠,粤粤对它说话比对我说话温柔多了,我一定要把它解决掉!”

  “请您稍等。”邵友名把手机递给他身边的雷粤。

  雷粤接过,和气地说:“喻陌,你敢动我的猫,我今晚让你睡回狗窝。”

  喻陌卡壳一瞬,谄媚地笑几声:“粤粤,怎么和友名在一起?”

  “他进城来,我和他一起喝个下午茶,不行吗?”雷粤夹着手机,用湿纸巾擦擦手。

  “行行行,”喻陌软绵绵地问:“主子晚上要请客人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

  “要提早说哦,人家好提早准备,一定不给主子丢人。”

  “少给我来这套阴奉阳违,警告你,别打猫的主意!”雷粤教训完奴才,得意洋洋地合上手机,丢还给邵友名,接着踢踢脚下的一大袋金针菇香菇茶树菇,“专程进城一趟送我这些玩意儿?你真是越来越像农民了。”

  “谁专程啊?我一会儿要去原来住的地方拿点东西,”邵友名不服气:“再说,自种土特产,健康无污染!”

  “我又不是家庭妇女,”雷粤顿了顿,添上句:“不过喻陌应该会很高兴,他可以少买一点菜了。”

  两个人相对一笑,邵友名挪过去握住雷粤的手腕,坏笑:“难得我进城一趟,今晚陪我好了。”

  “你和喻陌商量商量。”雷粤装腔作势地往旁边躲了躲。

  邵友名还来劲了:“那我真的给喻陌打电话啦!”

  “打呗。”雷粤想象一会儿隔着手机就能听到喻陌哇哇乱叫,掩饰不住唇角的笑意。

  “先说好,影响你们小两口感情可不能怪我!”

  雷粤脸色一肃:“谁和他小两口?”

  邵友名低头回拨已接来电,“导致你的奴隶罢工我也不负责!”

  雷粤搡他一把,“他有胆子罢工?我倒想看看。”

  “喂,喻陌,”邵友名接通电话,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雷粤叫我和你说,他今晚不回去了,你自个儿吃吧,别忘记喂猫。”

  “啊?不回来去哪?”喻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近找个酒店过夜呗,我和他也很久没有联络联络感情了。”邵友名边说边朝雷粤挤眉弄眼。

  喻陌在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几秒,无所谓地笑了,“行啊,你也别破费开房间了,叫粤粤回来吧,家里套套润滑剂一应俱全,我今晚睡狗窝,绝对不打搅你们。”

  气氛凝重了,邵友名的脸色很难看,许久不知道如何应对。

  雷粤用小勺子在咖啡里划拉,笑微微地小声问:“他说什么?”

  邵友名回答不上来,尴尬地笑:“没……”

  雷粤脸上的笑容潮水一般退下去,他低下头继续搅咖啡,搅了几圈,有一颗眼泪掉进了咖啡杯里。

  有时候爱情真是莫名其妙,你费尽千辛万苦爬到梯子的顶端,却发现梯子搭错了墙头。雷粤和邵友名不同,邵友名发现爬错了墙头,他会坐在墙头上遥遥看着院子里的风景,看够了便唉声叹气地慢慢爬下来;而雷粤则会咬咬牙眼一闭,不计后果地跳下来,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喻陌下班回家,看到雷粤坐在沙发里抱着他的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

  喻陌嬉皮笑脸地贴上去:“友名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雷粤懒洋洋地笑笑,斯文,平静,和蔼地说:“干你鸟事?”

  喻陌嗷嗷叫着捂脸:“讨厌啦粤粤,你说粗话……”

  雷粤拿出一个装满钱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大叠钞票,“喏,你给我的七千块押金,还有你发的工资一千七,统共八千七,你数数。”

  喻陌心花怒放了,搓搓手接过来,手指上沾沾口水准备点钞票:“粤粤,你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让你滚。”雷粤面上笑容依旧。

  喻陌怔在原地,片刻之后讪笑着把钱塞回信封里还给雷粤,摇头摆尾地搂着他撒娇:“主人,你又考验人家的忠心,人家不要啦!”

  雷粤推开他,暴喝:“我叫你滚!立刻!马上!”

  “雷粤你发什么神经?我不就是想把你的猫送人吗?这还没送呢!”喻陌无比委屈,拔高嗓门大喊:“就为了一只破猫,你至于吗你?”

  雷粤冷笑:“你还真会推卸责任,行啦,我就是为了一只猫,你可以滚了吗?”

  喻陌火大:“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连猫都不如?本少爷从小到大连碗都没洗过,甘愿让你差遣来差遣去,你当我真的犯贱吗?”

  雷粤想笑笑不出来,眼圈儿发热,他疲惫地挥挥手:“我不想和你解释什么,你喊够了自觉从我眼前消失。”

  “你叫我消失我就消失啊?雷粤!你别太过分!”喻陌一脚把茶几给踢翻了,指着雷粤的鼻子:“我已经对你一忍再忍,你还得瑟起来了?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甩你!”

  雷粤反驳:“有你这么喜欢人吗?”

  喻陌炸毛了,咆哮:“这句话应该我问!有你这么喜欢人吗!啊?”

  雷粤顿了顿,冷然道:“谁说我喜欢你了?你自作多情什么?”

  喻陌僵在原地,那表情千变万化,眼看要哭了,颤声说:“雷粤,你可以啊,玩我呢……”

  第 19 章

  “我不是故意把你房间弄得这么乱的。”绉飞裹着被子坐在邵友名床上,为自己鸠占鹊巢的恶劣行径深感内疚。

  “这么早就睡了?”邵友名捡起地上的四角裤丢到椅子上。

  “嗯,没事干,吃完饭就睡了。”绉飞抓抓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低眉顺眼地说:“不好意思,我这就上楼。”

  “不用了,楼上被子那么单薄,上去干什么?我拿些东西就走。”邵友名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睡你的,不用理我。”

  “你拿什么?”

  “咦,我的十万块怎么没有了?”邵友名假装惊慌:“我明明塞在大衣柜角落了!”

  绉飞更加惊慌,只穿着短裤背心就从被窝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帮着找:“啥?怎么有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存银行?我这几天都没有锁门啊!”

  邵友名大笑:“和你开玩笑的!”

  绉飞一顿,恼羞成怒地推他一把,哆嗦着钻回被窝里。邵友名厚着脸皮凑上去:“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绉飞往床里挪了挪。

  “工作顺利吗?”邵友名也往里挪了挪。

  “顺利。”绉飞拉拉被子罩住脑袋。

  邵友名紧逼不放:“想不想我?”

  “滚!”绉飞裹紧了被子,只剩一双眼睛露出来。

  邵友名取笑道:“你真像撒娇的小姑娘。”

  “你才像小姑娘!”绉飞怒目而视。

  邵友名问:“听说你向喻陌打听我搬哪去了?”

  “没有,他瞎说!”绉飞打死不承认。

  邵友名自说自话:“我搬到郊区的养殖场了。一时找不到房子,你又催我赶紧搬,那里刚好有空闲屋子,就先过渡一下吧。”

  绉飞低着头,“嗯,哦,方便吗?”

  “住一两天还可以,长期住实在不方便,物质缺乏得厉害,网购的话那地方连快递公司都送不到,这几天网线出了点问题,电信说一个礼拜内派人到乡下去解决,我就只能陪大雄玩丢飞盘了。”邵友名说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绉飞的眼神。

  绉飞缩啊缩,像乌龟一样缩进了被子里,连眼睛都找不到了。

  “你有空去找我玩玩,我给你做蛋挞吃。”邵友名隔着被子说。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邵友名愣了三秒没有反应,绉飞在被子里说:“你给我画个地址吧,我有空的话,路过的话,可能,大概会去……的吧……也许哦,不一定的……”

  邵友名握住他的手,鼻子一酸,想问他:傻小子,你是喜欢我的吧?

  绉飞催道:“画吧,快点。”

  邵友名扬扬嘴角,低头在他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绉飞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好好好,这就画!”邵友名握紧对方的手,然后抽出一支水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八爪鱼,打个箭号,标明公共汽车站,沿途的小学、超市、酒店、广场、花园,一个一个,画完掌心,地图一直延伸到手腕,上臂。

  绉飞的手不住往回收:“有完没完啊?”

  “没完,这才刚画到东见街车站。”邵友名攥住他的手臂不放。

  绉飞急了:“这里到东见街还用你画?他妈的你给我松手!”

  邵友名当然不松,“别急嘛,让我画完。”

  “你这样画,我全身画过去都画不完!”绉飞甩手:“放开放开!”

  邵友名死活不放:“那我画精简的,等等……”

  “嗷——放开!我揍你啊!”

  “你揍呗。”邵友名头也不抬,“你敢揍我我就敢亲你。”

  绉飞不挣扎了,揉揉鼻子说:“娘希匹的,你真他妈操蛋!”

  邵友名笑,继续细细致致的画,加油站、修车厂、别墅群、江滨路,一直画到绉飞的肩上,最后签了一个小蘑菇。

  两个人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绉飞扭头掩饰自己的局促,扫一眼胳膊说:“被你一画更复杂了,我肯定会迷路。”

  邵友名轻声说:“迷路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绉飞抬臂搂住他的肩膀,带着鼻音说:“你是个害人精。”

  邵友名合了合眼,忽然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他抱紧对方,柔声哄骗:“我们试试吧,我什么都听你的,保证你讨个老婆也没我一半好。”

  绉飞小声说:“我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试一试会死吗?”

  “你让我考虑一下会死吗?”

  “那给你三秒考虑。”邵友名不耐烦,“一二三,考虑好了没有?”

  “三秒?考虑个屁!”绉飞抓狂。

  邵友名在他唇上啄一口,“我搬回来,我们同居试试。”

  绉飞往后缩:“你别自作主张,我还没考虑好。”

  邵友名又啄一口,“那我就不搬了,我们做周末夫妻试试。”

  绉飞竖中指:“谁和你做周末夫妻?”

  邵友名皱眉:“你他妈怎么这么磨叽?我还不如找个娘们!”

  绉飞眼睛发红:“你倒是去找啊!”

  邵友名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一声嚎啕,一个人影风尘仆仆滚进门来:“邵友名你个王八蛋你骗我——”

  邵友名惊吓不小,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被一阵疾风压倒,待眼前一晃,喻陌早已气势汹汹骑在他腰上,揪住他的领口摇晃:“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和死歪脖子鬼混,我问你,雷粤喜欢我?他就是这么喜欢人的?叫你骗我叫你骗我!”

  绉飞掀开被子加入战场,拉住癫狂的喻陌劝道:“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好好说个屁!”喻陌捞个枕头捂住邵友名的脸,“我不弄死你就见鬼了!敢暗算我,骗了我的肉体还骗感情!等我弄死了你再弄死你的姘头!一对狗男男……”

  绉飞一头黑线:喂喂,我这还没有姘上就被人骂了……

  邵友名一脚把喻陌踹飞:“死翠鸟你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发神经了!”喻陌爬回来,操起拖鞋殴打邵友名:“你赔我纯洁无瑕的感情,你赔你赔!”

  邵友名忙不迭躲闪:“有话说话!说完再打!”

  喻陌揪住邵友名打成一团,“和你有什么可说的?你骗我!你倒是说说雷粤什么时候喜欢过我了?”

  邵友名一连串吼道:“他当然你喜欢你,这还用问吗?你嗑药被抓进局子里,你爸妈都不管了,是谁保释你的?你不分对象随便乱睡别人的情人,是谁花钱给你挡掉麻烦的?他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劝他好几次别管你,他也不听!那白痴打着朋友义气的招牌明里暗里帮了你多少忙?你一有钱就花天酒地,一落魄就到他那去混吃混喝,除了他谁受得了你?你才做多久老妈子就发火?他给你做好几年老妈子了!我笔记本里还有对话记录呢,白底黑字说喜欢你,要不要给你看?”

  喻陌果然停下来,憨憨地抓抓脑袋,自己想了想,陶醉了,傻乎乎地说:“我要看……”

  邵友名乘机夺过拖鞋,噼里啪啦打回去:“看你的头!自己不长脑子还怪别人?”

  “哎呀……”喻陌叉腰瞪眼:“你敢打我的脸?”

  邵友名用鞋底盖上去:“我就打你个二百五怎么了?”

  “哎呀……”喻陌捂住脸:“你还敢打?”

  邵友名左右开张乱打一通:“我打了,怎样?”

  喻陌抱头满屋子躲避:“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绉飞无语:你可真是……

  十分钟后,邵友名轻而易举把喻陌打哭了,喻陌蹲在墙角挥着两爪悲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邵友名将乱发抓得稍稍齐整,点起一支烟,“敢惹本大爷?我看你是活腻了!”

  喻陌抽泣着说:“人家失恋了啦,情绪比较激动,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不许用‘了啦’造句!你哪来那么多萝莉腔?小心我人道毁灭了你!”邵友名抬脚将喻陌往墙角又踢了踢,“你失恋关我鸟事?找我撒什么泼?”

  “还不是你骗我说粤粤喜欢我!我还以为他真的喜欢我呢,没想到我在他心里连只猫都不如……”喻陌抽抽鼻子,掉下两行清泪:“到头来,还是梦一场……”

  邵友名弯腰捡起刚刚丢掉的拖鞋:“你再念诗给我试试!”

  喻陌抱住脸缩成一团:“别打脸……”

  “你还要你那张脸吗啊?”邵友名恶狠狠地咬咬烟,抖落一截烟灰,“居然把过错推卸给一只猫!你还是男人吗?我问你,你和雷粤是什么关系?”

  “主仆关系。”

  “很好。”邵友名拿下烟,烟头往喻陌手臂上戳:“我烫烫你,让你清醒点。”

  “哇呀呀——”喻陌尖叫着避开:“爷的玉臂……”

  “说!你和雷粤是什么关系?”邵友名逼问。

  “以前是哥们关系,现在,现在真的是主仆关系咩……”喻陌很委屈。

  邵友名耐着性子说:“拜托你长长脑子,雷粤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你不知道我有多认真,为了讨好他我把家务全包了,”喻陌伸出手展示展示:“你看,手都老了,手可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啊!”

  邵友名抖抖烟灰:“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来,我来毁了你的第二张脸吧。”

  喻陌手脚并用爬向绉飞:“歪脖儿,救救我,你婆娘疯了!”

  “养蘑菇的,你下手不要太狠了,把人弄死在咱们家可不好收拾。”绉飞套了件土了吧唧的棉袄蹲在一边看戏,下面依然是短裤衩。

  “你才是婆娘,你这死娘娘腔!”邵友名掐住喻陌的脖子消声,阴沉沉地问:“喻陌,我问你,你倒是喜不喜欢雷粤?”

  “……”

  “你那么随便的就把他让给我了,这才是他生气原因。”邵友名一脸严肃:“喻陌,你真的喜欢他就不会这么大方,你根本不在乎他。”

  “谁说我不在乎?”喻陌泼妇状捶地,泪涕横流地控诉:“都是你这小妖精离间我们夫妻关系!我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我不准,他会听我的吗?我的心在滴血谁知道哇……”

  邵友名恶寒,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歪脖子,有没有胶布贴住他的嘴?”

  “真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绉飞及时抓过椅子上的四角裤团吧团吧,塞进喻陌嘴里。

  爱他,就让他知道吧!

  喻陌坐在雷粤面前,两手交替划圈圈:“粤粤,我要告白……”

  雷粤扶扶眼镜,面无表情的说:“先生,看牙请先去挂号。”

  “粤粤,我不看牙,我今天特地请假来和你说……”

  雷粤招呼护士:“请叫下一位。”

  “我看牙我看牙!”喻陌捂住脸,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我牙痛……”

  雷粤依然是那句话:“牙痛请去挂号。”

  喻陌抓住他的白大褂:“我特别疼!受不了了!医生你行行好吧!”

  雷粤扭头:“保安——”

  “我挂号我挂号!”喻陌跳起来往外跑。

  十分钟后,喻陌回来,敲敲门,扭捏着说:“医生,我看牙。”

  “请您排队。”雷粤戴着口罩,瞥他一眼,冷得如冰一般。

  喻陌刺啦一下窜进来:“粤粤,我……”

  雷粤:“保安——”

  “我排队我排队!”喻陌夹着尾巴逃出去,找条木椅子坐下来等。

  一个上午过去了,护士小姐走过来和蔼地说:“先生,雷粤医生的病人安排不过来,主任医生那里有空,请你找主任医生看牙。”

  “我只要普通医生就可以了,你凭什么让我多交钱看主任医生?”喻陌捏着那张挂号单激动地挥舞。

  护士小姐耐心劝道:“先生,看主任医师不需要您多加挂号费。”

  “我不要!”喻陌无理取闹地嚷嚷:“我就要雷粤,都挂他的号了,我不管我不管——”

  “可是雷粤医生的病人上午安排不过来了……”

  “我不管我不管——”

  “先生,请您冷静……”

  “人家不管了啦,人家就要雷粤——”

  排队看牙的小朋友:“妈妈,你看那个叔叔……”

  “嘘,他走错医院了。”

  护士小姐走进雷粤的办公室:“雷医生,那位先生在门外打滚……”

  雷粤:“……”

  最终,喻陌如愿坐上雷粤的靠椅,嘻嘻一笑:“粤粤……”

  雷粤把头顶上的灯拉过来照着喻陌的脸,职业性地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儿:“请张嘴。”

  喻陌抱着他的手:“粤粤我爱你。”

  雷粤不为所动:“张嘴。”

  “啊——”

  “您哪颗牙齿有问题?”雷粤示意性地上下检查一遍,其实喻陌的牙齿那颗有问题他比喻陌本人还清楚。

  “都没有问题,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雷粤转身写病历:“检查完毕,下一位——”

  喻陌扯住他:“啊不不不,我智齿疼!”

  雷粤一挑眉毛:“据我所知,您的智齿三年前就已经都拔掉了。”

  “又长新的了!”

  雷粤看了眼他的牙,“抱歉,您这是大牙,它很健康,您可以请回了。下一……”

  喻陌从后面圈着他的腰:“粤粤,我爱你,别不理我啊,没你我会死的……”

  “下一位!”雷粤压低声音:“你别给我犯死相!”

  喻陌在他脸上啾一口,“我智齿疼……”

  “您那是大牙!”

  “就是智齿,它长歪了~”喻陌撒娇。

  “那是大牙。”

  “智齿就是智齿咩!”喻陌胡搅蛮缠。

  雷粤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老虎钳,“请您稍等,我叫护士过来帮忙压住你,反正您拔智齿也拔习惯了,就不需要用麻醉药了吧。”

  喻陌颤抖着后退,“粤粤,我们不提牙齿行么?来,我们来谈谈感情问题……”

  雷粤摘下口罩,老虎钳哐地砸在手术盘里,“拔牙就张嘴,不拔牙立刻滚蛋!”

  翠鸟被揍~\(≧▽≦)/~(众:你为嘛那么高兴?)

  第 20 章

  “我想换个工作,”片警庄乐同志坐在桌子前,两手抱着头,痛苦地说:“齐主任不喜欢我,片区里的住户也不喜欢我,自打我工作后,就没有人喜欢我了……”

  邵友名坐在他对面,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庄同志,我和你不熟,请别找我诉苦。”

  “我不是找你诉苦,我是来强制拆除绉飞私自牵拉捆绑的电路线和网线。”庄乐接过水杯,捂在手心里,“齐主任说,来你这里有果汁喝的。”

  邵友名拿回杯子,泡了杯果汁,“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您喝完果汁就上楼去拆除电路线吧。”

  “哦,另外,齐主任早上看到你在超市买菜,叫我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搬回来了。”庄乐瞅着邵友名的脸色说。

  邵友名一听火气就冒了上来:“什么意思?他还要上我家进行宠物卫生教育?”

  庄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叫我转告你,对于你搬走的事他感到很内疚,托我向你道歉,他给你买了一个很大的松鼠笼,改天给你送来……”

  唉,那个话唠也是好心么……邵友名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没关系,也并不全是他的原因。”

  “齐主任还有别的话要说,我忘记得差不多了,你等等,”庄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照着念,“咳,原话是这样的……齐主任说他的本意并不是要赶你走,如果你搬回来了,他表示热烈欢迎,定会上门道歉并对自己的工作失误进行反省。齐主任说,他不会再强迫你把松鼠放生,将协助你一起做好松鼠的检疫工作,不过狗是一定要上户口的。还有,齐主任说,他发现你和你邻居绉飞的就业情况登记表为空白,他可以替你们申请失业保障金,括弧,但更希望能给你们争取到就业岗位,再括弧,当然,你们能接受下岗再就业培训是最好不过的……”

  邵友名以手扶额:“我们都是有工作的,请你们不必费心了……”

  “有工作的啊?有工作的齐主任也有话要说,”庄乐在便签上搜索片刻,念道:“齐主任说,如果你们已有工作,请尽快抽时间去居委会登记一下,括弧,如果他不在办公室,那一定是到小区里入户了,请找庄片警,如果庄片警也去巡逻了,请找会计王大妈。就业情况登记表上一定要写清是企业单位还是事业单位是个体户还是……”

  “行了,我知道了。”邵友名极不耐烦地截断庄乐的话头:“我一定会写的很清楚,没有别的事了吧?”

  “ 有,有,最后一件事,”庄乐朗诵般一字字念:“齐主任说,居委会根据住户要求,近期将搜集片区里的大龄青年资料一齐送往婚介所,你对相亲对象有什么要求请于圣诞节前到居委会汇报,括弧,希望广大未婚大龄青年眼光不要太高,要求不要提太多。五角星,下班记得去洗衣店把老子的西装拿回来,括弧,这句不要念出来……”

  “……”

  “……”庄乐卡壳了好几秒,一口气喝完果汁,把便签折成方块塞回口袋里,转移话题:“你的雪碧很好喝,呃,那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上楼去找绉飞拆除电路线。”

  邵友名忍着笑说:“绉飞不在,上班了。”

  庄乐抓抓后脑勺,愁眉苦脸地说:“其实我不喜欢做这种事,做了住户讨厌我,不做齐主任讨厌我,大家都是混碗饭吃,不要让我难做嘛……你和绉飞说说,让他至少在齐主任检查的时候拆下来,等我动手多伤和气……”

  邵友名不住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和他说。”

  庄乐拎上电棍,“那我走了。”

  邵友名特诚恳:“不送。”

  庄乐的眼神在屋子里飘忽:“我好像闻到了香味,齐主任说你会做蛋卷?”

  邵友名无奈地从烤箱里拿出一摞蛋挞,“只有蛋挞,您凑合着吃一个吧。”

  “只能吃一个?”庄乐的手停在盘子上摇摆不定,无法决定吃哪一个。

  “……没,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您能吃多少吃多少吧。”

  “能打包吗?”庄乐喜笑颜开:“我自己带了塑料袋。”

  邵友名冷眼以对:你和齐主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等绉飞下班的时候,只剩两个蛋挞了,他骂了句娘,然后一口一个吃掉,连渣渣也没有给邵友名留下。

  “你现在是一点也不和我客气了。”邵友名努努嘴,示意绉飞坐到自己腿上来,“来,过来,亲你老公一口。”

  绉飞更加豪放地一拍大腿:“你过来,你坐这!你亲你老公一口!”

  “啧……”邵友名伤脑筋了:这死歪脖子,今晚我就一次性把你办到底,让你还嘴硬!

  “亲爱的粤粤:

  这么多年来我辜负了你,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友名教育了我一顿,让我茅舍顿开,终于能理解你对我用情深切。我想好好回报你,可你已经不相信我了,没有你后我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决定于北京时间今晚八点准时从xx街xx楼顶层跳下来结束我年轻不济的生命。

  爱你的喻陌,绝笔。

  Ps:请你千万不要来!我不要你看到我横尸遍野。”

  雷粤从门缝里抽出这封信,兴致勃勃地念完后,抹平整信纸,在自家逛一圈,找到一幅合适的画,拆下画来将信纸装框,挂在最显眼的墙壁上,然后给邵友名打电话:“友名,你在家吗?”

  “在,怎么?”

  “今晚有好玩的节目,你家附近有个三层楼小礼堂,知道吗?”

  “知道,什么节目?”

  “你去了自己看呗,我早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你吃完饭有空的话可以带你的歪脖子去消遣一下。”

  “……什么节目呢?透露一点吧。”

  “也没什么,喻陌跳楼而已。”

  “……”邵友名抹一把冷汗,“这个,是演给你看的吧?你不去?”

  雷粤抚摸着他的雅咪,轻松道:“吃完饭洗个澡,看完新闻还来得及的话就去,你们早到的话记得给我抢座啊。”

  晚七点四十五分,前戏已经开场,小礼堂下面站满在附近散步和打太极的大爷大妈们,齐主任站在人群最前面,拿个大喇叭冲楼上喊:“上面的小年轻,你要冷静,千万要冷静!你叫什么名字?住在我们片区的哪号楼?”

  喻陌挥挥手喊道:“都给我闪开,我不住你们这的!别给我挡这里碍事!”

  齐主任扭头对庄片警说:“去他妈的,不住我们这的居然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死,晦气!”

  庄片警哆嗦着掏出手机:“我拨110!”

  “别把事情闹大!我先劝劝!”齐主任催完,回头嚷嚷:“上面的小年轻,你站稳咯,别掉下来!你有什么苦恼和要求,尽管说!”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我等我家粤粤呢,你快叫这些老头老太们闪开!”喻陌拿个望远镜在人群里搜索:“妈的,我都找不到我家粤粤了……”

  邵友名优哉游哉地在围观人群外溜达,邹飞吃力地从人堆里挤出来:“馄饨摊老板娘跑来看戏了,叫我去帮她看一下摊位。”

  邵友名大方地一摆手:“去吧去吧,一会儿我告诉你情节就可以了。”

  齐主任喝一口水,吆喝:“上面的小年轻,你要想开啊!生活多美好,世界多和平,人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你这样跳下来,怎么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怎么对得起培育你的党和国家?我知道你是为情所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感情问题,堂堂男子汉何愁无妻……”

  喻陌咆哮:“你给我闭嘴行吗?”

  “你先下来,我才能闭嘴啊,你呆在上面没有脱离危险,我就得不停地说下去,说到你想开了,重视生命了,你也不会跳楼了!小年轻,你静下心来听我说,生命只有一次,伟大的革命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

  庄片警凑上来嘀咕:“那不是毛主席说的。”

  “滚!”齐主任白眼。

  “听你妈!”喻陌捡块石头往楼下丢:“再不滚我砸死你!”

  “哎……呀……”中标的是庄片警。

  齐主任大惊失色:“小庄,你没事吧?”

  无辜受伤的庄片警捂着被砸伤的脑门,鲜血滴答滴答的流,呜咽道:“我都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了嘛……”

  齐主任暴跳如雷,冲喻陌一连串骂道:“你他妈你有毛病吧啊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老子冲上去扇得你不知道今天星期几跳楼不找个摩天大厦跳找我们这种小礼堂跳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你从东方明珠上面跳下来摔你个五马分尸你亲娘都认不出你是谁……”

  邵友名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哇,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厉害啊!

  喻陌指着齐主任:“你你你敢骂我?”

  “我就骂你个丢人现眼的龟儿子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脐带勒你脑袋上导致你脑发育不健全白长那么大个子浪费国家粮食浪费大自然赐予的氧气你要跳就赶紧的跳下来我数一二三你不跳不是爷们……”

  “你你你……”喻陌根本骂不过别人,只有干着急的份。

  “三二一你怎么还不跳?老子打的送你去天元酒店那里几十层高楼跳下来保证刺激刷拉一下你这人渣就灰飞烟灭连抢救都不需要了你还发什么痴呆症傻站在上面影响市容市貌这世道就是你这种人多了拖后腿国民素质才迟迟赶不上国际先进发达水平你这种人死一个是一个唉我说你还呆站着干什么有种赶紧的给我下来让爷扇你七七四十九个耳刮子!”

  喻陌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结巴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种上来!”

  “你有种下来!”

  “你有种上来!”

  齐主任随手操起一砖板蹭蹭蹭往礼堂上跑,“好!我上去!我他娘的今天非把你个畜生拍成锅贴!”

  喻陌突然眼睛一亮,丢下望远镜挥手呐喊:“粤粤,我在这我在这!”

  雷粤踩准了八点准时来看喻陌跳楼,两手插口袋里笑眯眯地仰头往上看,假装自己只是个无聊旁观群众。

  喻陌被冷风吹得直流鼻涕,抽泣着把一条腿伸到栏杆外面:“粤粤,我很爱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不跳了……”

  楼下一片尖叫:“作孽啊,小伙子你冷静一点!”“小伙子你千万不要乱来啊——”

  邵友名挤到雷粤身边:“来啦?”

  “嗯。”

  “吃爆米花吗?”

  “奶油味的?”

  楼上的喻陌大声哭泣:“粤粤,你看我这里啊——”话音刚落,喻陌身后霍然伸出一只黑手,揪住他的后衣领生生地将他从栏杆上拖下来。

  雷粤吃了把爆米花,再一抬头,喻陌转瞬之间消失在视线之内,楼下围观群众纷纷面面相觑,楼上天台传来打斗的声音:“哎呀杀人了!粤粤救命啊——”

  “敢袭警?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拍死你!拍死你!”

  “嗷——娘希匹的敢打老子的俊脸我和你拼了——”

  “哇啊——操的!庄乐!你他妈上来帮老子啊你个没用的——”

  庄片警首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哔——哔——吹着口哨往上冲:“警察!把手举起来——”

  邵友名和雷粤见势头不对,连忙追上去,跑到天台一看,齐主任和庄片警已经联合把跳楼者制服,喻陌鼻青脸肿地被压在地上唉哟哟直叫唤。

  雷粤风风火火走上去飞起一脚将齐主任从喻陌背上踹下来,“你娘!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喻陌泪流满面地抱住雷粤的裤脚:“粤粤,你终于肯理我了……”

  雷粤对准他的脸一通乱踩:“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喊我名字!让你丢人现眼还拖累我!没胆就别玩自杀!你这败类你这孬种你这人渣你这死娘娘腔……”

  齐主任在庄片警的搀扶下虚弱地爬起来:哎呦喂,比我还狠哪,真解气……

  齐主任好像怪兽><其实他是个帅帅的小年轻

  终 章

  居委会办公室隔壁的片区诊所里,喻陌包扎完伤口,俨然成了一只木乃伊,他恶狠狠地瞪着齐主任:“我告你无故殴打群众!”

  齐主任立即反唇相讥:“我告你袭警!”

  庄片警不失时机地哼唧了几声:“啊,好疼……”

  邵友名赔笑:“齐主任,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齐主任竖中指:“老子今天本来要去看电影的,不小心撞上你这死变态!浪费了老子两张电影票,晦气!”

  庄片警咳了两声,丧眉耷眼地扶着受伤的脑袋。

  邵友名拍拍齐主任的肩膀:“好了,齐主任,我替他们向您道歉,电影票我赔还不行吗?”

  齐主任向庄片警伸手:“小庄,把我们的电影票给他,让他赔我们!”

  庄乐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邵友名接过来,照着念上面的水印:“《灰太狼与喜羊羊之牛气冲天》,师大一附小学生优惠票,请携带学生证观赏。”

  “哇哈哈哈哈……”喻陌在纱布之下张开嘴笑得肆无忌惮。

  齐主任怒视庄片警:“你从哪里弄来的?”

  庄片警哭丧着脸:“那什么,昨儿逮住两个偷住户信件上邮票来收集的小朋友,他们给我电影票贿赂我……”

  “丢人!”齐主任啐道:“是哪两个小朋友?”

  庄片警摇头:“我答应他们不告诉别人的……”

  “难怪常有住户反映信件丢失,是哪家缺家教的小孩偷的?你给我说!”齐主任抓住他摇晃。

  “他们答应我再也不偷了,你别问了行不行?”

  “如果再丢怎么办?我说是你偷的行不行?”

  “呜呜呜……好讨厌啊!我要换个工作,我说了的话小朋友不喜欢我,不说的话丢信件的住户不喜欢我,自打我工作后,就没人喜欢我了……”

  “呸,又是这句!闭嘴!你这个没用的!”

  雷粤在门口的安全套自助购买箱前投了一枚硬币,取出一盒安全套,旁若无人地拆开,把脚翘在自己车子的轮胎上擦皮鞋,一点帅哥的形象都不顾。

  喻陌迈着小内八一溜烟跑过去:“粤粤……我包扎完了,回家家吧。”

  “嗯,”雷粤咬着烟,侧过脸看他一眼,换一边脚继续擦,“我刚才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她马上来接你。”

  “啥子呦?”喻陌晴天霹雳,“你和我妈说什么了?”

  “我说你跳楼未遂,已经抢救过来了,请她不用担心,可她还是很担心,正在赶过来的途中。”雷粤擦完鞋,安全套丢进垃圾桶里,走到草坪的水龙头边洗洗手,接着将水擦在喻陌的衣服上。

  “完了——”喻陌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妈来看到我这副模样,会抓狂的,粤粤,你害惨我了!”

  “谁管你。”雷粤对着诊所玻璃门里的影子整整自己的衬衫和领带,淡定地扒拉扒拉头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扶正。

  “粤粤,你替我解释解释,我没有跳楼,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会摔成这副猪头样?拜托你长长脑子。”

  “人家都是为了博得你的芳心才被人打成了猪头……”

  “不许用人家造句。”

  喻陌扭捏着:“粤粤,一会儿我怎么向我妈介绍你?”

  “不必了,我现在就走。”

  “不要啊——”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嘛……”

  绉飞问邵友名:“你那个朋友自恋狂吧?照玻璃门还换了好几个角度照。”

  邵友名低声解释:“他要见婆婆了,很紧张,体谅一下嘛。”

  参观完跳楼闹剧,邵友名跟在绉飞后面往回走,绉飞回头看他一眼,再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问:“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我怕你在乎别人的目光。”邵友名笑笑。

  “满大街都有男人勾肩搭背的,谁眼睛那么毒看得出我们是一对?”绉飞往回走,和他并肩,“就算看得出,我也学着适应适应。”

  邵友名拉着他往自己这带过来,喜滋滋地问:“那我在这里亲你一下吧。”

  绉飞捂住脸:“这这这,马上到家了,还是回家再亲吧。”

  邵友名只好作罢,“你刚才去买什么了?”

  绉飞的脸腾腾腾冒热气:“嗯嗯,月亮可真圆。”

  “别转移话题。”

  “我不是去给你买爆米花么!”

  “不是那次。”说话间到了家门口,邵友名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绉飞摸黑捂着他的手,“友名啊……”

  邵友名听着刺耳:“你怎么这么叫我?”

  “你朋友不都这么叫你么?多亲热。”

  “你这么叫我觉得怪别扭。”

  绉飞一跨进院子,踩在自己地盘上,登时色胆包天搂着邵友名的腰:“友名,嗯嗯,我挺喜欢你……”

  “然后?”

  绉飞紧张得脖子不歪了,倒是结巴起来:“我我……我刚买了,安,安……”

  “安全套?”

  “嗯嗯……”

  “什么牌子的?”

  “啊?啊?”绉飞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你,你看看,我不懂……”

  邵友名一看,“杂牌,没弹性,容易破,留着擦皮鞋吧。”

  话题的重点不是安全套好吧?绉飞可怜兮兮地看着邵友名:“养蘑菇的,那个,那个……”

  邵友名装傻:“哪个?”

  “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买了安全套回来做全套!”绉飞猴急猴急地搂得更紧了:“你倒是让不让我干你啊?”

  邵友名微笑:“说好谁干谁?”

  绉飞理所当然:“当然是我……干你……”说到后面两个字底气不足,越说越小声。

  邵友名不紧不慢的往屋里走,“这是技术性问题,当然是谁技术好谁上。”

  “我想起来了,收衣服!”绉飞撒丫子往楼上跑。开玩笑,小摊贩打架不行,逃跑可是一流的!

  邵友名没来得及攥住他,伤脑筋地揉揉太阳穴,跟到楼上去陪着笑脸:“好啦!听你的还不行吗?乖,别躲了。”

  绉飞刺啦一下从衣柜里跌出来,笑成一朵花儿,在邵友名脸上啄一口:“说好啊,不反悔。”

  “不反悔。”邵友名一挑眉毛:不反悔就见鬼了。

  绉飞上当了,乐不思蜀急不可耐地拉着邵友名,颠儿颠儿跑回楼下,啪地关上门,笑得无比猥琐:“我什么都不会啊,你多担待着点。”

  “我知道,我知道。”邵友名反手锁上门,接着心平气和地从床底下抽出一对手铐。

  绉飞毛骨悚然:“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我出门去买安全套和润滑剂时顺便买的。”邵友名温柔地说着,步步逼近。

  “你要干什么?”绉飞嗷一声跳开。

  “干你啊。”邵友名说得云淡风轻。

  绉飞贴着墙泥鳅一样滑行:“无耻!你骗我——”

  “乖,我就骗你这一回。”

  绉飞一脚踩在墙上,使劲拉门,“娘希匹的!你什么时候换了锁?”

  “今天早上。”邵友名耐心解答。

  绉飞咆哮:“你敢阴我?”

  “我没有。”邵友名一脸无辜。

  绉飞全身炸毛:“不然我们猜拳决定!”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邵友名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是歪脖子。”

  “这是什么破理由啊?”绉飞狂怒。

  邵友名扯扯领带,“乖一点,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绉飞指着他的鼻子:“你别妄想!我宁死不屈!”

  邵友名讲条件:“行了,亲爱的,我一次你一次,公平吧?”

  绉飞缓下口气:“那我先。”

  邵友名劝导:“我先,我做示范,你学着。”

  “我不要,我害怕——啊啊啊——”绉飞躲无可躲,爬到书桌上跳脚:“死养蘑菇的狗爹!我们都说好了,我和你好了后你什么都听我的!”

  邵友名有条不紊地拉上窗帘,哄孩子似的口气说:“乖嘛,就这事听我的。”

  绉飞撸袖子:“我们决斗,谁赢谁上!”

  邵友名耸肩:“行,你下来吧,我们决斗。”

  绉飞从书桌上跳下来,李小龙一般嗷嗷乱叫,呼啦啦挥拳头,气势汹汹地扑向邵友名,紧接着,不出两秒就被邵友名撂倒在床上。

  之后便是充满血泪史的武力反抗和暴力镇压反抗过程,邵友名最终用手铐将下一轮反抗扼杀在摇篮里。

  绉飞在被窝里极度不舒服地扭动身体,“你又骗我!你说你技术好一点都不痛的……为什么还是痛?”

  邵友名费了好大劲才在绉飞的挣扎间隙中做完前戏,他低头吻了吻对方汗湿的额角,一边缓慢小心地抽|送一边解释:“跟我的技术没关系,因为你的脖子歪了。”

  “这是什么逻辑?去你妈的——”

  喻陌窝在狗窝里自怜自伤地舔着伤口,让老妈和雷粤见面的后果就是那两个人一见如故形成统一战线把他批驳得体无完肤,居然没一个人拥有一点点同情心对待伤残病人,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本以为雷粤不计前嫌把他拎回家,从此以后王子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哪想一进家门就被勒令拖着残腿顶着猪头脸将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换来无限期的狗窝居住证。

  入夜时分,卧室的门是虚掩的。

  喻陌推开门,迈着猫步轻手轻脚靠近床:“粤粤?”

  雷粤侧着身子,像是睡着了。

  喻陌爬到床上,俯身在雷粤的耳朵上亲了一口,“粤粤,睡狗窝硌得我脑袋上的伤口疼,你让我睡床吧……”

  假公主扬了扬嘴角,没应他。

  于是喻陌在他身边躺下来,扯过一点被角盖住肚皮,“亲爱的,晚安。”

  “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说你的养殖场里都是阿拉伯人。”

  邵友名十分纳闷:“我有开过这么幼稚的玩笑?”

  “当然!你还说得一本正经!”绉飞握拳:“还有阿拉伯蘑菇!”

  “随口说说的,这你都能相信?”

  “我发现你和我说的每句话都是骗人的!我要走了!”绉飞气鼓鼓地站在邵友名的工棚外头,蹬蹬脚上的泥,“这真脏,都是牛粪!”

  “废话,养蘑菇不用牛粪用什么?”邵友名牵着他的狗,站在养殖场门口,“喂,我要去找度假村餐饮部的经理签合同,带你去那逛逛?”

  邵友名一身浅色衣服,清寡淡定的模样,怎么也无法联想他是一个和牛粪打交道的人。绉飞无语地看着他,心说:以后我再也不想吃蘑菇了……

  邵友名招招手,“过来。”

  “不,你一身牛粪味!”

  “什么?”邵友名惊怒地闻闻自己身上的衣服,“屁啊!牛粪晒干哪有味道?你给我过来!”

  绉飞梗着脖子:“为什么要我过去?你怎么不过来?”

  邵友名凝视他,不怒自威。

  绉飞蔫了吧唧小跑过去,衰衰地说:“唉,我发现你大男子主义还挺强的。”

  “我没有大男子主义。”邵友名为自己辩白。

  绉飞急赤白脸地说:“怎么没有?你说我和你好了后你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我什么都得听你的!”

  “我只是让你去医院瞧瞧你的歪脖子。”邵友名摸摸他的脑袋。

  绉飞气愤地拍开对方的手,“你才歪脖子,你全家都歪脖子!”

  邵友名下巴一扬,“嗯?”

  绉飞蔫了:“你真专制……”

  邵友名笑着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我是为你好。”

  “我可不可以反悔?”

  “反悔什么?”

  “我不和你好了。”

  邵友名威胁:“你敢?我把你锁在牛粪仓库里养蘑菇。”

  “什么人呃……”

  邵友名拉着绉飞的手往外走,“在度假村吃晚饭怎么样?我哥哥嫂嫂都在。”

  绉飞连连往后退:“我不要去见家长!”

  “哥哥嫂嫂哪算家长?”邵友名哄骗:“我哥特和气,真的。”

  绉飞受骗了:“不打人吧?”

  “有我在,谁敢打你?”

  “可可,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你不就歪脖子吗?我们家不排斥残疾人。”邵友名攥着他不松,这烤鱿鱼的死歪脖子一跑可是连狗都追不回来。

  “你才残疾人!死牛粪菇……”绉飞丧眉耷眼地嘀咕着,加快脚步跟上去。

  “雷粤!这是什么?”喻陌揪住雷粤,咋咋呼呼地喊道:“你不是说你没有拿吗?”

  雷粤镇静地扫了眼他手上的身份证:“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你的抽屉里!”

  “你敢搜我抽屉?”

  “呃……”喻陌咻地一下颓了:“我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粤粤,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雷粤扶扶眼镜,“还有下次,后果自负。”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奴婢告退……”喻陌灰溜溜甩甩抹布接着擦桌子,擦着擦着忽然大吼:“喂!你还没有解释我的身份证为什么会在你抽屉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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