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犬男幻化记byviburnum

注:本来是一个和群里小盆友YY的文,谁知竟然落笔了= =,写了就贴了吧,仅供娱乐,仅供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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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太欢乐了~我就爱死了这种“上辈子你XX了我所以这辈子你乖乖地让我XXOO再OOXX吧~”的调调~
前辈子被强抢后怨死的男鬼在百年后找到冤家并且XO之的故事。


  =1=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是一句老话儿,也是一句俗话。
  现在,龚远航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的状态,是一只手紧紧夹着刚从旁边儿某个看热闹的人衣兜里掏出来的钱包,另一只手,正被一条硕大无比的黑狗严严实实咬在嘴里。
  那条狗不松不紧含着他的手,以及他手里那个原本想用来赏赐给这个带毛儿畜生的火腿片儿,好像早已胸有成竹的大型犬科动物把力道控制在刚刚好,让龚远航既不能挣脱,又不会受伤。
  这样的状况确实超出他的意料,原本只是去早点摊子上买了个烧饼夹鸡蛋,刚让老板给添了两片儿火腿,那条大狗就出现了。龚远航吓了一跳,可他觉着凭借自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一条哑巴牲口能把他怎样,靠近,无外乎就是为了要口肉吃呗。
  于是,他很是大方的从自己的烧饼里捏出来一片儿火腿,往狗面前递了过去。
  也是机缘凑巧,就在他大发慈悲施舍救济一条疑似流浪狗的时候,左边来了个衣着光鲜的人,更加凑巧的是,那人的钱包就在衣服口袋处隐隐约约露着一个角。
  不到一秒钟之内,龚远航,我们故事的主角之一,便凭借着自己天生而来的敏锐感官,发现有机可乘,又是不到两秒钟之内,他已经用嘴咬住手里的烧饼,准备用空出来的左手展示一下自己的偷盗好功夫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那条原本似乎是奔着火腿而来的大狗,一口咬住了龚远航的右手。
  他嗷的一声惨叫。
  不是因为疼,他一点儿也没觉得疼,他是吓着了。
  紧接着,就出现了最开始的那个局面,一条被他好心喂食儿的狗,恩将仇报咬了他的手,咬着,还就死也不松口了。
  龚远航连哭的心都有了。
  他扯着嗓子喊。
  “哎!我说那位大哥!这狗是你们家的吧!啊?!劳您大驾让它松开我成嘛?!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不该动您钱包,哎哟我说,钱包我还您,我连我自己个儿的钱包都给您成不成?!”
  他是冲着那个让他掏了兜儿的人喊的,可谁知对方只是说了句“你先把我钱包给扔过来”。情急之下,龚远航顾不了那许多了,他一甩手将钱包扔给了对方,本以为可以就此解脱,谁料想那人紧跟着告诉他说——“那狗不是我的,你自己想办法吧,小偷!”
  瞠目结舌看着周围有的哄笑有的诧异的围观者,龚远航现在很想拽着这条狗和他一块儿跳进旁边的排水渠同归于尽。
  他持续挣扎,挣扎中踩坏了道边的草皮,踩烂了刚才被突然袭击时从他嘴里掉到地上的那个可怜的烧饼和里面可怜的鸡蛋。但不管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脱离犬口。
  “你他妈给我松开!!”这次,他是真的有点儿狗急跳墙的意味了,既然周围没人乐意帮忙,那就干脆直接跟这畜生拼了吧,他喊得比刚才还大声,“再不松开老子拿你炖肉!妈的,老子一礼拜没开荤了!我靠你祖宗的,你个狗东西赶紧松开我!!!你他妈以为你是警察啊?!!”
  如此一番喊叫,围观群众当中有不少开始更加明显的哄笑,龚远航无心去想自己丢了多大面子,他只想摆脱窘境,逼到绝路上,人似乎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伸出左手,他想干脆去尝试掰开狗嘴,哪怕只有一点点空隙,他也可以多一点把手撤出来的希望。
  可就在他刚刚伸手过去的时候,一个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格外悠远的声音猝然响起在他耳际。
  “姓龚的!你老老实实跟本大爷走保你没事儿,否则这只手你就别想要了!”
  龚远航,刹那间,想去掰狗嘴的左手僵住了。
  “你敢动一动,两只手都给你咬断!让你拿下半辈子后悔当小偷!!”
  龚远航,刹那间,全身都僵住了。
  他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看着那条狗,没看到狗嘴有什么发声的痕迹,却只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迸射出野兽独有的两道寒光。
  【待续】
  注:本来是一个和群里小盆友YY的文,谁知竟然落笔了= =,写了就贴了吧,仅供娱乐,仅供娱乐。
  【写一点发一点,免得审美疲劳】
  让狗吓到的经历,龚远航并非没有过,小时候他曾经让部队大院儿的看门狗狠狠的咬了一口,原因是他上树偷柿子。不留神掉下来,摔伤了脚,还让狗咬破了腿。
  对于刚上小学四年级的龚远航来说,被一条大狗咬了那么一下子还是很够呛的,于是他哭了。但是,即便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跑回了家,我们这位伟大的龚远航同学,竟然都没有松开衣襟里包裹着的那几个柿子,虽说那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早就在他从树杈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挤烂了。
  从那时开始,龚远航发现,自己绝对有做贼的天分,倘若没有看家狗作梗,他早就稳准狠的得手了,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做贼不能手松,要“护食”,要尽力保护自己“辛勤劳动”得来的哪怕是很不丰硕的果实。
  于是,再回到这个故事里来,被迫还了钱包的龚远航,还是相当不爽的。而被一条狗抓了个现行,就更是让他静脉倒流。
  而此时此刻,静脉倒流中的龚远航,正被这条看上去跟狼差不多大的狗,咬着手,沿着那条排水渠一步步跌跌撞撞往前走。
  好事者有的在尾随,有的在商量要不要报警,看起来大家的兴趣点已经完全从龚远航偷钱包,转移到龚远航被一条狗拉着手这个问题上来了。
  “妈妈,你看,那个人让狗牵着走呢!”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上的小孩很是好奇的大声说。声音传到龚远航耳朵里,他听了只是想一头碰死。
  “哎我说哥们儿,你到底打算给我拽哪儿去啊?!”已经顾不上那只哺乳动物是否能听懂了,或者说他现在只觉得说不定这条狗真的能听懂,要不然刚才他听见的难道是幻觉?是因为惊吓而产生的幻听?
  “闭嘴!”
  好极了……幻听又来了,还让他闭嘴呢。
  “我的玉皇大帝哎——我那死去的妈哎——”龚远航觉得,现在可能念上帝也好,念亲妈也罢,哪怕是念祖宗牌位也没人救得了他了。
  【继续小更新,于是今天晚上就到这儿了。】
  于是,他就这么被狗拽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有人报警之前,被拽进了小胡同,然后七拐八拐连走带跑的一直钻进了这一片大杂院的深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后头跟着看热闹的人渐渐就被甩掉了,又是不知不觉间,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龚远航和这条狗了,这条狗引领着他一直走到一个阴暗、狭窄,堆满了旧家具、废纸箱、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的死胡同,然后终于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松开你,你要是敢跑,我就追上去从后头咬断你的脖子!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你脚快,还是本大爷脚快。”
  那个声音在恶狠狠的警告他。龚远航腔调怪异的从鼻孔里笑了一声。
  “您这算是威胁嘛?”
  “不然你以为呢?!”
  “得,得,算我载。您放心,我不跑,我两条腿儿哪儿跑得过您四条腿儿的。”很痞气的歪七扭八的站着,龚远航一副认倒霉的模样,“我说老大,麻烦您先把手给我松开成嘛?我怕您再含着,我手指头就要烂了。”
  “那最好!活该让你当贼偷东西!”
  那“幻听”虽然依旧恶狠狠,但原本具有很大威胁性的利齿却渐渐松开了。龚远航像是得了特赦一般的抽回手来,继而像是检查着无价之宝一样仔细看着每一片指甲是否有损伤。手,是他工作当中最重要的法宝,一丁点儿也不能损坏,说实在的,要不是怕同行嘲讽他是个娘儿们,他早就连护手霜都打算随身携带了。
  能带他走上发财致富道路的,这双勤劳的手,怎么能有损伤呢?
  “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龚远航低头看,是自己递给那条狗的火腿片儿刚被吐在了一边。
  他很不爽。
  “哎我说,这位上仙,甭管你是什么成精了,浪费粮食终归是不好的吧。”龚远航来了劲,好像瞬间忘了恐惧似的开始谆谆教导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成精了的东西,“再说了,你以为当小偷容易啊,老子可是要上交份子钱的!每天达不到定额可是会很惨的知道不知道?你毁了我一桩买卖,说不定老子下礼拜都别想吃肉了!这是啥,这可是火腿啊!这他妈是我多难能可贵的蛋白质来源啊!……”
  越说越悲愤起来,悲愤到开始不自觉的使用成语,龚远航比比划划,还用脚尖儿点指着地上满是尘土的那片火腿,然后,他直到在又听到一声更加充满杀气的“闭嘴!”时,才乖乖住了口。
  那条大黑狗慢慢的,小心的坐了下来。
  “我不吃做贼的手拿过的东西。”
  声音很冷静,也很冷漠。
  龚远航一阵火大。
  “靠!那你最开始管我要?!”
  “我没管你要。”
  “那你上我旁边儿来?!”
  “我是为了确认是你。”
  “你确认我个鸟啊?!”
  “……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
  “……”
  “找我干嘛?”
  “……”
  “说啊上仙!”
  开始气急败坏了,并非因为自己被莫名其妙的为难,而是因为为难他的是一条狗,一条居然敢对他连讽刺带挖苦的狗。
  他的不爽到了极点。
  那“幻听”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的,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龚远航后面听到的内容。
  那条大狗看着他,目光活像个人似的。
  那声音再次开口,语调说不上是阴沉还是宿怨爆发。
  “……我找你……是为了寻仇的!”
  【本日第一轮小更新~】
  =2=
  要说,龚远航这辈子绝对不能不说是命苦。打小没了父母,跟着当军人的姥爷长大,姥爷只养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管他,等到小学毕业前,姥爷去世,又被转手塞给了二姨的龚远航,已经十足的是个野小子了。
  打架,他拿手,偷东西,他拿手,破坏校纪校规,他拿手,反正这么说吧,好事儿,正经事儿,龚远航也不是没干过,只是不超过十件,坏事,恶心事儿,不能说是天天干反正也差不多。于是,等到从中学毕业时,龚远航已经正式迈进了“无药可救”那一类人的范畴。
  他没上高中,进了一所很垃圾的职高,学了一个很垃圾的专业,他继续着他的自由散漫无所事事。
  要说他这个人呐,其实多少有点江湖,虽不能说是劫富济贫,但倘若是偷了东西换了钱,他看到乞丐的时候还是会很大方的掏出三块五块十块八块塞到那些人手里的搪瓷缸子里去的。一方面,他是想那些人也怪可怜的,另一方面,他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真要是有朝一日严打到小偷当不下去了,他还可以凭借和乞丐们混得不错,能够率先得到一个加入二十一世纪新丐帮的名额。
  综上所述,我们的小偷公司的得力干将,龚远航同志,自己到目前为止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旅途,过的虽说不算怎么太光彩,却也称得上波澜起伏离奇曲折。
  波澜起伏,指的是他所干的营生,离奇曲折,指的是他目前面对的境况。
  那条狗,那条可以制造出幻听来的狗,硬逼着他将之带到了自己家,带到了那间租住的,简陋的小平房里。
  “给本大爷拿个椅子。”幻听在命令。
  龚远航再度火撞顶梁门。
  “我说上仙,您看我这屋里像是有椅子的嘛?我自己还坐小板凳呢!您要是非得坐椅子不可,您坐我身上,哎但凡您瞧我像椅子您就坐我身上。”
  “……”片刻后,那条狗轻轻叹气,继而径自走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上,慢慢坐下,它抬头看着龚远航,像是在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劳您大驾,别那么瞅着我成嘛?我瘆得慌。”被看毛了的人走到床边,接着把折腾了半天,已经身心俱疲的自己扔到床上,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懒洋洋开口,“上仙,您刚才说是找我寻仇来的。说说吧,怎么个意思啊。我还真不记得我跟狗有仇,您给我提个醒儿,我是打过您呐,还是骂过您呐?”
  “打……骂?”那声音重复了一下龚远航话里两个重点字,接着苦笑出声,“何止是打骂……”
  “……靠,不会吧。”一下子坐了起来,龚远航皱眉,“我说,那您肯定认错人了,我虽说是干那个的,可从来不虐待动物啊,要说我还是挺有爱心的,否则也不会给您火腿片儿吃啊您说呢,我自己当时可是连一口都没吃就给您了……”
  “住口!”呵斥了一句,大狗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床边,接着把前脚搭在床沿。狼一样壮硕的动物站起来时,比坐在床上的龚远航似乎还要高,那双金色的眼睛眯起来,语调很是阴沉,“姓龚的,你以为你投胎转世了,天下也改朝换代了,我就不认识你了嘛?对你,我扒了皮也认得骨头!”
  “那您倒是说啊……”多少有点心虚腿软,龚远航声音开始发颤,“您认识我,那您先说说我叫什么?”
  “龚德。”
  “公德?公共道德?这什么破名字啊。”龚远航很不齿。
  “这是你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儿的名字啊,上仙,我户口本上,身份证上,写得可都是‘龚远航’哎。”
  “我知道!龚远航是你今生的姓名,龚德是你前世的称呼!”说到这儿,一直被叫做“上仙”的大狗,明显开始激动了,“你是正德年间京都最大的珠宝商,家住大时雍坊西江米巷,就在锦衣卫后街西南,你忘了?!”
  他,显然就是忘了。
  =3=
  【上面是个章节符号,不是亲嘴= =,大家元宵节快乐~】
  因为龚远航忘了,而且是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幻听也好,上仙也罢,打算好好提醒提醒他。
  故事是这个样子的。
  大明正德年间,就在咱京城西南方,紧挨着锦衣卫、督军府和通政史司的黄金地段,住着一个首屈一指的大珠宝商,此人叫做龚德。但是当时的人都知道并且是很清楚的,说是龚德,其实一丁点公德都没有。
  倒是还没到杀人害命的地步,可就是这位龚老板,利用手里银钱打通了官府,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免死金牌”之后,进行了一系列坑蒙拐骗的勾当。甭说在生意场上失手栽在他手里的人了,单说因为收了他放的印子而最后被逼到家产耗尽的老百姓就不在少数。
  很多人都说,龚德早晚得死在暗杀他的人手上。可就在真的有人想要跳出来暗杀他之前,他就先把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推上了绝路。
  寿鸣飏,小他一岁,同样做的珠宝买卖,几年来下南洋,去湖广,辛辛苦苦支撑着自己的店铺,由于年轻并且老实,关键是老实,他在竞争中成了龚德的手下败将。
  想着胜败乃兵家常事,整顿兵马好东山再起的寿鸣飏,在多次努力尝试之后,还真的又把店铺开起来了。这一下可不得了,骄纵跋扈的龚大少来了气,亲自骑马去了寿家的珠宝行,扔下一句“三月之内,你这铺子连你的人,都得是我的了!”,他扬长而去。
  要说龚德先生唯一一个优点就是,威胁别人的时候,从来说话算数,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暗中操作,两个半月之后,寿家的店铺还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并且派人贿赂了县衙。上上下下一通打点,连衙门里扫地的聋老头儿都伺候好了之后,官儿老爷终于以“寿某欠下巨款,需到龚府做工以便还账”为由,把这个可怜虫判给了龚德。
  在大堂之上感激涕零喊着“青天大老爷”的龚德,心里得意的笑翻了天。
  于是,寿鸣飏就硬被送到了龚府,成了任人宰割的案板上的活鱼。
  第一次见面气氛异常不友好,翘着二郎腿坐在从来不放书本反而放的都是黑账的桌案旁边,喝着茶的龚德,轻飘飘扫了一眼寿鸣飏,说了句:
  “你就是寿鸣飏啊~好名字啊,念白了岂不成了‘臭名扬’?哈哈哈,真为难了你爹娘让你叫这么个名字了。”
  站在那儿的人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说。
  “哎,说起来我该怎么叫你啊?叫全名儿不好听,要不我干脆叫你小寿吧~啊?唉,小寿也不好,后院儿烧火的张婆养的那条狗叫‘小臭’,回头我一喊你,狗跑来了,多不好~~”
  站在那儿的人仍旧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龚德沉不住气了。
  他站起来,摇着扇子走到寿鸣飏面前,又慢慢绕着寿鸣飏打量了一圈儿,然后,他突然冷笑出来。
  “要我说,小臭啊,你长得还是很标致的,瞧瞧这眉眼儿,这身段儿,虽不是倾国倾城,也还是很有些韵味。要不这样吧,当长工短工扫地扛活太糟践你这块材料了。”说了一半,龚德停了一下,站在寿鸣飏背后,凑到他耳际轻声开口,“你不如干脆,就在我这内宅,给我当个会动的肉屏风吧……”
  说到这个地步,寿鸣飏已经到了极限了,据传正德皇爷上山西选美之时,口中言辞便是要一个会动的肉屏风,言下之意无外乎就是要挑个随身暖被窝的玩物而已。一向性子刚烈耿直的寿鸣飏哪受得了这般侮辱。他往旁边撤了一步,接着扬起手来就朝着龚德脸上打了过去。
  但很可惜,龚德作为一个时时防备他人借机报复的大坏蛋,反应还是很快的,他一把抓住寿鸣飏的腕子,接着抬手先发制人的一个巴掌打在那张已经气得通红的脸上。
  寿鸣飏愣了。
  就在怔愣间,龚德攥紧了手,硬拉着他大步走进了里间屋。
  【此处删去三千五百字,请参考恶霸□□着扑向美女,口里喊着“小美人儿,你就从了我吧~”这样的场景自行想象。】
  总之,无法无天的龚德先生,就这么强买强卖拿下了寿鸣飏这个倒霉鬼。
  然后,在二人昏睡之际【一个昏,一个睡】,不知何处一阵火光冲天,来了劫匪,几个胆大包天的黑衣人一路冲杀到内宅,咔嚓咔嚓,两刀下去,一个冤死的,一个该死的,都成了刀下之鬼。
  故事说到这里,谜团已经解开了百分之八十,可对于龚远航来说,无异于把他扔进了更大的迷惑的深渊。
  “我、我、我就这么死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这也太冤枉了吧……”
  “你还敢说冤枉?!”大狗开始龇牙。
  “成成!我没你冤枉!那、那……那你怎么会……”
  好吧,什么都放下,就算所为前世今生是确有其事,就算那些好像只有在恶俗的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情节是真实的发生在他龚远航身上了,那么,他在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后,能不能再提一个小小的问题?
  “你……你不是个人嘛,你怎么会变成……是吧。”看着面前牙咬得咯咯响的大黑狗,龚远航还是决定说的隐晦一点,他抬起发抖的手,指了指对方。
  于是这里还有一段附加的小故事。
  两个刀下鬼灵魂出窍之后,去向并不相同,贪恋红尘并且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的龚德,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赶紧转世投胎,而且还得投到一个大富之家以便来生继续享乐。抱着这样的念头,龚德先生的鬼魂很欢乐的跑去找合适人家投胎了。
  可寿鸣飏呢?几乎还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的他,茫然的四处游荡到天亮,看见满目狼藉,看见血流满地,看见验尸的仵作和调查的官吏,才猛然间惊醒,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已经成了冤魂。
  他是个十足的冤魂,那么,他的冤枉是托谁的福呢?
  龚德!!
  好吧,上天追你凌霄殿,入海追你水晶宫!龚德,咱俩的账,下辈子我跟你算!
  寿鸣飏怨念不止,于是,单纯的他并不知道,有了怨念的鬼,再想投胎,都很难做到了。
  于是,今天就更到这里了(= ̄ω ̄=)。明天继续。
  =3.5=
  上回说过了,有了怨念的鬼,想要再投胎是很困难的,于是寿鸣飏同学很不幸的成了这一类冤魂。好几次尝试转世失败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的寿鸣飏决定干脆放弃了。
  他要潜心修炼,他要持之以恒,他要靠自己的全部定力和信念最终找到龚德这个人渣并且用自己的方法来报复他!
  说来也怪新鲜的。狐狸啊黄鼠狼啊,据说千八百年之后可以变成人形出山作怪,那么,想来应该是反向也可行得通的,否则,为何在人间辗转飘逸吸收了不知多少日经月华的寿鸣飏,怎么就渐渐具备了可以变成其它动物的本事了呢?
  于是,小鬼魂成了气候,孤独的在阳间转悠了好几百年的寿鸣飏,终于在某日,凭借一条大黑狗的外表得以光天化日在街上穿行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买早点的龚远航。
  那个德行,那个做派,那个眉眼之间的神态,他早就在心里念了亿兆遍了!
  好你个龚德啊,你可算是让本大爷逮着了啊!
  寿鸣飏幻化的大狗直直的走了过去,于是,就是最开始的那一幕场景了。
  已经变成了龚远航的龚德,被变成了大黑狗的寿鸣飏,硬是靠威胁,给监禁在家了。
  “你是说……你是鬼?”龚远航腿肚子有点发软。
  “是鬼不假,而且还可以杀你。”
  那不是幻觉,那绝对不是幻觉,龚远航明显看见大狗的嘴角挑起一个冷笑。
  “杀我……干、干、干吗?我可是没招你没惹你啊!龚德欠你的,不代表我欠你的啊!就算我上辈子干过那些事儿,我也都忘了啊,再说了,这都好几百年了吧大哥,我指不定都转世第几回了,有多少罪孽也差不多该赎清了吧,你找我寻仇,那你、你具体想干啥……”
  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虚弱。面前的大狗一语不发,只是沉默,然后在沉默之后猛地窜上那张小床。
  龚远航确实是吓着了。
  他真真切切的看到那条狗开始一点点隐去了漆黑发亮的毛皮,生出了人的肌肤,尖牙利齿慢慢缩短,取而代之是人类的唇舌,粗壮的四肢跟着变回手臂和腿脚,身后的尾巴也逐渐消失……
  直到最后,当一条漆黑的狗,最终被一个全身□□的成年男人彻底取代时,龚远航只觉得,倘若是儿时的自己目睹了这一过程,怕是会吓到尿裤子吧。
  那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皮肤颜色有些浅淡,可是身体很结实,黑发,黑眼,窄而且直挺的鼻梁,薄而且苍白的嘴唇,线条流畅的脸颊、脖颈、锁骨、胸膛……
  龚远航一个鲤鱼打挺儿就从床上蹦下来了。
  “上仙稍候,我得先给您拿件儿衣服穿!”恍然惊醒了的龚远航,第一个念头是,先把这家伙裹起来,他家住的是小平房,窗台低矮,这要是让个路过的看见了……
  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但是,龚远航都还没来得及离开床二尺远,就觉得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去了。
  他好像让装卸工扔到卡车上的一袋儿化肥似的,四仰八叉跌在了床心,紧跟着,刚显露了人形的寿鸣飏,就整个压在了他身上。
  “姓龚的我告诉你,好容易找着你了,我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全身散发着鬼魂气息的寿鸣飏微微笑了,笑得很阴暗很阴暗,“你不是想知道我具体要干吗嘛,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一、要你的全部家当,二嘛……也该轮到我好好享受享受你这个人了!”
  =4=
  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龚远航只想到了这一个成语。
  不,或者……还可以想到另一个——毛骨悚然。
  自己面前这个浑身赤 裸的男人正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挑了起来,鲜红色的舌尖从上下唇之间探出,很轻很缓慢的从唇上舔过。
  “嗯……虽说比起龚德,你的气魄差了许多,可是……正合我意,你还是怂一点儿更好,最起码适合你这个职业。”
  这话算是表扬还是讽刺啊,龚远航没心思想了,他开始挣扎,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都觉得是在徒劳,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他只觉得随着他的挣扎,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越来越少了,皮肤接触到微凉空气的面积倒是越来越大,被那双手摸到脖颈和肩膀的时候,冰凉的感觉就愈发明显起来。心里想着“看来他果真是个鬼啊,这爪子凉的……”,龚远航还没来得及继续琢磨点儿别的,就被锁骨上突然的一阵刺痛唤回了理性。
  好疼。
  那只鬼,或者说那条狗,用幻化成人形之后仍旧尖锐的犬牙在他锁骨上挺用力的咬了一口。
  虽说没有见血,可疼痛还是真的,龚远航只觉得自己可能接下来要被第二口咬在喉咙上了,于是,恐慌促使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上仙饶命——!!”
  被这一声喊搞得皱起眉来的寿鸣飏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男人。
  “喊什么,我还没打算杀你!”
  “那你咬我?!你是当狗当日子多了还是怎么的?!跟谁学的啊你?!”龚远航看对方暂停了攻击,稍微有了点儿底气。
  “……跟谁学的?”寿鸣飏眯起眼来的时候,杀气就从眉宇间显露出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眉心拧得更紧,“当然是跟你学的!”
  “我、我什么时候……”
  原本想问一句我什么时候咬过你,却半途住了口,龚远航在心里点了点头,心说嗯,对了,我知道了,估摸着我十有八九是上辈子咬你来着,就那回,就跟你讲的那个悲美凄凉却并非爱情故事的故事里,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色魔大流氓龚德,在强霸民男的过程中张嘴咬人来着。
  好吧,成,那你现在也咬我了,咱俩能不能算是扯平了?
  “我说……那什么,上仙。”龚远航吞了吞口水,“我能特别心平气和态度诚恳的跟您商量件事儿嘛?”
  “……什么事。”
  “得,您让我说就行。您看哈,第一,我肯定不是龚德本人了,这点您认可不?”
  “……”沉默之后,寿鸣飏点了点头。
  “好。那,第二,上辈子的事儿我是完全不记得了,我对灯发誓,我真不记得我对您……那样儿过,这个,您信不信我?”
  “……”又是沉默之后,寿鸣飏勉强“嗯”了一声。
  “好极了。那,既然我已经不是龚德了,又已经记不得好几百年之前的事儿了,您看您是不是就不能用我在您身上干过的事儿,再对我干一遍了……?”说这些的时候龚远航谨小慎微,他就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或者有了什么歧义,因为那很可能会直接导致这个狗变的男人肝火上升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贞操夺去。
  说完这些话,他等着答案,但等了半天,只等到了一声轻笑。
  寿鸣飏微启双唇,回了他一句:“为什么不行?”
  龚远航只感到心里在流血,血流得哗哗的……
  早该知道跟鬼摆事实讲道理等同于放屁!!还不如对牛弹琴呢,最起码听音乐有助于牛产奶长膘,可对鬼掏心窝子说话换来的只是一场空!尤其是对一个一心就想着要强那什么他的鬼来说,任何语言的劝诱都不具备现实意义了。
  “我要报仇的龚德已经死了,现在和他有关联的唯独你一个,所以只能拿你是问。”寿鸣飏冷笑不止,“另外,你具备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嘛?”
  龚远航一哆嗦。
  他好像,还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至少是没有那个余地,让一心想那样儿他的鬼压在身下了,他似乎连告饶的余地都不具备。
  “……我说您也太执着了吧,为了找我寻仇,忍了好几百年,您说您早点儿升天去不成嘛……”龚远航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哭诉”。
  这哭诉换来的,只是对方一声长叹。
  “我若是没了这等怨念,升天也好,投胎也罢,想是都早就行得通了。”
  听了这句话,龚远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看来这个长得还挺帅气的厉鬼,应该就是心存残念才不得解脱的,那么,是不是一旦了了他的心愿,他就会升天而去呢?
  想到这儿,他瞬息间感到脑子里有一个小灯泡被咔哒一下儿打开了。
  灯亮了。
  他想通了。
  “好!”大义凛然,带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和表情,龚远航点了点头,随后冲寿鸣飏一拍胸脯,“那我就成全你,你不就是想那什么嘛,我豁出去了,你尽管来!可你得答应我,完事儿之后你就升天投胎,给我走人,成不成?”
  寿鸣飏一开始愣住了,等到龚远航说完,他沉默了半晌,接着开始微笑。
  “好,只要你满足我,对我来说也是个解脱。”
  “那可就说定了啊,不带反悔的!”龚远航进一步确定。
  “大丈夫一言九鼎。”
  “ok!”
  一狠心,一咬牙,一闭眼,龚远航要把自己豁出去了,他决定就此刻起,到寿鸣飏完事儿,这期间的所有过程他都不要记住,最好是一觉醒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鬼魂心满意足投胎去也,他得了解脱接着做他快乐的小偷。太阳依旧照耀,天空依旧蔚蓝,远方花儿在绽放鸟儿在歌唱,每一个粗心大意群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钱包在向他招手……
  品尽全力幻想着美好未来的龚远航,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和即将遭受到的种种相抵消,但当一个与冰冷体温完全相反的,火辣辣的亲吻压下来时,他之前所有的预想,都转瞬之间化为灰烬,化为烟尘,随着清风滚滚而去了。
  【待续】
  那动作……应该可以叫做“爱抚”吧……龚远航想。
  “……嗯……”然后,他在那爱抚从脖颈两侧逐渐挪移到胸前的时候,不由自主闷哼了一声。
  很舒服。被挑逗的动作点燃的体温,在那冷冰冰的手掌触摸下烧得更加炽烈了,从有生以来,从有记忆以来,头一回让人这么对待的龚远航,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不需要豁出去就可以做到接受这种行为。
  和指掌一样冷的,是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但当那嘴唇在他胸前流连的时候,就具备了比指掌更加惹火的功效。龚远航有点气息紊乱了,他的手开始不自觉间抓紧床单。
  “我说……那什么……上仙,能麻烦您快点儿嘛……”努力凭借理性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看着从他胸前抬起头来的寿鸣飏。
  “……有必要嘛?”冷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让他打了个重重的寒战,随后,不敢再提要求的龚远航,带着懊丧的心情又躺了回去。他心里默念着这家伙可千万别反其道而行之越来越慢就好,没想到的是,寿鸣飏还真是稍稍加快了一点进度的,这次,那低温的指尖,直接滑进了他仅存的那件遮蔽物,接着略微用力握了一把他那根还没被人碰过的宝贝玩意儿。
  “哎啊……”有些奇怪的呻吟声居然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龚远航的懊丧翻了翻,想着如是国民生产总值也可以这样快速翻倍的话,他作为有了更多目标下手的小偷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可这想法还没进一步成形,更大的更怪异的激越感就让他脑神经短路了。
  简单抚弄了两下那微微站起来的东西,冷冷的笑了一下的寿鸣飏便探出冷冷的舌尖,舔上了顶端。
  龚远航若不是迅速捂住了嘴,就距离喊出来不远了。
  他想退却,想反悔,他在那张时方才恶狠狠骂过他指责过他的嘴都不带犹豫的含住了他□□之物时哆嗦的像是风中落叶,而后,就在突然感觉到寿鸣飏的手指就那么顺着他的身体侧线缓缓滑过,终于绕过大腿,停留在那个要了命的地方时,他就真的管不住挣扎的动作了。
  “我靠……这他妈也是我以前对您老人家干过的?我也忒不是人了!”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的龚远航,决定就算是冒着被对方一口咬断是非根的风险,也要挣扎挣扎。
  可寿鸣飏没打算那么容易就让他得逞,他吐出来龚远航已经完全站起来的玩意儿,接着随手从旁边抽过龚远航的腰带,短短的十几秒之后,还想碰碰运气的家伙,就让自己的腰带,给牢牢捆在床头栏杆上挣脱不得了。
  顺便介绍一下他现在的悲惨境地,刚被扯掉了内裤,光溜溜红果果,双手被绑了个结实,更惨的是,他是被翻了个个儿之后绑住的,于是,龚远航只觉得,自己这个状态除了可以说他像个动物一样等待着交尾,不需要其它形容了。
  很好,很贴切。
  他可不就是让人当成动物了嘛。不对,他是让鬼给当成动物了,或者说,他让那条“狗”给当成可以用这种姿势爽一把的“同类”了。
  转世了若干次之后,气魄也好,奸诈度也罢,都看似减弱了许多的龚远航,其实并不清楚,寿鸣飏采取这样的姿势,只是完全复制了上世的过程罢了。
  他觉得,他还温柔了不少呢,当初自己是如何被对待的?比起那时候,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想到这里,鬼魂的心里暗暗有些不快。龚远航感觉不到具体的变化,但是一股明显的阴森志气传来时,他明白,要坏事儿!
  腿,被蛮横的分开了,然后,是一种严重到让他以为自己会死过去的疼痛。
  “恩啊——啊啊……!”
  这回,龚远航再也没能忍住喉咙里的叫声。
  他脑子里,木成了一块儿冻豆腐,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粳米粥。他身体里,塞着一个鬼冷冰冰的人间凶器。
  难受到想干脆死了算了的龚远航,现在想的是,就算有过路神灵来搭救他,他也要拒绝,这场面太跌份了,太栽面儿了,太他妈恐怖了,甭说什么少儿不宜,应该说人鬼皆不宜!
  滚烫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那十有八九是血吧,这么猜测着,龚远航只觉得自己现如今是哭,都找不着坟头了……
  ……
  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龚远航仅存的残念是,太好了,看八成我是要死了,我要是死在这件事儿上,老子也肯定纠于一念不得超脱,老子要是也没法儿转世投胎去了,那我就努力修炼,到时候我不变狗,我要变狼,我要变虎,我要干脆变成一头大狗熊,我要吃了你寿鸣飏!你个心胸狭窄的死鬼,老子跟你三辈子解不开的仇疙瘩这就算是更结实了!靠你大爷的……
  意识渐渐模糊,龚远航终于进入了飘渺虚幻的昏迷状态,这状态持续了挺长时间,然后,等他一点点清醒过来,已是日正当午了。
  浑身都疼,某处更是疼得厉害,动了动,发觉手腕上已经没了束缚的时候,龚远航猛地睁开了眼。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床头柜上那个生锈的破闹钟在咔哒咔哒走着。
  一些断断续续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啊……莫不是那家伙已经……
  如果是,那可太好了……
  太好了……算了,疼也认了,只要别再鬼近身就好。
  他应该是投胎去了吧,嗯,说不定已经成仙了,好家伙,好几百年的冤魂,肯定成仙了吧……
  甭说别的,我先坐起来再说,我得洗个澡,我还得上胡同口那药店买点儿云南白药回来……
  靠,我买药回来,谁他妈给我上药啊……我还是买止疼片儿吧我。
  嘴里含糊的咕哝着,龚远航努力慢慢坐起来。
  然后,当他一个没扶稳差点儿往后仰了过去时,后背突然碰到的皮毛的触感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脖子僵硬的回过头,他看见了正背对着他,横卧在床上的,那条硕大无比的……黑狗。
  黑狗正在小心整理自己的皮毛,很仔细,好像个有洁癖的人一样。
  发觉龚远航起身,那条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那个已经无比熟悉的“幻听”就很随意很平和的说了句:“起来了?”
  好像日常问候一般的语调,让龚远航听了更加毛骨悚然。
  “你……你……你没……你不是说……”
  “我也不知道。”那声音很是淡定,“本以为会超脱,可是没有。”
  “那、那怎么……怎么可能?!”龚远航的意思是,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还得不到解脱?!
  “嗯……我也很奇怪。”大狗的表情上,好像显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或许……是做的还不够吧。”
  “————”龚远航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只觉得所有希望都被无止尽的黑暗给笼罩了。
  =5=
  龚远航什么都没说,他把想死的冲动一点点压制下去之后,用力抹了把脸。
  冷静多了。
  叹气,然后他尽量小心的撑起身体,翻身下床。
  “你去哪儿?”寿鸣飏的声音警觉起来。
  “上仙放心,我跑不了。”有气无力应付着,龚远航伸手往床角摸自己的衣服。但是穿衣服却是个颇为令人厌恶的事儿,尤其是在他刚一抬腿,还没蹬进一条裤筒儿,就突然感觉到某种凉嗖嗖的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时。
  努力保持住了镇定,他一手紧紧攥着那条裤子,另一只手哆嗦着去摸自己的大腿内侧。
  倘若是那条强 奸无辜男青年的狗射进去的东西,我一定立刻抱着他去跳京广大厦!
  这么想着,龚远航伸手过去,指尖颤抖着接触到自己的皮肤,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我是鬼,你忘了?”一个带点嘲讽意味的声音传来。龚远航猛回头,看见那条黑得发亮的野兽正从床上站起身,“射进去的不是精 液,是精气,或者说……是阴气。”
  好极了,多了不起的一条狗啊,不仅会制造幻听跟他进行精神对话,而且还可以毫不掩饰的说出来……那个词汇!上仙,您真伟大,小的真崇拜您!
  “你阳气太盛,我的气在你身体里化解不开。”从床上轻轻下来,大狗边说,边终于像是条狗了的抖了抖毛。
  “你……你……”龚远航很想大哭一场,他现在也懒得在意什么尴尬不尴尬了,“上仙,劳驾,我得跟您探讨探讨……您说是气,气这玩意儿是放出来的还是流出来的?!”
  被这话说的似乎楞了一下,紧接着,寿鸣飏的声音一下子乐了出来,大狗吁了口气,继而端端正正坐下。
  “阴气不是气体,是无形的流质,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换句话说,它是看不见的液体,所以会……”
  “OK!OK!OK了!”连说了三声OK,龚远航在心里仰天长叹泪流满面,他在被一条狗传授鬼的□□产物特征,这个事实让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愧对自己死去的爹妈过。收起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动,龚远航带着哭腔叹了口气,接着沉默无语慢慢穿好衣服,步履沉重往外走。
  “你到底要去哪儿?!”大狗一下子跃过来挡在他面前。
  “传说中的药品超市,药品超市,你的明白?就是您那个朝代的药铺。”
  大狗沉默的看了龚远航几秒钟。
  “我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了,你认为我有什么没见过或者不知道么?”
  “……好吧上仙,我错了,我又小瞧您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龚远航指着门把手,“麻烦您让我买点儿药去成嘛?”
  “买药干吗用?”
  “……”
  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瞧着大狗,龚远航很快就觉得自己见到了那家伙脸上看似是多少有些窘迫的表情,稍稍让开一点门口,寿鸣飏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我跟你去。”
  “你烦不烦?!我又跑不了!老子都他妈快残废了还跑个鸟啊?!”连大声说话都觉得那里牵扯一样的在隐隐作痛,龚远航真怀疑自己该怎么走到药店去。
  大狗不出声,只是直勾勾瞧着他,龚远航好半天之后,终于投降了。他烦躁的点了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走就走,上仙您请先!”
  开门,让大狗先出了门,龚远航摸了摸钥匙和钱包之后把门随手带上,接着往胡同口的小药品超市走去。
  胡同挺深,挺长,走到一半的时候,寿鸣飏的声音突然传来,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那声音竟然是带了点迟疑的。
  “你以后,别再那么叫我了。什么上仙的……”
  “啊?”皱眉看着旁边的大狗,龚远航哼了一声,“那我怎么称呼您呐。”
  “……直呼姓名即可。”又是个犹豫之后的答案。
  “直呼姓名?寿鸣飏啊?”
  “嗯。”
  “……倒是行……”琢磨着昨儿个听来的那个故事,龚远航摇了摇头,“算了吧,不是我说啊,听着还真是挺像‘臭名扬’的。哎我说,你可别生气啊,咱实话实说。”
  “随便你。”很是恼火的声音传进脑子里,之后便是挺久的一段沉默。
  总算到了药店,龚远航刚想告诉对方这里不让狗进入,却之间大狗已经规规矩矩坐在门口旁的石狮子边儿上了,微微点了点头,想着有他在,确实比狮子更有威慑力,龚远航轻轻吁了口气,便进去买药了。
  解释想要什么类型的药物是一个很受虐的过程,本来想要消炎药,但那类东西多半是处方品,药店买不出来。改口说要治疗外伤的药物,结果又被热心的售货员询问是什么地方的内伤,还说不同地方应该用不同药物,而且如果是敏感性肌肤,那么就更要小心选择用药了……
  龚远航快要听不下去了。
  他很想冲满脸微笑的售货员说一句“我是让鬼【狗】□□了,现在某个很那什么的地方有伤口,而且昨天还见血了,您看有没有什么药膏药粉药水药栓是专治我这个毛病的?”,但他一转念,想还是算了,他不想吓着人家,更不想让人把他当刚从安定医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用很尴尬而且模棱两可的话把售货员应付过去,买了治疗外伤的两种药膏,又捎带了一盒止疼片,龚远航交了钱,出了药店,看见仍旧蹲在门口,正乖乖让两个过路的小孩儿摸那黑亮皮毛的大狗。
  “哎……走不走。”收起脑子里不知为何出现的,觉得这场面竟然很温馨平和的念头,龚远航朝难得显露不出一丁点儿杀气的大狗招呼了一声。
  “叔叔~这是您的狗嘛?”一个孩子问。
  “叔叔,这狗真帅!还真老实,我俩一开始还不敢摸他呢。”另一个孩子跟着搭腔。
  “啊……他是挺老实的。”满脸铁青说着违心的话,龚远航点了点头。
  “叔叔,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啊?”孩子的问题还在继续。
  龚远航嘴角抽搐了两下,他不知为何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红果果的男人股间颇生猛的那根来了。
  “啊哈,哈哈,公的呗。”干笑着回答,他只希望不要再有更多问题出现了。
  “叔叔,那它叫什么呀?”
  嗯,看来想让孩子不表达好奇心是不可能的了。龚远航认命的撇了撇嘴,接着在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时原本耷拉着的嘴角挑起来了。
  “哦,他啊,他叫‘小臭’~~”
  孩子们听了那么个名字之后,窃笑着嘀咕着跑开了,侧脸看,刚被起了新名字的大狗正咬着牙凝视龚远航。
  “你说我是什么?!”很快,那个声音就钻进脑子里了。
  “我有什么办法。”龚远航耸肩,然后迈步往回走,他心话说,我总不能跟人家孩子说,你叫寿鸣飏吧,谁家的狗叫这样儿的名字?笑话。
  “算了,饶你一次。”跟在斜后方,寿鸣飏的语气好像在竭尽全力忍耐。
  “哎我说上仙呐……”
  “你怎么还叫我这个?!”
  “得得,我错了,哎我说小臭~”
  “……回去之后我立刻杀了你……”
  “我开玩笑的还不成嘛。哎,寿……鸣飏同志,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世投胎放过我啊?您也知道我这个职业,三天不出门儿可就有饿死的危险。再说我也手痒痒啊~”
  “你这样的贼,怎么可能饿死!”
  “哎——怎么不能啊,我一不偷手机,二不偷项链儿戒指啥的,你以为是个人钱包里就能揣着十万八万呐。不成,我怎么说这么大声儿啊我……哼,跟你说超过三句话我就有让人抓现行儿的危险了……哎,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投胎去呢。”
  “不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么。”
  “……唉……要不怎么说自作孽不可活呢,我当初还想呢,上辈子我害死多少人啊,这辈子让我又没爹妈又当小偷。要说小偷也不好当啊……最近又传言要严打了,真是……”
  龚远航唠唠叨叨,寿鸣飏一语不发,两个人【?】走了一路,回到家门口时,那个幻听才又出声。
  “进屋我帮你上药。”
  “啊?!哎哟我的天爷……您饶了我吧,让狗给我上药?你拿什么上啊?”
  “……我可以换回人形。”
  “……那还不如狗看着舒服呢。”龚远航闷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嘴都没动怎么说话啊。”干脆赖皮的狡辩过去,龚远航翻出钥匙,打开了屋门。
  龚远航是个O型血的人,据说这个血型的人呢,好奇心都很旺盛,对于自己不明白的事物有种难以遏制的探寻欲,于是,作为一个有着O型血的好奇心旺盛的人,龚远航其实一直不怎么明白,为什么按理说应该是不具备实体的鬼魂,可以那么真实的把他给……那什么了呢?
  “不要胡思乱想。”侧卧在床上,占了很大面积,把龚远航挤到床脚去的大狗动了动,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里的泡面扣到地上。
  “别跟我说您还会琢磨别人心思,上仙。”端稳了面碗,龚远航有点懊丧。
  “再叫我‘上仙’我就让昨天的事儿重现。”那个声音倒是异常淡定。
  寿鸣飏提到了“昨天”,于是不难看出,他在龚远航家里已经住了一夜了,不过这一夜还算比较踏实,知道自己跑不了的龚远航也就懒得再考虑什么逃脱的计策,他只是盼着这条狗不要老跟着他,影响他“工作”,从昨天到现在,那黑又亮的大野兽总是对他寸步不离,这让他分外郁闷,没法下手捞钱包,也就没法有收入,没有收入,他拿什么吃饭啊……
  “对了,我说……”差点儿让上仙这个称呼蹦出来,龚远航定了定神儿,继续开口,“咱们定个协议吧。”
  “什么?”
  “我白天得去干活儿,要不眼瞅着我库存的方便面可就没了,回头老大再一找我要份子钱,我可拿不出手来,万一我让人灭口了,你不是也就无从寻仇了嘛,所以我的意思是……”
  “你那个老大什么时候来?”寿鸣飏打断了他的话。
  “也就这一两天了吧……”龚远航似乎看到了希望。
  “嗯,那好。”点了点头,大狗坐了起来,他就坐在龚远航身后,下巴凑过去,凑到龚远航耳根,“等他来了,我吃了他,你就消停了。”
  “啊?!哎哟——!”被吓了一跳的家伙差点儿蹦起来,手腕一哆嗦,手里的面碗终于还是扣翻在地上了,龚远航看着地上四溅的面汤,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我的饭呐……”
  “就这么定了。”没有理会对着扣在地上的方便面泣涕涟涟的龚远航,大狗径自下了床,“你准备几条毛巾,还有,多存几桶水。”
  “啊?干吗啊……”从悲痛中抬起头来,龚远航不明所以的问。
  “血溅得满地都是,总要擦擦吧。”用极为淡定的口吻这么说完,寿鸣飏幻化的野兽瞟了对方一眼。
  龚远航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伸手抓自己太阳穴两侧的头发,多少有点儿长了的头发从指缝里钻出来,就好像梳了左右两个小辫儿,但沉浸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境界之中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鬼样子有多么可笑,他只是想着,谁来宰了他吧,宰了他给他一个痛快的吧,让他解脱了吧……
  “我说,姓寿的,短命鬼儿。”他豁出去了,叫了那条狗一声,龚远航干脆猛地站了起来,“你先把我吃了吧,成嘛?你不是想报仇嘛,现如今你把我上也上了,干也干了,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忍辱负重的也不容易,我不想活活儿别扭死,估计你也是积怨太深才没法儿投胎的,那你干脆吃了我得了,你爱怎么下嘴怎么下嘴,爱吃咸的撒盐,爱吃甜的蘸糖。哎,只要你别再让我过现在这种日子,想开荤您就趁现在,来吧!”
  龚远航说完了。
  说完之后,他像是个革命烈士一样的挺胸昂头梗着脖子,准备在大狗扑过来的同时闭眼咬牙英勇就义。
  他懒得计较了,反正大不了一死,反正死了大不了去投胎转世呗,他又没有什么怨念让自己不得超生,死了反而是个解脱。
  他闭着眼等了挺长时间,然后,对面传来一声颇具真实感的笑。
  他犹豫着,皱着眉头,稍稍睁开一只眼,紧跟着,看见那个□□裸的,不知在哪个瞬间变成人形的死鬼,就那么近距离的站在他面前。
  他们之间,只有一寸左右的空气阻隔。
  龚远航感觉到那种阴森森的气息飘荡过来,把他笼罩在其中,这种阴森很是可怕,更可怕的是,寿鸣飏一句话也不说,一点表情也没有,就只是继续朝他靠近,而后又突然拉开一点距离,这样反复了两三次之后,像是欣赏够了龚远航的恐惧和慌乱了一样,寿鸣飏抬手摸上了他的脸,冰冷的拇指在龚远航嘴唇上摩挲。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刚要发作,刚要喊一嗓子“你他妈有完没完?!”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说,二航子,开门,是我!”
  屋子里的两个人……不,是一人一鬼,都恍若后背生了芒刺一般打了个冷战。
  那个声音龚远航很熟悉,那是他这个盗窃团伙的老大,是管他要这两天的份子钱的角色。
  刚想让寿鸣飏先躲躲,哪知这家伙的表现却令他感到不解。
  先是瞪大了眼,继而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突然攥了拳头的寿鸣飏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幻化回了那条黑狗的模样,然后紧跟着,黑狗的金色眸子渐渐浮出血色,白森森的犬牙露出来,咬得咯吱吱响,大狗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尾巴极为不安的摇摆着。
  “你怎么了你。”龚远航忍不住问。
  “哎!我知道你小子在家呢,给我出来!”外头,那个沙哑的声音又追了一句。
  “噢,等会儿啊,等我穿鞋。”应对了一声,他压低嗓音朝着大狗开口,“不管怎么说,你可别咬人啊,那什么……吃人更不行!我就跟人家说两句话,我上外头说去,你可别出来!”
  这样交代着,龚远航走过去开门,但门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还没能让外头的人露出脸来,那原本僵硬而且紧张之极的站立在原处的大狗,就疯了一样的一个纵身,朝着门口扑了过去。
  【最近一直消沉,于是今天终于打起精神来更新了,先贴一半,剩下的内容正在写。今晚还有一次更。感谢同学们帮我顶帖子TAT】
  打死龚远航,他也想不到,这条狗,这条硕大无比的黑狗,会做出让他如此猝不及防的事儿来。
  门刚打开一道小小的缝儿,寿鸣飏幻化的野兽就扑过去了,然后,原本刚露出头来的来者,就被大狗的利齿一下子咬住了领口。
  只是轻轻一甩头,龚远航的老大就被整个人扔在了地上,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重重推上,紧跟着,大狗就用两只前脚牢牢压住了对方的肩膀。
  “老大,老大你别动啊!他不咬人,兹您别乱动……”说实话,龚远航现在嗓音都发颤了,他绝对想不到寿鸣飏那短命鬼儿动作会那么快,只是一瞬间,情况就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之下了。【之前在他掌握中么?= =】
  “我说二航子!你小子是不是他妈的找死呢?!赶紧让这玩意儿给我滚一边儿去!”老大喊得声嘶力竭,但是挣扎却总是不得要领。就在混乱之中,寿鸣飏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行了,夫人,您就别装了,你的气我再过五百年也照样认得!”
  什么?什么夫人?夫人?哪个夫人?莫不是……
  “我说……老大,你……”声音更加颤颤巍巍,龚远航看着表情骤变的老大,以及咬牙切齿的大狗,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然后,更让他天昏地暗的是,一个幽幽的,仿佛来自无穷远的地方的女人声音,从那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嘴里发了出来。
  “哼……寿鸣飏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看来咱俩是上辈子算不清的冤枉债,非要这辈子算算了!”
  龚远航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觉得恶心透了。干笑着哈哈了两声,他伸出多里哆嗦的指头指着大狗。
  “我说,可、可别跟我说你、你、你们俩上辈子是两口子啊……”
  “谁们俩是两口子?”
  “谁们俩是两口子?”
  一个女人的腔调,一个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大狗和大狗爪子底下压着的人同时看向龚远航。
  “你们俩啊!”他抬高了音量冲着寿鸣飏开口,“你刚才不叫他夫人嘛!那这不是你媳妇儿嘛!”
  “什么啊……”大狗低头叹了口气,继而用奇怪的眼神面对着龚远航,“这是你媳妇儿。”
  龚远航愣了。
  “啊?”
  龚远航僵硬了。
  “麻烦您……再说一遍?”
  龚远航脸上没血色儿了。
  大狗看了看他,终于第二次叹气。
  “这人上辈子,是你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龚远航连嘴唇儿都惨白惨白的。
  他瞧了瞧自己之前一直当做老大的那个人的那张脸,那张比钟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脸,高低眉,母狗眼儿,塌鼻梁,大下巴,还有一颗黑忽忽的大痣镶嵌在脸侧……
  你是说这个能让十五个人吓死二十多个的家伙,上辈子……是我老婆?!
  “你等会儿……”他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我想吐……!”
  【昨天打字到一半,睡着了= =【自抽】,于是今天更完。】
  他想吐,可是他没吐。
  他舍不得自己已经吃下去的那多半碗泡面。
  “你们俩,先给我解释清楚!!”终于把反胃的感觉压抑下去之后,龚远航喊了出来。
  也不能怪他发飙,他确实值得发飙的。而事实上,上辈子的事儿至今想不起来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发飙的了。原本一个寿鸣飏已经令人发指,现在又多了个钟馗夫人!这不是他娘的造孽嘛!!
  而就在龚远航莫名其妙的要死要活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上上上上……辈子和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一段复杂的渊源的。
  大明,一个和之前的若干朝代同样,延续了男子可以妻妾成群这一优良传统的伟大的时代,这个伟大的时代诞生了一位伟大的商人,这个人便是龚德。
  龚德无后,但夫人还是有几位的,准确来说,那些都应该算是小妾和偏房,唯一一个明媒正娶的大太太,是同样在京城营商的钟老板之女,钟老板并非京城首富,可也算是数一数二,于是,为了达到商业上的联姻,这两个从来没有见过面儿的男女,就在商业联姻之前,先行被凑成了一对儿。
  说被凑成一对儿,是完全正确的,因为这件事并非龚德做主,而是他那在喜事之后不多时就撒手归西的老父一手策划的。事实上最后龚家和钟家的联姻的确导致了他们在商业上天衣无缝的合作,这种合作持续了很久,直到贪图男色比贪图女色更胜一筹的龚大少,由于强买强卖拐带了寿鸣飏,并且两个人被入室的强盗咔嚓嚓了之后,龚家才由于没了当家人被钟家最终收并了去的。
  这是当时的街头巷尾都知道的事儿,也是坊巷间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实际上这个故事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是什么呢?
  要从这位钟家大小姐说起。这位小姐在娘家的时候就应该算是十五六岁便已经“相识满天下”的那类,嫁到龚家之后,对于让四处寻欢的龚大少独自扔在家中守空帏,早就颇有不爽,更何况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龚德在乎的都是一个叫做寿鸣飏的男人,【甭管在乎的是哪个方面,反正是在乎了】就更让同床异梦的龚夫人肝火上升。
  最后,不知道怎么勾搭了“绿林好汉”的龚夫人,终于决定下杀手了。
  回娘家,只是借口,就在龚大少趁着老婆回娘家想着总算能采取不管什么手段拿下寿鸣飏的同时,这位龚夫人也在想着总算能采取不管什么手段拿下龚家的家财,然后和自己新任的小郎君儿天涯海角浪迹一番了。
  然后才有了那样的一夜,那样的一幕。
  抢了龚家万贯家财的劫匪,逃出城时顺便带走了等在钟家后院的前任龚夫人,这,是这个故事在人间的结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糟心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它还在阴间继续了一阵子,这一阵子嘛……大概是四五百年的长短吧。
  所谓天网恢恢报应从头,在死后,前龚夫人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果子吃,她因为勾结匪类谋财害命犯了一个弱女子不该犯的重罪,结果,阳间官儿老爷没能查出来加以惩处,阴间的阎王爷倒是对每个死魂灵的生前作为了如指掌。龚夫人被光荣的揪了出来,继而扔进了温暖、和谐、只是没啥前途和出路的——十八层地狱。
  要不怎么说劝君诸恶莫做呢,亏了心到哪儿都好不了,龚夫人这场罪孽赎清的时候,已经是地面儿上改朝换代,时间上进入二十一世纪的节骨眼儿上了。不知是不是由于阎王爷疏漏而使得自己还没能消失上世记忆,转生为人,并且是个男人的龚夫人,在一个年轻有为的新成员——龚远航加入到他的团伙里时,几乎要振臂高呼缘分的伟大了。
  前世恩怨放到一边,反正你龚远航得给老子干活儿是真的,让你上上上……辈子无视我,要知道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哪怕是过了一万年也不可能忘记这种仇怨的!
  只是……这位有着卡西莫多一般的外表的老大,这个曾经在几个世纪之前和龚德有过夫妻缘分的人,还没来得及挑明什么,便被在人间晃荡了同样几个世纪的寿鸣飏认出来,并且当场戳穿了。
  “夫人,你害死龚德我不管,为何让本大爷我也跟着送命?!”大狗露出白森森的犬牙。
  “你怎么知道是我害死的你们?”那个女人声音又冒了出来,龚远航一阵冷战。
  “我在人间几百年,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人看不见我,我可是看得见你同那劫匪快乐逍遥!”说到这里,寿鸣飏的声音带了些许凄凉。
  “……哼,好!”披着老大外皮的龚夫人冷笑出来,接下来的话让龚远航也好,寿鸣飏也罢,都跟着出了一身冷汗,“你戳穿我,就休怪我戳穿你。倒是你啊我的寿大爷,麻烦您拍着良心跟我说说,当年我嫁给龚德的时候,那个在喜宴上老拿眼睛盯着我的男人看的,又是何许人也啊?!”
  【俺终于更新了= =】
  龚远航傻了。
  就在他听见那个自称是他上辈子的老婆的男同胞,用娇滴滴阴森森的女人声音说出来那句很是惊悚的话之后。
  一个男人,放着自己的老婆不管,反而去想方设法搞定另一个男人,于是,天地间最经典的关系——三角关系。就这么形成了,成形了。
  可是,那毕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不是嘛?!!
  龚远航表情凝重看着还被压在地上的“老大”。
  “别的先甭说,哎,麻烦您先跟我说一声儿,怎么那么巧,怎么那么寸,您就投胎成了我老大呢?嗯?合着我见天儿偷东摸西的,都是给我媳妇儿卖命的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挺悲愤,他实在无法接受也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为什么他会引力这么大?为什么他会把上辈子跟他有仇怨的人都能给招来?!活的,死的,投了胎的,阴魂不散的,都找他算账来了!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位老大听他崩溃的问完,半天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继而带着冷笑开口。
  “龚德,你没听说过吗,‘冤成父子,债转夫妻’……”
  “那也得是先欠债,后投胎成两口子吧?!啊?我没说错吧我?!”
  对,他没说错,龚远航听说过那种说法,上辈子有冤仇,这辈子成父子,上辈子有亏欠,这辈子变夫妻,他知道,于是他更加迷惑,凭什么他遇见的事儿都他妈的是反过来的呢?!别人见鬼是动物变人形,最起码聊斋里都这么演的吧?他偏偏见鬼是人形变野兽!岂有此理?!别人是债转夫妻,他偏偏是先做夫妻后转债!
  真是可悲啊,他辛辛苦苦偷鸡摸狗夹钱包掏皮包顺坤包翻挎包,他勇猛到就差没掀炸药包了,可他如此折腾,竟然都是为了给前世是自己老婆的那个人还债!
  这是凭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呀……这该怎么办呐……
  龚远航忙着眼望苍天欲哭无泪,寿鸣飏则在忙着心慌慌脸烫烫。
  刚才“夫人”的那番话让他背后的毛都立起来了。
  什么在喜宴上盯着别人的男人看个没完?她是怎么知道的?!
  “夫人,这样的瞎话怕是就不要编了吧。”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据我所知,但凡新嫁娘,都要蒙着盖头的不是嘛?”
  寿鸣飏语调挺冷,但对方却一点都没受影响。
  “哼,盖头?是蒙着盖头不假,可后来呢?你们酒席吃到月上东山,我一个人在楼上坐着苦等,还不许我掀了那块破布从楼上往下看看不成?”青面獠牙的“夫人 ”语调诡异的说完,看了看瞬间石化的寿鸣飏,又看了看还在一边纠结的龚远航,终于不堪忍受的冲着他开了口,“哎,龚德!还不赶紧让这狗东西放开你家姑奶奶?!”
  龚远航只觉得,那个声音像是一道霹雳,划破了他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迷雾散去,仍旧是一团漆黑,哦,他明白了,因为天地乃是一片混沌,需要有一位盘古老师用一把类似于消防队员用的那种斧子,把这个大鸡蛋给劈开。
  或者最起码,得有个后羿那样的大英雄,把滋扰他的洪水猛兽给灭掉。
  现在这种状况,对他来说,能称得上是洪水猛兽的,第一当说是自己这个老大媳妇儿。
  他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他猛的回过头来。
  抬起一只手,指着那张看多了都吃不下饭的脸,接着对那条仍旧石化中的大狗下达了命令。
  他喊得毅然决然毫不留情。
  “小臭!快给我吃了她——!!”
  龚远航喊完了。
  喊完之后,他看着寿鸣飏,看着那野兽先是一点点从石化的状态中醒转过来,然后慢慢扭过脸,用带着阴森之气的眼看着他,看了他几秒钟,随后又转过去看着地上的人,再过了几秒钟之后,寿鸣飏终于动弹了。
  大狗慢慢张开了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犬牙。
  “……算了,你走吧。”
  啊?
  上面那个字,是另外两个人的心声透析。
  谁也想不到,为什么寿鸣飏要说出这样的话,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缓缓松开了爪子,并且最终彻底放开了一直死死压在地上的人。
  “怎么?让我揪了小辫子,心里虚了?”爬起来的家伙开始傲慢的笑。
  “随你怎么想。”寿鸣飏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感伤,但很快就又成了恶狠狠的腔调,“趁我没改变主意,快滚!”
  “……哼……看来我说对了。”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这位老大夫人双手交叉看着寿鸣飏,“好吧,既然你不打算吃我,我也象征性的给你点儿报答。”
  “什么报答?!”大狗眯起眼来。
  “你不伤我,我也就不跟你争抢龚德了,可他不管怎么说这辈子还欠着我一年的份子钱,这个他可是必须要还清的。只要他把钱给我,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俩的事儿,也不会再从中作梗,如何?”
  寿鸣飏听着,琢磨着,他似乎在衡量利弊得失,终于,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好,一言为定!若是你敢反悔……”
  “天地良心!我这辈子可再也不想进十八层地狱了。”老大夫人拍了拍胸口,算是发誓赌咒。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龚远航的家门。
  然后,寿鸣飏走过去,用前爪关上了门板。
  然后,他瞧了瞧在一边已经石化了半天的龚远航。
  幽幽的光闪过,大狗已幻化成了人形,脸上不知是不是带有了一丝绯红的灵魂靠过来,一只手摸了摸龚远航的脸颊。接着,在对方还没脱粒石化状态之前,他就拉着那家伙往不远处的小床走去了。
  “废话都放一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那……该干的事儿,终究还是要先让本大爷干了再说的!”语调很是高高在上,寿鸣飏拽着龚远航的胳膊,大步走到床边,继而一甩手就把那家伙扔到了床心。
  龚远航很郁闷,真的很郁闷。
  他郁闷的是什么呢?当然是目前这种离奇的状况,自己正被一个变狗又变人的鬼魂压在身下,这怎么能不值得他郁闷?
  但是,他又很亢奋,真的很亢奋。
  他亢奋的是什么呢?当然也是目前这种离奇的状况,自己的那一根正被这个变狗又变人的鬼魂握在手里,而且看样子还打算含在口中,这怎么能不值得他亢奋?
  于是,龚远航亢奋了,伴随着越来越被驱逐出境的郁闷,他亢奋的不得了了。
  “我说……那谁……”他想叫一声对方的名字,可是他叫不出来,妈呀,让他喊这鬼魂“鸣飏”?你们宰了他吧。那,喊他“小臭”?好,兴许不用你们动手,小臭就动手宰了他了。综上所述,龚远航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名儿来,甚至他连那个“那谁”都没喊痛快,就让一阵令人脚底板都开始发热的快乐愉悦兴奋以及暗爽不已的感觉给打败了。
  “腿,分开。”这是命令,也是警示,因为在龚远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就已经带着霸道分开了他的大腿。紧跟着,修长的指头就滑溜溜的钻进了他的神秘花园。
  龚远航想笑,大概是因为这情况有点莫名其妙,龚远航想哭,大概是因为那搅弄的手指不仅冷冰冰而且再次把他给弄疼了。而龚远航最终没笑出来也没哭出来的原因,想必是寿鸣飏终于带点儿故意成分的碰到了他身体里可以叫做敏感点的那个地方。
  “……嗯啊——!”他咬紧牙关,声音还是流泻了出来,为了不至于显得自己太过弱势,龚远航开始用不停的说话来分散注意力,“哎,我说……你还真要这么干呐……嗯……哎,要不……还、还是算了吧。啊啊……你瞅,我现在脑、脑子已然不大好使了。你、你要是……呜嗯……你要是再折腾我,兴许我就疯……疯了。我要是疯了……那、那一年的份子钱……哎……你轻点!……疼……我说那谁……要不咱俩换换得了,反正上辈子不也是我那什么你嘛……啊?啊啊……我说,我不管怎么着业务也比你熟悉……”
  寿鸣飏不说话,实在让龚远航唠叨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干脆加大了折磨他的力度,前两根指头钻进那个火热的小口时还算是体现了几许似有似无的温柔的,待到龚远航话越来越多之后,他干脆皱着眉开始来硬的。第三根手指是毫无预警就塞了进去的,那种猛然而来的撕扯也好扩张也罢,都着实把神智已然不大清醒的龚远航吓了一跳。他想挣扎,使不上力气,想告饶,放不下自尊,在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境地里受虐了半天之后,欺负人的手指总算抽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某个散发着冷气,缭绕着阴气,让人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的东西,就毫不迟疑顶在了被压倒的人已经软化了许多的入口。
  龚远航连个“稍等片刻”都没能叫出来。
  说实话,他足够紧,紧到让寿鸣飏挤进去的时候难以自控的低沉的呻吟了一声,说实话,他也足够热,热到让寿鸣飏几乎可以感觉到自身的冰冷,再说实话,他足够销魂,销魂到让那个原本是打算好好欺负他一下儿的鬼不多时就打消了那念头,转而开始仔细的,耐心的一点点攻陷他,一点点把他们彼此都带到一个难以言表的绝妙境地中去了。
  用自身感受着对方的形状和温度,让龚远航窘迫到想死了痛快,可那个形状总在他最要命的地方肆虐,那个温度也逐渐从最开始的冰凉一点点变得热起来时,他的脑子就确实不够使了,想死个痛快的念头消亡了倒是真的,同时,远没有第一次做那么痛苦,甚至还慢慢舒服起来的体会,让龚远航觉得……
  放下所有的诡异情况不提,单说眼前这件事儿……还是挺值得稍微投入一些快活快活的。
  当然,没过多久,他的这种稍微投入一些的想法,就消失了,他开始加大了投入量,并且最终全情投入到那快活到呼吸困难的气氛里去了。
  寿鸣飏冰冷的指尖泛着极浅的冰蓝色,这颜色和其他地方的苍白是种绝配。然后,当那指尖沿着龚远航已经渗着粉红的皮肤滑过,并带着这种反差最终握住他股间那已经开始向顶峰攀登的东西时,那种超乎寻常的刺激和快乐几乎让龚远航溺毙。
  那张之前还试图劝降的嘴,除了喘息再没别的能耐了,龚远航在失控中伸出手,攀住了对方的肩膀,想整个人贴上去,用那种低温来使自己清醒一些。但这种被很快就判断为迎合的举动引来的,只是更激烈的掠夺。寿鸣飏的动作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冷静的步骤也渐渐凌乱,他探出舌尖舔掉龚远航颈侧的汗滴,然后把犬齿发泄一般啃咬在身下这个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男人发红发烫的耳廓上。
  刺痛带来的,是意想不到的效果,重重的战栗之后,很快是拦不住的□□,龚远航嗓音沙哑的低喊了一声,并在低喊的尾音里将滚烫的液体喷薄而出。
  紧随其后,是一股可怕的冰凉气息,好像注射到体内的冷水,一点点弥散开来,并最终被龚远航的灼热一滴不剩的包裹在其中。
  □□之后,是一段不知过了多久的空白,龚远航也搞不清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他只记得自己在恍惚中被抱得很紧,一个声音在他耳根轻轻叫他的名字。
  叫的是龚德?还是龚远航?
  他记不清了。
  然后,被那个声音搞得很飘飘然的家伙,总算一点点清醒过来时,面对的状况让他觉得还不如再昏过去的好。
  自己让一个鬼抱在怀里,自己的两条腿夹着那个鬼的腰胯,那个鬼的鬼物件还留在他身体里有一定的分量……
  “你丫把老子松开先——”龚远航连推带搡,却苦于没有什么力气,更郁闷的是,寿鸣飏突然开始笑了,那笑容让龚远航瞬间失神,拒绝的动作也减缓了不少。跟着,刚收住了笑容的鬼魂控制住他的动作,并慢慢撤出自己的□□。
  那股冷飕飕的阴气,跟着从穴口溢了出来,若有若无的水音似的声响让龚远航真想咬舌自尽。
  红着脸伸手抓被子的家伙让寿鸣飏抓了回去,他抱着他,在他肩膀留下几个细碎的亲吻,然后,那幽幽的声音就从耳际传了过来。
  “这回你该知道自己作孽太深了吧。”
  “啊……?”挣扎不得的龚远航没明白。
  “……这辈子,你得给本大爷好好赎罪,一次两次看来是不行的……”
  “啊——?”仍旧挣扎不得却已经明白了对方话里意思的龚远航,这次这个“啊?”,已经完全带有了欲哭无泪的悲怆了。
  【那个……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文= =,总之……我继续更新来了……之前在忙那个要人命的长篇连载,然后是暑假,然后是要人命的短篇连载,然后是国庆节假,然后是出《贱人》和《春华秋实》的本子,然后……总算都折腾完了,有了时间来做点善事= =,挖坟终究是不好的,所以来填埋,我会保证日更,请给我鞭子和糖果= =。】
  13
  龚远航记得自己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课学过一篇课文,似乎是个剧本儿,似乎是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大作家的剧本儿,那个剧本儿叫《茶馆》,《茶馆》里头有个松二爷,松二爷有过一句台词儿,叫:
  “怎么样?我真想大哭一场……”
  龚远航最会调皮捣蛋的年纪里,曾经作为一个偶尔从良的差生,在班上的话剧排演中客串了一回松二爷。他演的不错,尤其是那个要死不活的腔调,惟妙惟肖,形似神似,令人拍案称奇。
  然后,现在,他倒是真的想再来上那么一句了。
  不,也不对,因为他现在岂止是想大哭一场啊……
  昨儿晚上他被寿鸣飏差点儿弄死,这么说可能太夸张,不过也能从另一个角度解释成,他差点儿累死,差点儿羞愧死,差点儿……舒服死?
  这也算是安乐死的一种了吧。
  寿鸣飏让他挺享受,虽说这种享受实在是很浪费体力。
  他又想起来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了,书生跟妖精睡过之后往往会在第二天带着乌黑的印堂和发青的眼袋被街头的和尚或者道士捉个正着。
  公子,您身上一股妖气,怕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吸了精气……
  老道或者和尚一般都会这么说,那,自己已经和某个又变人又变狗的鬼睡了那么多次了,怎么就没有一个道法高深的出家人找上门来给他驱妖辟邪呢?
  横是他遇上的这个邪,实在是太邪了吧……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个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龚远航打了个冷战,回头去看,寿鸣飏就在他身后,再度幻化成大黑狗的家伙正在认真清理自己的皮毛。
  “……”呆呆的看了几秒钟,他呆呆的回答,“我想,昨儿个老大说的那些话。”
  “……莫听他胡说!”大黑狗停止了动作,“都是一派胡言。”
  “可也未必吧……”龚远航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记得他说从上上上……辈子,那会儿你就暗中对我有企……”
  “闭嘴!”喝斥跟上来了,不过力度不够强。
  龚远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点转机似的。
  “哎。”他拿脚碰了碰大狗的尾稍,“他说,你那时候偷看我,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啊,啊?”
  “我不曾偷看过你!”甩开了尾巴躲过龚远航的脚趾,好像狼一样壮硕的动物转过头,似乎不准备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真的?你敢对天发誓?”龚远航显然开始臭来劲,“哎,说瞎话天打雷劈啊。”
  “放屁,要是真有天打雷劈这等事,你早就不知被劈过多少回了!”那个虚幻的声音腔调更加虚幻起来,还带着点与其说是愠怒,不如说是无奈的色彩。
  “……哎,我说。”也许是某些前世的本事隔着几层轮回渗透了过来,龚远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善于揣度他人心思,寿鸣飏看似冷漠的态度,深层次包含的东西让他兴致勃□□来。于是他全然忘了自己昨夜刚被怎样的“疼爱”过,瞬间已经全情投入到刺激这条猛兽的快乐之中去了。
  “我说小臭啊,我问你,你变成狗,是不是就是因为一身黑毛,脸红也看不出来啊?”
  “你!……”大狗急了,回转身一下子站了起来,两只前脚按住了刚刚死而复生的龚远航肩头,从眼神到口吻,都流露出杀气来,“再敢多一句嘴,我现在就咬断你脖子!!”
  龚远航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他终究还是会怕,尤其是当处在被动的局面,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冷气森森的犬牙时……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他投降了。
  然后,他总算在对方放开他之后松了口气,又在松了口气之后难得一见的严肃了一点点点。他问了一句还算人话的话,他问,哎,那,你那时候到底有没有在看我?过去的,我记不起来了,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我也说不出来你什么。
  好半天,寿鸣飏只是轻轻的,却也悠长的,叹了口气。
  然后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看了。”他说,“不过……只是,作为对一个生意对手的那种注目,如此而已。”
  寿鸣飏的话,龚远航没有立刻细琢磨,他只是把这些话给记下来了。现在,他的脑子需要琢磨另一件事,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分析那个鬼魂儿话里有话的言辞更重要。
  那就是,他到底该怎么还“夫人老大”那传说中的,“一年的份子钱”!
  这还真是有点儿艰巨了……
  龚远航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所谓家的这栋房子。
  墙角挂着很缥缈的蜘蛛网,屋里乱七八糟好像刚被抄过家,没有一件家具有锁这个配置,因为没有一件家具是用来装钱的。他回想着自己偷来就花,花了再去偷的英雄事迹……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当初存个一千八百的,也不至于这么……那什么吧。
  难不成真让他砸锅卖铁?可是他连锅都没有,砸什么卖什么铁啊。
  或者,不卖铁,改成卖血?
  不,不成,感染上艾滋病怎么办?他虽说游戏人间,可还没看透生死,他不要死的那么壮烈。
  那……
  “再敢偷东西,我就咬断你的手指头。”旁边读透了他心思的人发话了。
  龚远航吓了一跳。
  “什么呀……你刚说要咬断我脖子,这又说要咬断我手指头……也好,脖子都断了,手指头再断也觉不出疼来了哈……”
  低声唠叨着,龚远航坐在床上,脑门顶着膝盖,闭着眼努力思考着对策。
  旁边那个刚刚训斥过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钱的事……你自不必担心。”
  “啊?”
  “……我会帮你凑齐一年的份子钱。”
  “我说,大哥……”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我没听错吧?”
  大狗明显对这个新称呼感到不爽了,都没搭理龚远航的疑问,他俯身咬住散落在地上的,龚远航外套的一角,轻轻一甩扔到那个一脸茫然的家伙身旁,接着转过身去。
  “穿上衣服,别以为你光着身子有多好看!”寿鸣飏的音量并不高,应该可以说,那是一种……命令吧,“天黑之后,跟我去一趟箔子胡同,有东西给你。”
  13.5【饿了,去塞饭。先放一半,另一半下午继续(= ̄ω ̄=)】
  在咱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尤其是靠城里的地方,有一种命名街道的方式,那就是胡同。
  今儿个,一只狗要带着一个人去一条胡同做一番探索。
  “哎……我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箔子胡同呢,好歹我也算是挨城里头混这么些年了。”
  大狗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回过头去的同时叹了口气。
  “因为现在不叫这个名儿了。”
  事实确实如此,现在那地方是西四北三条,是住满了现代人连名字都改朝换代的所在。
  “南贫北贱东富西贵,哎我说,你们家原来是有权有势的?”龚远航双手插兜,很随意的说着让寿鸣飏有些惊讶的话。
  “你还懂得这个?”
  “啊?哪个?”
  “东富西贵……”
  “好歹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大哥。”龚远航吹了声口哨。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了!”低声抱怨着,寿鸣飏叹气,“上仙也好,大哥也罢,这样的称呼再让我听见,你休想从我手里拿走半个子儿!”
  “得~得~我又错了。”龚远航也叹气,“可也怪了啊,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帮我出这一年的份子钱呐,啊?”
  寿鸣飏起初什么都没说,他就只是一直沉默着往前走,龚远航就一直沉默的跟在后头,一人一狗,狗是黑狗,人是黑衣。
  那感觉就像是龚远航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笑话,美术课上的一张黑纸,也算是一幅画了,画的是黑夜里,一个黑人小孩儿在捉乌鸦……
  那么现在,走过了半夜三更的西四北大街,钻进了半夜三更的西四北三条,越走得深,龚远航就越有了种走进那张黑纸的感觉。
  尤其是这种令人发指的沉默。
  这沉默直到他俩站在一户有些破败的大宅门口时才被打破,再度幽幽地叹了口气,寿鸣飏总算出了声。
  “……我是想,赶快让你跟你夫人了解了恩怨。”
  “啊?”龚远航愣了一下,随后歪头猜测,“哦,你烦她哈。”
  “也不尽然。”大狗迈步上了台阶,看了看宅门上贴的“私人宅院正在翻修,请勿靠近”的标示,“……只是,你和她赶快了结了今世恩怨,好让我跟你专心算计前生仇恨。”
  “你、你还惦记着啊……”龚远航欲哭无泪,“要不你不能超脱呢,小心眼儿……”
  回过头,大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就算是吧,总之你别想逃,也别以为上过你几次这仇恨就能洗清了的!”
  难得的,龚远航不想说话了,他想干脆一头在门旁那块上马石上碰死。
  “进去。”旁边传来一声命令。
  “啊?”
  “翻墙,进去。”大狗示意龚远航,“这不是你拿手的嘛。”
  “我拿手的是偷钱包,不是入室行窃啊!”龚远航急于解释清楚“小偷”二字对他而言的精确含义,“我是游偷,不是户偷,你懂吗?”
  “少废话!不都是还离不开一个‘偷’字!”寿鸣飏嗤之以鼻,然后紧跟着一股幽蓝的光闪过,大狗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确实让龚远航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听见了来自宅门以内的声音让他赶快翻墙进来,免得有人路过看见。
  嘀咕着“你有法术钻进去,就不知道把我也带进去”,龚远航还算轻松利落的,借助院墙旁边的一棵大槐树翻进了院子,然后,很快的,他就呆住了。
  那确实是一套规整的四合院,虽说没有王府豪门的奢华,但也充分体现了大宅子的气度。主屋正堂檐下支撑着脚手架,院子里堆着的水泥和砖瓦倒是确实可以说明这套宅子正在翻修。
  “哎我说……这就是你家原先……”压低了音量,龚远航边打量边问,“真阔气哎……”
  寿鸣飏回答他的只是一声有些惨淡的笑。
  “这算什么阔气,跟你比起来……”摇了摇头,大狗不再说下去了。
  “你是说,我们家当初更阔气,是嘛?”龚远航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郁郁,他开始专心的幻想了,“那……我们家老宅在哪儿呢?那地底下估计也得有财宝什么的吧……”
  “别想了。”寿鸣飏很生冷的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你家那地方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哀叹了几声“真可惜”,龚远航准备先做“正经事”,他从旁边的墙根下抄起一把铁锹,满脸是跃跃欲试的欢乐:“哎,你说你家房基以下有金银财宝,不是蒙我的吧?”
  看了一眼那张都要开花儿的脸,还有那双可以喷薄出金光的眼睛,寿鸣飏现在倒是有了点龚远航刚刚的欲哭无泪了,这个只有看见钱财方会充满斗志的败类啊……
  没辙的放弃了教育他两句的念头,寿鸣飏让龚远航去院子东头那棵老柿子树下头开始挖,瞅着龚远航很亢奋的几步跑了过去,他再度没辙的干脆坐在地上等着地下泛起金光来了。
  其实他心里也挺感慨,毕竟是自己几百年没再见过的金银了,应该还在的吧。当年破产的时候,被官府抓去抵债之前的那天晚上,寿鸣飏把仅存的最后一坛子细软埋进了地下。原指望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可谁料想竟然在第二日就死在了匪徒刀下……
  想到这儿,大狗把白森森的犬牙咬得咯吱吱响。
  超脱……
  你让他冤沉海底还怎么超脱?
  几米之外,是挥锹抡镐干的正欢的龚远航,他同样一心只希望下一铁锹挖开泥土,就能瞅见从地底下泛出来的金光,控制住想要流出来的口水和总也拦不住的幸福的笑容,他加大了每一铁锹的力度。他格外认真,就好像每一铁锹都会得到应有的回馈似的,于是,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的龚远航,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来的一股邪气,还有那种只是在刹那间就把他整个掀翻在地,牢牢按住动弹不得的强大力量。
  14
  他真的原以为,那是寿鸣飏的。
  因为他一开始还想理直气壮的骂上两句。
  可当他回过头来,看见压住他肩膀的到底为何物时,他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那是一头硕大的,通身血红色的,火焰狮子。
  看见狮子口中尖锐的獠牙,龚远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好像有一根神经因为负荷过重而短路了。要不他就不会吓到连挣扎都忘了的。
  而事实上,他就算挣扎了,似乎也没什么用处,因为那双有着尖利指甲的爪子,已经陷进了他的肩头。
  刺骨的疼。
  狮子瞪着一双金色的眼,慢慢凑近,然后对着龚远航的喉咙张开血口。
  他紧紧闭上了眼,他想,好极了,这回他死定了,狗都能弄死他,何况狮子呢。可也纳闷了啊,怎么他专门招这种鬼上身呢,寿鸣飏是狗,那这头狮子又是何许人也?不会又是他上辈子欠下阎王账的哪一位吧?!
  龚远航那时候,确实是已经做好了光荣牺牲的思想准备了的,他还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还会有过往神灵搭救他一把。虽没有受过共青团的洗礼和党的教育,龚远航也自称过是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他对灯发誓,如果真的有神灵来救他,他肯定会在得救之后去庙里烧三炷香扔一把钱……
  但是,没有神灵来救他。
  神灵在天上地下喝着茶看着热闹,因为他们知道会有别人来救龚远航。
  那当然就得说是寿鸣飏了。
  那头壮硕的狼一般的黑狗,眼睛几乎瞪出了血光,一声嘶吼,泛着幽蓝的那道黑影就用最快速度扑上去了。
  火焰狮子被一下子撞出了挺远,然后,在那通红的野兽试图再次进攻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大狗再次扑了过去,跟着,锐利的犬牙就牢牢咬住了狮子的哽嗓。
  快要被眼前场景吓傻了的龚远航,就只听见了寿鸣飏从没有过的那种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声音。
  “这个人,不许别人动他一根指头!不管你是何方妖孽,现在就从我的宅子里滚出去!敢再靠近,我让你形神俱灭!!!”
  龚远航就想了,自己没像个大姑娘似的昏倒一下儿,可能真算是挺坚强的了……
  火焰狮子哀吼了一声,原本很是具体的外形瞬间化成一股火光,从寿鸣飏的口边风一样的溜走了。
  院子里刚才飞沙走石的空气波动也很快停了下来,只剩下扶着刺痛不已的肩膀,呆呆看着寿鸣飏的龚远航。
  “你没事吧。”表情平和下来的大狗慢慢走过来,凑近时,看到了对方肩头渗血的抓伤,“还好没来得及让他咬着你……”
  “……你……你等会儿。”龚远航声音有点哆嗦,“你先告诉我……那玩意儿到底……到底是什么啊……”
  “……猫妖。”
  “猫?!大哥,那明明就是狮子吧!”龚远航控制不住低声喊了一嗓子。
  “猫妖往往幻化成更凶猛的动物,只是为了虚张声势罢了,不值一提。”寿鸣飏吁了口气,“……算了,今儿就先回去吧,你得治伤。”
  “啊?”反映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肩头的疼痛确实有点严重,龚远航看了看扔到旁边去的铁锹,还有另一边那个挖了一半的坑……“不成,那我忒冤了……”
  “什么?”
  “你想啊,都挖了一半儿了,这要是今儿个放弃,明儿个再来,那不是更不合算了嘛。”他说着,口气格外大义凛然起来,努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过去抄起铁锹,“今日事今日毕,挖出来明儿我死也不上这鬼地方来了。”
  “你……”寿鸣飏真想变成人形干脆给这混蛋一巴掌,他突然间有点后悔刚才那见义勇为的英雄举动。
  但是龚远航完全没在乎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心里琢磨的是什么,他只是一心想着赶快挖出金银财宝来,然后哪儿来回哪儿去,交了份子钱,成为自由人,远离夫人老大的魔爪,再然后和那条让他大男人尊严荡然无存的狗清算了所有前世恩怨……到时候,他就能带着剩下的财宝继续过他的幸福生活了!
  “哎,忘了问你了,那猫妖为啥攻击我呢?那是不是你们家原来养的猫成精了,啊?”龚远航一边奋力挖掘,一边为了分散肩头疼痛的跟寿鸣飏搭话。
  “……不知道!”实在没好气认真回答他,而且也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宅院里会有这种东西,上个世纪末他很怀旧很伤感的回到这里来看着过去雕梁画栋的宅院成了堆满蜂窝煤、破自行车和冬储大白菜的大杂院时,那时院子里还很是清静,没有任何小妖小孽。怎么这次……
  寿鸣飏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着也许是因为宅院易主,这猫妖兴许是跟着新主人来的,他叹了口气,准备在龚远航挖不动的时候把这混球带回去治伤。可是,又是一阵带着妖气的风吹了过来,寿鸣飏打了个寒战,本想大概会看到刚才那阵火光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可这次,窜出来的并非火光。
  那是一道浅灰色的,颤巍巍慢悠悠的荧光,从墙角的小孔洞里缓缓溢了出来。
  14.5【上班之前扔上来一半,另一半等到了单位再继续(= ̄ω ̄=)】
  被从墙角溢出来的那道灰色的荧光突然击中的时候,龚远航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
  准确一点来说,就连寿鸣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并非反应慢,他是不清楚为何一开始还很暖慢的荧光流动,突然会好像针芒一样迅速飞出。那针芒一下子刺中了龚远航,下一刻,咣当一声,原本还在奋力挖掘的人就二度躺平了。
  浑浑噩噩的感觉中,龚远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他梦见穿着一身大明服饰的自己气宇轩昂跨马游街,身后跟着两个吆五喝六的家奴,一路顺着街道威风凛凛走过。就在经过某一条挺宽敞的胡同口时,胡同深处的鞭炮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没有搭理管家所说的帮他进去看看的话,他自己牵动马缰绳,信步拐进了那条胡同。
  不远处,是一家买卖刚开张,道喜的宾朋跟好奇的街临都聚集在店堂内,掌柜的迎来送往说着客气话,掌柜的身后站着的,便是东家。
  那是一个年轻的店主,一身得体的衣衫,满面得体的笑容,那是年轻的味道,是英姿勃发的最佳体现。
  龚远航看了半天,突然从嘴角挑起来一个笑。
  “我说,六麻子啊~”他叫过其中一个家奴。
  “是,老爷,您说。”家奴从后头赶快走过来。
  “这新开张的,是什么铺子啊?”
  “哦,我听说,这是个珠宝店,东家姓寿。”
  “嗯……就是那个小哥?”
  “是。”
  “他多大了?”
  “这……据我所知,许是年龄与您相仿。”
  “哦……那,他这买卖‘根基’如何啊?”
  “这小人就不得而知了,呃……据说,是清清白白、本本分分。”
  “是嘛……”龚远航摸着下巴笑了,笑得那么邪淫,笑得那么二皮脸。他最后仔细看了一眼忙着和客人们说话的店主,看着那种绝对进取心大于油滑的眼神,随后在收回视线时一拉马缰绳,调转马头,快步走出了胡同口。
  “要说啊,紧挨着万岁爷的汉经厂开买卖的,也算是有点头脑,想来也是没人敢三更半夜明火执仗抢他的家财。”
  “是。”
  “更何况东头儿还有个护国寺镇着,就冲着那‘千佛绕毗卢’的阵势,想是连妖魔鬼怪都不敢进他的后宅了。”
  “是。”
  “哎,要说,这小哥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
  “是。”
  “尚未娶妻?”
  “是。”
  “是什么是!你就不会说点儿别的?!”
  “是……啊不不不,不是不是……”
  “废物!”
  龚远航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威风,冷声冷语呵斥着家奴,他抄起马鞭在马屁股上来了一下子。
  膘肥体壮的菊花儿马一下子就窜出去了,扬起一股烟尘,扔下了两个家丁。
  龚远航坐在马上,听着马蹄声的清脆,还有两个家奴边追赶边喊着“老爷老爷”的惊惶,还有身后那条渐远的胡同里慢慢稀落下来的鞭炮声……突然控制不住的低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挺开心,然后突然觉得一阵刺痛由肩膀传来,一个没扶稳,他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这重重的一摔就像是带着惊醒梦中人的力道,让他哎哟一声喊疼的同时,眼前出现了一道金光,金光闪过之后,又成了茫茫夜色。远处似乎有汽车经过的声响,而身边不远处,则是有什么东西在连续敲击地面,还伴随着痛哭的动静……
  龚远航一下子睁大了眼,然后蹭的坐了起来。
  肩膀挺疼。
  啊……那是刚才的猫妖作孽。
  后脑勺也挺疼。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他往左边看,还是那棵大枣树,树下扔着他的作案工具,铁锹。
  他又往右边看。
  一条大黑狗,这是寿鸣飏。
  然后……大黑狗的爪子底下……好像按着一个……人?
  应该是个人吧,虽说只有尺把高,但却是是个人的模样。而且,是个……老头儿?
  老头一身灰衣服,长得拖到地面的眉毛胡子也都是灰的。他手里捏着一根柳条粗细的小拐杖,满身尘土,一边磕头,一边哭成了个泪人儿……
  “少东家,我错了!我悔改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您的人呐!我开始还以为是害的您家破人亡的龚阎王啊!呜呜呜……啊啊啊……少东家,看在小老儿我忠心耿耿给寿家守了七八百年宅院的份儿上,您饶我一命吧!”
  老头哭的挺惨,大狗似乎动了恻隐之心。
  而在看到龚远航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时候,那心思终于更加明显了。
  “……算了,起来吧。”终于松开了爪子,寿鸣飏口气软了一些,他扭头看着满脸黑线走过来的龚远航,沉默了片刻才问了他一句“没事儿吧你?”
  “有事儿。”龚远航的回答来得很快,“我就纳闷了啊,和着今儿个该着我倒霉!?我都躺地上两回了我!不能没完没了啊!这回这个又是什么成精了?啊?我瞅着……眉毛胡子都这么长啊……这是个……墩布精?”
  寿鸣飏和寿鸣飏爪子下头的老头都一脸好像在吞咽沙子的表情。
  “……这是我家的看家小神。”终于放弃了骂他,寿鸣飏在一阵蓝光过后总算现出了人形,“他从我父亲那时起就在这宅子里看家,我死后他也一直没走,只是近来不知从哪儿来的那只猫妖,抢了他的宅邸,还镇住了他的命脉。刚才猫妖跑了,他才得以重新现身。”
  “……你等会儿。”龚远航及时止住了那一串讲述,“你先告诉我,他出来就出来吧,干吗直接把我给弄躺下啊,啊?”
  “谁让你……像个贼模样,再说,你害我家破人亡,他当然会记得你的相貌。”寿鸣飏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又不是我干的,你怎么还让我背黑锅啊……”小声嘀咕着,龚远航揉了揉刚才那一摔弄疼了的屁股,他看着用无奈眼神瞧着他的寿鸣飏,还有仍旧趴在地上叩头喊着“今日重见少东家,死也瞑目了”之类的话的所谓看家小神,终于欲哭无泪的,张大嘴叹了口气。
  15【补完,晚上也许还会写第16章的前一半= =+】
  现在龚远航就觉着,自己确实没有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才会如此倒霉。
  临出门的时候,寿鸣飏跟他说了,让他带上点儿辟邪之物,玉器啊,钟馗像之类……
  龚远航给他的回答是,您看我像是有玉器的人嘛?另外,我上哪儿弄钟馗像去啊,我就只信财神爷。
  寿鸣飏骂了他一句“财迷疯”。
  龚远航又说,他要不穿一件儿红衣服吧,不是说红的辟邪么?
  寿鸣飏毛了,告诉他,厉鬼听说过么?厉鬼就喜欢半夜见红。
  龚远航抓了抓头发,再次寻找突破口,他说自己不管怎么说是个人吧,人是阳气,鬼是阴气,终归邪不压正……
  寿鸣飏这次不毛了,他笑了。“你才是最大的邪气!”他说。
  而此时此刻,被两次推倒在地的龚远航真的觉得,自己看来必须去弄一张钟馗像来去去晦气了……
  小老头仍旧趴在地上叩头,也不知他脑袋为何那么硬,叩头的声音格外响亮。寿鸣飏让他快快起来, 老头仍旧在唠叨着什么再次得见少东家,喜悦非常不知所言等等。龚远航看得心里发燥,干脆自顾自的抄起铁锹,准备再度动工,他今天打算跟这坛子财宝拼了,非见到不可。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能见到那些传说中的宝贝。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首先,就在他念叨着“你们先慢慢儿叙旧啊,我接着挖”,准备继续向土壤更深层探索的时候,原本还在地上叩头的老头突然就爬起来了。那老家伙先是看了龚远航的方向一眼,紧跟着就在喊出来一声“住手”的同时在此扑了过去。
  又是那种灰色的荧光,又是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不过这次龚远航没有被击倒。
  他听见耳畔风声的同时就抡起了铁锹,用最大力道朝着那光亮打了过去。
  异常清脆的撞击声响过之后,那团灰色的光被铁锹一下子打到了对面的院墙上。看来龚远航是真的使劲儿了,因为连墙砖都被磕出了几道细纹。一声哀嚎,小老头跌落在青砖地上,抖了几抖,一下子没能搂住中气,噗嗤一声,显了原形。
  竟然是一只硕大的灰老鼠。
  “我说,这就是你的看家神?”龚远航把铁锹牢牢握在手里,准备二次进攻。
  “……你……下手太狠了吧。”寿鸣飏有些惊讶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他看了看趴在地上,再次开始哭天抹泪的大耗子。
  “废话,他拦着我挖财宝我还不打他?”龚远航格外理直气壮,他现在确实有点急火攻心了,没想到弄点钱来竟然会是如此的麻烦,这太超出他原本的打算了,更何况现在肩头的伤加重了疼痛,全身都别扭起来的龚远航此刻倒是正想找个什么来发泄一番,老耗子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
  “好了好了,别的先不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拦着他挖我那坛子金银?”寿鸣飏有些烦闷了,他本身也是没有想过事儿会如此麻烦的,靠近了蜷缩在地上的老鼠,他耐着性子问。
  这下好了,老耗子可就不止是哭了,他边哭边继续叩头,全身发抖,连尾巴梢都颤个不停,哆嗦着,抽泣着,老家伙讲出了让面前的一人一鬼都瞬间石化了的实情。
  那坛子金银还在,好几百年来一直就在那棵树下的位置,只不过……
  只不过一直还以为少东家今生今世也用不着那坛子金银的老耗子,拿那坛好东西,自作主张的……娶媳妇用了。
  嘡啷一声,铁锹落地,紧跟着就是龚远航冲过来要干脆掐死那只快要语无伦次的大耗子。
  “您瞅瞅您那岁数!胡子眉毛长的跟个墩布一样了还娶媳妇?!谁家的母耗子能看得上您啊?!”
  龚远航是真急了……
  ……
  最后拦住了他的,是寿鸣飏,一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他带着流血的肩膀还如此张牙舞爪,二是因为若任由他这般喊叫,怕是警察和居委会大妈都会循声而来,这太不好了,所以……还是先到此为止吧。
  借着幻化成那条黑狗的蓝光,他把龚远航包裹在内,迅速带出了宅门,又一路带回了龚远航的家。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扔到了床上,龚远航抱着枕头,闻着自己的味道,满脸想哭乃至想死的表情。
  “至于的么!”寿鸣飏骂了他一句,“只是一坛子细软就值得你如此没尊严?!”
  “废话!!”龚远航没头没脸的开始反驳,“老子是干嘛的?啊?老子是贼啊!贼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钱呐!现在道德沦丧世风日下,早就没有江湖道义可讲了,那我不为了钱要死要活的,我为啥?!你说我为啥?!那老妖怪居然用我的钱……好吧就算还不是我的钱,可他也不能蔫有准的拿走娶媳妇啊……苍天呐……我还没娶媳妇呢,那个老妖怪居然娶了……苍天呐……瞎了眼的苍天……”
  寿鸣飏只剩下了苦笑的力气。
  “他只身一人孤单了几百年,娶个媳妇也无可厚非吧……”悠悠的叹了一声,寿鸣飏没有再多说别的回敬他的话,但是言语里那点若隐若现的寂寞,龚远航还是灵敏的捕捉到了,可是,在他说些什么之前,寿鸣飏就再次开了口,这次,语调里没了寂寞,有的,都是不那么强硬,却也不容辩驳的命令,“脱衣服,我给你疗伤……”
  16
  疗伤……
  一开始,寿鸣飏是这么说的来着。
  但是龚远航早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所以他从最初就试图止住某些情况的恶化,他告诉寿鸣飏,自己好得很,这点小伤舔一舔就好了。
  寿鸣飏说,好,脱衣服,我来给你舔。
  龚远航觉得流血的不只是他的肩头,还有他的心,为什么跟这条狗交流就这么困难呢?!
  “我不用你。”他的拒绝很干脆,他的尴尬很明显。
  “……放心,这种时候,我没心思对你干什么。”寿鸣飏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对方脸上的表情所代表的含义,他有点脸红,莫名其妙的脸红,虽然那脸红表面上根本看也看不出来。于是,他就只是给了龚远航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听着又像是嘲讽又像是劝慰,让人模棱两可难以猜测出最根本的那层意思到底是什么。
  结果,龚远航心里不舒服了。他那小偷的,硕果仅存的自尊让他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顺着小人之心自然而然想到了寿鸣飏压根儿就不想对他有所遐想有所举动,这让他烦躁并且郁闷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之前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又说没心思对我干什么。成,你不没心思嘛,那你滚一边儿去,我自己来,打从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帮忙,躲开。”龚远航伸手推了那条大狗一把。
  所以说他是找死嘛。
  寿鸣飏的倔强劲儿,噌楞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拦也拦不住。
  一下子把龚远航推倒在床心,他两三下就用尖利的犬牙撕扯开了对方的衣领,被推倒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喊救命,肩头的伤口就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了。
  又是在他真正惊慌失措之前,一种灼热的触感就贴上了他的伤处。
  老天爷哎……
  怎么会这么舒服的?
  龚远航有点儿瞬间陶醉,他确实没有想到被那条又变人又变鬼的狗,或者说是又变狗又变人的鬼,用舌尖沿着伤口缓缓滑过的时候,感觉竟然会如此舒服到让人浑身颤抖起来。
  而且,紧跟着,就似乎不只是颤抖了……
  他不受控制的,轻轻的,隐隐约约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时,那种时而温暖时而灼热的触感,就嘎然而止了。
  睁开眼,侧过脸,压着他的那条大黑狗正用野兽的眸子盯着他看。
  他从脊梁末梢升起一股凉意。
  “你……你干嘛……”龚远航郁闷自己连声音都抬不高,可是盯着他看的野兽倒是好像有点突然的小兴奋。
  因为那双犀利的眼微微眯了起来,紧跟着,就有了一个浅浅的类似微笑的表情浮现出来。
  龚远航感觉到了不妙。
  晚啦,同学,真晚了,你早干嘛去了?你从一开始就应该以死抗争说不让就不让偏不让非不让他给你疗什么伤!哦,你都觉得舒服了还想反悔呐?那就活该你现在面临这种被狗压倒,被狗用发情的动情的深情的目光俯视。而你,同学,你穿着衣服却光裸着肩膀,你看似想要拒绝却浑身无力的姿态,又哪一点像是强有力的一个 “不”字儿呢?
  所以……你活该了,你认命吧,你是该着倒霉的。
  “真是报应啊……”龚远航在大狗的舌尖舔到他耳垂的时候,带着呻吟带着哭腔念叨了一句。
  “这种时候,这张嘴……”寿鸣飏的柔和声音就回荡在他耳根,“还是专心用来叫给我听得好……”
  叫?叫什么……叫上仙呐……你不是不让我叫你上仙嘛……小臭你也不许我叫,那我叫个屁……啊啊……
  龚远航尽量让自己分散着注意力,可是却很快就丧失了这种调节大脑运转的本事,他起初还真是不想叫的来着,但是当犬科动物灵活而且烫人的舌头再次沿着他的耳根向下,掠过颈动脉,又轻描淡写绕过锁骨,最终停留在胸口时,他说他不想出声……可能嘛?
  龚远航无语凝噎了,他无语凝噎问苍天,苍天让他自己看着办。
  好,他自己看着办。
  “你、你等会儿!”他突然伸手过去,挡住了大狗对他无休止的调戏。
  “干嘛?”
  “呃……那个……”
  “有什么话,完事儿再说不迟。”
  “啊啊……不成!完事儿就迟了!迟了!”
  “……那就赶紧说啊!”寿鸣飏有点烦躁,他把两只手……啊不对,是两只前爪撑在龚远航身体两侧,眼睛像是能透过天灵盖儿把龚远航的魂儿给抠出来。
  “我……我就是有个问题……那什么……”龚远航脑子以做贼时候的机敏飞速运转着,然后,他令自己都骄傲的灵光突现了一个临时抓来的疑问,“为什么……那个猫妖那么怕你?就因为你是狗?”
  “啊……”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寿鸣飏很随意的解释,“差不多吧,而且……妖魔都怕犬牙,尤其是黑狗的犬牙。古时僧道驱邪,多用犬牙黑狗血。”
  “哦……那,所以,你才变成狗?”
  “……嗯。”
  “为了不让别的妖魔鬼怪碰你?”
  “……什么叫‘别的’?”怒气从言语里显露出来了,“你在暗示我就是妖魔鬼怪么?”
  心里嘀咕着“你以为你不是”,龚远航再次开口:“那个……你们家那个老耗子,让猫妖给镇住了,是不是也是因为……”
  “俗语道,‘耗子怕猫猫怕狗’,你不会不知吧。”
  “这我知道,我就是说……”再次绞尽脑汁想着可以拖延时间的问题,却怎么都想不到了,寿鸣飏的舌尖已经一路探索到腰间,然后,再次低头看时,那足以咬断了猫妖喉咙的犬牙,已经缓缓靠近了他的裤子拉链。
  一阵冷气嗖的贯穿了太阳穴,龚远航心里嚷嚷着“我不要做太监!!”,再度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了大狗的皮毛。
  “你到底还有多少话没说干净?!”寿鸣飏真的不耐烦了。
  “我、我……我吧……”
  “……”
  龚远航的支支吾吾显然让烦躁的“人”烦躁翻了倍,突然离开了那个泛着微微的粉红的活生生的躯体,大狗扔下一句“算了!!”,便转过身挪到了旁边去了。
  只剩了龚远航□□着肩膀,以及肩膀上快要愈合完好的伤,呆呆的坐在远处。
  他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寿鸣飏。
  “哎……那个……你生气啦?”
  那试探一样的小心谨慎可笑之极,不过寿鸣飏没心思笑,他想回过头干脆吃了这个祸害。
  “……我也没说什么呀……你别这么小心眼儿好不好。”
  “我何时小心眼儿了?!”
  “得、得,你没有你没有。”
  口不对心的应付过去之后,龚远航陷入了沉默,屋子里的气氛陷入了沉默。沉默中,龚远航瞧着那狼一样的野兽的脊背,抓了抓头发,摸到了脑后那个跌到时留下的包。
  还真疼,可也对,摔倒了两次呢,第一次是猫妖干的,第二次是大耗子干的,要算上刚才被寿鸣飏推倒在床上,他今天让三种动物分别撂倒过,多么有传奇色彩的日子……
  说起来,啊……第二次跌到时他似乎做了个梦,他似乎梦见自己威风八面跨马游街,还见到了一身儒商气质的寿鸣飏。那……应该是前世的寿鸣飏吧,或者至少说是生前的寿鸣飏。那时候,那个人还活着,还没有潦倒,还没有被上辈子无恶不作的自己据为私有财产。
  那时候,他可真精神哎……
  “我说。”迟疑着,还是伸出手来,龚远航碰了碰大狗的后背。
  “干嘛。”
  “……你别生气了,我跟你说个事儿,真的,你听我说成嘛。”
  “说。”
  “你真得好好听我说啊……”
  “你到底还说不说?!”
  “你看你又跟我嚷……”有点儿委屈着缩了缩身子,龚远航在看到寿鸣飏总算回过头来时小心开了口,“就刚才,挨你们家,我让你们家那个老耗子推躺下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
  “啊,应该是梦吧,要不就是幻觉。”龚远航无意识的伸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后脑上的包,“我梦见……梦见,那应该是你还活着的时候的事儿吧,好像,我带着人遛马路,是骑着马的那种遛马路。然后……听见炮仗响,再然后呢……就瞅见一家儿买卖开张。我记得……东家是你来着。”
  “……什么?”寿鸣飏一开始烦躁的语调不存在了,他完全转过身来,认真听着下面的内容。
  “后来,我问伙计你是谁,他们说,你就叫寿鸣飏,说你做生意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再后来呢?!”那几乎已经算是追问的语气了,寿鸣飏在话音刚落时随着一阵幽蓝的光幻化成人形,眼睛直勾勾盯着龚远航。
  “后来……后来就没啦。后来我就骑马走啦。”他往后错了错,躲开那注视的同时傻乎乎的笑了两声,“我就记得,你一笑,还真是特好看嘿……然后,还有什么……我就忘了,最后我就醒过来了,我醒过来,就瞅见你按着你们家那老……耗子……我就……”
  龚远航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寿鸣飏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让他害怕,不是恐怖的那种害怕,而是……而是……执着到让他害怕。
  那感觉,真的像是要把他的魂儿给抠出来了一样。
  “怎么了你……”还想继续躲避那种注视,但是龚远航没想到,注视他躲过了,寿鸣飏伸过来的手,却让他猝不及防的被抓了个正着。
  那双有点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寿鸣飏看着他,眼神从刚才的执着又变成了带着些许哀伤的试探。
  “你说……哪个笑得好看……怎么会……”说到后头,那低沉柔和的声音似乎卡住了,好半天才只是嗫嚅着重复着那几个好像藏着无穷秘密的词句,“怎么会……那种事,你怎么竟然……会记得的……”
  17
  “记得……那应该不叫记得吧。”龚远航再次抓了抓头发,“只能说是梦见了而已。”
  寿鸣飏盯着他看,看到他发毛,才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
  一声压抑的轻叹之后,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上了有些阴暗的表情。
  “很好,看来摔了两下子之后,你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该怎么说?那口气可以讲是颇为学术的吧,龚远航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下之前,学术的腔调就成了咬牙切齿的肯定,“看来……你是在我买卖刚开张的时候就惦记上了啊……”
  “啊?”龚远航一脸无辜。
  “少给我装作天真无邪!”寿鸣飏冲他喊了一嗓子,紧跟着就是一把将之推倒在床,“想起来就恨不能宰了你!你这样的混蛋,应该被拉到宣武门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才对!”
  “……哎!哎哎……我说……”被撕扯开衣物的时候,龚远航尽量试图抗争一下儿来着,“你这是要宰了我嘛?!我怎么觉得你又要拿我……”
  “拿你泄愤,又待怎样?!”
  “泄愤还是泄欲啊?!”
  “一字之差,又不是书生,穷讲究个屁?!”
  “一字之差,万里之遥啊!”龚远航继续试图努力抗争,抗争中他怕自己肩头的伤口被拉扯开,他怕过分激烈那头野兽会干脆变回狗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其实自己衡量一下,要说对他而言宁死也不肯接受的,无外乎就是两样:让狗咬死,让狗□□。
  所以……只要尽量避免发生这两件事,他适度的抗争还是……有必要的吧?
  事实上他的抗争对他而言有必要,对寿鸣飏而言也有,不过与其说是必要,不如说是作用,悲愤和仇恨被激发出来一部分的鬼恼火了,他死死压着龚远航,看着那个人间极品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好吧,不容忽视那火有一半乃至百分之八十五属于欲火,尝过这个身体销魂的热度之后,寿鸣飏觉得,一贯做人做事泾渭分明的他,在复仇的“推倒”和享受的“推倒”之间,也许可以画个等号的……吧。
  对,就是可以的,他要享受于龚远航的不享受,他要把复仇的方式定格在让他舒服让对方欲哭无泪的境界上。
  这才是最好的。
  所以,不要给这个天打雷劈的小偷,这个上辈子夺去了他所有的所有的龚阎王留活路或是留情面,就尽管凌虐他好了!
  ……只是……
  为什么……
  每一次“凌虐”他的时候,越到后头,就越像是两个人【?】都在享乐了呢?
  “天杀的……!”恨恨的骂了一句,寿鸣飏凑过去,有点恶毒的堵住了正在努力调整呼吸以配合那掠夺节奏的龚远航的嘴。一个解恨似的亲吻过后,已经带有了些许脑缺氧的飘飘然的感觉,让全身都软下去的家伙一个没把持住,攀上了顶峰。
  他的人生中,又多了一个污点……
  让鬼要挟,让鬼劫持,让鬼□□,还□□到很是舒服,还舒服到几乎昏倒……
  不过,既然是几乎,那说明龚远航最后还是控制住了,他没有昏倒,他只是疲惫的软在床上,然后在呼吸平稳一些后,意识到寿鸣飏的疲惫并不在他以下。
  那脸色更加苍白了,苍白到比鬼还像鬼,细长的眼闭着,眉头有些皱起,线条格外漂亮的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气息异常冰冷。那气息吹在龚远航胸口,让他全身都跟着颤栗起来。
  寿鸣飏一动也不动,好半天,就只是抱着龚远航伏在他身上。
  还好是鬼……只有力量没有重量,龚远航用诡异的想法安慰着自己,然后不受控制的抬起手来,碰了碰对方的发丝。
  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那漆黑让苍白的肤色被反衬得像是带了些冰蓝,被触摸发梢的时候寿鸣飏稍稍睁开了眼,继而猛的意识到自己的状况,突然从龚远航身上抬起上半身,他有点慌乱的撤离自己,接着就再度无力的躺到一边去了。
  这让龚远航很是不解。
  “哎……你怎么了?”自己倒成了还算有精神的一方,龚远航侧身看着寿鸣飏,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和有点痛苦的表情。
  只是摇了摇头,寿鸣飏没有多说什么,嘴角挑起来一丝苦笑之后,那冰蓝的指尖抬起来,指了指龚远航的肩头。
  顺着去看时,他足够惊讶的发现,那让猫妖抓破的皮肤,早就不知何时复原了,完好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真……神了哎。”
  “压制猫妖,靠灵力带你回来……还有疗伤……”寿鸣飏终于慢慢平缓了眉头,只是声音仍旧疲惫,“太消耗气力……”
  “消耗……妖气啊。”龚远航有点傻的看着那个苍白的身体□□裸的侧卧在他旁边。
  “嗯。”点了点头,寿鸣飏再度闭上眼,“之前说过了……你阳气……太盛。”
  阳气太盛……阳气太盛……这话听着好耳熟啊,在哪儿听过来着?
  啊,想起来了,就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间小屋子里肉搏战之后,感觉到寿鸣飏射进去的东西凉飕飕的流出来时,那家伙告诉他的话。
  我的玉皇大帝……
  从那之后,他们又做过多少次了?
  龚远航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这种行为的愚蠢之极。
  赶快驱散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迟疑的开口。
  “哎,我说,不是一般情况下,都是鬼占便宜人受罪么,你看哪个鬼片儿里不都是……”
  “那不一样!”寿鸣飏抬高音量给了他一句,“那些不都是女鬼么?!”
  “哦……”
  他明白了。
  明白之后,他脸红了,是真的。
  自己在消耗寿鸣飏的阴气,而同时的,作为一只男鬼,□□的过程中他的阳气又没有“灌输”给他,所以……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这件事太让人脸红气躁小腹灼热了。
  “那个……”龚远航干笑了两声,然后玩命的引开话题,“哦对了,我刚才想,既然我上上上——辈子是个大财主,那就应该宅子下头也藏着金银财宝吧。”
  “……我不是告诉你那儿已经夷为平地了嘛。”寿鸣飏又开始皱眉。
  “可是……我听说,金子银子这些东西,年深日久会自己往更深处下沉,真的,我真这么听说的,说不定还在老地方,只不过……”
  “那要份量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寿鸣飏又打断了他的话,“据我所知,您龚老爷当初可是挥金如土只花钱纵情享乐,从不存钱以防万一的。”
  “可……万一我爹那辈儿存了呢?嗨,也甭说那辈儿了,就说我,我万一存了呢?就是说存了没让任何人知道的那种。”
  “可能嘛……”寿鸣飏被说得有点迟疑了,他睁开眼坐起身,用九分不敢肯定一分略存希望的眼神看着龚远航,“那样的话,你当年埋得真是要足够深才行。因为……你家宅邸当初所在的锦衣卫后街,现在……已经建成国家大剧院了。”
  18
  国家大剧院……国家大剧院……国家大剧院……
  龚远航脑子里不断地在重复这个名词,然后,他不知为何竟能保持表情平和的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口锅么……”
  是的,寿鸣飏说的正是那口锅,那口扣在长安街畔的,没把儿的玻璃炒勺。
  “那……”龚远航迟疑了一下儿,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那应该叫做眼角抽搐了一下儿吧,“那,政府征用我的地皮,都不带给我说一声儿的嘛?”
  “什么你的地皮,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你死之后又没有继承人。”总算恢复了一定程度上的体力,寿鸣飏翻了个身再次躺下,“不管转世多少次,贪心不足蛇吞象,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行了……你都累成这样了就别讽刺我了成么。”
  “累成这样又是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我,行了吧,满意了吧。”低声咕哝着,龚远航叹气,“反正……我觉着应该会有,哪怕就只是去看看呢?哎你听见没有啊。”
  “行了听见了,别烦我!”寿鸣飏没好气儿的给了他一句喝斥,然后就紧紧闭了眼,“不许叫我,不许打扰我,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休息,天黑之后……过去看看。”
  寿鸣飏是这么说的,他就真的这么做了,只不过在天黑之前,他都一直以鬼的姿态躺在龚远航床上,那应该叫做……休养生息吧。
  不言语,也没动静,就只是那么侧躺着,□□着身体,没有呼吸,紧闭着双眼和嘴唇,十足像是一具尸体。
  龚远航打了个冷战。
  但是他没有轻易挪开自己盯着那“尸体”看的眼睛。
  啊……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在自己梦里正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寿鸣飏,多可惜啊,他现在只是一个魂灵,他还活着的时候多精神啊,多漂亮啊……
  龚远航想,哼……不能管当初他把他据为己有,就即便是现在,这家伙仍然那么精神啊,虽说多了一股阴森之气怪吓人的,可终究长相和脾气都没变呐。
  啊……脾气,他是知道他的脾气的。被打败时,那死也不肯服输的神情,被坑害时,那死也不肯低头的态度……现在,他确实是死了的,可即便已是往生者,却还有那么一种在世时的傲骨。
  让这样一个说好听了是猛虎虽瘦雄心在,君子身贫志不贫的人在自己身下哭着呻吟?
  我那时候还真是……不是人啊……龚远航开天辟地头一回,有了一丁丁点儿叫做愧疚的念头。
  他躺下睡了。
  然后,在天黑下来之后,两个都算是恢复了精力和体力的身影出发了。
  目标:国家大剧院。
  总目标:探测国家大剧院下方是否存有财宝。
  最终目标:探测到国家大剧院下方是否有财宝之后,若真的有,便将之尽数搬走。
  最终目标的最终目标:交出一年的份子钱,和老大夫人解脱干系。
  隐藏目标:把交份子剩下的金银财宝换成钱,然后……嘿嘿嘿……【这个只在龚远航内心最狡猾最贪婪最天然的最深处偷偷想过,并非觉得这想法不好,而是怕寿鸣飏的读心术轻易涉及到,他不想挨骂……】
  总而言之,两个人【??】来到了那口没把儿的玻璃炒勺跟前,看着被华灯的光染上一层诡异色彩的巨型蛋壳,龚远航小心而且谈心的问寿鸣飏。
  “哎,我说……咱怎么进去?这我可没法儿翻墙了啊。”
  “放心,就算你能进去,也没处给你挖。”寿鸣飏边说边眯起了眼,他仔细看着建筑周围的气,努力捕捉着当中可以作为线索的东西,然后,他突然在发现那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火光般的光线后瞪大了眼。
  “有吗?”那个表情变化让龚远航捉住了。
  “……似乎……”迟疑了一下,“还真的有啊……”
  “是吧!?我说什么来着!”龚远航差点儿热泪盈眶,他努力控制住了想要大声欢呼的冲动,进一步追问,“那,咱怎么进去挖啊?哎,兹别让警察发现,我怎么着都成!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
  寿鸣飏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只知道钱,只认得钱,只有这一点何时都不变啊……”都说不上是不是讽刺了,摇了摇头,寿鸣飏迈开步在建筑周围走了两步,然后,他站定了,做了个深呼吸,继而朝着西北角的天空喊了一声:
  “家神听令——!”
  一声呼喊过后,起初先是一片寂静,紧跟着便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隆隆声,好像在地下滚动的闷雷。隆隆声一直向着龚远航他们所在的方位传来,眼见着就看到地面以下一道银灰色的光脉在涌动,终于,就在寿鸣飏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阵最为强烈的光闪过后,一个一身灰色衣衫的灵出现了。
  龚远航起初想,那肯定是那只老耗子,要说寿鸣飏还真聪明,知道叫耗子来打洞,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
  他脑子里的顺口溜没有念完,因为他看傻了。
  那哪儿是什么老耗子啊……
  那分明就是个裹在银色烟雾之中的年轻男人!
  高大的,英挺的,有着一双泛着青色光芒的眸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也足够华丽,这、这……这是……那天那个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糟老头嘛?!
  而更神奇的是,就在那男人背后,另一道白雾腾起,烟云一般的雾气散去之后,另一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出现了。
  少年一身雪白,唯有两只眼是鲜明的嫣红,脸颊微微带着些羞怯的嫩粉,一声不响跟在男人身后。
  “少爷,有何吩咐。”腾在半空的灵降了下来,继而单膝跪倒在寿鸣飏脚下。
  “……”寿鸣飏迟疑了片刻才说话,“你先告诉我,这是谁?”
  “哦。”那男人脸上也有了些潮红了,拉过少年的手,他低着头向昔日的主人如实禀告,“这便是那日我跟您说过的……我私自盗用您的金银……娶……那个……”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寿鸣飏看着那个瞧上去也就只有十五六岁的精灵,终于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金项圈,和脚上的金环银环之后百味杂陈的吁了口气。
  “我明白了,这些饰物,通通是我那坛子细软打造的吧。”
  “……是,少爷,我原本不想带他来,可又觉得终究该让您见见,否则就是坏了规矩,所以才……”
  “好了,我知道了。”对方的话让寿鸣飏有点生硬的打断了,他扭过脸,指了指大剧院的墙基,“今儿个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去这下头探探虚实。若是有黄白之物,立刻上来告诉我。”
  “是!”跪在地上的人很痛快的答应了,随后又是一道银光,嗖的钻入了地下,那少年也化作纯白的雾气跟在后头,并行的两道光越来越暗淡,像是一直往深处走去了。
  寿鸣飏看了看亮光前行的方向,然后回过头,他看到了还在半张着嘴犯愣的龚远航。
  “……把你的嘴闭上!”低声勒令了一句,寿鸣飏扭过头懒得再看他,“对着一只耗子发什么呆?!”
  “不是……可是……我是说……”半天,龚远航才找到了视觉的焦点,“这还是那天那个老头儿嘛?怎么……”
  “家里的看家小神,法力有限,遇到被压制的情况会退化成最节约灵力的模样。”想着这么解释那家伙也未必能理解,寿鸣飏不再多说别的,但是龚远航还在唠叨。
  “他那个媳妇儿……是男的吧?怎么还是红眼珠子啊……哎要说,连耗子成精都能搞那个,嘿……这世道可真是啊……哦对了,我都忘了问问那小孩儿是什么变得了,你能看出来嘛?”
  他能。
  “兔子。”
  “真的?”
  “嗯。”
  “兔子也是看家神的一种?”
  “不是。看家神只有‘红黄白柳灰’五大家,有地位差异的。红是狐狸,黄是鼬,白是刺猬,柳是蛇,灰便是老鼠。他在五大家神里地位最低,只能找并非家神的地仙联姻……”下意识的解释着,却突然觉得那个只认得钱的家伙不可能听懂,匆匆收了话尾,寿鸣飏不想再多说,可旁边的龚远航却还在念叨个没完。
  “哦兔子啊……怪不得红眼睛。要说,那小孩儿长得还真是好看哎,那小脸儿……”
  “你又在想什么啊?!”寿鸣飏受不了了。
  “我就那么一说啊……”龚远航“委屈”了,委屈之后紧跟着就是一脸的无赖,“哎,你是不是嫉妒了?你要嫉妒了就直说,反正你也早就暗恋我对吧。”
  “……等金银挖出来,我就把你活埋到地下。”直接阴森森的说着恐吓的话,寿鸣飏用眼尾的余光看着龚远航。
  “嘁”了一声之后,嘴欠的家伙终于安静了。
  再度叹息,寿鸣飏也不再言语,他耐心等待看家神回来,而当那银光重新出现时,银光里包裹的灵脸色却不大正常。
  有些气喘吁吁的看家神跪倒在寿鸣飏跟前,手指尖略微颤抖。
  “少、少爷……我看过了。那、那下头……”
  “下头怎么样?”
  “下头确有金银无数啊……”
  “无、无……无数?!”结巴了的,是龚远航,他眼睛冒光,光线的亮度不亚于跪在地上的耗子精,他重复着那个美妙绝伦的词汇,直到嘴唇快要以一个小小的“o”形僵持住。
  “是无数,可……可……”看家神说不下去了,浑身的颤抖明显起来。
  “慢着,到底是怎么了?”寿鸣飏敏锐的发现了问题,“……你……那个孩子呢?”
  这下,灰色的精灵完全跪在了地上,他手撑着地面,言语虽还不至于混乱,声音却已经发颤到不像样子了。
  “少爷……少爷……方才我俩顺着地脉一直潜到下方,只、只见一硕大的洞穴,洞内金银财宝无数……可、可是,谁料想看守金银的……是……是、是一头食鬼兽啊!少爷……它把我家那个……一下儿就踏在了脚下,问我们是谁派来的!说是……要让主使者亲自下去讲清楚探寻地穴的究竟,否则……否、否则就……”
  看家神说不下去了,龚远航听不下去了。
  老天爷哎……这都是什么啊。怎么又冒出来食鬼兽了?!还绑架了耗子他“老婆”?!
  哎……等会儿,食鬼兽?
  食……鬼兽?
  食……鬼?
  鬼?
  龚远航愣住了,完全愣住了,他扭脸看着原本就苍白的寿鸣飏,想开口问句什么,却发现听到“食鬼兽”三个字之后的寿鸣飏,已经完完全全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19【我要尽快完结它= =,在灵感中断之前】
  寿鸣飏突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洞穴的时候,龚远航眼疾手快伸手去抓寿鸣飏的腕子,但他忘了鬼是没有实体的,于是,他扑空了。
  不过他还是顺着那股力量进了地穴,因为他站进了那种吸力的所及范围,结果,一阵好像要把人骨头挤碎的碾压感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偌大的洞府一般的空间。
  头顶的石壁好像有天那么高,怪石嶙峋足够可怕,洞里幽幽的点点磷火闪烁,然后就在洞穴的正中央,堆积如山……都是金银财宝。
  如果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想先看看寿鸣飏的情况,龚远航就真的哭着扑过去了。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后面传来,他回过头,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处。
  那是一只在传说故事中都未曾见过的狼。
  占据了半个洞府的硕大身躯,通身雪白,肩后是一对带着翼膜的翅膀,一双深邃得骇人的黑色眸子,张开口时,便有更加骇人的獠牙展露出来……
  龚远航完全呆住了。
  他往那头翼狼的爪子下看过去,被牢牢压在下面的,是丝毫也动弹不得的寿鸣飏。而那头狼,正在慢慢张开口,想要把他吞进肚子。
  龚远航毛了。
  坦白的说,他怕,他怎么可能不怕,最近是见了不少怪事,可这样骇人的事儿他从来都梦也没梦见过。
  又是一声被碾压的痛苦低吟,龚远航打了个冷战,整个人倒是惊醒了。他觉得自己非做点什么不可,不然……不然……总之,他不能看着寿鸣飏成了食鬼兽的点心。
  于是,他记起了自己做不良少年时最拿手的打架方式——擂砖。
  从脚边抓起一块儿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龚远航卯足了力气就扔了过去。那块石头在洞穴里划出一道扭曲的抛物线,然后直接打在了狼屁股上。
  不偏不斜。
  狼察觉到那其实很是微不足道的刺痛,猛的扭回头来看向龚远航的方向,接着,下一刻,都没来得及让人眨眼的迅猛,那头野兽就扑了过来。
  听见那一声恐怖的嘶吼时,龚远航紧紧闭上了眼。
  完了,完了,完了……
  他想,这回是真完了……他死定了……
  可是……
  ……
  他等了几秒钟。
  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寂静里只有那带着杀气的魔神味道萦绕在他周身,那头狼在嗅他的气味,呼吸间烫人的气息让龚远航几乎就地躺倒。不过,在他躺倒之前,他就听见了面前一个躺倒的声音。
  不敢确认的睁开眼,他只见到那头狼正用极其谦卑的姿态伏在他跟前,眼睛低垂着,耳朵驯服的向后背着,发出来的声音有点像悲鸣,有点像哭泣……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不,他说的不是眼前的状况,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他的理解和接受能力,他说的是……说的是……
  他说的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头魔神的曾经的名字……
  就在他口边呢?
  白狼抬起眼皮来了,眼里是薄薄的一层泪光。
  菩萨佛爷真主上帝圣母玛利亚……
  龚远航觉得自己一定是抽了,要不然他怎么就会如此直截了当喊出来那个名儿的呢?
  “……小……小臭?!!”
  听见他的声音,白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那鸣叫真的好像是哭泣一样。
  ……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想当年。
  大明王朝的某一日,年方十二的龚家大少爷,龚德先生,睡够了懒觉后爬了起来,洗漱打扮,吃了早点,便带着两个紧随其后的家奴出门逛大街了。就在街市之上,他见着了一个卖狗的商贩,出于一种与人为善不如解救哑巴牲口的天生思维方式,龚大少出手极其大方的买下了那条瘦弱的,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小白狗。
  打道回府之后,他把这条狗交给了后院负责烧火的张婆,张婆知道这是少爷的狗,自然不敢怠慢,小心喂养,很快的,小狗便养得膘肥体壮格外壮门面了,同样,很快的,龚大少就忽略了自己还做过这么一件善事,从来只往市井繁华处钻的他,去后院瞧瞧的几率低之又低,可是他并不知道,被救过一次的小狗却从没敢忘却某些越长大越邪恶的人的恩情。
  于是,一晃过了若干年,就在某个他强抢民男并终于得手的夜晚,一伙贼人明火执仗冲进龚宅,咔嚓咔嚓,龚先生成了刀下鬼。
  龚宅在大火中毁于一旦,往日的光彩化为乌有,焦黑的废墟上,只有这条白色的狗夜夜哀鸣,等着也许有朝一日,救他命的那个人会回来。
  不吃不喝苦等的狗最终死在了宅院的废墟之上。
  谁说畜类没有魂魄?举头三尺有神明,义犬的举动虽说并未感动忙着吃喝玩乐的玉皇,却感动了十殿阎王之首的秦广王。结果,一道谕旨下,小白狗从此消失,法号“忠义白衣神”的食鬼兽诞生了。
  秦广王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说,你从今天起,就在我的麾下听命吧,既是食鬼兽,就要吃尽人间恶鬼,守护帝京百姓。我有事儿呢,也会找你帮忙。哎对了,你先告诉我那个生前无恶不作的龚德哪儿去啦?我还等着小鬼儿带他来见我呢,石磨地狱都给他留好名额了……
  忠义白衣神看了秦广王片刻,只是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比鬼都聪明的龚先生,早就在鬼卒捉拿他之前一溜烟的跑去投胎了……
  那之后,白衣神便一直守在京城里,一直守着龚德家埋于地下的金银财宝,他小心往更深处挖掘,还造就了一间诺大的洞穴,不必给秦广王跑业务的时候,便栖身于此。
  然后,就在某一年的某一天,他抓住了偷偷挖进来的一只耗子,一只兔子,把兔子镇住之后,他让耗子去把主使叫来,又怕主使跑掉,干脆将之吸进洞府。只是他没想到,跟着一块儿被吸进来的,竟然,竟然,竟然……会是当年那个一辈子可谓只做过那一件善事的……龚远航。
  ……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硕大无朋的翼狼消失了,取而代之伏在龚远航脚下冲他摇尾巴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大狗。
  和寿鸣飏变身之后大小差不多啊……好像……看着更大一点儿哎……
  龚远航在心里琢磨。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还蜷缩在洞府另一边的寿鸣飏。
  “呃……那个……”伸手摸了摸拼命跟他亲热的大白狗的脊背,龚远航往那边看去,还好……寿鸣飏慢慢站起来了,“我说,小臭啊,那人……啊不,那鬼,是寿鸣飏,就是当年跟我一块儿让匪徒杀了的那个人,记得吗?”
  大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哦,不记得也没事儿,反正总之,他不是恶鬼,小臭,给我个面子,就别吃他了,成嘛?”
  大狗又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龚远航一块石头落了地。
  “哦对了,小臭啊,我的乖,你说你是食鬼兽,可我有个问题。”他抬手指了指一语不发站在远处的寿鸣飏,“他家里就有一个鬼,跟狮子似的,他说是猫妖……那个鬼你怎么没吃了啊。”
  这句话似乎正说到了裉结儿上,小臭纯白的,帅气的狗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来了。
  他告诉龚远航,实不相瞒,那只猫妖已经多次从他手下溜走了,下次知道他再在别处作怪,一定不会再放过。
  龚远航不置可否的点了个头,跟着,他还没说话,面前的大白狗就又开口了。
  他说,从今天起,他要一直守着龚少爷,雷打不动,此生不渝。当然了,这个此生,是龚远航的此生。他还说,只要龚远航一句话,他守着他生生世世。
  现在轮到龚远航脸红了。
  “臭啊……这叫山盟海誓知道么……”
  原本想说一句“这话应该留着给你将来的妞儿说”,可话还没出口,一个灵光突现的念头就让龚远航没声儿了,他沉默了半晌,继而猛然抬起头来,他情急的向大白狗确认了一遍“守护龚少爷一生”的誓言,紧跟着扭过脸看着寿鸣飏的方向。
  一种好像过去在老电影里见到过的,穷苦大众总算盼来了解放军的表情,渐渐浮现在龚远航的脸上。他感动得都要哭了。颤抖着手指着寿鸣飏,他大义凛然又扬眉吐气,紧跟着又显得格外飞扬跋扈。
  一阵回光返照般的笑声之后,他总算在寿鸣飏皱着眉看着他的视线里说出了含泪的心里话。
  “哈哈哈哈哈——!!我的小可怜儿,这下你再也不能想上我就上我了吧!?苍天有眼呐!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敢靠近食鬼兽气息范围半步的寿鸣飏,眉头皱的更紧,嘴唇颤抖了几次,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来。
  20【昨晚写到一半,睡着了= =,今天继续……】
  那时候,寿鸣飏是转身就走了的。
  带着他的耗子,带着耗子的兔子,他们仨离开了洞府。
  龚远航看着那个背影,想要追,却突然觉得彼此之间好像隔了一座山,不是太行就是王屋,总之……追不上。
  当天晚上,他带着小臭,以及那些有爱的金银财宝,回家了。
  财宝是小臭带着的,一阵咒语过,堆积如山的金银都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锦盒之内,龚远航抱着那轻的好像什么都没有的盒子,感觉像是拥有了机器猫的口袋……
  回家之后的龚远航并没有解脱了的感觉,给老大夫人打了电话,说是天亮后来取那一年的份子钱,挂掉电话之后,他就只剩了发呆的力气。
  他又想起来最后那一刻寿鸣飏的眼神来了,好像要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却欲言又止,那神情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他继续往前回想,想着因为体力不支侧卧在他床上皱着眉闭着眼养精蓄锐的寿鸣飏,想着那时候他是如何从猫妖爪子下头救了他,如何给他疗伤,疗伤的时候,即便是用狗的姿态,那眼神仍旧足够柔和……
  不行,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了,一股若干年来几乎从没体会过的罪恶感涌上心头,龚远航有点儿恨自己,虽然根本不知道这恨是从何而来。
  发现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小臭,这真正的小臭,凑了过来,健壮的爪子搭在龚远航膝盖上,毛茸茸的身体靠在龚远航肩头。
  “少爷,您有心事可以对我说。”
  “心事啊……”龚远航叹气,然后抱住了大狗,那种极为温暖的感觉让他舒服,可是他不知怎的,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更想见到那纯黑的皮毛……
  “少爷莫不是在想那游魂?”
  “……乖,你真聪明。”龚远航摸了摸大狗的头顶,“说起来……唉……其实啊,他是找我来寻仇的。”
  “寻仇?”
  “嗯,我前世的前世的前世……害得他买卖赔了个干净,人也因为我死在匪徒刀下了。”
  “所以……他才来找您?”
  “啊。”
  “那……他想要什么?”
  “他啊,他想要……”龚远航卡住了。
  该怎么说这话?他想要什么?想要你的贞洁和你的钱?好吧现在你的贞洁已经让他夺走了,说实话到后来你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那你的钱呢?小臭把钱都给你弄来了,这都是你的,可……可他怎么就不张罗着要了呢?就算是怕食鬼兽,那、那……
  “少爷?”一声不解的询问打断了龚远航的胡思乱想,“少爷不必担心,欠了他什么,还给他就是了,金银,还是人情?”
  “金银啊……人情啊……何止如此啊……”龚远航脱力的躺倒在床上,“我先是霸占了他的金银,后是抢了他的人,最后……我还害得他丧了命,你说这事儿……”
  龚远航忙着反省,小臭忙着抚慰。
  “少爷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我不信。”毛茸茸的白色大狗跟着跃上床来,乖乖伏在龚远航身边,“少爷对我好,您就是我的恩人。哪怕您真的在上世做过恶举,几百年光阴已过,又何必苦苦纠缠不休呢……”
  “关键不是我想纠缠不休啊……”几句话说得龚远航有点儿眼眶发热,他抱住大狗,感觉着那种似曾相识的,格外暖人心的温度,“起先是他纠缠不休,可现在……连我都跟着纠缠不休起来了……”
  “您?”
  “是啊……”暗自嘀咕了一声老子也是有良心的,龚远航翻了个身,枕着一双手臂,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最近很多过去的事儿又慢慢儿回忆起来了,还真是觉得……我当初足够邪恶啊……”
  “那,您到底希望如何补偿他?”
  “……不管怎么说,欠了他一条命呢……”龚远航小声念叨,他完全没想到,小臭会把这个对他而言比什么都严重的问题解释的那么轻松自然。
  “欠他一条命,那还给他一条命不就好了~”
  “……啊?”只是轻轻啊了一声,不到三秒钟,龚远航就猛的坐起来了,“你说什么?”
  “还他一条命啊。”
  “哪儿、哪儿那么容易的?!”
  “少爷莫慌,我不是说了,我在一殿阎君秦广王手下当差么。这几百年来为他跑过无数次业务,秦广王也说过,倘若将来我有求于他,兹不是灭天庭瑶池,沉蓬莱仙岛,焚极乐净土,他就都能帮我办到。想来……向他讨一条还阳的通行令,还是可以的。”
  轰隆一声惊雷响,龚远航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看到了冉冉升起的希望。
  想问一句“此话当真?!”,又觉得格外像是戏词儿,想给小臭一个巨大的拥抱,又怕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于是,他最终就只是在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开了口。
  “那就这么着了!臭,我的小乖,咱俩分工协作,你去阴曹地府帮我管那个谁,那个……秦爷,管他要一条命回来。然后我去找寿鸣飏跟他说这事儿!”
  “少爷,等等……”看着龚远航激动无比的状态,小臭试图稍作阻拦,“您知道那个鬼哪儿去了嘛?不如您先跟我同去阴曹,把事儿办了之后,再去找他,我多少还记得他的味道。”
  “没事儿!”龚远航急忙忙下地穿鞋,“我知道他挨哪儿呢,十有八九不会错,咱俩还是分头行动吧。”
  “那,您可要注意安全。”大狗不放心的叮嘱着,在龚远航拍着胸脯做了保证之后,准备转身先去地府。
  不过……就在他化作食鬼兽面目顺着地脉下潜之前,门外一点鬼鬼祟祟的动静就让他止住了动作。
  “怎么了?”龚远航不解。
  “……”小臭没有言语,他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向后错了两步,牙关紧咬,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犬一般。
  龚远航也警觉起来了,仔细听,门外似乎确有动静的。跟着,那从来不锁的门被从外头略微推开了,一只脚迈了进来,继而整个人都显露了面目。
  龚远航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来者是谁,小臭就突然扑了过去,他一口咬住来人扶在门框上的手,接着一甩头,对方就被一下子扔在了屋子正当中。
  一声很凄厉的惨叫,似乎真的被摔得足够疼,而在小臭扑上去牢牢按住入侵者时,对方爆发出来的喊声却让龚远航差点儿一头从床上栽下来。
  “我说!龚德!你就不能管管你的狗么?!!!怎么……这次又换成白的了?!姓寿的你刚从面缸里出来啊?!!”
  好极了……
  是老大夫人。
  扶着额头,龚远航看着眼前特别似曾相识的景致,想着不久之前刚让另一只黑色大狗这样推倒的老大,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很可怜,至少是很倒霉。
  “你是什么妖怪?!快现原形!”小臭不依不饶。
  “妖怪?咱俩谁是妖怪啊?!”老大夫人也不依不饶。
  “少废话!!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敢说不是妖怪?!”
  龚远航看不下去了,因为这景致太搞笑了……
  “行了行了,臭,放了他吧,这是我老婆。啊不不不!这是我老大,我刚才打电话就是为了让他过来拿钱。”拦住了小臭即将咬下去的嘴,龚远航把骂骂咧咧满身尘土的人拽了起来,“来来,赶紧算账,你开价,咱两清了之后我还有正经事儿要办呢。”
  念叨着“你能有个屁的正经事儿”,老大夫人站稳了脚跟。
  不过只是暂时的。
  因为小臭很快就又扑过来了。
  “你……你就是勾结匪类,害死我家少爷的贱人?!!”
  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刚站起来的老大又被结结实实掀翻在地。
  21【一步步走向完结,我好高兴TWT】
  要说龚远航拦着小臭咬死那位老大夫人,是出于善念,倒还真未必。
  “我是不想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啊!”一想到来世兴许还有人来向自己寻仇,就让人静脉倒流那么太阳穴发胀。龚远航再次把老大拽起来,然后从那小小的,却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锦盒里随手抓住一把金银财宝塞给了身上灰尘更多了的人,“行了,赶紧走吧,谁让你不等天亮了再来,大半夜的哪个不得把你当成贼啊。得,这些要是够,就麻利儿的拿走,咱俩可就算两清了啊!你以后可别再来找寻我,我也没工夫伺候你。”
  “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抓着财宝往衣服里塞一边满脸不爽的老大夫人很纠结的开了口,“还敢说我是贼,也不想想你是什么好东西!我是怕你天亮反悔才这时候过来的。要说……好小子啊,你居然鸟枪换炮了,上次找了个鬼护着你,这回找了个吃鬼的,你够有本事的啊。”
  “行了行了,你少寒碜我。”龚远航一头黑线。
  “得,既然你守信用,交了钱,那咱俩就算两清了吧。看在你没让这畜生吃了我的份儿上,我再给你透露点儿消息。”老大似乎对这个即将透露的消息很是不齿,“你啊……其实从那时起,就对寿鸣飏有企图了。”
  “哪……时起?”
  “从我嫁给你之时啊。”
  “……”看了一眼老大阎罗王一般可爱的脸庞,龚远航忍着想吐的冲动继续听。
  “那时你半夜说梦话喊‘小美人儿’,我还以为你是喊我,谁料想你紧跟着就喊寿鸣飏的名字,而且还居然流口水,害得我恶心了半宿。”
  “……”这次,龚远航是真的没声儿了。
  他就那么看着老大夫人转身走出了他的屋子,听着“此后恩怨一笔勾销”的临别赠言,回想着刚才寿鸣飏离开洞穴之前看着他的眼神,半天……才被有些莫名的小臭唤回了思路。
  “少爷……就那样把她放走了?”
  “啊……”龚远航愈加无力的点了点头,“算了吧,我实在不想再结仇了,现在这就够乱的了。”
  “那……我这就去阴曹了?”
  “嗯,你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儿。”摸了摸大狗的头顶,龚远航看着对方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墙根后,拽了拽衣襟,往门口走去。
  他要去找寿鸣飏,那个和自己有过十分深奥,并且越来越深奥的恩怨的……鬼。
  好吧,现在他还是个鬼,也许过不多时,他就能变成人了。
  到时候……他们就彻底两清了吧。
  ……
  ……也好。
  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收起那莫名的失落感,又强迫自己暂时忽略掉什么老大夫人所谓的“梦中的呼唤”,龚远航锁好门之后,迈开大步朝曾经的箔子胡同走了过去。
  那一路上,他真的有种回到了大明帝京的幻觉。
  天,透着那么一种碧蓝,不想吟诗答对儿,不想抚琴作画,不想喂鱼养鸟听戏唱曲儿的龚老爷,骑着马,一路飞扬跋扈的赶奔那听说是又东山再起了的寿鸣飏的家宅。
  他听不进小贩的叫卖声,一路上花红柳绿他也没心思多看。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赶过去告诉那个竟敢不安分守己被自己打败的小郎君儿,再不收手,他龚先生可就要放手了。
  他要放手做坏事儿了。
  寿鸣飏就近在咫尺,这真是令人小腹灼热的亢奋事儿啊。
  收住脸上恐怖的笑容,龚先生快马加鞭,一路扬起尘埃,最终停在了箔子胡同口。
  往里走,站在那家差一点儿就让自己收入囊中的店铺跟前,他翻身下马,原想直接大步往里走,却没想到被管家拦了个正着。
  “他不想见你!”
  “啊?”龚远航愣住了,然后在看到面前的小老头时恍然惊醒,哦对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自己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自己是个小偷,自己遇见了寿鸣飏的鬼,自己想见这个鬼,可是……这个看家护院的老耗子不让他进门,“你……你干嘛?”
  “少爷说了,他不想见任何人!”
  “我说……”好像都没听见老头儿的话,龚远航一边往院子里探身一边足够没礼貌的多嘴,“你怎么又变成这样儿了?听说体力消耗过大会自动变成这样儿?我说大爷,您昨儿晚上干什么好事儿了?哎你们家那小阿兔呢?”
  “滚!”老头脸红了,很红,“你少废话,快给我走!少爷不想见你!”
  “他凭什么不想见我。”龚远航更来劲了,“我有好事儿找他。”
  “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哎我说老梆菜,你不怕我沿着你们家院墙下毒鼠强啊!”一瞬间,龚远航只觉得自己前世的彪悍大爆发了,“他寿鸣飏几百年前就让我拿下了你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要是还算聪明就赶紧给我滚远远儿的!”
  老头并不算聪明,至少目前如此,他仍旧拦着不让龚远航进门。
  不过这回龚远航聪明了一次。
  一把从衣兜里掏出刚才出门前装好的,鸡蛋大小的一颗夜明珠,塞进老头手里,他双手叉腰,等着对方发话。他发誓,要是这样还不能进门,他就一脚踩死这个不懂事儿的老杂毛。
  所谓财帛动人心,他的等待没有超过两秒钟。
  老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龚大爷在上,小老儿这厢有礼!!”
  想笑,却发出了哼哼的声音,龚远航一边想着这老耗子怎么跟自己一样见钱眼开,一边迅速迈步进了大门。
  穿过整修了一半的花厅,又绕到后宅,进了堂屋,他一眼就见到了正靠坐在窗台上,看着天边一弯新月的寿鸣飏。
  月光照得他更显苍白,甚至带了点微微的透明,听见龚远航进门,他不曾扭脸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既然得了能镇住我的家犬,又何必来找我……”
  要说龚远航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傻子。
  他很是直接的问了句:“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吃醋,还加了个“又”,你让寿鸣飏那种自尊高于一切的……鬼,怎么可能接受?
  “我有必要跟一条狗计较么!”他反驳了。
  心里默念着“你自己不也化身成一条狗么……”龚远航稍稍靠近:“哎,我来找你,可是有好事儿啊。”
  “……说。”
  “你先跟我回家,我慢慢给你解释。”
  “在这儿也一样能说话。”
  “这儿我心里不踏实。”
  “哼……你一个小偷,能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踏实。”
  “你没听人说做贼心虚嘛……反正你先跟我走就是了!”
  “又要强迫我听你的摆布了?”
  “您都没有个实体,我怎么强迫您呐!哎哟你真别扭,算了说就说,我刚才听小臭说,他能上阎王爷那儿给你要回一条命来。”
  “……什么?”
  “要回一条命来啊,我欠你的不就是一条命嘛,这回还你,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不是好事儿嘛。”把好事儿说得好像改造罪犯一样的龚远航,并没有特别在乎对方的白眼,他只想赶紧把这只别扭的鬼给带回家去。
  事实上最后寿鸣飏确实跟他回家了。
  然后,一进门,床上正坐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一身白衣,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薄嘴唇……
  “……你……”龚远航愣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寿鸣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似乎应该是……“小臭?”
  “少爷,您回来了?”男人站起来,向龚远航施了一礼,“刚才遇到了几个阴曹的朋友,白犬的面目不方便彼此交谈,这才幻化了人形,还请您见谅。”
  “没事儿没事儿,这样儿挺帅的。”龚远航看傻了,然后在身后传来一声烦躁郁闷的叹息声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正经事儿还没办,他指了指门口的寿鸣飏,然后开口,“臭啊,事儿办的如何啦?”
  “很顺利,阎君说这只是小事一桩,让我回来带他过去。”
  “太好了太好了。你看我说是好事儿吧。”龚远航回头瞧了一眼寿鸣飏,然后又回过头来,“臭,你就带他去阴曹地府,跟那谁,那个秦爷,把事儿都说清楚了办利索了吧。”
  “是。”随声应和着,白衣男子再度施礼之后重新化成一条大狗,凑过去很亲昵的在龚远航身上蹭了蹭之后,便朝着寿鸣飏走了过去,“我会收了煞气,你大可不必怕,随我一同去地府找一殿阎君,让他还你一条命来。”
  “……当真可以?”寿鸣飏有点迟疑,他皱着眉,看了看小臭,又看了看一边好像在成就一桩美满团圆天大的好事儿的龚远航。
  “少爷交代的事儿,我必然会做好,倘若阎君不放你,拼死我也会救你出来的,放心。”挺轻松的说着,小臭凑过去极轻极轻的咬住了寿鸣飏的手腕,“来吧。”
  一道白色带着冰蓝的光闪过,两个影子消失在龚远航面前。
  22
  寿鸣飏走了,屋子里空了,只剩下桌角的锦盒从缝隙里闪烁着金银财宝的微光。
  龚远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很空。
  其实,有好处的吧,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很好么?自己发财了,弄了三辈子花不完的金银,小臭回来了,并且是可以给他祛除身边一切恶鬼的保护神,老大夫人走了,带走了微不足道的钱,留给他不必任人驱使的自由……更何况,寿鸣飏很快就要得到一个重新还阳的机会,这下连他俩之间的恩怨也了结了。
  多好啊……
  这不正是他追求的么?
  那,他心里头那种没来由的空洞,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
  龚远航想了很久。
  他想不通。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倘若金银和自由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他究竟对什么执着一念呢?
  寿鸣飏和小臭,都没有在他期望的时间内回来。
  龚远航只觉得浑浑噩噩。
  浑浑噩噩里,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红烛之夜,那一夜,他娶了妻,他们龚家跟钟家的联姻惊动了大半个北京城。他没有为人夫的喜悦,他只想借着某种虚幻的喜气儿纵情痛饮。陈年的好酒散发出的香气让他沉醉,让他醉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意识到某一双一直暗中注视着他的眼。
  看着他的人,是谁?
  那脸颊上淡淡的绯红因何而来?那绯红莫不是某一日在他跨马游街时见过的?略带商场上的稚嫩的少东家,脸上似是就挂着那样的淡淡绯红迎来送往的,不仅那颜色令人动心,那笑容更是把他的魂儿都拉扯了去……
  那时候他就想,有朝一日,自己要把这个笑容的所有者据为己有,要天天看得见,夜夜摸得着……
  一阵宾客起哄的喧闹,又灌了一大杯美酒的龚大少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挺大声的酒嗝。
  他又沉浸到更深的醉意里面去了。
  醉意里,他恍惚见了阵阵火光,见了自己身边那□□的,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的男人,他见了贼人破门而入,见了手起,见了刀落,见了自己轻飘飘离了躯壳。
  然后,他本能的在鬼差来捉拿他之前,就径直跑去寻投胎的近路了,他眼见着一家正在准备迎接新生儿的降临,一个猛子扎过去……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片漆黑。
  带着血腥的漆黑。
  面前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张桌案,桌案后头隐隐约约坐着一尊恶神,恶神自称一殿阎君,他要把这个误闯了阎罗殿的鬼投入油锅,扔进石磨地狱,让他受尽折磨,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龚远航想喊自己无罪,却被鬼卒塞住了嘴,他想挣扎逃脱,却又被缚住了手脚。铁链冰凉冰凉的能刺穿人的骨头,唯有一殿阎君的声音格外清晰投到耳朵当中。
  “大胆的龚德,从我这里逃脱的鬼有什么下场你难道不清楚?!告诉你,寿鸣飏已经让我骗来了,他先你一步被投入了地狱,你就紧随其后受罪去吧!”
  龚远航只觉得耳朵要爆裂了似的。
  他声嘶力竭的开始喊叫,咒骂,他不能想象,那个说忠于自己的白衣神,竟然会为虎作伥骗走了寿鸣飏,而现在,自己也眼看着要不得超生,这……
  这……
  这完全超出他的掌控,又绝对不是他的希望啊……
  他……
  他原本,只是想把会展露出让他心驰神往笑容的那个人据为己有而已……
  真的,如此而已啊……
  他何罪之有呢?
  拼劲全力的一声吼叫之后……龚远航紧紧闭了眼。
  又是一阵快要撕裂自己身体的挣扎过后……龚远航闭着的眼中,闪出一点比太阳还明亮的光。
  他抬手去挡,那光却穿透了他的手掌。
  他痛苦呻吟着干脆豁出去睁开了眼,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有一个温和的声音。
  “少爷……少爷?醒醒,您做噩梦了吧,看您,连喊带叫的……”
  龚远航沉默了半天,他用力揉了揉眼,发现射进他眼中的,是穿过玻璃窗洒进来的太阳光,早晨的,明亮的太阳光。
  而在他面前的,正是一身雪白的,他的乖,他的小臭。
  龚远航一把就把那条大狗抱进怀里了。
  “我的宝贝儿哎……”他努力去蹭那柔软的毛茸茸的可爱的生物,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的梦境,他拉开了距离,接着直勾勾盯着大狗的眼睛,“你……你先告诉我,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大狗不语,只是发出像笑声一样的声音,然后,他微微错开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个逆光的身影就在门口,接着,就在龚远航的注视中,那个影子走了进来。
  明显不属于现代人的穿着,漆黑的长发,稍稍带着绯红的脸颊。
  那人没有直视他,不知是不愿,还是不甘,又或者,是不好意思?
  龚远航看傻了……
  那个人,怎么看着如此具体,如此生动呢?
  他看耗子变帅哥,兔子变少年的时候,看傻过,看他的小臭变成白衣美男子的时候也看傻过,可是现在,他看着一身大明衣冠,一脸别扭闷骚表情的……这个人,他突然意识到,这才叫真的看傻了呢。
  “你……你……”
  “‘你’什么‘你’……”男人走进来了,保持着一定距离和他面对面。
  “少爷,寿先生虽说本是游魂,应当并入轮回,但几百年来的灵力积攒,让他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力量。阎君说,将他的全部灵力收回,还他一个人身,就算是相互抵消了。”小臭在旁边简单说明着情况,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解释,就只看见他那了不起的龚大少比兔子还迅速,比饿狼还生猛的,从床上窜起来,三步两步跑了过去,然后一下子把那个已经有了实体,可以切切实实摸到肌理,感受到体温的男人,用力抱在了怀中。
  “你……你放开!”寿鸣飏显然还不适应作为活人的行动方式,他有点没站稳,也有点无力去拉扯龚远航的胳膊,于是他就那么任由那家伙抱了个满怀。
  “我的小美人儿~!我可算又能摸着你了!”胡言乱语冒出来了,说话的不知道是龚德,还是龚远航。
  “你、你太无礼了!滚开!”寿鸣飏努力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旁边歪着头看的小臭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开口。
  “那个……少爷,我方才去见阎君,阎君说,那猫妖实际上是他的宠臣,因为寂寞跑到阳间来作怪,叫我帮忙前去捉拿。现在既然二位团聚了……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啊。”
  话说完,白色的大狗在一阵光的掩映下消失了踪影,屋子里只剩下在清晨的阳光中紧紧抱在一起,又完全不像是在认真拥抱的两个人。
  这次,是真的可以说是两个“人”了。
  “对了,我说小美人儿~~你修炼了几百年,是不是原本都能成仙了?”龚远航稍稍松开了手。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真宰了你!”寿鸣飏红着脸趁机挣脱,然后看了一眼那混球的嬉皮笑脸,“再说……哼……与其成仙,不如在阳间让你欠我的人情来得痛快。”
  “啊?人情?小美……那个,寿先生啊,我都让小臭帮你争取来一个重新做人的名额了,你还有啥要我还的啊……”龚远航一边抓头发一边傻乐,但是那傻乐在寿鸣飏眼里纯属贼笑。
  “别忘了我最开始说过的!”他抬了抬下巴,“我一要你的人,二要你的钱,你的家财都是我的!”
  说着这话,寿鸣飏迈开步就朝那个闪着金银光芒的锦盒走了过去。
  “哎!那、那个不是宝贝,那就是个面巾纸盒你没看出来嘛?!”龚远航的慌张一点儿也不像真的,倒是追上去的脚步跟得挺紧。
  “你家里会有这么好看的面巾纸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穷家原来的摆设!你以为我没了灵力,就会任由你过有钱人的小日子了?休想!”冷漠的回应着,寿鸣飏一把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金光四射……
  龚远航啊啊啊的叫着,扑向了自己的财宝:“这是我的啊——!!”
  “滚开!”
  “不要动我的命根子啊!!”
  “让你滚!”
  “死也不!”
  “放手,你!别拽我!”
  “就不!”
  “混蛋!姓龚的!你放手!”
  “……”
  “让你放……喂!你在干嘛?!你……”
  “嘿……”
  ……
  太阳升起来了,一个不再怕鬼的人,和一个已经变成了人的鬼,两个老大不小的家伙完全像是孩子一样的,以奇怪的姿态争夺着小小的锦盒,而很快的,那种姿态就变得更加奇怪了……
  锦盒,终于被被扔在了一边,窗棂上两个清清楚楚的影子只剩了比刚才那所谓的争夺要认真许多的纠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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