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 BY藍淋

  文案:

  上

  一场音乐酒会的混迹,钟理与小学玩伴杜悠予重逢,相隔近二十年,在不同世界打滚的两人重温了旧谊。

  不听话坏小孩的外表、少根筋的粗人个性,让钟理从小就替杜悠予背黑锅;而杜悠予外表的温柔无害,也总让钟理认定自己活该。

  直到被杜悠予「拆吃入腹」,钟理心底的警铃终于大作,可他真能抗拒得了杜悠予的节节进逼吗?

收了。中间有虐。
蓝淋一贯的有肉有虐……腹黑攻强受(智商估计不咋么)……嗯不多说了。



  文案:

  上

  一场音乐酒会的混迹,钟理与小学玩伴杜悠予重逢,相隔近二十年,在不同世界打滚的两人重温了旧谊。

  不听话坏小孩的外表、少根筋的粗人个性,让钟理从小就替杜悠予背黑锅;而杜悠予外表的温柔无害,也总让钟理认定自己活该。

  直到被杜悠予「拆吃入腹」,钟理心底的警铃终于大作,可他真能抗拒得了杜悠予的节节进逼吗?

  第一章

  钟理对杜悠予的感觉很复杂。

  小学时候他们两人是同学。钟理很喜欢找他玩,尽管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小孩子之间的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杜悠予不活泼,总是穿得整齐漂亮,露出无聊的表情乖乖站在一边,其它孩子的那些花样他都不参与。

  不过钟理并不介意,组队玩躲猫猫的时候,钟理总是硬要拉他一起,并且自愿跟他一组,因为其它人都不想要他,他总是那么懒懒散散的,一派悠闲,太容易被找到了。

  而两人合作的结果总是输。

  钟理具备了不听话坏小孩的大部分特质,长得有点黑,爱爬上爬下地玩耍,因此比较粗糙,虎头虎脑的,运动好,多动,功课不太行。

  而杜悠予看起来就是那种白璧无瑕的好孩子,小脸干干净净的,长得漂亮,衣服也穿得一丝不苟,不吵不闹,模样又乖又聪明。

  但钟理隐约觉得,杜悠予搞不好比他更坏。

  杜悠予会趁那个爱欺负人的小胖子睡觉的时候,把人家的整张脸涂成蓝色;不小心摔坏的杯子,他会把掉下来的杯把用胶水黏回去,下一个用到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啪」地整个摔烂了,吓得哇哇大哭;因为太无聊,就把站在他面前台上演讲的校长,两边的鞋带绑在一起,校长打算迈步的时候,那个混乱的场景,钟理到现在还记得。

  钟理会对那些几十年前的琐事刻骨铭心,是有原因的。

  因为杜悠予无论做了什么,背黑锅的那个总是钟理。不管怎么看,钟理长得都更像会捅乱子的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就被栽赃了。

  被冤枉多次,钟理也仍旧喜欢跟杜悠予玩,但每次玩完都会觉得自己挺惨的。

  在钢琴班里见到杜悠予,是让他非常快乐的一件事,但当时他家境已经在迅速败落了,上那些昂贵的艺术类课程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缴的钱不太够,定期要给学校的「赞助」之类也没办法应付,去上钢琴课的次数就比其它人要少。

  钟理很努力,他拼命想跟悠予弹得一样好,因为水平差不多的话,他们俩的名字就会被放在一起。

  不过实在是差得有点远,他在这个高雅乐器上面的天赋似乎比较有限,而杜悠予尽管年纪小,却是天才般的演奏水平。

  他们的友谊最终结束,是在那一年钢琴比赛的时候。

  杜悠予是代表学校参赛的种子选手,而钟理本来没有入选,后来却不知怎的,接到了报名表格。

  然而幸运地获得参赛资格的感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妙。

  交表格的时候,老师特意把他留下来,严厉地质问:「悠予说你不去的话,他也不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多坏心思?你怎么能利用悠予对你的友情呢?」

  钟理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脸涨得通红。

  一直到比赛那天,他都处于不自在的状态,一向满满的自信心似乎丢失了,自己都觉得很不安。他只能紧张地挨着杜悠予坐着,老妈替他整理好的头发已经乱了,而杜悠予打扮得像个小王子,风度翩翩。

  带队的指导老师过来,温柔地对着杜悠予说:「别坐这里了,你的位置在前面。」

  「啊,为什么?」想到要跟杜悠予分开坐,钟理就很不情愿,「老师,不在一起也可以换一下位子,我想跟小予坐一起啊。」

  指导老师不耐烦起来:「够了没有,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怎么坐一起?」

  钟理怔住半天,才反应过来,脸慢慢羞得有点红,而后越来越红。

  杜悠予被老师带着走向前面的位置,还回过头看了钟理两眼,钟理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跟绑住校长鞋带的时候一样。

  再后来的比赛如何,钟理印象已经不太清晰了,只有自己羞得通红的脸,在记忆里分外清晰。

  之后钟理就没再找杜悠予玩过。

  因为他家里彻底破产了,老爸干脆从公司楼顶跳下去,剩下他跟只会哭的老妈两个人。他很快就退了钢琴班,换了学校,也从高级住宅区搬了出去。

  此后的日子就是不停在东搬西挪,两三年以后才在一个小地方安定下来。这样一来,就没再跟杜悠予有联络了。

  家境一下子变成穷得叮当响,学音乐无疑是奢侈的东西,老妈也看不出他有当音乐家的天赋,根本不会让他碰那种没用的玩意儿。

  他也不是优等生,功课凑合而已,倒是比较早熟,打的工比谁都多,交了不少学校外面的朋友。

  等从技术学校毕业出来,他已经是典型的「社会上混」的男人了。

  生活是很充实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干劲。只是跟自己很早以前生活的世界、跟杜悠予,是离得越来越远了。

  虽然没再跟杜悠予联络过,但钟理也知道他现在红得很。不过原本以为杜悠予会走古典音乐路线,成为神秘高贵的钢琴王子之类,想不到他却是成了流行乐坛的一分子,作为顶尖的音乐创作人而大受推崇。

  回想起小时候想努力赶上那个人的童真心情,到了今天,和那个人却完全是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这天从车行下班回家,钟理认真洗了澡,换了一套比较好的衣服再出门。

  在地铁上,站他旁边的两个打扮得像日本娃娃的小女生,正在看同一本娱乐杂志,都是整齐的长刘海,腮红拍得粉扑扑的脸颊,化得夸张的大眼睛跟长睫毛,还有多层蕾丝的LOLITA 裙装,看得钟理一愣一愣的。

  可怜他连半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过..

  「杜悠予好帅!」

  钟理一下子竖起耳朵。

  涂着橘红唇蜜的小女生说:「我更喜欢徐衍!」

  钟理觉得比较好看的那个粉红唇蜜的小女生大声反驳:「但杜悠予看起来就是温柔优雅的好男人啊,你看他眼睛多深邃,怎么会有笑容这么迷人的男人..」

  「他们俩是表兄弟呢,好基因果然是靠遗传的。」

  「一个创作,另一个表演,又有血缘关系,很般配呢,我敢说一定有暧昧..」

  「不知道攻受具体是怎样..」

  后面的讨论已经超出钟理的理解范围了,新新人类的用词常常让他很迷惑,前不久认识的女孩子也是,一口一个「萌」、「控」、「女王」、「忠犬」,他有听没有懂。三十岁的人跟二十岁的已经有代沟了,真是悲哀。

  钟理搔搔头,等地铁到站了,就赶紧挤出去。

  今晚是要去参加一个不少音乐人会出席的酒会。

  这要多亏他们乐团里的贝斯手老伍,那家伙虽然总是不正经,但认识的人很多,门路不少,常能帮大家弄到「混进」一些大场合的机会。虽然碰到什么「慧眼识英才」的制作人的机遇是很低,但最起码,可以有很多好东西吃嘛。

  入场之后跟老伍他们碰了头,便四散开来各自找吃的。钟理连喝几杯马丁尼,又吃了一盘子冻龙虾和大堆牡蛎,刚刚开了胃,准备大开吃戒。

  嘴里刚塞了两块生鱼片,正在嚼,一抬眼,远远看见一个白皙修长的男人,钟理的心脏立刻「咚」地大力跳了一下。

  虽然不是太确信,只觉得长得像,但居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等那男人边跟人说话喝酒边走动,渐渐靠近过来,钟理看得清楚了,确认那就是今天那两个女生拿的杂志上的某个男人,顿时心跳如擂鼓,入口即化的美味生鱼片也噎在喉咙里了。

  意外在这种场合故友〈如果算得上的话〉重逢,想不兴奋都难。但钟理一时不敢确定自己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毕竟差不多过了二十年了,大家都几乎变了个样,要不是从杂志上见过杜悠予现在的模样,他也认不出现在这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会是小时候那个长得跟女孩子一样的面团。

  且不说杜悠予印象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小学同学的影子,就算杜悠予念旧,还记得他,现在有本事认得出来那才奇怪呢。

  可能是留意到他注视的眼光,那男人也朝他这边看,而后迅速走过来,在离他一步的地方站住,微微垂下视线看着他。

  对方「垂下视线」这个动作让钟理顿时僵硬了,杜悠予竟然比他还高出不少。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男人终于开口了:「钟理?」

  钟理顿时受宠若惊。

  「真的是你啊。」

  杜悠予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来跟他相握,钟理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居然也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

  杜悠予很是热情,握了手,并没有马上放开,还顺势拥抱了他一会儿,又拍拍他的背。

  「好多年不见了,」杜悠予微笑着,「你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难道小学时代他也有一百八十多公分,每天早起都要仔细刮胡子?

  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有点面目全非,而杜悠予居然一眼能认得出他,实在不能不赞美这男人超人一般的记忆力和眼力。

  虽然很多年不见,地位悬殊,但见面也并没有太生分客套,聊了几句,钟理兴奋的感觉渐渐压过紧张。

  杜悠予边说话,边一直微笑着上下端详他,眼光在他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你还弹钢琴吗?」

  钟理抓抓头:「早就不弹了。」

  搬家的时候,谁还能带得动那台不能拿来吃、不能拿来穿的钢琴?何况它和其它家具以及房子一样,都用来抵债了。而后的好几年里,他一直只能在纸片画出来的黑白琴键上,怀念那弹奏的感觉。

  「是吗..」杜悠予若有所思,「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呢?监制?乐团?在哪家公司?」

  钟理一下子很尴尬,哈哈笑了两声。两人的世界实在是差得有点远,在酒吧里驻唱的那个,自己颇自豪的乐团,在杜悠予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他很怀念童年时代两人并排坐着的时光,但现在显然两人的位置远远错开了。

  「我不玩音乐了。」

  「嗯?」杜悠予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啊,是朋友带着混进来的,我不是音乐人,嘿嘿。」钟理挠挠头,「就是来凑凑热闹,骗点吃喝。」

  说完的同时也觉得,自己那颗五大三粗的自尊心有点碎裂了,早知道今晚不来混饭吃了,在杜悠予面前丢脸,滋味还挺不好受的。

  「那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钟理「啥」了一声,抬头看着面前表情有点羞涩的男人,而对方眼神居然很认真。

  「电话?」

  「是啊,这样以后可以多联络。」

  钟理很吃惊,但还是掏出手机,边嘟哝着:「你现在是名人了吧,还跟我联络..」

  「我一直都希望能再跟你联系上。今天居然能碰见你,我很高兴。幸好今晚来参加这个酒会,不然就又错过了..」

  钟理的长相跟做事很豪气,为人粗俗了点,张口闭口都「奶奶的」,喝起酒来跟喝水似的。听着这样文诌诌的肉麻话,顿时全身都不自在:「屁咧,又在扯,会记得我才怪。」

  杜悠予不笑了,正色道:「真的,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杜悠予长着一双又黑又深的漂亮眼睛,饶是钟理皮厚肉粗,被牢牢盯着,脸上也有点红色透了出来。挺不好意思,但也觉得很高兴。

  「嘿,算你讲义气!」

  第二章

  杜悠予笑着,凑近了跟他站在一起:「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行,」钟理很干脆,「只要你有空。我请客。」

  杜悠予微笑着:「那先多谢款待了。可以到你家去吗?我喜欢家常菜。」

  钟理抓抓头:「嘿,你要不介意我那地方小,在家里吃倒也挺好。不过我做菜不行,到时候让小闻做,他厨艺一流,你尽管放心。」

  杜悠予「哦」了一声,笑道:「已经有专门给你做饭的人啦?是同居的女朋友,还是已经结婚了?」

  钟理挺不好意思:「女朋友连影子都没呢,那个是我好兄弟,读书人一个。」

  杜悠予又微微一笑。

  欧阳希闻是钟理来往了十几年的老友,工作以后两人索性就租了房子一起住。欧阳长得高高瘦瘦,老实又和气,不太说话,是很温文清秀的一个男人,看着就是读过几架子书的斯文人,现在却没有固定工作,只在家里接些翻译来做。

  要帮钟理接待这么个大人物,欧阳诚惶诚恐的,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个干净,才洗过没多久的窗帘都拆下来又洗了一遍,还买了些花插着。

  欧阳担心家常饭菜在杜悠予那种人看来,会不会太寒酸,钟理也心虚了一下,但觉得没必要装阔。摆出一桌鱼翅燕窝大龙虾,未免太假了。

  吃得起什么就买什么,尽到心意就好,不必死撑门面。

  「他说要吃家常菜,咱就做家常菜,你手艺比外面店里的都好,不担心。他要是只吃鱼翅龙虾的主,那这个朋友咱们也交不起,不必勉强,你说是不是?」

  小时候曾经有过的那种,要拼命追上那个人的心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却已经完全忘记了。

  杜悠予非常的礼貌和有分寸,第一次上门做客,还带了两瓶酒,微微笑着站在门口。

  习惯了上门的尽是些赤手空拳来吃白食还粗嗓门的兄弟们,钟理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优雅的男人,还真有些手足无措。

  在门口杜悠予自觉脱了鞋子,自然而然换上室内拖鞋,脚上穿的白棉袜一尘不染,连弯腰拿个鞋子的姿势都很好看,钟理看得有些发呆。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吸引别人视线的。

  杜悠予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人,进了屋子倒有些羞答答的,还没开口就先笑。

  但凡说起男人长得浓眉大眼,身形高大,想象出来的都是虎头虎脑的一副模样。而杜悠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眼睛生得漂亮,瞳仁大而黑,皮肤又格外白皙光滑,下巴还尖,怎么看都是斯斯文文的美人一个,露齿微笑的样子还很羞涩可爱。

  看他有些紧紧张张,两个做主人的反倒轻松了。大家在桌子边上坐定,欧阳便把准备好的菜色都陆续端上来。

  一样米养百样人,三人年纪相仿,坐在一起气质、相貌却各自截然不同,一齐伸手去夹菜,三只胳膊三种颜色,钟理忍不住就嘿嘿笑了。

  他挺为自己的小麦色肌肤自豪。欧阳那是文弱读书人的苍白,而杜悠予因为血统的缘故更加白皙得不象话,看来看去就只有他自己最有男人味。

  小时候他就是打架王,专门在需要打人或者挨打的时候出场。杜悠予跟欧阳都是那种站在他身后让他护着的体弱好学生,只有这一点,长大了依旧没变。

  「嗯,味道真好。」

  欧阳做的菜,卖相不能跟高级餐厅里的比精致,吃起来却是一点也不输,菜色搭配也相宜。杜悠予连声赞美,夹菜夹得也起劲。

  明明被夸的是欧阳,钟理自己却觉得很是振奋,嘿嘿笑起来:「来来,再喝一杯,咱们不醉不归。」

  杜悠予喝酒也很干脆,两人你来我往,边聊些旧事,一瓶红酒很快便下去了。

  看钟理又要再开一瓶,欧阳忍不住小声劝他:「少喝点吧,再喝多了要伤肝的。」

  钟理仗着体格好,忙起来常常日夜颠倒,或者几天不睡。再怎么也是过三十的人了,逞强起来却跟十几岁的年轻人没两样。

  欧阳自己清楚病痛起来是什么滋味,一到下雨天就痛的那条腿够他难受的,钟理没任何保健意识地乱折腾身体,他就得老母鸡一样跟在后面念叨。

  钟理酒兴上来,听欧阳唠叨,便一把搂住他肩膀,磨蹭道:「嘿,你就跟我老婆似的。我身体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吧。」

  杜悠予笑着看了欧阳一眼,替钟理把瓶子打开了。

  钟理一旦喝得兴致上来,有些晕乎,就会想即兴弹上两首,高兴的时候还会唱歌给欧阳听。这回喝得微醺,都忘了有杜悠予在,回房间抱出吉他,高高坐在沙发背上,冲着欧阳:「小闻,我昨晚把那首又改了一遍,弹给你听好不?」

  在欧阳来不及阻止之前,他便高高兴兴自顾自弹唱起来。坐的地方高了,便习惯性摆出酒吧里表演的架式,开演唱会一般。

  钟理其实长得还是帅的,面孔端整,眉眼周正,还有一管引以为傲的挺直鼻梁,平日尽做体力活,身材瘦是瘦,体格却不错,该有的肌肉线条都不缺。即使穿着便宜运动T恤和牛仔裤,斜坐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投入演出,也颇有点摇滚明星的派头。

  这首新曲子BAND 里的其它成员也都很喜欢,里面的英文词还是欧阳帮忙填的。没有其它人的配合也影响不了钟理的酒后发挥,弹吉他的手指快得都要飞起来了。

  闭着眼自己投入得不行,漂亮地收尾之后,还把吉他抱在怀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却突然听到相当捧场的掌声。

  欧阳是不会鼓掌的,被打动的话,从来都是感叹一声「真好听」,而后两人面对面坐着不吭声,彼此都是傻笑,满足的表情。

  一想到那个鼓掌的人是谁,钟理猛然就清醒过来,酒劲和那点陶醉都一起消得一干二净,差点从沙发上翻摔下去。

  「很好的曲子,你刚说是你写的?」杜悠予微笑,「你也在做音乐吗?」

  「这个只是玩玩啦,一群朋友在酒吧里表演的。」钟理脸上发红,挥挥手,尴尬地哈哈笑,「业余娱乐而已,不正经的。」

  怎么也不好意思承认,不敢说自己还对音乐抱着一点点执着和梦想。在杜悠予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和理想,总有一种微妙的羞耻感。

  「有DEMO 带或者词曲稿子可以给我吗?」

  「不不不,没那种东西。」

  杜悠予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似乎有些害羞了,便不好坚持,只笑着:「那,谢谢款待。明晚有空的话,能来参加我朋友的俱乐部开业PARTY 吗?」

  「啊?」

  「可能也没什么好玩,但是有不错的乐团表演,我们公司很多艺人会去,应该挺热闹。」

  他如此谦逊,欧阳跟钟理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忙恭恭敬敬接过杜悠予递来的卡片请帖。

  第二天欧阳临时有事,要晚些才能去,钟理便独自上了杜悠予的车,身上依旧穿着他那专门去酒会蹭东西吃的一百零一套装备。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杜悠予自然是换了套跟上次不同的衣服,连小配饰都换了,跟他坐在后面,一直微笑望着他。

  「怎么了?」钟理不太自在。

  「你领子这边折了。」杜悠予凑过去,帮他理了一下衣领。

  靠得近,美貌男人的那种存在感更加强烈,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也都变成散发的荷尔蒙似的。

  如果这位子坐的是个小女生,只怕当场就要晕过去了。

  跟着杜悠予一到场,杜悠予随即被人请走了。钟理东看看西看看,见显然没什么人跟他是一类的,别人的交谈他估计也插不上话,便去端个盘子,夹满了东西站到一边专心地吃。

  他是和杜悠予一起进门的,一些有心留意杜悠予的人多了点心眼,就拿着酒杯走过来搭讪。

  「你是杜悠予的朋友?」

  「呃,是啊,你好。」钟理倒是认得这个人,是一个娱乐公司的中高层,当年陪朋友拿着DEMO 带去各大公司参加甄选的时候见过,但对方显然不会对他有印象。

  「很高兴认识你。」对方以让钟理受宠若惊的口吻跟他说话,随手便递上名片,钟理只能接过。

  男人等着钟理回名片给他,哪会知道钟理是个根本没名片那种东西的小人物,以为钟理在矜持,便又试探道:「杜悠予很少带新朋友来呢,不知道您是他的..」

  「啊哈,其实我是随便跟来的,」钟理怕乱攀关系会给杜悠予添麻烦,就老实地说了:「和杜悠予也不是太熟。」

  对方「哦」了一声,含蓄地打量了他两眼,确实也看不出有什么来头,便失去兴趣,客套地笑笑,随便聊了两句,而后走开了。

  钟理只能回去继续吃他的肉跟蟹,一个人在角落里聚精会神享受他的美食,吃得太过投入,模样也比较寒酸,跟其它来宾格格不入,倒是来回走动的服务生把他当同类,甚至还偷偷聊起天来。

  吃得正高兴,冷不防胳膊被人拉住。一抬头却是杜悠予,钟理刚说「这个味道不错」,杜悠予就笑着把他拉了过去。

  「我来介绍一下。」

  钟理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就跟几张颇眼熟的名人面孔近距离相对,一紧张,差点就要喷出来了。

  「这位是..」

  杜悠予笑着搂紧他的肩膀:「这是钟理。」

  几个人客套地纷纷招呼着「钟先生」,彼此致意之后,杜悠予又说:「是我的好朋友。弹得一手好吉他。」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上一个被他这么介绍的人,是徐衍。

  人气偶像对在场这些人而言虽然不算什么稀奇的,但徐衍贵为一张专辑首周便突破百万销量的销售天王,去年为所在娱乐公司创造的收入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在业界简直是棵叮当作响的摇钱树。

  谁敢说杜悠予这次的夸奖会不值钱?

  不管钟理多么貌不惊人,众人也立刻对他另眼相待。

  被从未见识过的热情和关注洗礼了一番,钟理有些招架不住,也为那骗人的罪恶感而尴尬不已。等终于跟杜悠予两人独处了,钟理才喘着气,脸颊因为长时间的做作微笑都快僵了:「你可真会唬人。」

  杜悠予笑了笑:「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明知道这家伙嘴里的甜言蜜语没几句可信的,钟理还是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对了,小闻是不是还没来?」

  杜悠予四处看看:「嗯,是啊。可能还在路上吧。」

  「什么路要走这么久啊?」钟理开始担心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便「啊」了一声:「糟,小闻打我电话我都没听到。」

  不等杜悠予接话,钟理已经专心致志抱着手机了:「小闻你在哪..啊,已经回家了?不舒服,是哪不舒服?头疼、肚子痛?那是着凉了吧,那吃点药,早点去睡啊,多盖被子。嗯,我等下回去给你买点粥。皮蛋瘦肉粥?行,好好休息吧。」

  收起手机,钟理转头有些抱歉地朝着杜悠予:「嘿,你看,家里有个病人,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嗯,好,我送你。」

  「唉,不麻烦你..」

  「跟我不用客气。」杜悠予见他一脸的不好意思,笑着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

  钟理抓抓头:「嘿,你真是够义气。」

  杜悠予扬眉笑着看他:「你对欧阳也很义气。你们俩感情很好吧?」

  「可不是,我们认识都许多年了。」钟理有点感慨,「他要是女的,我都该娶他了。」

  自己都过了三十的男人,女朋友还没一个,总遇不到合适的,欧阳如果是女孩子,那真的再方便不过了,性格好,勤恳,又会做家事,知书达理,长得也没得挑,两人在一起又合得来。对他来讲,真是百里挑一的老婆人选,偏偏是个男的。

  钟理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感叹出来了,杜悠予也笑着耐心听他讲,微笑了半天,突然说:「那个,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我还是好奇,你不会..连那种经验也没有吧?」

  钟理「嘎」的一声,一下子涨红了脸。这可是事关男人的尊严,认输就太没脸了,但撒谎又不好。

  左思右想中,憋了半天没吭声,也等于承认了。听杜悠予强作镇定说「真的吗?」的那种口气,钟理恨不得把自己的脸丢进抽水马桶里冲走算了。

  他看着杜悠予努力忍耐但还是不断扩大的笑容,不禁一阵沮丧,灰心丧气:「我看我干脆搞同性恋算了!」

  杜悠予挑起眉毛:「哦?」

  「你看我,一天到晚总跟兄弟们玩在一起,来来去去都是男的,做事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女人,连过路的猫都是公的。再这样下去,除了男人跟男人配,还能有什么办法?」

  「真的吗?」

  「是啊,男人找男人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减少地球人口压力。你说是吧?」

  杜悠予笑着:「嗯,我也觉得。」

  第三章

  杜悠予话不多,但总是带着笑,无论多傻的话题他都会配合。钟理跟他一路相处下来,只觉得如沐春风,告别以后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自己曾经那样向往跟他做朋友,现在对方变得更加高不可攀,却竟然有机会两人坐在一起,老友一般地轻松聊天。钟理想着都觉得不可思议,隐隐地兴奋。

  好像是以前不小心丢失的东西,现在终于又能把它捡回来了。

  下次有机会再聚会不知是什么时候,钟理对此抱着遥遥无期的期待心情,却在第二天就接到杜悠予的电话。

  「晚上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男人温柔的声音让钟理一乐,看来他说的「有时间多聚聚」并不只是客套话。

  「嘿,闲着呢。」

  「那等下一起吃个饭吧。你在哪里上班,我过去接你。」

  「啊..」钟理玩乐归玩乐,其实是准时回家吃晚饭的好男人来着,顿时觉得会对不起在家里独自等着的欧阳,「恐怕小闻已经做好晚饭了,等我问他一声啊。」

  杜悠予「哦」地轻笑一声,真的耐心等钟理换了线去跟欧阳报备。

  很快钟理就回来了:「嘿,没问题了。不好意思啊,让你等着,小闻一个人在家,连说个话的人没有,我是怕他闷坏了。」

  杜悠予和气地笑:「没关系,你在乎朋友,这是应该的。」

  一句体贴的话说得钟理心里暖呼呼。

  杜悠予开车来接的时候,钟理刚做完修理的活,从车底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见了杜悠予的车子停在车行门口,便过去隔着车窗做个手势,让杜悠予等他一下。

  钟理狠狠洗了把脸,顺带用湿毛巾把短短的头发用力擦上几遍,再迅速换下套着的工作服和鞋子。

  同样下班的同事也在旁边洗手上的油污,边跟他聊天:「这么着急,要干么去?」

  「约了朋友吃饭,人家正等着呢。」

  同事一脸的诡笑:「哇,开法拉利的朋友,你傍了个富婆啊?」

  钟理哈哈笑,穿好鞋子站起身,揍了对方一下:「想哪去了,是个男的,以前同学。」

  虽然身上大致已经干净了,坐进杜悠予的车里,还是不小心在门上按了个指印,钟理顿时很担心会蹭脏了人家的车。他那一身T恤球鞋,小麦色皮肤,还一手的茧,最适合的莫过于坐在吉普里颠簸。

  「咱们去哪里吃饭?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烤肉味道一流..」

  杜悠予笑着:「这次我来推荐好了。」

  到了餐厅门口钟理就不太自在了,早知道来这种高级的地方,怎么也该把他那套常年不变的装备穿上。

  「嘿,你早说是这种气派的饭店,我就先回去换个衣服了。」

  「有什么关系?」杜悠予笑着,「只要进得了这个门,付得起帐,就算穿拖鞋来,他们也没理由怠慢你。」

  带位的服务生过来,一眼看到钟理的装束,还有T恤袖子上蹭到的一点机油痕迹,迟疑了一下才看向杜悠予:「两位是吗?」

  杜悠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带笑容:「当然。」

  坐下的时候钟理还有点拘束,挠挠头:「嘿,让你被人看笑话了。」

  杜悠予微笑着:「什么笑话?你有哪里不够体面的?再说,我们是客人,自己舒服就好;赏心悦目地取悦别人,那是服务生才该做的吧。」

  钟理对着那送上来的一堆刀叉,很是为难,他的知识只限于一把刀子一把叉子,这么多就根本不知从何用起。

  杜悠予又宽慰他:「吃饭没死规矩的,随便爱怎么样都好啊,你想手抓都行。是人吃饭,又不是饭吃人。」

  钟理松了口气,既然杜悠予都这么说了,在包厢里也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索性放松下来,发挥创意地用两把叉子吃起东西来。

  杜悠予笑着看了一会儿,赞许道:「这样满方便的嘛。」也跟着拿起两把叉子效仿,钟理也哈哈笑了。

  一顿饭吃得轻松又满足,钟理是头一回尝试在高级场所穿得一派寒酸,还能如此自在。凡事跟杜悠予在一起,就总是别有滋味。

  用过晚餐,上了车,杜悠予看看表:「这么早,不急着回去吧。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钟理跟他耗在一起就有点舍不得回家了,只想能多说一会儿话,便连连点头。

  杜悠予一个人的「家」是别墅群中的一栋。他太注重睡眠质量,又常会需要在一般人睡觉的时段大弹钢琴,多人分享不同楼层的公寓住宅不适合他。

  两层的小房子地势刚刚好,附带独立花园,佣人房紧挨在旁边,顺便可以享受人工湖景。但一点也不显得铺张,外表看起来就是简约的舒适。

  「进来吧。」

  室内亮了灯,扑面而来就是温暖清新的气息,地毯的感觉分外绵软厚实,很是舒服。欧式的家居风格,却是杜悠予一贯的含蓄优雅,有那么一点半露的奢华,也是相当自制而低调。

  钟理换了鞋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袜子踢破了,大小脚趾都露出来,指头在外面凉飕飕地东张西望。进了房子,见处处都干净素雅,顿时步步小心。

  楼下的面积几乎都被客厅占去,除了钢琴,钟理一眼就看见厅内一侧摆放着的几把吉他,走近一看,有几把甚至是古董级的,此外眼熟的还有把估计没人舍得拿出来用的大师级古典吉他,震得他不轻。

  一直觉得杜悠予只需要弹钢琴就好,应该也只弹钢琴而已,哪想到吉他方面也丝毫不怠慢。钟理望着那几把手工古典吉他,手就痒了,想伸手摸又不好意思,只好眼巴巴看着。

  自己也一直想要一把经典好琴,但没能等凑够钱就熬不住了,最后只能买了把价格大概是一半的白松面板Vowinkel2a 〈注一〉,还是二手的,搞不好三手了也说不定。

  新吉他用起来颇为满意,声音的均衡度和力量感都很好,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但终归想弹弹更好些的琴。

  以前借过朋友的Kenipp〈注二〉,试了一次,音量惊人但又足够细腻,表现力宽阔,那种热情张扬的感觉到现在都念念不忘。但以他的收入和开支,要攒够那么多闲钱不容易。

  自己玩的是摇滚和重金属,买把必须的器材,七七八八的配置逐渐费了大半的积蓄,哪有余力去想什么古典吉他。

  他甚至不怎么有机会去弹它。

  很多东西就只能作为理想存在。

  而眼前这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就放着一把他买不起也等不起的Smallman〈注三〉,钟理一时的感觉就跟见了梦里才有的美人一样,心脏怦怦乱跳,跟那些小女生见了什么樱桃包、Birkin 包就捧脸尖叫的心情一个样。

  「喜欢吗,要不要试试?」

  杜悠予的口气听不出是大方还是怂恿,钟理实在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两下,小心拿起来。心里惴惴的。

  这种反应性相当高的名琴,对演奏技巧的细微改变会很敏感,不合适的手法会被加倍放大体现出来。就跟拍高像素的数字照片一样,脸上的小雀斑都大得让人看着就丑得不想活了。

  自己刚拿到Vowinkel2a 的时候就被这样打击过,技巧和旋律都没问题,拿手的曲子听在耳朵里却面目全非,半点信心都没剩下,直到又埋头苦练了一段时间,才总算能再次觉得听自己弹的东西是种「享受」。

  要是今天悲剧重演,在杜悠予面前出丑,那就糟了。

  名匠造出的吉他触感好到出乎意外,手指只轻微动作,琴声就充满整个空间,音量的微妙层次感都能完全立体地体现出来,低音低到让心脏都感觉到压力,高音更是霸气。

  一路下来淋漓尽致,竟然没出什么纰漏,钟理暗暗觉得高兴,能弹得来Smallman,自己的技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更成熟了。

  等他干脆利落结束最后一个音,杜悠予坐近过来,亲昵地揉一下他的短发:「弹得很好啊。」

  「嘿,是你的吉他好。」

  「喜欢就拿走吧。」杜悠予微笑着,口气像在说一件旧衣服。

  钟理被这种慷慨吓得脸色发绿,差点结巴了:「啥,啥?」

  杜悠予笑微微的:「我说,你喜欢的话就送你好了。」

  对他来说是相当昂贵的宝贝东西,对方说得如此轻佻,也不知道只是玩笑还是意在取笑。

  钟理想到自己眼巴巴的馋样子,一时面红耳赤,羞得耳朵里几乎都有蒸气喷出来,忙把吉他放了回去。

  「不,不用了。」

  「嗯?」

  「这种东西我受不起,咱们交情还没到那地步呢。」不管他是不是开玩笑,钟理的态度都很认真。

  杜悠予「哦」地挑了挑眉毛。

  「再说这都是量身订做的吧,怎么能给别人?」

  杜悠予微笑:「这倒也是。」

  吉他的事两人都不再提,索性坐下来看电视。

  杜悠予去端了碟空心小圆甜饼出来,又亲手了沏茶。钟理一咬之下发现碎屑乱飞,掉了一沙发,顿时紧张万分,把整个都塞进嘴里囫囵地吞下去。

  他在别的朋友家,都是吃了东西垃圾四处乱丢,吃薯片掉得满地渣渣也没关系,因为地板本来就够脏了,还有猫狗在随地大小便。而这里的地上连根头发也瞧不见,掉一点饼屑都觉得是罪恶。

  「不用客气啊,弄脏了再打扫嘛。」杜悠予笑着又搓了他的脑袋一把,「都说了,是人住房子,又不是房子住人。」

  「嘿嘿..」

  「你就当成自己家吧。你在家里怎么样,在这里也怎么样好了。」

  杜悠予今晚一直都在宽慰他,钟理逐渐放松下来,也不太拘束了,正大大咧咧吃甜饼看电视,却发现杜悠予的眼光有意无意往他脚上去。

  脚上那个破洞钟理原本丝毫不在意,被杜悠予这么不住地偷眼瞧着,那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脚趾也不好意思地往回缩了。心里想着以后出门前一定得找双好袜子穿,边把脚藏进阴影里去。

  「你脚长得满好看的。」

  钟理受惊不小,一口茶差点从嘴角流出来。他从没想过脚丫子除了干净不干净之外,还有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呃..哈哈哈哈..」

  杜悠予也微笑:「对了,我前些天看见双鞋子,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不过不知道尺寸合适不合适。」

  「啊?给我买鞋子?」钟理很是意外。

  除了欧阳之外,这还是头一回有人送衣物给他。平时那班兄弟,大家之间交情好,也不会肉麻兮兮特意去买个礼物,要送也是顺手拿的肉食、啤酒优惠券之类。

  欧阳是跟家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洗衣服连内裤都包了,遇到衬衫外套减价也会帮他买,还会替他补袜子,无论做什么都不稀奇。

  而杜悠予居然也会这样,这实在是太过贴心。

  钟理大为感动,看着那打开的盒子,手脚都不太利索了,拿着只鞋,套了半天没套上。

  「我帮你穿吧。」杜悠予一点也不避讳,蹲下来,一手便握住他的脚掌。

  钟理结巴着,没来得及把脚抽回来,只能庆幸自己虽然流汗,脚却不会臭,不然杜悠予涵养再好,只怕也要被熏得晕过去。

  新鞋子穿在脚上很舒服,也好看,钟理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挠挠头,嘿嘿笑:「谢谢你啊..」

  杜悠予微微眯眼:「不客气。」

  「这可是被杜悠予摸过的脚。」这样想着,钟理突然有点怕会被那群小女生砍下来。

  钟理一开始对杜悠予多少是有些设防的。但这么一晚上下来,杜悠予如此宽容大方,他渐渐也就丢下戒备,安心地向杜悠予展示他的贫困、辛劳和粗俗。

  「今天见了辆改装的车,两升的排气量,硬是把马力给它加到一千匹,好家伙..呃,还有水喝吗?」钟理讲了一堆车行做事的见闻,谈兴上来,便觉得口干舌燥。

  「喝酒吧。」杜悠予笑着打开冰箱,「我有准备这些哟。」

  里面是备好的罐装啤酒,这显然是钟理最喜欢的东西之一。兄弟们坐一起,啤酒加臭豆腐或者花生米,吃吃喝喝,海阔天空,这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娱乐了。

  杜悠予这里没有臭豆腐跟花生米,但还好有牛肉干。红酒配甜点是斯文人的吃法,美味是美味,终究不够尽兴不够豪气,再怎么也比不过一箱啤酒配点小菜。

  「来来来,我们喝个痛快。」

  喝到兴头起来,钟理也不拘束了,两人一来一往地划起酒拳。

  杜悠予这种人居然也会划拳,技术还不算太差,真是令他意外。钟理更是觉得杜悠予这个人可雅可俗,相当对他的胃口。

  两人也玩得颇热闹,杜悠予一直是笑微微,划拳都能划得一脸清爽,实在少见,钟理兴致勃勃的,划着划着,酒不知不觉喝光了。

  没酒可喝,又有了醉意,脑袋发热,罚的就变成脱衣服,输了就脱一件,不拘上下。

  「多少该跟个美女玩吧。」钟理输掉了上衣跟袜子,便嘟哝着。

  杜悠予笑了:「怎么,在女孩子面前,你会脱得比较爽快吗?」

  其实这种无聊把戏,恰恰是钟理他们那群大男人聚在一起常玩的,还玩得相当起劲。

  倘若真跟女孩子在一起,反而不好意思这么来,觉得太下流了。一群男人反正也无所谓露多少,就算输到脱光了裸奔,也没什么吃亏的,图个痛快热闹就行。

  两人有赢有输,彼此脱得旗鼓相当,杜悠予还穿着长裤,光了脚,姿态优雅地斜坐着,裸着上半身的样子倒也很好看。钟理输得多一点,长裤已经下去了,只有四角短裤硕果仅存,只好抱个抱枕在身前。

  「哈,你又输了。」

  杜悠予笑着往后一躺,仰在沙发上,钟理立刻憋红了脸。

  「呃..」

  「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嘿,这个,我有的你也有,没什么好看的。」

  钟理红着脸,感觉有点奇怪,两人独处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果然是要人多热闹才反而放得开。

  「是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愿赌服输哦。」

  「..」钟理还在跟羞耻心做斗争。

  「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杜悠予笑着,双手枕在脑后,「是..没长大?还是..」

  钟理被他一激,立刻就把短裤剥了下来,而后满脸通红地僵了一会儿,心一横就把抱枕拿开。

  「怎么样?」

  看见杜悠予忍着笑的表情,钟理只觉得恼羞成怒:「有、有什么好笑的!」

  「嗯..」

  那意味深长的声音实在伤害了男人的自尊心,钟理发恼地说:「有什么不对吗?我的还好吧!」

  杜悠予只是笑。

  「喂,你少看不起人啊。我那些朋友也差不多是这样啊。」

  杜悠予挑挑眉:「呃..这要看跟什么人比了。」

  「啥?」钟理大怒,「那你也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哦..」

  杜悠予又挑一下眉毛,站起来,真的慢条斯理地解开裤子。

  钟理回家的时候脚底直发软。

  近距离之下认真地看到同性的裸体,这种冲击还是不小的。

  以前打完球,大家一起抢浴室洗澡的时候,裸体也见得不少,但眼里就只是白花花一片,只顾着冲水搓背,谁都不会认真去打量别人。

  而像这次,这么生动清晰地在自己眼前放大的感觉,让头皮都发麻了,不知怎么的,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家伙的脸跟身体真的是不太相称..作为男人,杜悠予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啊。

  钟理手脚发软地爬上床睡觉,只祈祷那一幕赶快从自己脑子里消失,不然一闭眼就看到某个场景,他真是要自卑得做恶梦了。

  注一:Vowinkel2a,吉他制作大师Otto Vowinkel 设计的弗拉门科吉他,2a 只是中等价位,跟1a 所差甚远。质量得到他认可,但不是他亲手制作,适合经济能力一般,但对音质有所追求的人。

  注二:Kenipp,吉他制作大师Ian Kneipp 的作品,高级手工古典吉他,Ian Kneipp 师承Greg Smallman 这位经典名师,因此Kneipp 吉他很大程度上采用的都是Smallman 的设计,号称有着Smallman 吉他的血统,质量相近,但价格和等待时间则要容易接受得多。是那些对Smallman 吉他心生向往,但负担不起的演奏者的最佳选择吧。

  注三:Smallman,制作人是Greg Smallman,最伟大的吉他制作师之一,每年做不了多少吉他,价格也高,排队等的订单无比之长。所以这个吉他,让人想起铂金包(Birkin)。

  第四章

  幸好梦里没有出现人体某部位的特写,足以欣慰。倒是梦到跟女孩子约会,开车兜风什么的,虽然记不太清对方的面孔长相,但感觉很不错,还有点恋爱中心怦怦跳的感觉。

  醒来之后钟理就有些郁闷了,把脸埋在枕头里,缓冲现实与梦境差距带来的打击。梦里他倒是谈了场恋爱,可事实上他到现在仍然没有女朋友,一点女人缘都没有,他人品不错,模样也不是猪头,怎么就没人喜欢呢?

  仔细说起来,钟理其实长得五官端整,脸颊跟鼻梁的线条尤其好看。从来都是在便宜的理发店里随便剪的发型,看起来也不会觉得丑。

  个子又高,虽然瘦了点,但肌肉匀称。蜜色的光滑皮肤,宽肩,瘦腰,翘臀,长腿,大腿线条紧实。

  外在是一点也不糟的。

  十几岁的时候年轻气盛,什么行业都干过,也跟着一群追梦的年轻人混,起哄着想去当明星。但他终究不是猎豹之类高贵的动物,只是一条皮毛还算光滑的土黄狗,没有穿着精致衣服在台上作秀的气质,还不如干点体力活,实实在在地赚点钱糊口。

  迷迷糊糊想着年少的时候,还有人冲着叫声「帅哥」,都只有跟男人们混在一起的命,现在一眨眼,已经要三十了,「女朋友」这种东西越发地遥远,简直就是天际的星星。

  究竟是为什么得不到女人的青睐呢?钟理埋在枕头里苦思冥想。大概因为接触女性的机会太有限了,弄得他见了女人只能紧张冒汗,来回搓手,半句好话都憋不出来。

  另一种性别的人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感觉纤细、娇弱,个个都是精美的玻璃娃娃。他这种做事粗里粗糙,满手老茧的男人,抓紧了怕把人家弄疼了,放松了怕把人家摔着了,讨一个女孩子欢心,比改装十辆车难多了。

  女人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应该是杜悠予那种类型吧。斯文,高尚,脑筋好,书念得多,懂得人心,经常讲一些甜蜜的很体贴人的话,能请女生坐好的车,去好的餐厅吃饭。

  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翻身挠挠头。

  他真的很想谈个恋爱啊。三十年的单身汉生活实在太苦闷了。

  正在枕头里独自郁闷,努力回想梦中女友的脸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在耳边叮铃铃响了。响了一声就没了声音,是欧阳在外面帮忙接了。

  过了没几秒,就又听到欧阳敲他卧室的门。

  「钟理,起床接电话吧,是找你的。」

  「喂..」钟理闷闷的拿过话筒。他那班兄弟就跟蝙蝠一样,休息日的白天都不会外出活动,晚上才会大家凑起来飚车啊练琴啊什么的。

  「我吵醒你了吗?」那边是带着微笑的声音。

  「啊?没有没有。」钟理立刻翻身起来,有些意外于杜悠予比他早起,「找我有事啊?」

  「不好意思,是想问你,今天有空吗?」杜悠予很腼腆,「有人送了批不错的螃蟹,一下子吃不完,就临时想在家里开个派对,还要在花园BBQ。准备的事情有点杂,忙不过来,可以麻烦你过来帮忙吗?」

  「行,没问题。」钟理豪爽地,「你等着,我这就过去啊。」

  体力活找他是肯定没错的了。朋友野外聚会也常常烤东西吃,生炉子、支烤架之类的他最擅长。

  杜悠予亲自出来接他,钟理「噗噗噗」地把摩托车骑进别墅区,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一身休闲地站着,皮肤和头发在太阳底下有种晶莹的光泽。

  「我帮你停到车库里。」

  「嘿,谢啦。」

  钟理闻惯自己身上带点油烟的汗味,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不由得深呼吸一下,又嘿嘿两声。

  像杜悠予这种永远都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的美人,才是没有年龄痕迹的。

  在杜悠予的带领下,他见到了今天派对的主角们,顿时大为惊艳,立即倾心,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就算没什么见识,也看得出来那些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螃蟹!」

  在几个大桶里「啪嗒啪嗒」冒泡泡的螃蟹们看得钟理心动不已,这个时节吃螃蟹本来就是最好的,一个个膏满肉肥,威猛结实,捆着绳子在不停吐泡泡。

  钟理伸手捡了一个大的,手感沉甸甸的,恐怕都快一斤了,两个大螯犹如钳子一般结实,一用力恐怕能夹得断手指。那螃蟹虽然没有表情,也看得出来它处于极度戒备和愤怒状态,但被捆死了,只能吐出一堆泡泡。

  钟理对着这么个毫无弱点的铁甲将军,忍不住道:「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被人逮到的啊?」

  「很简单的,我们以前念书的时候出去玩,也抓过螃蟹。虽然种类不同,但道理是一样,」杜悠予笑道,「用网兜装着诱饵,放到水里,一伙人做鹭鸶状等着,过会儿拉起来就好了。」

  「哈?」钟理没去过海边,觉得新鲜,「有这么容易?那把它从网子里捞出来不是会被夹得很惨?」

  「喏,螃蟹很笨的,你从后面下手,瞄准它两个大螯的后方,一把拿住,它就没办法了。连装螃蟹的袋子都只要厚点的塑料袋就行,它虽然脚锋利得很,却根本不会聪明到划破袋子逃走啊。」

  「哦..」

  「四肢发达有什么用,脑筋笨的东西,对付起来一点都不难的。」

  「这样啊..」

  明明是看起来如此强壮的东西,却那么容易就被捆得像粽子一样,钟理跟它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杜悠予微微笑:「我挑了一些给你留起来了,等下带回去,随便怎么做都可以。」

  「嘿,不知道小闻能不能做得来?」钟理有点怕解开绳子,它会把欧阳那文弱书生的手活生生夹断。

  「你怕不干净,就解了绳子洗洗,再切块做菜也可以。先把它弄死就好了。」

  「嘿,这个到处都硬邦邦的,怎么弄得死?」钟理挠挠头,觉得自己很无知。

  「很容易。」杜悠予接过他手里的螃蟹,轻描淡写,「你看这里,肚脐尖,或者两眼之间,拿筷子捅一下就好了。」

  「这样就行了?」钟理难以相信。他见识过螃蟹的生命力,以前帮欧阳切过螃蟹,那壳硬得跟铁一样,好不容易才硬生生给它砍断成两截了,一半的身体还爬出老远,看得两个人背上都发麻了,从此以后就没自己做过螃蟹吃。

  「不要被外表骗了,越是看起来强硬的东西,弱点就越致命的,你看。」杜悠予微笑着,拿过一支雕花长筷,干净利落地往蟹眼之间狠狠一插。

  刚才还「啪滋啪滋」冒泡扭动的螃蟹,一下子就安静了。

  「..」钟理背上起了点寒毛。有点不敢相信那么一只威猛有力的大铁甲,居然是给根象牙筷子插死的。

  「简单吧。」杜悠予笑着。

  「嗯..」钟理呐呐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毛。

  其实算下来人手却是充足的,螃蟹跟烤肉都分别请了专门的厨子在料理,钟理只帮忙架好烤肉架子,杜悠予就笑着叫他休息了。

  钟理来这里就是当帮工的,不是跷着腿在楼上喝茶看风景。他也不好意思那么无所事事,就算没活也要找活干。

  于是便忙着跟厨子一起洗螃蟹、配酱料,察看饮料和冰块的数量。杜悠予主张环保,不用免洗手套,钟理就帮忙去张罗大量擦手用的湿毛巾,还有装垃圾的环保纸盒子。

  一早上都在来来回回跑动,挥洒汗水,像个尽职的服务生。

  终于一切都妥当下来,只等客人拜访。钟理出了一身汗,站定了才觉得渴,拿了瓶水就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上一气,喝得太急,水从下巴淌下来,顺着喉结往下滴,把T恤胸口都打湿了。

  「很累吧。」杜悠予过来,递给他一方手帕擦汗。

  「嘿,没有的事。」

  「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等下还是要出汗的。」

  杜悠予笑着看了他几眼。钟理也低头看看自己,刚才那瓶水一半喝下肚,另一半都浇身上了,T恤黏在胸口,有点凉飕飕的,胸前两点突起倒是分外明显。

  钟理挠挠头,这样是不太体面,但他又不是女人,两块胸肌就算直接裸出来也没关系,没什么好扭捏,便冲杜悠予哈哈笑:「吹一吹风,它等下就会干了。」

  杜悠予微微笑,看着钟理拿手帕在脸上擦了两把,又擦擦脖子,端整的脸上是不设防的率真。突然就伸手搂过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额头上「CHU」了一下。

  钟理石化了几秒钟,脸都硬了。但看杜悠予笑盈盈的,想起杜悠予身上有好几国人的血统,算大半个外国人了,老外总是动不动就爱把熟人逮住,亲脸颊亲额头,左左右右亲个不停,也没什么稀奇吧。

  这么一想,拿手帕又擦了一回脸,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准备就绪之后,很快便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人,逐渐热闹起来,聚会的气氛渐渐浓厚,酒跟肥大的螃蟹都准备好了,烧烤的香气也弥漫开来。

  吃整只的螃蟹很难文雅得起来,不好装模作样,因此前来的都是杜悠予有了相当交情的熟人。大多是娱乐圈人物,有男有女,还有人带了小孩子过来的,父子俩打扮得一样HIP HOP,怪模怪样地四处走动,看起来很有趣。

  钟理头一回看到这些明星穿奇奇怪怪的家居便服,有的连妆的没化,一副饿着肚子的睡眼惺忪。歪歪扭扭斜站着的有,盘腿坐着的也有,跟镜头前作秀的样子大不相同,顿时颇觉得新鲜。

  有几个电视上常见到的女明星还过来,向烤着肉的钟理要了几串培根,纵然没怎么打扮,她们的脸和头发也都非常的漂亮,真称得上笑靥如花。

  钟理看到美女就心头乱跳,全身不自在。目不暇接之余,不由得对生活在这种美人圈子里的杜悠予十分羡慕。

  甚至连徐衍也来了。贵为第一偶像,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电视和巨幅广告上出现的机率太高了,钟理想不知道他都难。

  徐衍身边还有个男人,高高瘦瘦,微微低着头,面容清秀。很凉爽的阴天,却戴着浅色的太阳镜。

  比起见到徐衍,这个男人的出现更让钟理兴奋。这人是去年才开始频繁出现在主流音乐杂志上,说话不多,标志性的淡色太阳镜从没离过脸,很神秘低调的感觉。

  他那张轻摇滚的专辑钟理买下来了。有了些年纪的男人做出来的音乐跟年轻摇滚偶像不太一样,感觉相当饱满,可以层层剥开,听得越久越能抓到里面那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钟理很钦佩他那把简直无所不能的嗓音,很有点为之着迷的意思。想不到却有见到真人的机会。

  钟理观望了半天,看徐衍走开了,只剩下那个男人独自坐着在吃螃蟹,实在忍不住,便冒冒失失地上前去,跟那个男人打招呼:「嗨,你好啊。」

  男人正想喝水,又满手螃蟹的腥腻,拧不开冰矿泉水的盖子,正在狼狈,就笑着放下手里的瓶子,转过头看他:「你好。」

  钟理递了个折好的湿毛巾过去,又拿过水瓶一把打开了,帮他倒进玻璃杯里,男人忙连声道谢。

  「你就是颜可吧。我很喜欢你的音乐。」

  钟理脸红红的憋出这么句话,被夸奖的男人也一下子脸红了,又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而后便忙着请钟理坐下。

  钟理在他左手边坐好了,两人对着局促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始聊天。对方明明是比自己年长一些的男人,却很羞涩紧张,弄得钟理也跟着结巴。

  一开始两人都有点拘束,聊到新专辑的创作理念,说多了几句,有了点找到同类的微妙感觉,总算渐渐熟络起来,放松了一些。两人谈得正渐入佳境,有个小孩子被自己宽宽的裤腿绊住脚,在颜可腿边吧嗒一声摔倒。

  颜可的反应异常冷漠,等听到小鬼哇哇大哭的声音,把头不太自然地大幅度地朝右转过去,才「啊」了一声,刚发觉似的,忙弯腰把那小鬼扶起来。

  钟理诧异于这个男人的迟钝,觉得有些不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这样近距离之下才察觉到男人眼睛的异样,不由吃了一惊。

  男人右边那只眼睛眼神不灵活,半瞎的感觉,要仔细看东西的时候,他会微微斜过脸,用左眼去端详。他之所以戴眼镜,可能根本就不是在扮神秘或者强调个性。

  钟理印象里最早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登台是跟徐衍一起,当时两眼的视力都该是完好的才对。

  却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而变成残疾。一只眼睛失明,对形象极其重要的艺人来说,实在太残忍。

  颜可察觉到异样,便侧过脸:「嗯?怎么了吗?」

  钟理有些犹豫:「那个,你的眼睛..」

  颜可「啊」了一声,伸手指一下右眼眶:「你说这个吗?受了伤,就看不见了。不过已经好转了,现在能看得见东西的轮廓,挺好的。」

  看钟理呆呆的,颜可笑着推了推眼镜:「见光见风会不太舒服,所以戴这个..」

  他好像已经不太介意了,只心平气和的:「没全瞎就好,能看见一点是一点。」

  钟理觉得对这个偶像的感情,从简单的崇拜变成真切的崇敬,也许真是有经历的人才能这么豁达和宽容,他自己就做不到,实在差得太远了。

  钟理正小心翼翼地想跟颜可坐近一点,要张签名什么的,却听到徐衍在喊:「颜可。」

  钟理挪了一半只好定住不动,看着徐衍从男人背后自然而然弯腰搂住他的肩膀,顺势就把小巧的透明瓶子塞进他上衣口袋里:「你的眼药水,给你拿来了。」

  徐衍的难搞是出了名的,对一般人都不给好脸色,但跟颜可的关系好像很不坏。在颜可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之后,抬起眼,上下打量了钟理一会儿。

  钟理被那种无声的意义不明的眼神看得有点僵,背上飕飕就几行冷汗下来,只能嘿嘿笑了两下。

  「你就是钟理吧。悠予正在那边找你呢。」

  「哦哦..」钟理忙站起身,一溜烟跑开了。

  觉得还是杜悠予最平易近人,也不会有那种皮不笑肉笑的表情,剩下时间钟理就待在杜悠予身边,充满安全感地晃来晃去。

  等到聚会结束,人散酒醒,再让人把场地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了。

  杜悠予盛情留他下来再喝一杯。钟理是非常忠于生理本能的人,听说那是不轻易拿出来分享的顶级红酒,便挡不住诱惑,乖乖坐在沙发上等酒喝。

  看着那清澈的液体流入酒杯,香气醇厚浓烈,钟理已经有些陶陶然了,小心翼翼品了几口,正在幸福地回味,却听得杜悠予开口道:「钟理,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

  他收敛了笑容的神情非常少见,钟理不知不觉就正襟危坐。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我想我有责任让你知道。」

  「啊..」

  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钟理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我问你,如果你认识的人是同志,那你会怎么样?」

  「啊哟,」钟理吁了口气,一颗心放下来,「这才多大的事啊。听你那口气,我还以为你杀了人呢。」

  「嗯?你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嗨,没那回事,同志怎么了,还不是普通人。」

  钟理也不是生来就这么豁达。换成是六年前,听到「同性恋」这个异世界的名词,他难免要背上凉凉的。

  但自从被「多年的好兄弟欧阳希闻居然是GAY 」这样的消息重击过后,倒也觉得同性恋没什么了。下意识总会觉得同志都是欧阳那样人畜无害,心地软、脾气好还爱做家务的绵羊男人,就算多几个,这世界也仍然挺太平的。

  「那么,你不介意跟同志来往吗?我是说,会不会有点抵触什么的,怕变成他们肖想的对象..」

  钟理嘿了一声:「你想太多了吧。那我喜欢女人,也不见得对每个女人都有那种意思啊。」

  天气热的时候,他在家总穿个四角格子短裤走来走去,一派清凉,也没见欧阳把他怎么样了。同志也是挑食的。

  「话说回来,你要告诉我谁是同志?」

  杜悠予笑了笑,眼弯弯的,凑到他耳边,贴着他耳朵小声地。

  「那个人是..颜可。」

  钟理揉揉有点痒的耳朵,「哦」地一声。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但感觉并不讨厌,说真的,颜可是同志,他倒还有点高兴。颜可这样的人,也是个踏实又斯文的,看样子就靠得住,配欧阳刚刚好。

  如果是单身的话,他很想介绍给欧阳认识。

  正琢磨着,冷不防被杜悠予搓了一下脑袋。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现在开始觉得累了吧?」

  钟理哈哈笑:「哪会累!就这么点活,还抵不上我修一辆车呢。」

  「你都站了一天了,」杜悠予笑了,「脚不酸吗?」

  「不会,我就是做粗活的人,哪天不是站着啊,动不动就发酸那怎么行!」

  「你是没觉得,站立时间太长,压迫到下半身,静脉曲张,腿肯定会肿的。」

  本来不怎么觉得,但被杜悠予说得他好像孕妇似的,就真觉得自己脚像是肿了,鞋子有点挤脚。

  「你先泡一下脚,我再帮你按摩,怎么样?」

  「啊?」

  「会很舒服的。」

  「..」

  钟理又挡不住「舒服」二字的诱惑,依言脱了袜子,在温水里泡了一会儿脚,而后擦干净了,没来得及动,便受宠若惊地看着杜悠予握住他的脚踝,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

  杜悠予有一双灵巧的手,除了弹钢琴这样优雅的事情以外,另外一样擅长的竟然是脚底按摩。

  钟理很怕痒,被按捏了两下就连连往后缩,而后憋红了脸,强忍着,发出要笑不笑的声音。

  「你,你..说谎..哈..啊..这、这哪里,舒服了..

  「哈..啊..轻、轻点..」

  杜悠予微笑着,手下却不留情,把钟理弄得全身发抖,脸色发紫,挣扎个不停,差点都岔气了。

  脚心挠痒痒的非人折磨过后,努力镇定下来,居然真的有一点按摩到穴位那种微妙的舒畅感,钟理无师自通地拼命调整呼吸,调整了一阵子,渐渐的还真的开始享受了。

  「嗯..唔..唔..啊..你技术很不错啊。」

  杜悠予只是笑。

  钟理脚横放在杜悠予腿上,仰天躺着,舒舒服服地呻吟,暂时也不敢去想被这个男人按摩脚底,那是多么让人坐立难安的可怕礼遇。在这种安稳的气氛下,要客套地把脚缩回来,未免难度太大了。

  反正,以后杜悠予的车子要修的话,他一定不收钱,还想办法弄最好的零件。

  脚底按摩够了,小腿大腿也一并沾光享福。钟理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姿势了,半躺在沙发上,舒服得简直要冒泡泡,对杜悠予满心的感激。

  按到一半,杜悠予的手机响了,腾出手接了个电话,只安静听了几秒钟,便干脆地对着电话那头:「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时间。」

  「唉?」钟理清醒过来,「是朋友约你出去吗?」

  杜悠予合上手机:「陶妍叫我出去喝酒。」

  「啊?」那个女星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杜悠予这么轻巧就拒绝了,钟理惋惜得都有点牙疼:「人家女孩子,要主动开口不容易,反正也没什么事,为啥不去?」

  杜悠予笑了:「每个约我的我都答应的话,就算不吃不喝,我时间也不够啊。」

  钟理想像一下杜悠予受欢迎的程度,简直命里桃花漫天红,对比之下自己的桃花似乎从来都没开过,搞不好连桃树都已经枯死了。不由得一阵灰暗。

  「唉,我怎么就是没女朋友。」

  杜悠予笑了笑,没说话。

  「悠予,你有吸引女孩子的秘招吗?说出来让我也学着点。」

  杜悠予扬了扬眉:「唔..」又笑了笑,重新闭上嘴。

  「嗨,不要吞吞吐吐的,咱们这么熟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能是我接吻技术比较好吧。」

  「哈?」

  杜悠予微笑,带点轻视地,「起码比你是好得多。」

  自己客客气气的,却突然被他这么不咸不淡地奚落,钟理一下子就恼得涨红了脸:「谁、谁说..」

  「难道不是?」

  「我别的是不能跟你比,但这种方面可不会比你差。」

  「哦?」杜悠予又扬起一边漂亮的眉毛,「要不然比比看?」

  「行啊!怎么比?」

  杜悠予笑着:「互相亲亲看啊。」

  「那也太变态了吧!」钟理立刻激烈反应。

  杜悠予「哈」地一下笑了:「啊?把你吓着了?不好意思。」

  钟理看到他带点宽容表情地微微摇了摇头,轻视的意思虽然很含蓄,但还是从笑容里透出来。

  钟理瞬间就涨红了脸。

  被这个男人小看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他虽然从里到外,几乎样样都输给那个人,但有些东西,比如胆色、义气、男子汉气魄,他是死也不会输的。

  「开玩笑,那有什么好吓人的,我可没那么孬。」

  杜悠予笑着摇头:「我随便说的,你不用勉强。」

  钟理脸憋红了:「我看怕的人是你吧?有种就比比看啊,看谁的技术好。」

  杜悠予笑着看他,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过来。

  「钟理,只要你敢的,我就不会不敢。」

  躁动起来的自尊心让头皮都发麻了,现在就算是让他跳楼来证明胆量,他也干了。钟理对着凑近过来的嘴唇,脑子一热,用力贴上去。

  用力过猛,牙齿撞到一起的感觉真是让人耳朵嗡嗡作响。钟理有点尴尬,怕自己输,忙要开始「吻」这个动作,却被杜悠予先发制人地含住嘴唇。

  被亲吻的感觉让人呼吸一窒。杜悠予的舌尖还未探进来,仅仅是嘴唇的吮吸摩擦,就已经令人脑子发晕,等他侵入口腔里,舌尖碰到一起,钟理干脆连脊背都麻了。

  心想着这家伙的技巧果然不容小看,自己也不能示弱。钟理也含住对方的舌尖,努力吻了回去,而后杜悠予的侵入就更加肆意。

  唇舌激烈交缠的感觉很奇怪,呼吸沉重地混在一起,口腔深处湿润的翻搅吮吸,嘴唇温暖潮湿的交合,胡里胡涂地变得非常甜腻炽热,隐约还有些含糊的呻吟。

  这是一场吻技比试,但怎么都觉得像两人在狂野地彼此热吻,赤裸裸的欲望勃发的感觉。杜悠予的纠缠越来越激烈,钟理有点撑不住,渐渐只能敞开口腔,呼吸困难地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亲吻中腿都发抖了,嘴唇分开的时候,因为认输的沮丧感觉,钟理脸涨得通红,而杜悠予还是微微笑着,清淡的表情。

  就算亲吻的对象是个大男人,热烈的情绪照样被大脑忠实传达了下去,下腹部自然而然有了生理反应。钟理嘴角都抽搐了,狼狈不堪,并紧腿坐了好一会儿。

  杜悠予一派悠闲地跷起腿坐着,脸上是忍着笑的表情。

  「我、我回去了。」钟理说话的时候,被当成笑料的羞耻感觉让脸都发烫了。

  自己像个笨蛋一样。

  就算再努力,在这个男人面前,也只是个努力的蠢货。

  何必呢。

  第五章

  钟理也觉得纳闷。

  他这么粗枝大叶的人,不是顶大的事,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碰上跟杜悠予有关的事,心口就跟家里那旧冰箱的表面似的,贴满了便条纸,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点不漏。

  自己什么时候记性变得这么好了?平时明明连借别人多少钱都记不住的。

  尤其是那天的事。两人那可是结结实实,毫不含糊地亲了一回。虽说是比试,但亲了就是亲了,舌头都伸进去了,他一个大男人,头一回亲的,居然也是个男人。

  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么件事情,还有杜悠予脸上那个生动的忍耐的笑,心里就咯@一下,然后一阵羞愧。

  不过钟理还有别的要挂心的事,相比起来,杜悠予就得先远远抛在脑后了。

  前几天突然下了场雨,骤然降了温,欧阳受过伤的腿在这种天气里开始犯疼。一到这个时候钟理就担心他,怕他疼得又想起那个害他差点送命的小混蛋。

  欧阳那条腿是被他初恋的男学生叫人给打断的。在此之前钟理一直认为未长大成人的少年都是纯真可爱的生物,经历了那回事才晓得,小孩子虐杀猫狗那种天真的残忍,连大人都比不上。

  一个劲懊恼过去是无意义的,没有比新恋情更能抚平旧伤口的东西。所以钟理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给欧阳找个合适的男朋友。

  钟理也不忌讳,老早就直截了当,跟身边兄弟们打听有谁是单身的GAY,反正他没啥好怕丢脸的。

  四处网罗之后,最近总算有了中意的人选,是乐团里阿场的弟弟。对方条件不错,样貌、学识都好,看起来也正派。

  钟理死活劝说欧阳去尝试新的恋爱,说得口干舌燥,他深深体会得到三十岁单身男人的心情。比如他自己,急躁得连对个男人都能有反应,性别都不挑了,可见饥渴到什么地步,想来欧阳的寂寞夜晚也不太好打发。

  让欧阳早点二次恋爱,开花结果,遇到个能托付的人,这样他也可以稍微放心了。

  然而读书人的交往就是慢热又斯文,在那里慢腾腾地邮件来邮件去的,或者不温不火地打电话,怎么也进展不到重点,看得钟理心焦。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才正式约出来见面。钟理抱着嫁女儿的心情,又喜又悲地张罗他们的首次约会,跟欧阳一起挑了衣服,还借了朋友的吉普车把欧阳送过去。

  一个人回到家,心里倒有点不是滋味了,怪寂寞的。真把欧阳交到别人手里,心里还挺不踏实的。

  自己在家打算做点饭吃,突然想起杜悠予送的螃蟹没吃完,这么多天了还在冰箱里蹲着,一惊之下忙去掏冰箱。

  忙的时候完全忘了要收拾它们,欧阳也吃不了多少这种性寒的东西,现在掏出来,个个都奄奄一息的,全都不动了。把手送给它们夹,它们都没反应。

  这些螃蟹虽然饿得瘦了,个头还是大,扔进垃圾筒实在太可惜,钟理光想着就心痛。

  但死蟹又是有毒的,吃不得,万一吃出毛病来,看病还得花不少钱。钟理左右为难,情急之下,只得把那几个螃蟹抓在手里死命摇晃:「不要死啊!快给我醒醒啊!」

  禁不起那种摇法,有一只的腿微微动了一下,钟理如获至宝,连连道:「活的活的!」就忙把它丢进锅里。

  依法炮制,「拯救」了另外两只,还剩一只一动不动的。无论钟理怎么把它翻过来转过去,都毫无动静,看起来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正忙着对螃蟹施行复苏术,电话铃响了。钟理腾出一只手,捞了电话夹在脖子底下,另一只手还在摆弄那螃蟹,指望它起死回生。

  「喂?」

  「是我。」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永远都带着微笑,「你在家啊。怎么最近都不跟我联系了?」

  「嘿,我有点忙。」

  「什么事这么忙?」杜悠予似乎竖起耳朵在听这边的动静,「你在做什么?」

  「唉,我弄螃蟹吃呢。」钟理歪着脖子夹紧电话,两手还在对付那只几乎完全挂掉的螃蟹,恨不得能给它做人工呼吸。

  「上次的那些还没吃完?赶紧扔了吧,死了不能吃的。」

  「不急着扔,好像还没死透呢..」

  钟理托着那个硕大的死了八、九成的蟹,无可奈何。扔了又实在舍不得,只好打算闻闻看里面是不是臭的。

  扒了蟹壳,隐隐看到类似心脏的小东西还在跳动,看样子应该是还有百分之二的生存迹象,忙喊了声「还能吃!」,就「吧嗒」一声放进锅里。

  杜悠予在那边发出笑微微的声音:「你啊,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钟理「嘿」地挠挠脑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嘛。」杜悠予那样的聪明人,当然不会喜欢像他这样自己骗自己的扮胡涂。

  「晚上有空出来一起吃晚饭吗?」

  钟理看一眼正扑扑冒着热气的锅:「哈哈,我菜都做好了。改天吧,下回我请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话说回来,你最近是在忙什么?连一个消息都不给我。」

  「嘿,真对不住了,下次我一起补上,你要去哪吃都行。这几天我事多。」

  「嗯?比如说?」

  「小闻身体不太好,担心着呢,还有,我们在联系录音室,要自己录个样带。」钟理老实地交代,「这次大家费心费力的,想做得好一点,但便宜的,录出来感觉寒碜了点,好的又实在太贵,还不好约。」

  「你需要录音室的话,我可以帮你约到。」

  「啊?」钟理一激动,「真的吗?」

  「当然,」杜悠予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钟理高兴得只顾嘿嘿笑,没意识到说出这种话的杜悠予,有多么的厚脸皮以及坏记性。

  「出来吧,我们边吃饭边谈,」杜悠予温言温语,「螃蟹放这么久,千万别吃了,伤身体。」

  钟理临出门了,对着那锅螃蟹还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有些东西味道太好,就算知道吃下去百害而无一益,也是舍不得不吃。

  杜悠予远远见他过来,就把车门开着等他了。傍晚起了风真有些凉,钟理快跑两步上了车,内部一派暖和。

  杜悠予已经是深秋时节接近冬天的打扮,时尚人士似乎就是要永远走在季节的前头。而钟理就跟恒温动物似的,长年累月一件T恤,冷了外面罩个外套,有欧阳帮他洗、熨,一套衣服能穿上好几年。

  杜悠予自然地搂他肩膀一下:「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我身体结实着呢,血热。」

  杜悠予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掌:「先穿着吧。看你手冰的。」

  钟理被抓住手,有些受宠若惊。

  小时候很珍惜的手拉手的体验,顿时变得新鲜清晰起来,那种亲昵的友情,到现在还是很期待。只不过童年时代是天真绵软的触感,现在则有力又温暖。

  杜悠予顺手又帮他整理衣领:「录音室的事情,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问过,这两天会给你确切回复。」

  钟理心里立刻咯的一声。具体要求什么的他都还没说清楚,杜悠予就帮他定了。虽然杜悠予的品味他很信赖,但杜悠予对于「价格合理」的标准,他可是一点也不信赖。

  「等我选好了,到时候约个时间我们先去看看,你一定会满意的。」

  钟理脸上发绿:「那个,说实在话,我知道你推荐的一定都是好的,但太好了,我们也不敢要。」

  杜悠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想要最好的?」

  钟理挠挠头:「那,也总得掂掂自己的分量哪,有多少钱,就做多少钱的事。这样,我给你个我们预算的最大数目,你帮忙挑些费用合适的吧。」

  杜悠予笑了:「费用?不需要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全部处理好。」

  钟理吃了一惊:「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杜悠予笑微微,「既然帮忙,就帮到底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都让你出力了,还让你出钱?那我算是个什么人啊?」钟理一激动声音就大了,坚决抗议,「不行,绝对不行!这又不是你的事。」

  杜悠予搭住他的手,捏着他手指,微笑道:「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自然有我的人脉。再说,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呃..」钟理被他这样的义气弄得受宠若惊,顿时脸红脖子粗。

  没想到杜悠予这种身分的人会把他当兄弟看待,还如此真心实意。因为担心被耍着玩而打算疏远杜悠予的自己,真是混帐。

  钟理满心感激,堵在喉咙口,反而说不出什么话了,半天才呐呐的:「那你以后要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做什么都行。咱们不客气。」

  他就是帮不上,也得想办法找人来帮。

  为了这事,吃完饭钟理买了单,又买了些酒带到杜悠予家里去喝。他记得没见过杜悠予抽烟,想来想去也只有酒可以表心意了,是男人都爱喝上两杯,总不会有错。

  两人边喝边聊,先是划拳,然后玩牌。杜悠予不动声色,但很捧场,两人就让钟理觉得足够热闹,很容易兴头就上来了。

  酒喝得差不多,微醺的,兴致正浓。杜悠予要玩truthordare〈注:真心话大冒险〉,钟理也勇气百倍地跟进。

  这回害怕又输到脱裤子,大冒险他是不敢了,反正自己没啥秘密,输了他就选真心话,比较不吃亏。

  杜悠予是宁可大冒险的行动派。几场下来,他吃了一次芥末,钻了一回桌子,剩下的就全是钟理在输了。

  「什么时候发生过一夜情?」

  「多久换一次内裤?」

  「一个礼拜自己解决几次?」

  「性幻想的对象是谁?」

  「暗恋过谁?」

  「初吻是什么时候?」

  钟理什么耻辱的都被问出来了,羞得满脸通红。隐私被套得光光之后,好不容易地,总算又赢了一次。不等杜悠予开口选择,他便抢先发问:「你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杜悠予沉吟了一下。

  沉默中,钟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对名人隐私也没什么好奇心,逼人家把见不得人的东西挖出来,又何必呢。

  「嘿,我开玩笑的,不用答了,你喝两杯就行。」

  杜悠予抬起眼睛:「其实,我对着女人站不起来。」

  钟理「哧」地一口酒喷在桌子上。而后脸涨得紫红,极其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在笑你..」

  「也没什么。」杜悠予轻描淡写,脸上看不出表情。

  钟理为自己那一声笑而悔恨万千,坐立不安着,挠了挠头,半天才谨慎地说:「其实,那个,阳痿也不是治不好的。」

  杜悠予挑了一下眉毛,微笑道:「嗯,我知道。」

  气氛尴尬得无可挽回,钟理觉得自己居然笑出声来,真是太混帐了。但当时想到杜悠予的大而无用,实在是忍不住。

  眼下杜悠予在对面那么坐着,虽然不出声,脸上也带点笑,但看得出来是有些恼。

  钟理口笨舌拙,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最后只能送上一句「你好好加油,一定行的」,见杜悠予依旧不冷不热的,就讪讪地告辞回家了。

  无意中知道了杜悠予的大秘密,虽然杜悠予气他气得牙痒痒,钟理仍然有种被当成可信赖的亲密朋友的感觉,总觉得有义务为杜悠予做些什么。杜悠予这几天不太搭理他,他便主动找上门去。

  「这个给你。」

  杜悠予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袋子:「是什么?」

  钟理挠挠头:「是我跟朋友要的偏方,还有点草药。那个啥,民间的方子有些很管用的,我朋友说他吃了以后真是龙精虎猛,你试看看,说不定会有用的。」

  杜悠予笑的幅度比微笑大了一些,露出雪白的漂亮牙齿。

  「谢谢。」

  过两天钟理又耐不住去找杜悠予,顺便揣了瓶刚弄到手的新酿当礼物。杜悠予酒喝得不少,但酒品相当好,也不挑剔酒的贵贱,钟理就把他当成难得的酒友。

  「那个药有用吗?」

  杜悠予微微一笑。他那个含蓄的笑容就说明了一切,钟理有些失望,也替杜悠予觉得沮丧。

  「咳,没事的,这种事情急不得,等吃完了,我再给你拿一点来。多吃几剂搞不好就可以了。」

  杜悠予只是笑笑。

  钟理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种缺陷会给男人的心理造成多大的阴影,不由得满心同情,便从袋子里掏出包装简陋的陶瓷瓶子:「我们来喝点酒吧。我朋友老家自己酿的,外边买不到这么纯的,好东西呢。」

  灯光调暗了些,再放一张跟气氛合拍的CD,杜悠予还点了让人肌肉放松的香氛。两人坐在一起品酒聊天,甚是舒畅。

  这酒入口甘醇,不觉得性烈,但后劲很大,很容易就不小心喝多。钟理喝得有些朦胧,看杜悠予也喝了有十来杯,就按住瓶子不再给他倒了:「好了,咱们不多喝,再喝要醉的。」

  杜悠予倒也合作,放下瓶子,顺势反手捏着他的手指,就靠在沙发上,微微眯着眼,似醉非醉的。

  钟理对上他眯着的眼角上挑的眼睛,心口不由跳了两跳。

  这家伙男人味十足,却偏偏长得有那么点女孩的样子。不说话不动的时候,忽略喉结,光看脸,还真有些雌雄莫辨。

  「你是不是困了?」

  「嗯,我去拿点茶喝..」

  杜悠予站起身,脚下不稳,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摔倒,把钟理结结实实扑在沙发上。

  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重量加上冲力,钟理只来得及「呃」了一声,差点瞬间气绝。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杜悠予的脸就在距离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男人眼神深邃迷离,嘴唇饱满,是漂亮的菱形模样,灯光下竟有点娇艳欲滴的感觉,这样一张俊美的脸让钟理背后连打了两个寒战。

  「咳,你还真是不轻呢。」

  眼看杜悠予只是不轻不重哼了两声,眼睛依旧眯着,大概是醉得爬不起来了,钟理只好用力撑着他:「嘿,不能在这里睡,会着凉..」

  摩擦间大腿突然碰到什么炽热的硬邦邦的东西,钟理背上一个激灵,有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你,你有反应了!」

  杜悠予「啊」地瞪大了眼睛,是同样吃惊和无辜的神情。

  「你、你看啊!」钟理恨不得能拿个什么东西把他给定型起来,最好维持这一刻的状态,标本一般保持个一千年,「你能感觉得到吧?」

  杜悠予黑白分明的大眼和他对视,脸色微红,好像害羞了,小心翼翼地微微低头,不再动。

  「嘿,我就说你可以的嘛。药果然是有用的,过两天我再给你包两包过来。」

  「..」杜悠予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钟理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杜悠予能达到这种状态太不容易了,不好好把握的话,恐怕下一秒这个恐龙再生一般的奇迹就要消失了。

  「不用担心,这下肯定没问题的!」

  杜悠予好像害羞得不知所措了,简直要把头埋进钟理颈窝里,气息吹得钟理脖子痒痒的:「但是,恐怕等一下它就..」

  不用说得太明白,钟理也明白他的意思,男人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稍微受一点打击或者有所放松,搞不好那种充血状态就消失了。也难怪杜悠予都不敢爬起来。

  看杜悠予这么可怜,钟理脑子一热,不自觉就脱口而出:「要不然我来帮你吧。」

  杜悠予索性放松全身重量地压在他身上,等于默许了。钟理虽然有点勉强,但想到为兄弟两肋插刀都是应该的,这种「举手之劳」又算什么,就硬着头皮,把手探过去。

  解开皮带,而后手指僵硬地伸进去,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碰到对方那炽热的部位,钟理背上一阵发毛,忍不住咳了一声。

  杜悠予似乎已经害羞得不行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只任他服侍。钟理头皮发麻地努力弯曲手指,勉强握住那膨胀起来的有点骇人的东西,以平时自我解决的手法,机械动作起来。

  说实话,男人们互相帮忙这种事情也不算太稀奇,在职业中学念书的时候,班里全是男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女孩子,大家在宿舍里,偶尔也会有这种游戏,找点刺激,好玩罢了。他虽然没尝试过,但也该见怪不怪了。

  而此时替杜悠予做着这种事,听到男人在他耳畔色情意味十足的粗重喘息,居然还是受到了震撼。不知怎么就心慌慌的,额头都出汗了,越来越紧张,感觉到杜悠予吹拂在他脖子上的温热气息,连寒毛都竖起来了。

  终于感觉到压着自己的男人身体开始剧烈的动摇,而后手心里一阵湿热,钟理如释重负,长长吁了口气。

  「怎么样,我说你一定可以的吧。」大功告成,钟理活动着发酸的手指,不无自豪。

  「嗯..」杜悠予脸上激情过后的表情还没完全收拾好,微笑道:「谢谢你。」

  两人仍然是迭在一起,脸也靠得近。杜悠予非常自然而然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钟理脑子里登时「嗡」地一声响,背都麻了,全身的寒毛统统立起,「刷」地一下推开杜悠予,翻身坐起。

  「你干什么?」

  杜悠予双手撑住身体,有些无辜:「我只是礼貌的感谢的吻..」

  「..是吗?」钟理挠挠头,「..我先回去了。」

  虽然只是帮了兄弟一个忙,心里却不太舒坦,实在是觉得怪怪的,只好匆匆落荒而逃。

  这么一回之后,钟理又不敢跟杜悠予联系了,怕尴尬。帮人用手解决已经够限制级,末了还来个吻,他就是神经再粗也觉得有些越轨。

  一开始还紧张地担心,要是杜悠予来找他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响应才能自然又不伤和气。结果杜悠予也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比他更彻底。

  钟理反而不安起来。发了几条简讯过去,试探着要像以前那样聊天,杜悠予却是不冷不热,一副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这样一来钟理就更着急了,思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得罪杜悠予的地方,除了那天最后的过激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而伤了杜悠予的自尊心。

  钟理最怕朋友之间有误会又不摊开来说明白,没两天就熬不住了,收工以后就急火火地冲去找杜悠予。

  杜悠予也不邀请他到家里去,只约在外面的咖啡厅见面。这种突然生分了的感觉让钟理更难受。

  钟理早早先到咖啡厅坐着等,杜悠予甚至还来迟了。气质高雅的男人穿着开领的暗条纹毛衣,浅色长裤,还松松围了上衣同色的围巾,肤色胜雪,干净利落。

  钟理藏不住话,也不管什么客套不客套,一等杜悠予坐下来,就直截了当地:「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杜悠予垂下眼睛:「没有。是我自己不好。」

  「咱们说话别拐弯抹角的,」钟理沉不住气,「实话说,是不是我那天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杜悠予微微一笑,「我绝不会对你生气。」

  这么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听得钟理心里一松,又一热。

  「而且,其实得罪你的人是我吧。」

  「咦?」

  「我知道那天我们做得有点过分,所以你已经防着我了。与其让你觉得讨厌,不如我自己识相点不再打扰你。」

  杜悠予说得诚恳,钟理一下子窘迫起来,挠挠头:「你想到哪去了,我可没防你什么。就是有点,呃,不太好意思。」

  杜悠予笑笑:「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但是,钟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比较好。」

  「啊?」

  杜悠予微微皱着眉:「我也不瞒你,说实话,我现在对你有反应。这样下去,出于一些自私的原因..恐怕会对你造成困扰。」

  钟理大概明白「困扰」的意思,头皮立刻一阵阵发麻,心下骇然,差点就要「刷」的站起身来。

  但不忍心打击那白皙儒雅的男人,终究还是把屁股坐稳了,勉强镇定下来想想,杜悠予能对他如此坦白,已经难能可贵。

  人家那么坦荡荡的光明磊落,他有什么好怕的,这样就被吓跑了,未免太没义气。

  「没事的,我们是好兄弟,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你。就算你发现自己是同志,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第六章

  杜悠予微微一笑,眉梢眼角仍然有些忧郁。

  「钟理。我想,我恐怕就是同性恋吧。」

  「没事没事。」钟理拍他肩膀,宽慰道,「这年头,同性恋多了去了,我都碰见好几个了,你也别有压力,咱们以后饭照吃,酒照喝,有机会我给你介绍男朋友。」

  「男朋友?」杜悠予带点愁容的微笑确实很好看,「我这几天都梦到跟你做那种事,这是不是说明我对你..」

  「不不不!」钟理忙否决,「只能说明你欲求不满罢了!」

  杜悠予微微侧着脸:「可是你不害怕吗?万一我神智不清的时候,对你做出什么让我后悔的事,我就没脸再见你了..」

  钟理忙秀了秀自己线条很好的胳膊,算是安慰他:「放心,就算你得失心疯了,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论体力,他怎么也不会输给这么个文弱读书人。

  杜悠予低头露出宽慰似的笑容,垂着长睫毛的样子配上白皙的脖颈,非常赏心悦目:「是吗..」

  「当然。」钟理爽气道,「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好兄弟,没啥忌讳的。」

  其实钟理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还是非常有限,男人跟男人亲热的画面他没敢想象过。要是事先知道杜悠予是同性恋,他不会跟他走得这么近。

  但已经感情深厚了才知道真相,他就无法这么抛下朋友,就像对欧阳希闻一样,否则太不够义气,也舍不得。

  接下去的日子,钟理越发对杜悠予嘘寒问暖。

  杜悠予一个人住,单身汉的日子想必不好过,自己准备三餐都是个问题。因此每逢家里买了丰盛的食材,欧阳要一展身手,钟理都会邀请杜悠予过来一起吃饭。

  碰上杜悠予身体不太舒服,有个感冒咳嗽什么的,他便买点常用药送过去,还带上欧阳煲的汤。

  他对斯文良善的男人有种特别的好感,正如欧阳希闻那样的,温柔无害,还因为性向而要承受额外的社会压力,正应该被他保护。

  几天的忙碌过后,乐团的样带总算录完了。钟理他们虽然一直以来陆陆续续也录过不少东西,对市内几家专业录音室都很熟悉,但这次进了杜悠予安排的地方,大家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专业」。

  录制的过程并不顺利,大概是紧张过头的缘故,一开始状况频出,第一天的时间几乎完全浪费了。之后有所好转,但进度仍比预计的慢,不得不延长使用时间。

  合作得也不甚愉快:素来接待的都是大牌歌手音乐人,工作人员难免高高在上,挑剔起来丝毫不给面子,隔着玻璃也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不认可的神情。

  团员们诚惶诚恐地录着音,滋味不太好受,其间脾气火爆的阿场还跟录音师吵了起来。

  从头到尾给杜悠予添了不少预料之外的麻烦。但杜悠予素来不动声色,只对钟理说「没事」,也不知道他生气了没。

  幸而最后样带拿到手,效果前所未有的好,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众人兴奋不已,免不了要一起出去痛快喝一场。

  钟理从来没告诉别人,他跟鼎鼎大名的杜悠予有如此交情,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只说帮忙的是一个有本事的热心人。

  这回见大家这么高兴,气氛满满,便很有请杜悠予来一起喝酒的冲动。

  「悠予啊,」钟理亲昵地称呼他,「你晚上有空没?」

  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带着微笑:「这要看是做什么了。」

  「有空就来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乐团那几个人,大家庆祝庆祝,趁这个机会感谢你。」

  杜悠予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怕我跟他们聊不来。」

  「啊,不用担心,老伍他们是很随和的人..」

  「我还是不去了吧,有点忙。」

  钟理心情很好,笑哈哈地:「来吧来吧,就喝两杯,不耽误你时间,大家热闹热闹嘛。」

  「钟理,我不方便去。你最好也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认识我。」

  「啊?」

  「毕竟我是做这行的,想进圈子的人太多,你身边就不少,到时候会有很多不能不帮的忙,你明白的吧。」

  钟理愣了愣:「哦哦,我明白,行,那你忙吧。」

  「不好意思。」

  「那,以后你有空了,记得再让我请你喝一杯。」

  「嗯,再说吧。」

  虽然杜悠予始终很礼貌,而且他们的差距也不是今天才存在的事实,钟理放下电话,还是失望了一会儿。

  晚上大家在相熟的餐馆里要了个包间,热闹地围着大桌子吃火锅,喝啤酒。

  有女朋友的把女友都带来了,热闹又和睦,喝得十分尽兴。啤酒开了一整箱,羊肉白菜一盘一盘地上,锅里的汤底不停翻腾,桌上酒气腾腾,雾气缭绕。

  钟理喝得跑了好几次洗手间,羊肉也涮了不少。想起杜悠予,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他。

  那个在杂志上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跟他们挤在一起捞汁水淋漓的白菜梗子吃,这种场景想象着也觉得不可能。

  吃过晚饭,又去KTV唱歌,乱哄哄地闹腾到深夜,享受着适用于他们的热闹。边唱边喝了一场,走出KTV的时候,钟理的脚步都有点踉跄了。

  没了歌厅里震耳欲聋的背景音,才听得见手机的铃声,钟理努力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显示,是杜悠予的来电。

  「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怎么都不接?」

  「嘿,我们在钱柜唱歌呢。」

  杜悠予似乎笑了:「嗯,听得出来,你嗓子都哑了。现在在哪?」

  「刚散了,正要回家。」钟理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醉意,「明天不用上班,嘿,我啊,要睡到..」

  杜悠予在那边微微笑:「我也不用上班。刚好,你不是要请我喝酒吗?带点啤酒到我家来吧。」

  「啊..」钟理勉强清醒了一下,「行,那你等着。」

  虽然今天喝得已经有点过了,但习惯使然,只要杜悠予召唤他,他总是会受宠若惊地跟过去。

  男子气概十足的豪饮过后,超市的袋子和空啤酒罐摆了一桌,两人微醺地,一横一竖躺在沙发上。

  钟理脑子发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咕咕哝哝的:「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知道你不方便..」

  钟理想起乐团里的阿场,很要强的一个人,唯一对进高级录音室没表现出兴奋的就是他了,反对任何一种「高攀」,认为尝试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是种勉强,只会自取其辱。

  而他自己其实也差不多,他邀请杜悠予来家里吃饭,没有一次不是先把屋子上下清扫过一遍的,角落都不放过,餐具太旧的也不敢用了,重新买了套新的,还专门买了把舒服的椅子留着给杜悠予坐,只生怕怠慢了杜悠予。

  弄得欧阳每次也都如临大敌,要为一顿饭忙上一整天。

  也不知道自己对杜悠予这个朋友,是不是执着得太勉强了。

  大脑嗡嗡地晕眩着,而杜悠予的声音是一成不变的温和。

  「怎么会,小事而已。」

  「嗯..」今晚连着喝了三摊,钟理酒量虽好,也扛不住,大着舌头,「那,那我回家了..」

  喝多了就觉得挺寂寞,钟理心里空得慌。

  刚才聚会上,那几个人各自都有女朋友或者老婆,热热闹闹的,被揪着耳朵不许多喝的模样看起来都令人羡慕。

  回家去就该抱着欧阳,看看会不会好过点。

  「你也别回去了。醉成这样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在这里过夜吧。」

  钟理应了一声,晕头转向地去洗了个澡。热腾腾的水汽一蒸,更是胡涂得厉害,穿上浴袍,步履蹒跚出来,踉跄着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

  感觉到一只手在摸他的头发,轻微地搔着发际耳根,弄得他很舒服。

  浴袍下摆敞开着,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杜悠予好像也醉了,手指搭上去,游戏般地碰了碰他,笑道:「很精神嘛,多久没解决过了?」

  钟理嘟哝着拿开他骚扰的手:「解决个毛,忙得睡不够。」

  「要我帮忙吗?」

  「哈..」

  来不及再哼哼两句,就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有力地贴上他的嘴唇。

  钟理愣了一会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舌头就被灵巧地缠住了,湿润的亲吻让人脊背发麻,身体也迅速发起烫来。

  本来就不灵光的大脑这下更胡涂了。男人是最禁不起挑逗的,炽热深入的激烈亲吻里是浓浓的性爱意味,接收到暗示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浴袍脱下来之后,便感觉到贴在一起的温热肌肤彼此反复摩擦着,与另一个人类躯体相交缠的亲密触觉如此真实而美好,弄得钟理难耐地呻吟起来。

  亲吻逐渐下移,最后吮吸着他的胸口,钟理只觉得又麻又痒。腿间昂扬起来的部位被一只手握住,富有技巧地爱抚套弄。

  这跟自己用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钟理忍不住骚动起来。

  喘息了一会儿,感觉到来自手指的爱抚停止了,而后大腿内侧被放肆地舔舐,夹杂着轻微的噬咬,钟理正战栗着,本能要闭紧双腿,下身最脆弱的地方却突然陷入更加温暖湿润的包围。

  这下的冲击力太大了,钟理差点眼冒金星。他还从没被如此用嘴爱抚过,性器被含着,口腔和舌头的动作快把他弄疯了,偶尔碰触到牙齿更是胆战心惊,忍不住伸手胡乱去抓那个埋首于他腿间,简直要把他一口吞下去的人。

  手指抓住的头发触感柔软,但并不长,显然不属于女性。

  钟理又略微清醒了一些,勉强要回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下身的爱抚变得更加强烈,像要被吃掉一般,那点挣扎的思索也被吞得干干净净,只能自暴自弃,陷在陌生又熟悉的快感里不能自拔。

  然而大腿内侧被亲吻揉捏得都快肿了,钟理备受煎熬的前端还是没得到解放。

  身体被翻过来,耳朵被舔着,舌尖甚至探进来。钟理在这种时候还有残余的意识,庆幸自己洗澡从来是连耳朵缝都洗得仔细。

  亲吻从脖颈开始,沿着脊背一路往下,停留在脊椎末端,重重辗转了好一会儿,亲到他都觉得痛了,又继续往下。

  臀部被用力亲吻揉搓的感觉让钟理差点跳起来。但那也只是想象中的「跳」,事实上他动弹不得。

  他也隐约意识到跟自己缠绵的人是杜悠予,这要命的事实显然是绝对绝对不应该,可是肢体交缠的愉悦感觉已经完全把他打倒了。

  他从来没有跟人亲热过。几十年单身的日子不好熬,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跟人在床上相拥是什么感觉。

  性事的诱惑力对他这样一个全无经验的成年男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酒精让人冲动,完全失去判断力,操纵身体的只剩下烈火熊熊的某种本能。杜悠予吻他嘴唇的时候他甚至回吻了,身体也在迎合,不停地磨蹭,寻求更多的摩擦和包容。

  但折腾了半天,欲念还是没得平息,杜悠予只是亲他、摸他,并没有好心帮他把高涨的欲望解决。他还是趴在床上,醉得手抬不起来,只能改去磨蹭床单,边发出含糊的细小声音。

  钟理的后背略显瘦削,做多了体力活锻炼出来的线条紧实漂亮,皮肤很光滑,在意味暧昧的灯光下,隐隐有着蜂蜜色的性感光泽。

  他的背长得很好,下面是瘦腰窄臀,臀部挺翘,大腿修长,趴在柔软的床上,几乎要陷进那堆质感细腻的织物当中去,像皮毛美丽的一头小豹子。

  杜悠予在覆盖上去之前,下身已经坚硬了。

  承受了一个男人的体重,钟理发出不太舒服的声音,调整姿势地动了动。杜悠予抬高他的腰,难耐地缓缓挺了进去。

  钟理发出沉闷的呻吟声,挣扎起来,然而杜悠予似乎比他更有力,制住了他无章法的反抗,持续亲吻他的脖子,边在他体内沉重地律动。

  钟理张着腿,被迫承受性器的大幅度进出,一段时间的激烈撞击之后,他的反应只剩下断续的暧昧喘息。

  喘息与呻吟中的欢爱越发热烈,肆意的交合接近顶点,杜悠予激情难抑地将他翻过来,将他双手分开压在身侧,趴在他腿间,更深入地反复挺进,听到他压抑的呻吟,更是觉得下腹炽热难耐。

  侵犯持续下去,钟理已经不再反抗了,身体绷得紧紧的,每一次挺送的动作都带来小幅度的战栗,杜悠予更加欲望高涨,动作凶狠地顶着他,翻来覆去地尽情享用这个没有任何防护的男人。

  达到极致地满足了两次,杜悠予才停下来,压在钟理身上,维持着埋在他体内的姿势,喘息着,品尝餐后甜点一般,亲着身下男人的脖颈。

  钟理痛得咬紧牙关,眼角有泪水。他非常的痛,整个过程就只觉得痛,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痛楚,非常可怕,差点就熬不过来了。

  但受到冲击,他出于本能,只会选择忍住声音,而不是大喊大叫。他这样的人,必须要有隐藏疼痛的能力,否则连工作也不会有。

  杜悠予总算从他体内抽离,而后翻身躺在他身边。钟理这才从模糊的意识里渐渐恢复过来。

  前端早就因为疼痛而疲软了,蔫蔫地萎缩在那里。虽然很累,身上发虚,但酒劲散了大半,痛得人都醒了。

  心里忽冷忽热,脑子里又像有把火在烧。发生的这一切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刚刚侵犯了他的人,现在就躺在身边,神态放松满足,似乎还没从醉意中清醒,竟是又要睡过去了。

  钟理只觉得后方火辣辣地痛。静不下心来,也睡不着。

  他之前把话说得那么满,信誓旦旦跟杜悠予说不会有事。

  清醒状态下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了,他也能制止得了。

  但他忘了把非清醒状态也算进来了。

  杜悠予早就对他说过要保持距离,是他非要凑上去,死活攀着跟杜悠予做朋友,硬要勉强。

  谁让他少根筋!

  他活该!

  心里又悔又痛的,第一次这样厌恶自己的不够聪明。

  钟理煎熬了好一会儿,才用憋住的声音:「我洗澡去。」

  杜悠予慵懒地「嗯」了一声。

  钟理起身,步履蹒跚地进了浴室,从上到下,胡乱用力擦洗,擦得皮都快破了,才一瘸一拐走出来。

  他洗好了,便轮到杜悠予进去清洗身体了。钟理看着那消失在浴室门口的男人,心想他到底是要醉得有多厉害,才会这么镇定。

  钟理坐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下身疼痛,脑子也一阵阵发胀。没等杜悠予出来,就穿上衣服走了。

  第七章

  钟理回去蒙头睡了一大觉,想着过一夜就没事了,结果醒来还是很难受。

  闷在家里左右都不舒服,钟理便硬撑着出门去打了一会儿篮球,发泄了一通,想把那种龌龊事从脑子里赶出去,痛得腿都软了才回家吃饭。

  晚饭欧阳熬了黄豆排骨汤,排骨冻得太久了不太新鲜,吃在嘴里有种怪异的臊味。

  经过昨晚,那种味道在钟理闻来特别刺鼻,惹得他一阵反胃。越咽回去越忍不住,低头扯过垃圾筒,「哗」地一下就呕了出来。

  欧阳吓了一大跳:「怎,怎么了?菜不新鲜?」

  「有点..」

  「吃坏了?肚子难受不?」

  「没事,」钟理倒了点茶水漱口,喘口气,「给我点辣椒酱杀杀味道就行。」

  「排骨别吃了,我给你炒个莴苣吧,多放干辣椒。」受了打击的欧阳重新绑上围裙。

  钟理埋头大口干嚼米饭,等着那被欧阳当成灵丹妙药的炒莴苣。

  昨晚的那一个多钟头,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事他没跟欧阳提。他这么个大男人,碰上这种事,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开口。

  后面痛得要命,想到被那种东西进入过,就觉得恐怖又厌恶。

  钟理越发心急着想成家了。早点有个女朋友,结婚生子,才能觉得安心。

  他开口请人介绍女朋友,兄弟们倒也很仗义,纷纷帮他留意。

  老伍几乎是马上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约会,女方据说是学音乐出身的女孩子,还出国留过学。钟理自己没能念多少书,对于读书多的人就很有好感,对知识女性很是向往。

  在高级餐馆里见了面,女方不太好看,矮矮胖胖,耷拉着眼皮,脸盘甚宽,嘴唇颇厚,上面半圈寒毛犹如胡子,看起来比介绍人说的年纪要大,长得有些阴沉,也没有想象中的书卷气,甚至有些邋遢。

  钟理很难说出「漂亮」二字,不过他无所谓这个。伴侣是陪着过一辈子的,长相好坏,日子长了看起来都一个样,模样只要过得去就行,性格好,志趣相投才是重点。

  他只想找学音乐或者对乐器有兴趣的女性,以后能有共同语言。听说对方留学过,便更是敬慕。

  但对方没有一丝笑容,傲气地不开口,席间也不太拿正眼看钟理。钟理本来就不擅长讨女孩子欢心,只能谨慎地吃喝,偶尔主动攀谈两句,全靠陪同的老伍一张巧嘴活跃气氛。

  女方的母亲倒还挺爱说话,跟老伍扯了一会儿家常,也夸奖钟理道:「模样是一表人才嘛。」

  那女儿吃了口虾,阴沉道:「皮囊是最没用的。」

  钟理有些尴尬。

  「那是,长相不重要,人品啊能力啊是首要的。」母亲接过话头,「看我女儿,现在薪水不用说,光是闲时教人学琴,收入都很可观呢,读书时候打工的钱啊,都赚得比坐写字台的多,家里还有两套闲着的房子出租,一个月租金就近万了。」

  「啊,是吗..」

  「你买了房子没?」

  「没有。但有需要的话,我会开始准备..」

  对方「哦」了一声:「那算了。你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去世了。我妈在老家,打点零工。」

  对方又「哦」了一声,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是老伍出来打圆场:「哈哈,我们钟理可是很能干呢,一流技师,音乐方面也很有成就啊。」

  母亲问道:「职业是技师?」

  钟理老实道:「嗯,在车厂修车。」

  「学历不高,这样也挺不容易吧。」

  「啊,」钟理挠挠头,「还好。这个主要是看经验。」

  「音乐上拿了什么证书和奖吗?」

  「啊,那些是没有。不过我自己组了一个乐团..」

  「自己玩玩的,还是有出去表演?」

  「有一定演出..」

  「收入如何?」

  钟理有些为难。乐团是有收益的,但这跟维护添置乐器的庞大开支比起来,差不多是维持了平衡。

  大家做这个,原本也是出于兴趣,目的不在盈利。

  母亲在细细地询问,相亲的对象则眼皮越发耷拉,自顾自把玩起手上的手镯来了。

  眼看这场相亲不会有结果了,老伍突然说:「对了,钟理他认识杜悠予呢。」

  那女儿这才抬眼看他,不太相信地:「是吗?」

  提到杜悠予,钟理一下子有些不自在:「很早以前的同学。也没有很熟。」

  老伍捅了他一下:「嘿嘿,这人就是谦虚,凡事都往少处说。杜悠予对他可热心了,还请他吃过饭,交情好着呢。」

  「你跟杜悠予吃过饭?」

  钟理现在不以此为荣了,但那是事实,也就点点头。

  「不会是骗人的吧,」女人狐疑地,「哪家餐厅?」

  老伍插嘴道:「在他家吃的。你说交情好不好?」

  结果是「杜悠予」这个名字挽救了这场相亲,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晚餐后分手回家,钟理忍不住拍了老伍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替我瞎吹些什么啊!」

  「话不说大点,怎么能给人家留下印象?你就是太老实了,才一直没女人缘。再说,你认识杜悠予也不假,他给你留手机号码我也看见了啊,说你们交情好,总不算骗人吧。」

  钟理相亲相得苦闷,也只好拍拍老伍肩膀。

  和相亲对象一来一往通了两次电话,算是处于「加深了解」的阶段中。钟理觉得跟女性交往真是累,自己对她没什么一见钟情的感觉,还被她瞧不起,这种感觉也很糟。

  这天正帮欧阳准备晚餐,听到门铃响,钟理便出来开门。

  一见门外清秀干净的男人,钟理愣了一下。

  想象中见到他应该就会忍不住暴打他一顿。但真正了见面,那口气居然没有马上爆发出来。

  「我的电话和消息,你都收到了吧?」

  男人的声音很悦耳,但听在钟理耳朵里,像在胸口烧起一把无名火。

  「是的。」

  「钟理,那晚的事,对不起。」

  钟理无话可说,只「嘿」了一声。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弄伤你了吧?」

  钟理胃里又有些翻滚,忙摆手:「别提这个,怪恶心的。」

  杜悠予沉默了一会儿:「钟理,你都不肯接我电话,我们是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钟理看他那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也不好发作:「没那回事,不能全怪你,我也喝胡涂了。」

  「钟理..」

  「算了吧,过去了就别再提。你也别记着。」

  杜悠予突然正色道:「我会补偿你的。」

  钟理瞬间觉得更不舒服:「咳,别这么说话。补什么,我又没少块肉。」

  杜悠予苦笑:「你这不是都不理我了吗?」

  钟理对着他的脸就有点烦躁:「不是,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过段日子再说吧。」

  「不用过段日子了,今晚一起吃顿饭吧。也好把话说清楚。」

  钟理想了想:「行。」

  吃饭的地方是钟理选的,夜市的海鲜大排档,虽然简陋,但是不必拘束,很爽气。

  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桌上的茶渍污垢钟理也不去擦,直接摊开菜单,自己用桌上的圆珠笔在点菜本上写想点的菜色。杜悠予也不以为意,把雪白的衣袖搁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这家的水煮活鱼味道最好。你看有什么你要点的。」

  杜悠予认真看了看,也写了两个菜,而后把菜单交给老板,两人便面对面守着一壶茶水枯坐着,听老板招呼其它客人。

  「不好意思,今天鱼不够,水煮活鱼没法做了。」

  「那不是还有一条?」

  「最后一条是那两位客人的,他们刚点了。」

  隔壁桌几个混混打扮的人甚是不满,其中一个朝着钟理这边嚷嚷:「两个人吃什么活鱼啊,这鱼给我们了。」

  换成平时,钟理可能懒得计较,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便回头硬邦邦地:「凭什么?」

  「就凭你傻呀,傻X。」

  钟理刷地就站起来:「说什么呢!」

  「哈,傻X要给大爷逗乐来了吧。」

  钟理刚一动,就被杜悠予拉住。

  「别跟这种人计较。我们还有事要谈呢。」

  「哟,要打就打吧,傻X,看你们亲热的,不会是那个什么吧?」为首的做了个猥琐的神情,钟理青筋都被激得暴起来了。

  杜悠予也站起来,抽出钞票压在茶杯下结帐,拉住钟理:「不在这吃了,我们走。」

  钟理也知道打架不好,尤其杜悠予在场的时候,便退了一步,跟着杜悠予要离开。

  那桌混混嘻笑起来。

  「还耍横呢,X屁眼的。」

  钟理猛地扑回去,对着那个人兜头就是一拳。

  「钟理,别闹了!」

  大排挡上一片混乱,老板出来劝架,混混们要跟钟理拳脚相见,钟理被杜悠予架住往后拖,还兀自挣扎着要去和他们混战。

  「别闹了,你怎么跟他们一般见识?」

  钟理满心愤懑,劲道收不住,拳头向后一挥落在杜悠予脸上。

  这一拳突如其来,杜悠予结结实实被打中下巴,牙齿又磕破了嘴唇,半天说不出话,钟理也愣住了。

  两人回到车上,在空间较为宽敞的后座坐着,杜悠予拿出急救箱,开始处理自己受伤的脸。

  「对不起。」

  听钟理道歉,杜悠予按住出血的嘴角,反倒笑了:「其实你想这么做,想很久了吧。」

  钟理被他一语道破,脸顿时涨得通红。

  「有什么事都别憋在心里。在我面前,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尽管来吧。」

  钟理脸上紫涨了一会儿,忍不住再给了他的笑脸一拳:「妈的对我做那种事!你喝酒喝得脑子进水了?」

  杜悠予被打翻在位子上,还笑:「你那个样子,我又醉了,怎么忍得住?」

  「我什么样子了我?」

  「就是招惹人的样子。」

  「你放屁。」

  钟理又羞又恼,扑上去又给了他一拳。

  杜悠予自然也不会躺着当沙包:「你挂着那么大条鱼不让猫吃,有这种道理吗?」

  「屁!我拿你当兄弟!你精虫上脑就忘了是不是?」

  「是我不对,可你点的火,也该你来熄才是啊。」

  「干!关我屁事!」

  「还说不是?我本来『不行』的,被你招惹得『行』了,难道你不该负点责吗?」

  「胡说八道!」

  边怒骂争吵,边痛痛快快打了一架,钟理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但胸口憋着的那口恶气似乎也消失了。

  杜悠予为求自保不变猪头,也还手了。两人都挂了彩,精疲力竭各自靠着一边车门,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静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杜悠予被海扁了一通,道歉的样子还是很谦和。

  「靠。」

  「下回跟你在一起,我一定维持在可以开车的清醒标准。」

  「屁用。你还不是占了老子便宜。」

  杜悠予笑道:「你要占回来也可以啊。」

  「屁,我怎么占?」钟理骂了一声,但已经不再觉得气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杜悠予笑了:「行。」

  钟理被他面对面搂着,拍了拍背,下巴靠在彼此肩膀上,亲密的肢体接触竟也没有太讨厌的感觉。

  不管是谁对他做了那晚那种事,他都忍不了,杜悠予也不例外。

  但是现在对这个任自己揍了一顿出气的,丝毫没有架子的尊贵男人,心情却也难以言述。

  第八章

  和杜悠予算是又和好了。只要不想那件事故,钟理其实还是挺怀念和杜悠予在一起的感觉。

  杜悠予总是眼睛带笑,把脸贴近了温柔地说着话,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高尚又干净,让人讨厌不起来。

  但要他主动再去找杜悠予,这又实在办不到。

  钟理憋了好几天,禁不住女朋友一再催他,才对着杜悠予说出口:「我有个朋友想当歌手,你有时间的话,帮忙给看看吧,有没有点希望。」

  「嗯?」杜悠予一抬眉,还是耐心和善的面貌,「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啦..」

  杜悠予又抬了抬眉,那神情好像在说「一般人不至于让你开口求人」。

  钟理被他一看就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是我女朋友。刚交往的,还没来得及介绍给你认识..」

  杜悠予眉毛抬得更高,拖长声音「哦」了一声:「也好,约个时间见见。」

  三人先约在茶餐厅喝了点东西,算是互相熟悉一番,席间倒也没出什么状况,女友一向心高气傲,但在杜悠予面前还算放下了架子,钟理对她又照顾得周到,让她心情保持舒畅,以免情绪影响发挥。

  而后一行人又去录音室,让她试音。杜悠予从头到尾只淡淡地挂个笑,交握着纤长的手指,看不出喜怒。

  听得里面试完一个段落,钟理隔着玻璃,朝女友做个鼓励的手势,转头看杜悠予,「怎么样?」

  杜悠予摘下耳机,笑了笑:「不是我说。她学音乐,根本是浪费时间。」

  钟理不由一愣:「但她老师都夸她很有资质..」

  「哪个老师不会这么说,不然怎么赚学费?」

  「..」

  「她唯一像明星的,就是那个大牌架子。趁早算了吧。」

  钟理不禁有些生气。女友虽然样貌普通,但专业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确实得过一些奖的,却被杜悠予说得如此不堪。

  「你对她有偏见!」

  「我为什么要有偏见?」

  钟理噎了一下,也找不到偏见的理由,只得道:「咳,你是太挑剔了。」

  「是你太宽容了。」

  「好歹给个鼓励啊..」

  「不行就是不行,娱乐圈又不做慈善。除非她有后台,先砸两千万包装宣传,不然就免了。」

  钟理急了:「这、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你不好意思,那我可以替你去说。」

  钟理忙一把拉住他。杜悠予毒辣起来丝毫不讲情面,若让女友受辱,他自己还算是个男人吗?

  「算了,还是我去说吧。」钟理看女友已经出来了,脸上表情颇自得,顿时心下大叫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过去。

  在人家兴头上泼冷水,无异于找打,果不其然,磕磕巴巴还没委婉地把杜悠予的意见解说完,钟理就挨了一个耳光。这段原本就勉强的恋爱瞬间被打得灰飞烟灭了。

  眼睁睁看已成为「前女友」的女人气得呼哧呼哧地大步离去,顺便还摔了门,飙了脏话,钟理不由心情忧闷。

  原本厚起脸皮来找杜悠予帮忙,指望遂了女友心愿,就能让两人关系能有所进展,结果却是整个恶化。最近运势是要烂到什么地步啊?

  杜悠予对他沮丧的模样却没有丝毫同情:「你不用难过吧?心理素质那么差的人,脾性又古怪,就算只做朋友日子都不会好过,何况日后做夫妻。你真的会受得了?」

  钟理摇摇头:「算了。」事已至此,也只好想,自己没女人缘就是没女人缘,不必强求了。

  杜悠予还在继续戳他伤口:「这样的都能入你的眼,你也太不挑了。」

  钟理回应他:「女孩子娇气一点也是正常啊。你太挑剔了,什么样的才能入你的耳啊?」

  「你这样的。」

  钟理一愣。

  杜悠予笑着看他:「她那种水平,我是敬谢不敏。你要不要试试?」

  钟理眼睛瞪得滴溜圆。

  「别开我玩笑。我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

  杜悠予笑了:「你不用担心。哪,如果你想进圈子的话,我可以帮你。」

  钟理想也不想,连连摆手:「就我们那样?算啦。走走,喝酒,我可是被甩了啊。」

  然而第二天杜悠予就又来找他,还带了把他梦寐以求的新吉他,说是借给他的。

  钟理呆傻傻地接过吉他,一个劲发怔的时候,杜悠予笑道:「实力固然是最重要,但你如果对自己的装备不满意,我可以帮忙换成更好的。」

  「..」

  「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

  杜悠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傻了?你不想签给正规的娱乐公司吗?」

  钟理「嘎」了一声,目瞪口呆。

  之后几天里乐团成员们发狠操练,因为突然被请去为一个小型演唱会唱暖场,寄出去的DEMO 带也有了回音,在酒吧表演的时候,有几次还来了了不起的人物坐在后边听。

  虽然这只是迈出小小的一步,但也够大家高兴的了。

  钟理晕头涨脑的,他知道这都是托杜悠予的福的缘故,而似乎只要他肯开口,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一时有了种杜悠予把整个世界都推到他面前来,任他挑选的餍足感觉。只觉得两股战战,头晕目眩,茫然失措,却丢了胃口。

  杜悠予似乎是认真要推他一把,助他一臂之力,只要钟理有空,杜悠予工作应酬便都带着他。一些日子下来,把几家电视台都摸了个清,公司里上上下下的明星,钟理也已经看得眼熟了,颜可甚至还会和善地分东西给他吃。

  成天跟在杜悠予身后,让杜悠予给他介绍这个、介绍那个,头衔都很吓人。和那些人同一张桌上吃饭喝酒,钟理真是食不知味,要聊天也无从说起,完全不在一个世界一个层面上的人,能有什么可深入交流的。

  除了客套,便是话中有话,非得脑筋转几个弯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钟理每次都弄得自己脑子打结,出了餐厅还饥肠辘辘。

  日复一日的,钟理非但没有要平步青云的欣喜,反倒快神经衰弱了。

  因此杜悠予再约他,要他一同去参加唱片公司老总夫人的生日酒会的时候,钟理一下就腿软在地,央求道:「我还是不要了。」

  「嗯?怎么了?」

  「我好久都没吃饱过了..」

  自己混进酒会,躲在角落里骗吃骗喝,是能捞到不少好东西。但跟着杜悠予四处应酬,却常常是一杯冰淇淋拿得都化了,连个舔舔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实在人,认识什么达官显贵的虚荣,还不如吃顿饱饭来得有吸引力。

  杜悠予略略一歪头,好笑又好气地:「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机遇啊?」

  钟理修了一天的车,饥饿不堪,抓着冰箱里掏出来的两个馒头,哀声道:「我只是个粗人..」

  杜悠予笑了,似乎觉得他那样子很可爱。两手扶住他肩膀,缓缓就凑近过去。

  钟理终于警惕地意识到杜悠予似乎是打算亲他的时候,嘴唇已经被贴住了。被侵入的口腔麻麻的,湿润温暖的触感持续了一会儿,嘴唇才分开。

  居然接吻了!

  钟理头皮发麻,嘴角有些抽搐。

  杜悠予笑着移开脸,做了两下深呼吸,微微仰着下巴的模样很好看,见钟理脸色铁青,便逗他:「不习惯?」

  钟理被搂着,脸上红一阵绿一阵:「我拿你当兄弟!」

  杜悠予笑着:「我知道。」却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又亲着他的嘴唇,舌头探进去。

  钟理猝不及防,又被紧咬嘴唇,亲得呼吸困难,对那肆虐的舌头有些恼火,抵抗着终于把杜悠予推开,擦了一把嘴角,恼怒道:「你做什么啊!」

  杜悠予身体依旧压着他,眼睛黑得湿漉漉的,低声说:「朋友之间也能这样的。」

  他那奇怪的略带蛊惑的表情让钟理有点不敢看他,忙大声骂:「胡说八道!」

  杜悠予的声音催眠似的:「只是接吻,又没什么要紧,舒服就好了。你没有女朋友,我也是单身,这样没有对不起谁。」

  「..可我不是同性恋啊。」

  「接个吻又不会马上变同志。难道你会吗?」

  「..」钟理居然觉得没法反驳。

  气息渐渐逼近,已经又靠得太近了,钟理心慌慌,想要扭头避开,却被杜悠予扶住他的后脑勺。长相雌雄莫辨的男人贴近他嘴唇,一手摸他的腰,眼神柔软:「你讨厌这样吗?」

  「..」

  钟理内心挣扎,眉头都打成结了,他很难说出「讨厌」两个字。相信很多人都没法用「讨厌」来应付这个男人,事实上这人满眼情潮的样子还非常的性感。

  「讨厌..倒也算不上..」

  杜悠予立刻从善如流:「那不就好了。」

  「可..」

  辩驳的话没说完就被杜悠予再次吻住,还被用力往后压,钟理站立不稳,急得呜呜直叫,双手乱舞,最后只能完全依靠杜悠予手臂的支撑,才不至于仰天倒下去。

  就着这种头昏眼花,很难使出抵抗招式的姿势被深吻了很久,钟理才想到,管他那么多大道理,他只要说句「但我不想跟你接吻」不就可以了吗?

  可惜来不及了,头脑不够快的人就是吃亏。

  亲完之后,下身还抵在一起,都是鼓鼓胀胀的,钟理无尽尴尬,涨红了脸:「哈,这还真是..」

  杜悠予用那种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问:「舒服吗?」

  钟理窘迫不堪,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声说:「我们吃饭去吧。」

  杜悠予笑笑,视线低了一低:「你要这样出门吗?」

  钟理羞愤交加,忙双手护住下身进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杜悠予也已经解决好了,笑笑地看着他,见他仍然一脸不自在,便轻松道:「钟理,你太保守了。」

  在清醒的情况下做了那么惊世骇俗的事,还叫保守?

  「顾忌那么多干什么呢?又不损人,也不害己,做点享乐的事也未尝不可啊。」

  钟理觉得不妥,但要辩起来一定是输给他,何况杜悠予还长着张无论怎么看也和「好色」、「淫荡」、「邪恶」扯不上关系的脸,只能嘟哝着:「我是大老粗,讲大道理我听不懂的。」便去找钱包,准备买东西吃。

  杜悠予笑着搂住他肩膀:「我知道。」

  钟理再傻,也不会真的认为跟男人接吻不算什么,他知道男人跟女人是这样,兴许欧阳以前跟肖家那小鬼也是这样。可他跟杜悠予?怎么能随便乱亲的。

  虽然杜悠予总是「何必大惊小怪」的安抚姿态,他也从来不肯就范,每次都要左右躲闪,挣扎个半天,顺利挣脱。

  只是杜悠予每次都笑微微的,觉得很好玩似的,被钟理毫不留情地拼命推着脸颊,猛打头也不生气,偶尔还会撒个娇。

  大概是人长得太美,大家就会对他分外宽容的缘故,两人居然都没因为这个而闹翻过。

  这天杜悠予又顺路来接他下班,钟理尽管高兴地觉得能节约点公车钱也好,但车厂的工友们都以为他常有好车坐,八成是傍了富婆,开始跟他挤眉弄眼了。

  「钟理,那位很有钱嘛,长得怎么样,美不美啊?」

  「去你的!」钟理边手脚利索地换下工作服,边回应,「超级大美人呢,羡慕吧?」

  钻进车里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钟理觉得「超级大美人」倒也是实话。不明白杜悠予为什么不干脆从幕后转到台前,太浪费这张皮囊了。

  掏出手机察看,第一条就是欧阳发过来询问是否回家吃饭的消息,钟理充满罪恶感地想起自己好久没在家吃晚饭了,成天跟杜悠予混在一起,竟然都忘了要关心他家欧阳。

  「杜悠予,没事的话,等下你就去我家吃晚饭吧,我让小闻多做饭。」

  杜悠予笑着发动车子:「今天我们去徐衍那里,也会有东西吃的。再说你不是很想见颜可吗?」

  「唉,可你看我最近,都没照顾过小闻。」

  他回家太晚,欧阳熬不了夜,早已经睡了,出门上班的时候欧阳又还没起。每次发现冰箱里的夜宵,就会觉得自己像让老婆独守空闺的坏丈夫。

  杜悠予淡淡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生活,他哪里需要你照顾。」

  钟理想着欧阳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自己又见「色」忘友地没义气,不免纠结。

  到了徐衍的公寓,前来开门的却是穿着家居服的颜可。钟理这才知道颜可竟然和徐衍是住一起的,惊愕之下,莫名其妙就脸上发热。

  颜可准备了大堆食物,除了自己做的菜,还叫了不少外卖,摆了满满一长桌,吃十个人都足够,钟理光看着就饱了一半:「我们吃得掉吗?」

  颜可笑了:「你放心,等下徐衍就要回来了。」

  「啊啊,好饿好饿..」果然徐衍从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叫唤,声音还颇虚弱。

  他一时兴致大发,参加了那种一个礼拜只给二十块花的省钱比拼节目,每天都饿得七荤八素,正值专辑宣传期,日常工作的体力消耗巨大,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简直半疯了。

  「胃好痛..不,肚子整个都痛..啊,全身都..」

  已经顾不得和访客打招呼,徐衍整个人径自扑到桌子上,泪汪汪的,边吃边含糊不清地控诉。

  「都不给我吃,太过分了..他们吃烤肉,我只能在旁边看!我洗了那么多的碗,只给我一口饭!」

  从小到大,几时吃过这种苦,徐衍委屈不已。上气不接下气地猛吃了一番,骨头都没吐,面前的碗堆成了山,才算缓过一口气来。

  看徐衍饿得那么可怜,杜悠予转头看颜可:「你上次参加的时候,不是还好嘛?」

  颜可笑道:「我穷的时候很会省的,一个礼拜一毛不花的都活过,已经习惯了。」

  徐衍百忙之中含着口饭抽空控诉:「我就是看他赢得轻松才..哪知道..这么苦..」还从嘴角漏掉了两颗饭粒。

  此情此景引来钟理的赞叹:「徐衍真是帅。」

  就算河马一样吞吃东西,投入的模样也像在拍美食广告。镜头前是王子样,私下充满生活气息的一面,原来也是这么可爱。

  杜悠予挑挑眉,不置可否:「是吗?」

  钟理看了半天,见徐衍还在哽咽着埋头苦吃,忍不住喃喃地:「做艺人真辛苦。」

  杜悠予跷着腿喝果汁,微笑道:「所以我才不当明星啊。」

  徐衍勃然大怒道:「你还说!一点良心都没有,慰问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就算我饿死了你也不会知道!哼!我挨饿的时候,你们一定都在偷吃好吃的吧!太过分了..」

  「我也忙得很,」杜悠予朝他无情地微笑道,「哪有心思管你啊。」

  徐衍哭诉未果,朝起身走开去接电话的杜悠予愤愤扔了个纸盒,便去投靠颜可:「还是你最好,在家里也陪我吃白饭加咸菜..」

  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在颜可大腿上。当事人没什么感觉,钟理反而闹了个大红脸,坐立不安地挠挠头,为自己无法克制的想象而非常尴尬。

  为了再接再励地刺激他似的,徐衍赖着赖着,顺势就在颜可脸上亲了一下。

  钟理简直如遭雷击,刷地连脖子都红了。

  颜可也有些不好意思,推推他:「别闹。」

  徐衍嘟哝着:「反正又没外人。」不肯放手地索性又嘟起嘴巴,亲了亲他的嘴唇。

  两个男人嘴唇相碰触的场景看得钟理目瞪口呆,心脏怦怦乱跳。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活生生的一对同志,眼睛都直了,夹着的田螺扑通一声掉进酒杯里。

  徐衍瞪着他:「怎么,这很奇怪吗?没那么纯情吧,你不是杜悠予的那个吗?」

  钟理如梦初醒,僵硬地挥动双手:「哈?你误会了,我不是..」

  「嗯?」徐衍也挑起眉毛,表兄弟俩酷似的神情。

  钟理忙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口:「你看我也不像他会交往的类型啊。我跟他是好兄弟,我只喜欢女人呢。」

  徐衍转头看看表兄的背影,又看看钟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我觉得他还挺喜欢你的。」

  「啊?」

  「你如果不喜欢男人,那最好小心一点。」

  「小,小心什么?」

  「屁股的安全问题啊。」

  颜可「哧」地喷了口茶,钟理瞬间脸色刷白。徐衍点中他死穴,一句话犹如晴天一个霹雳,轰得他耳朵嗡嗡响,胆子都缩起来了。

  正巧杜悠予接完电话回来,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搭住他的肩膀:「等下要不要去喝酒?有好玩的..」

  一说喝酒,钟理就想到上次酒后的惨状,屁股也开始隐隐作痛,突然变得不太敢看杜悠予。

  「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嗯?也好,你等一下,我送你吧。」

  钟理吓得忙说:「不用,你又不顺路。」然后摇摇晃晃出门了。

  杜悠予微微皱眉,看看有些不安的颜可,对装得若无其事的徐衍瞪了一眼,便跟上去。

  最终钟理还是搭了杜悠予的便车,到了地方便讪讪地道谢:「我上楼去了,再见啊。」

  杜悠予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过来,亲了他的嘴唇。

  钟理大惊之下,一张嘴,反倒让杜悠予得了空隙,趁机把舌头探进来。

  他知道杜悠予喜欢这样,很好玩似的,但他可吃不消,被舔得嘴里麻麻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挣扎了一番从杜悠予怀里挣出来,还没开车门,又被杜悠予拖回去。

  「再一会儿..」

  钟理被捏住了下巴,压着猛亲,透不过气,双手「啪啦啪啦」地反抗,五指在玻璃上拍出不少手印。

  好不容易扭开了脸,他怒道:「妈的,你再这样我可要发火了!」

  杜悠予笑着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在腿上,又堵住他嘴唇,用那要命的舌头挑逗他。

  钟理被亲得脸色发青,觉得杜悠予那唇舌会吸人精气似的可怕。嘴唇稍一分开,就听杜悠予低声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钟理莫名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接下来便察觉到杜悠予的双手真的放在他臀部上,重重掐着他。

  这一来钟理就算不魂飞魄散也不远矣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结实有力的男人,怎么会对杜悠予这种长得文弱白皙的人心生畏惧,登时直着嗓子叫出来:「变态啊,好恶心!」

  杜悠予立刻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他。

  钟理瞧得真切,那眼里满满的都是受打击的伤心和委屈,一时罪恶感爆满,不知说什么好,无措了一会儿,说:「..好好好,你继续吧。」

  杜悠予当然没有继续。钟理下车以后还在尴尬,他已经掉头开走了。

  第九章

  钟理知道自己这回把杜悠予得罪得不轻,因为杜悠予又不理他了。

  虽然他才是被侵犯的那个,但从目前的事态起来,对朋友用了「变态恶心」这种字眼,似乎倒比性侵犯更混帐。

  钟理有些不明白,他平日和那般班朋友混,说话多随便多难听的都有,从没见过会为口头消遣而闹翻脸的,大家都皮厚肉粗。连他这么个大男人,被人给按倒做过了,也不过是打一架泯恩仇。

  而杜悠予却会因为一句话而跟他绝交。

  钟理寻思着,这大概是因为杜悠予比较金贵的缘故。那男人从小到大,一路都是被人恭维着过来的,大家讨好他都来不及,被人在兴头上泼冷水的经历,想必是头一遭。

  只是男人跟男人的来往,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呢?究竟是杜悠予太像女孩子了,还是他应该为维护友情而献出屁股?

  不过这些日子比起杜悠予,更让他担心的是欧阳。

  前些时日他粗枝大叶的,没顾得上照料,现在才发现他家那朵欧阳小花,在他一不留神的时候整个变得枯萎凋零,简直像被冰雹打过一样。

  虽然欧阳样子看起来还好好的,也照旧在家接工作,打理三餐,负责打扫,但明显萎靡着,精神一天比一天坏下去。

  钟理问他,他只安抚说是天气不好,感冒了,让钟理别担心。但就算是个傻的,也看得出来让欧阳时常吸鼻子、嗓子沙哑的罪魁祸首不会是感冒病毒。

  钟理知道欧阳如果有事瞒着他,闭口不提,那一定就是和肖家小鬼有关系。他也知道肖家的小少爷已经从美国回来了,还从报纸上看过肖玄现在的照片。

  六年前肖玄还是少年稚气未脱的模样,现在已经是高大的青年了,一张脸除了更成人化一些之外,几乎没怎么变过,尤其那双晶莹的猫眼。

  以前钟理看着会觉得未成年人真是可爱的生物,小朋友都是天使,而现在一看就会想起挖小猫小狗眼睛的那些小恶孩。

  那副皮囊再好,本质也只是个任性恶劣的富家少爷。一时好玩把欧阳弄到手,玩腻了,甩了欧阳不说,还叫人毒打一顿,整得欧阳差点连命都丢了。

  欧阳这种踏踏实实的人,简直是整颗心都给出去地跟那人恋爱,却落得这种下场。

  好吧,没错,人是会变的,钟理握着拳头想,的确不能用过去的眼光来看肖玄,六年时间是可以让人成长的。

  足够让一个小混蛋,长大成一个大混蛋。

  但钟理连日跟踪、打听,却也没发现肖玄有骚扰欧阳的动静。事实上肖玄像忘了世界上有过欧阳这么个人一样,似乎还有了新的交往对象∣∣钟理远远看见他和人举止亲密地进出饭店,姿态暧昧。

  钟理百思不得其解,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误会肖玄,但又想到前一天晚上冰箱里确实是没有平日常见的银耳红枣汤。得是多大的打击,才能让欧阳忘记给他做夜宵啊?

  钟理一路琢磨着回车厂,迎面撞见阿场,便拉住他:「阿场,我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

  阿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那架式像是要去跟人寻仇似的。

  「你家阿烨,最近跟小闻交往得怎么样了?我看小闻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对..」

  阿场脸一下憋红了,又是恼怒又是惭愧的:「你不知道?阿烨那小子跟欧阳分手了,闹着说遇到什么狗屁真命天子,我拉都拉不住。结果刚跟欧阳分了,转头就被这边的甩了,闹个大笑话,他要不是我亲弟,我真不想管他这摊鸟事。」

  钟理愣了愣:「小闻完全没跟我提啊。」

  阿场脸上又是一红:「他是想给阿烨留个脸吧。」而后恼怒地呸了一声:「偏偏那小王八蛋只会丢人。」

  钟理心里很不痛快,对着甩了欧阳的人,他可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跟阿烨交往的那人是谁?」

  「说起来,来头是不小。」阿场有些尴尬,「肖玄,你知道吧?肖家的那个小儿子..」

  钟理耳朵里轰了一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么多年过去了,欧阳好不容易能再交个男朋友,那小畜生也不肯放过。整欧阳整得还不够似的,似乎只要知道欧阳过上安稳日子,他就非得来破坏不可。

  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小畜生就算什么恩都不记得,也该记得在他们家吃的那么多饭。喂那装可怜的没心没肺的小鬼,还不如喂条狗。

  钟理想教训肖玄一顿,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口气之所以一直在心里憋着,是因为欧阳怕惹麻烦,但他可不怕。

  这回旧仇新恨一起来,十个肖玄他也打得死。正好阿场因为弟弟被耍的事沉不住气,正要找人揍肖玄,钟理自然拍胸脯,毫不犹豫地加入。

  他们料到肖玄这种身分的人,多半会有保镖,所以多叫了一些人。仗着人多,一人一下,也要让他尝够教训。

  哪知道这次寻仇的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除了保镖惊人地厉害,肖玄自己也身手了得,钟理几乎没占到便宜,唯一一次拳头成功沾了肖玄的身,下一秒就被扭住手腕,锁住喉咙,动弹不得地被制服。

  打了那么多架,从没像这回这么憋气的,仇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他逍遥,钟理怒不可遏,青筋直暴。肖玄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显然是认出他来。

  钟理很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他装成穷苦学生的时候,欧阳是怎么款待照料他,又记不记得他自己日后是怎么回报欧阳?

  哪怕有一分的良知和愧疚,就该知道钟理是为什么要跟他拼命,也该知道欧阳当时挨的那顿打,不是他挨两下拳头就可以弥补回来的。

  只要他还会脸红,这个时候就会大事化小,不予追究。

  肖玄像是笑了一下,直起头,淡淡地:「把他们送到警察局,我要报案。」

  钟理狼狈不堪地蹲在警察局里。

  托了肖玄的福,负责收押他们的警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原本不凶恶的也变得凶恶了。在态度格外凶横的警员的呵斥下做笔录,钟理又怒又恨,又是替欧阳不值。

  他和欧阳一样,不管嘴巴上怎么说,心里其实多少还是对肖玄抱一点期望的。结果肖玄非但不念旧情,还故意下重手,把这种本来只需蹲几天拘留的事,升级到据说是要判刑坐牢的地步。

  这样没心没肺的一个小鬼,欧阳又是为了什么而吃那么多苦呢?

  事情闹到这么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大家都有些慌。但即使要找人帮忙调解,打点关系,被肖玄这么一压,现在有本事把他们弄出来的人,竟是一个也没有。

  钟理一边为此心焦,一边想着欧阳等不到他回家又不知出了什么事,该会多着急。正抱着头对着墙壁心急如焚,一筹莫展,突然听得外面开锁的声音,钥匙碰撞的声响里他被点了名字。

  「钟理。」

  莫名其妙被叫了出去,猜想着不知肖玄是交代了要如何额外整他,警员的态度却似乎和蔼起来。钟理茫然走了两步,看见屋子里有个人站着等他。

  灯光把那人的眉眼都照得分外明亮清晰,微微皱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悦,但也是关切而可靠。

  钟理心口一热:「杜悠予。」

  第十章

  杜悠予一来,似乎一切都好办了,钟理只觉得松了口气,又是感动又是宽慰,眼巴巴看着他,鼻子都有点酸了。

  然而杜悠予这回脸上没有笑容,见钟理出来,四目相对,也没什么表情,只和屋里的警察交代了一下,拍了拍钟理肩膀,示意跟上,便抬腿往外走。

  钟理忙拉住他:「等一下,我那些兄弟还在里面。」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其它人我没办法。」

  钟理吃了一惊,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上来:「那他们可怎么办?」

  「他们跟我什么关系?」

  钟理先是惊讶于对方的冷淡,随后也领悟了。杜悠予捞他出来已经是人情,他哪有得寸进尺的道理。

  但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丢下一干朋友在里面受苦,他又实在接受不了。想了一想,便对杜悠予说:「你回去吧,我还是进去跟他们一起蹲着。」

  杜悠予停住拉开车门的手,冷冷望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钟理挠挠头:「我总不能光顾着自己溜了。」

  杜悠予笑了笑:「你就是这么讲义气的,死在一块儿比较好?这么大的人,就只光长个子,脑子你有没有?」

  钟理被训小孩一般责骂,顿时满脸通红,一股气猛地涨满了胸口,说不出话。

  「上车。」

  见他没动,杜悠予又皱起眉:「说你两句,就别扭了?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钟理低着头,无法顶嘴争辩。他不觉得自己对肖玄动手是做错事,但是确实给杜悠予添了麻烦,他理亏。

  杜悠予毫不留情地地训斥他:「欧阳希闻有手有脚,他的恩怨他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强出头。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没本事就别逞英雄!」

  钟理忍气吞声的,抬不起头,甚至后悔欠他这个人情了。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回去。」

  杜悠予手搭在车门上,看着他,笑了笑:「你脾气不小啊,是要我求着你上车,还是你担心我对你别有所图?」

  钟理被噎得没法回嘴,瞪大眼睛瞧了杜悠予一会儿,梗着脖子:「随你怎么想,我不坐。」

  杜悠予脸色也变得难看,过了一刻,又缓和下来,笑笑说:「看,我还没开始宠你呢,你就无法无天了。快上车吧,我都把你弄出来了,自然也该送你回去。」

  不知道杜悠予那前半句真的只是开玩笑,还是在刻薄他。

  虽然憋气,但再僵下去,钟理也觉得自己架子太大了,也太不知好歹。便扭过脖子,低头坐进车里。

  路上都没再说话,气氛很是僵硬,钟理心知自己安然无恙是托了杜悠予的人情。受人恩惠,不能不服软,心里再憋屈,也只能默默坐着。

  回到家,两人的样子把欧阳吓了一跳。

  钟理气欧阳碰到那么大的事,提都不跟自己提,还总装没事人一样;看杜悠予对欧阳解释的时候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再想起他喜怒转变之快,情绪就跟装了开关一样,能收放自如。

  两个最重视的朋友都让他看不透,更觉得心情复杂。

  接下来几天,钟理没日没夜四处奔波,要把那几个还在里面蹲着的朋友捞出来。但麻烦比预计的要大得多。

  这事情原本说来不大,他们认识的人不少,却找不到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不论怎么陪笑脸说好话,厚着脸皮去反复哀求,那些人都只面露难色,说实在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帮不上,太为难。

  一天天过去,钟理越发寝食难安,急得满嘴起泡。他知道这是在肖玄故意刁难,一次次碰壁回来,虚脱无力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不要让欧阳去求情。

  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忍不住大骂自己混帐,把欧阳往虎口里送,他还能叫人吗?

  求了一圈下来,事情没有任何进展。钟理认识的人里,最有本事的莫过于杜悠予,虽说被拒绝过一次了,但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拜托他。

  杜悠予比任何人都更耐心地听他说完,还沏茶给他消火气,但也比任何人都更直接干脆地回答:「我没办法。」

  钟理急了,脱口就说:「你有办法!」

  钟理已经知道那天杜悠予之所以来得那么及时,是因为肖玄跟杜悠予有交情,又知道他和钟理相识,便随手卖了他一个人情。

  强人所难很不光彩,肯定会让杜悠予对他印象直线下跌。但现在只有杜悠予能帮得上忙,想到自己那些朋友,钟理也顾不得他会怎么看自己了。

  「悠予,你帮了我这次吧。」钟理脸皮厚得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喝茶吧,」杜悠予又给他倒了一杯,「又不是你挑起来的头,责任不全在你,何必一个人扛。」

  「这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啊。」钟理哪喝得下茶。

  最觉得对不起众人的,的确是发起这件事的阿场,可难道就能这样事不关己地拍拍屁股走了不成?这种时候推卸责任,那是最懦夫的行为。

  「你最好别再管这件事,早点抽手,让欧阳去找肖玄吧。他们以前不是认识吗?」

  钟理着急了:「肖玄不安好心,他就是冲着欧阳来的,我不能让欧阳再受罪了!」

  杜悠予微笑道:「那我呢?」

  钟理愣了愣,有些尴尬,心想,你又不会被肖玄强暴或者叫人毒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你要照顾人的时候只想得到欧阳,要差遣人的时候就轮到我了。」

  钟理听着,不知怎么的有些伤心。细想自己确实也没为杜悠予做过什么。虽然总想着要报答杜悠予的义气,但真正能帮得上的,一件也没有。

  被杜悠予这么一说,显得他挺卑鄙似的。

  可是想到欧阳那只病兔子,听见肖玄的名字腿都哆嗦,还要逼着去找肖玄,就完全不忍心,想到那几个正蹲大牢的朋友,心里更是难受。

  「悠予,这回是我求你了,要能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这么麻烦你。你欠肖玄什么人情,我以后一定都替你还上。」

  见杜悠予还是无动于衷的沉静微笑表情,钟理冲动开口:「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说得仓促,后几个字声音陡然变得异样,杜悠予也听出来了,抬眼看着他。

  钟理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原本他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但说出口的时候却想起杜悠予亲着他嘴唇说「我还挺喜欢你的」,身体亲密接触的种种,一瞬间莫名的战栗感觉,一股热气冲得头皮发麻。

  杜悠予用深黑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神情。

  气氛有些微妙,钟理心脏怦怦乱跳,正在尴尬,听见杜悠予说:「不行。」

  「呃..」

  「肖玄的事我没法插手。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钟理挠挠头。

  「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

  最后一点希望也「哧」地灭掉了,只能再想办法。

  杜悠予没有不对。是他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

  不知不觉习惯了杜悠予的无所不能。其实人家的无所不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杜悠予不是欧阳,欧阳可以跟他分着用最后一块钱,把最后一包泡面对半分。

  欧阳跟他就和家人一个样,不离不弃,不分你我,钱都混在一起花,拼命想护着对方。而杜悠予不同。

  「那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啦。」

  杜悠予笑笑:「我是说送到门口。」

  钟理有些尴尬:「哦。」

  钟理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最近的杜悠予,越来越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了。

  刚重逢的时候明明好脾气到极致,不论何时都是有求必应的好好先生,成天挂着笑。最近却暴躁和冷漠起来。

  可能来往的次数多了,逐渐加深了解,杜悠予觉得他不合适做朋友也难说。

  钟理边走边挠挠头,从橱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模样乱七八糟的,脸上还有刮胡子时划破的小伤口。

  一直是心思粗糙的人,却突然略微有点自卑的感觉。

  第十一章

  回到家里,欧阳已经做好了饭等他,菜都拿保鲜膜裹了免得凉掉,人在饭桌前坐着,用担忧的眼光望着他,有点可怜巴巴的。

  钟理依旧没怎么说话,一来奔波得太累,二来还在生欧阳的闷气。

  杜悠予的心思他捉摸不透,那是没办法的。可连老实的欧阳有事都尽瞒着他,让他怎么能不憋屈。

  两人相对无言。胡乱吃了太迟的晚饭,钟理就倒头睡觉了。

  养好精神,明天才能继续去求人帮忙。虽然他一时也想不起来还有谁可以求的了。

  带着失了希望的疲乏心情又过了两天,被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困扰,连对几个兄弟的家人要怎么交代都盘算好了,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这天从面店里草草吃完出来,正在街上晃的时候,突然接到老伍电话,钟理连「喂」都还没喂一声,就只听得老伍在那头大喊大叫:「阿场他们能出来了。」

  钟理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一时喜得不知要怎么才好。

  突然掉下这种天大的好事,都顾不上吃惊了,赶紧叫了出租车赶过去,准备一起迎接那几个人。

  重逢场景比预想的要喜庆。虽然牢狱之灾折腾人,但众人也没遭什么大罪,在绝望了的当口又意外地被放过一马,都振奋不已,有点小病小痛的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商量好各自回家,换洗,去晦气,晚上再一起出来喝一通。

  钟理先跟老伍去提前定位子,要个包厢,盘算酒菜。

  出事那晚老伍正在家闹肚子,没掺和进来,因而得以幸免,这段时间他和钟理一样,也心烦得够呛。现在这千斤担子卸下来了,一身轻松,老伍一直都在哼歌,尽是肉麻小调,哼得钟理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你哼点别的吧。这么老派。」

  老伍又自得其乐地「亲亲爱爱」了一会儿,用肩膀顶顶钟理:「这回辛苦你啦。」

  「什么?」

  「放人的事啊,是杜悠予帮忙的吧?」

  真是那样就好了。

  钟理摇头:「不是,跟我也没关系。我哪那么大面子?」

  老伍不以为然:「除了他,谁能有这种本事啊?」

  钟理不好说杜悠予早就干脆拒绝了两次,只能道:「这我哪会清楚?」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清楚了?」

  钟理被他怂恿着,逼不得已,只能摸出手机。

  这两天他就都没和杜悠予联络过,其实也没伤了感情,毕竟非亲非故的,肯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只觉得不是很想和那男人说话,奇怪的卑微感觉。

  杜悠予听得是他,口气倒是温和:「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钟理闷声道:「我那几个朋友的事情解决了。」

  杜悠予「哦」了一声,微笑说:「恭喜啊。」

  钟理看老伍不停地朝他做嘴型,又不能对老伍明说杜悠予是不会肯和他们凑在一起玩的,只好硬着头皮:「晚上大家喝酒,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我今晚有点事。」

  「哦哦,我也就只是说说。那你忙吧。」

  待要挂电话,杜悠予又在那头叫住他:「等下。」而后声音带着笑:「你在失望吗?」

  「..」

  「我会尽量早过去的。你们在哪里聚?」

  钟理都觉得意外,报了地点和时间。又说:「问你一下,阿场他们的事,是你帮的忙吗?」

  杜悠予又笑了一声,却说:「你误会了,那不是我。」

  钟理讨了个没趣,挂断了,转头看老伍还嬉皮笑脸的,便丧气道:「我就说了吧。这事跟他没关系,我和他交情没到那地步。」

  「不是他能是谁啊?他肯定是在客气,真谦逊啊,哦哈哈..」

  钟理不重地给了他肩膀一拳,懒得再和他辩了。

  安排好喝酒的地方,钟理也先回一趟家,打算洗个澡好好整理一番,把一张胡茬拉杂的脸弄弄干净。

  一回去就看到欧阳闷头闷脑的坐在桌前,蔫蔫的病兔子样。

  听到钟理的动静,他忙抬起头,眼光挣扎,很不安地看着钟理。

  钟理跟他僵了许多天,一直没好好说过话,这时瞧了他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阿场他们没事了,晚上一起去喝酒吧。」

  「啊,没事了?」欧阳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多了血色,一迭声说:「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被我添乱..」

  钟理「嗯」一声,突然反应过来,瞪着他:「你去找肖玄了?」

  欧阳有些惶恐:「我也就是到他公司去,待了一下就回来了..」

  钟理又惊又怒:「你居然还去找他!你没求他吧,没给他占了什么便宜吧?」

  欧阳慌忙道:「没有,都没有。所以去了也是白去,没什么用,我都没说上什么好话。」

  「对他还有什么好话可说!」没招呼那兔崽子的列代祖先就不错了。

  钟理边痛骂肖玄,边把欧阳从上到下好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而后教训道:「你啊,真是的,以后碰上那小混蛋,能躲就躲,有多远躲多远,我惹出来的事,我自己会收拾,你别去蹚那个浑水。」

  欧阳顺从地应着「知道了」,又说:「那你也别再为了替我出气,就给自己添麻烦啊。」

  钟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两声。

  到最后,能和他肝胆相照的,还是只有欧阳。

  当晚的聚会大家都分外豪迈,放开肚子和胆子吃喝玩闹,平时怕喝多了回去会被老婆训的这下也大赦了,连欧阳都跟着投入起来,虽然他只是一杯杯慢慢地斯文地喝,比不了人家一瓶一瓶地灌,也喝了很不少。

  几个人从老伍嘴里听说了杜悠予,都兴奋又稀奇,期待异常,喝得半醉还不忘问:「钟理啊,杜词霸到底什么时候来?」

  杜悠予歌词写得一流,人称「词霸」。

  钟理一开始也挺高兴,直说:「快了,他说办了事就来,再等等就差不多了。」

  但酒过多巡,菜都上了几轮了,仍然没等到杜悠予,再有人问,他就说:「嘿,名人就是忙,来不了了。」

  想来杜悠予对这种场合也不会兴趣。

  只是「尽量」之类的客套社交说词,根本不必用在他身上。他是个实在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别绕那么多弯弯。

  闹完这一摊,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出去,说要去打保龄球,反正深夜是最便宜的时段。

  钟理把昏头昏脑的欧阳先送上出租车,但等车子开走了,他又觉得不放心,索性不跟去打球了,在路边摇晃着想拦辆车回家。

  深夜车子稀少,等了半天居然没再见到第二辆空车,好不容易有车在他面前停下了,却没有出租车的标志。钟理迷糊了一会儿,对准焦距,才发现那打开车门的男人是杜悠予。

  「钟理。」

  钟理一愣神,才回答他:「哦,我们已经散了。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不好意思,有点忙,来得晚了。」

  钟理摇摇晃晃地摆手:「不客气,再见。」

  「钟理。」

  钟理没睬他,晃着要走开,他又叫:「钟理!」

  离了两步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纸醉金迷的混杂的香水味,钟理真的生气了,踹了他车子一脚:「干!叫个屁啊。这种时候来,算什么?」

  下一刻他就被杜悠予抓住,硬拽进车里。

  男人看似文弱,力气却相当大,更吓人的是脸上带着的是笑容:「生气了?我有事耽搁,所以来晚了。」

  钟理被他抓得很不舒服,挤得肺里空气都快没了,骂道:「听你放屁!」

  「不准说脏话。」

  「关你鸟事!」

  杜悠予笑道:「谁说不关我的事。」

  钟理被激怒了:「我的事你管个屁,啊?你是我什么人啊?」

  杜悠予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说:「我是你朋友。你喝得连这也不记得?」

  钟理酒精上头,「呸」了一声:「屁朋友。」

  他不需要锦上添花,他觉得真正的朋友是该雪中送炭。

  平日那些奢侈的好,都可以不必给他,什么吉他、录音室、出唱片的机会、见唱片公司老总,这些做尽姿态的「机遇」,他都不需要。

  而在他为兄弟们急得满嘴泡的时候,肯伸一下手那就是久旱降甘霖。

  杜悠予对他的好,是随自己心情而定的,愿意给他好处,不论他是否需要,合适不合适,想给便给,不容拒绝。

  但不是他能开口索取的,不论他有多急切。

  虽然明白杜悠予这样没有错,谁会喜欢别人伸手跟自己讨东西。

  但他想要的是欧阳那样不必同富贵,只要能共患难的朋友。杜悠予这样耍着玩的「友情」,让他很困惑。

  「你还在为我没帮忙的事生气?」杜悠予口气不愠不火,说出来的话却谈不上温柔,「真要像个男人,闯了祸就该自己扛。没扛的本事,就别闯祸。」

  钟理听他这么教训,面红耳赤,想来想去,好像是自己理亏,半晌只憋了句「我晓得,以后不给你添麻烦」,就伸手推车门。

  杜悠予又抓住他肩膀,硬把他用力转了过来,看他眼红红的,便哄小孩子一样:「还闹别扭,嗯?不然你是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为了你,去和肖玄反目?」

  「..」

  「你以为朋友之间,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

  钟理接二连三受打击,终于忍不住啪啦啪啦反抗:「放手!老子不跟你做朋友了行吧?」

  杜悠予更用力压着他,硬邦邦的胸口挤得钟理快喘不过气,真觉得杜悠予的温柔表情有点吓人。

  「你有没有想过,要我帮你帮到那种程度,你得是我什么人?」

  钟理心里暗骂:干!你不就是想说我们交情不够吗?

  「我也没指望过你,我只指望我家小闻。天大的事,小闻都会跟我一起扛。」

  杜悠予笑了笑:「他能做得了什么?」

  钟理听他似乎是在贬低欧阳,更觉得恼火:「他比你好多了,就算你不做的,他也都会做。」

  杜悠予手上一使劲,钟理觉得自己胳膊差点断了,他可不是只会叫疼的人,寻了个空档立刻就用肘部反击。两人扭打着,难分高低,但钟理酒后身手大打折扣,渐渐落了下风,终于双手被扭在背后,脸贴着椅背被压制住。

  两人都喘息着,钟理感觉到身后男人呼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突然有点发麻地起了鸡皮疙瘩。

  僵持了一会儿,钟理突然觉得脖颈上一热,竟然是杜悠予在吻他。

  这比打人还可怕,钟理吓得头皮都炸了:「你做什么?」

  杜悠予手上用力,亲吻的动作倒算得上温柔,钟理却被亲得都快吓死了,一个劲说:「你要干么?你要干么啊你!」

  更吓人的是,杜悠予对他的回答是狠狠亲了他一通之后,贴着他嘴唇笑道:「我让你知道,有些我很擅长的事情,欧阳希闻可是做不来的。」

  第十二章

  钟理脸都绿了,忍不住哇哇大叫:「你别乱来,你别乱来啊!我会揍你的!你给我小心点..」

  话音未落,嘴唇又被堵住了。

  这回吻得更重。钟理被亲得气都喘不上来,胸口又被压着,杜悠予还坏透了地把舌头深深探进他嘴里,连最后一点空气都压榨干净。

  钟理「呜呜」地垂死挣扎,拼命想说快还他氧气,渐渐觉得眼前发黑,居然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头晕得很,身上软绵绵的,有些眼花,半眯着眼,看见的东西都有圈淡淡的光晕,连坐在床边的男人也是。

  「好点没?」

  钟理有些费力地想伸展一下手脚:「呃..」

  「你酒喝得太多了,才会晕倒。」杜悠予低头看着他,微微皱眉,「也没个节制,照你这么个喝法,迟早要酒精中毒。口渴吗?喝点东西吧,这个又解头痛,又催眠。」

  钟理应了一声,胡里胡涂要欠身起来,去构那个杯子。

  杜悠予伸了胳膊来,扶住他的背,却不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而是自己含了一口,然后嘴唇贴上来,相当自然地喂了他。

  钟理起了鸡皮疙瘩,清醒过来,忙手成虎爪之形,就想把杜悠予的脸按住推开,却很快又被亲了。

  连续被灌了几口微甜的不知名液体,干燥的喉咙是舒服了许多,但心里是越来越害怕,觉得杜悠予那长得优雅又漂亮的嘴唇会把他吃掉一样。

  「舒服了吗?」

  钟理原本也没有不舒服,只是酒醉无力罢了,被抱得发慌,连忙点头。杜悠予也就不再搂着他,把他放回床上。

  钟理在他面前平躺着,手上很想抓住个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很是不安,「我要回去了。」

  杜悠予看了他一会儿,又亲了他一下,盯住他,耳语般地低声说:「今晚就别回去了,嗯?」

  完全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亲密呢喃,钟理毛骨悚然,脊背都麻了,结巴道:「不,不行。」

  杜悠予微笑着,温柔地又吻了他的嘴唇,钟理「唔」地连声音都被吞了进去。

  接吻的力道和方式都情色意味十足,湿润地亲了半天,杜悠予才放开他,直起身来,有些喘息未定,微微眯起眼睛,眉梢眼角都是风情,手便探过去解他的裤子。

  钟理耳朵里嗡了一声。心下慌张,手脚却不听使唤,两腿无力地乱蹬,眼睁睁看着杜悠予把他的上衣解了,裤子剥下来,而后又开始慢慢脱自己的衣服,动作优雅又好看。

  但再好看也没用,有过一次经验,钟理这回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杜悠予打算要跟他做了。

  「你、你干什么?」

  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问题得到的,自然是行动上的进一步回答。

  钟理慌乱地看着杜悠予赤裸了的上身,腰部,再往下的部分他实在没勇气看了。

  「混,混蛋..」

  上次说错话之后,钟理还一直担忧会不会让他初愈的难言之疾再度发作,那自己罪过就大了,寻思着要不要再去跟人讨一些偏方什么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由现在的状态看来,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眼看男人除去自己的内裤,弹跳出来的景象让钟理脸色立刻发白,青筋都浮出来了。完全无心恋战,整个人往后缩。

  「你你你你..」

  「你不用怕,」男人用的是充满诱惑的声音,「试了就知道了,会很舒服的。」

  钟理立刻怒骂:「放屁!」

  他又不是没吃过亏!

  杜悠予笑着把胳膊撑在他头部两侧,身体覆盖上来,亲吻他,硬邦邦的火热东西立即顶着他的大腿根处。

  钟理虽然被那将会到来的剧烈疼痛吓破胆,但两人的性器相互碰触的时候,身体还是无法抑制地起了反应。不太有效的反抗中,下体相贴,钟理被磨蹭得都起了热气,发出点怪异的声音,不由面红耳赤。

  杜悠予含住他耳朵:「你还是喜欢的吧,嗯?」

  这只是成年男人的肌肤饥渴罢了,谁会喜欢被一个男人这样那样?又不变态!

  见他把嘴巴闭得像蚌壳,紧皱眉头一副要壮烈赴死的模样,脸都憋红了,杜悠予安抚地亲着他耳根,边低声说:「乖,别这样,叫出来。」

  钟理索性哇哇大叫起来:「变态,恶心,啊啊啊,你这个混蛋!我一个月没洗澡!我便秘很久了!你碰了不要后悔啊!」

  只要能让那状态昂扬的可怕东西失去战斗力就行。

  杜悠予失笑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叫床的吗?」

  为了让他学会真正的「叫床」似的,杜悠予从上往下,耐心地玩弄了他胸口一阵子,舔得他声音都不对了,又掰开他的大腿。

  钟理仰着头,根本看不见他在下面做什么,只感觉得到吹拂在敏感部位的热气,又痒又怕的,顿时全身都麻了。

  「你别乱来,你..」

  大腿内侧突然有了温热的湿润感,是杜悠予在舔他,舔就舔了,还用上牙齿。

  钟理几时受过这种刺激,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就跟被挠了痒痒一样,脚趾都弯起来了。忍不住拼命挣扎,惨叫连连:「你、你..放手!他妈的,我扁死你,哇..啊..」

  惨叫随杜悠予的唇舌动作变得越来越微妙,钟理逐渐满脸通红,只用力闭紧嘴巴,从鼻子里难耐地发出声音。

  相比之下,他倒像急不可耐的那个人,杜悠予反而要来得镇定,仍然继续亲吻抚摸他,只是往后探索的手指有些急躁,但还好没把他弄得很痛。

  后方被抵住的时候钟理已经乱成一团了,被丢上岸的鱼一样胡乱扭动,嘴里示弱地叫着:「杜、杜悠予..」

  都到这一步了,要不受罪是不可能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是男人就该大无畏才对。区区床笫之事,何足畏哉,他总不可能跟个被蹂躏的少女一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喊「不要」。

  但这个实在也太恐怖了,有人能把一号电池装进笔式手电筒的吗?

  杜悠予倒是很温柔,一点也不像强迫,反而是情侣欢爱一般,耐心劝哄着:「别怕,会让你舒服的,乖。」

  钟理都快惨叫出来了,四肢不太有力地扑腾。杜悠予压在他腿间,硬邦邦的东西顶着那已经被手指和大量润滑剂开拓过的湿润地方,酝酿攻势一般摩擦着,而后缓慢但用力地一点点插入。

  钟理痛叫了几声便咬住牙,觉得快要裂开了,本能努力放松。被缓缓填满的生动感觉让他起了一背鸡皮疙瘩,恐怖地觉得微痛的酥麻。

  杜悠予进入之后,便不再动,只抱着他亲他脖子,听他大口大口喘气。停了好一会儿,等他喘得不那么困难了,才开始抽动。

  钟理又被弄得倒吸几口凉气,又不能示弱叫痛,只好破口大骂。他越骂,杜悠予越是激情难抑,捧着他的臀部律动,深深顶着他,弄得钟理不住地喘,口齿都不清楚了。

  杜悠予边用力抽送,边用指腹摩擦他立起的前端,微喘着咬他耳朵:「舒服吗?」

  钟理被前后夹攻得混乱了一会儿,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异样声音,和身上男人的喘息。下身火热,脸也跟着发烫,更加觉得失去力气。

  又痛,又有一点点的舒服。比上一次的那种痛要好得多了。

  和力气一起流失的还有自制。钟理觉得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无法操纵,反而是杜悠予可以像摆弄充气娃娃一样摆弄他,任意寻求欢爱。

  躺在杜悠予腿上被抽插了一阵,已是满身大汗,又被抱起来,就着相连的姿势骑在杜悠予腰上,被杜悠予搂着,自下而上律动。

  漫长的激烈撞击,那凶狠劲头让钟理喘不过气来。钟理挣脱不得地跨坐在他怀里,任他百般肆意穿插,脑子里已是什么都不能想了。

  如此过了一些时候,男人急切的欲望似乎发泄了一点,有余暇从容了,便又换了个姿势,略略转身,抱着钟理躺下去,让钟理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带点挑逗意味地做。

  钟理被弄得又是心痒,又是腰酸,喉咙干涸着说不出话。杜悠予却又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握着他的腰,律动着,喘息着低声问:「是不是很棒,嗯?」

  全然占了上风的男人折腾人地画着圈进入,光看着他腰部的动作幅度,就让钟理头皮发麻,脸也涨红了,只好紧紧拧着眉闭上眼睛咬住牙。

  杜悠予更用力了一些,钟理喘息呻吟的声音也跟着变大。

  「说出来,乖。」

  「呜..」

  男人用和面孔不相称的野蛮力气顶着他,却还是富有技巧:「要我继续吗?嗯?像这样?」

  钟理哪里是他的对手?被逼得胡乱求饶,早就顾不上自己是在说什么了。

  而即使是朦胧的视线里,男人也仍然是高贵优雅的感觉,妖兽捕食般的侵略姿态,让他动弹不得,而后尽情地享用。性感得有点可怕。

  两人翻来覆去,杜悠予极是尽兴,享受得够了,好不容易才从他体内退出来。

  钟理有种从鱼钩上被放下来的轻松感。他这么结实一个人,却是整个被抽干的错觉,全身散架一般躺着,气息奄奄。

  「要洗澡吗?」

  操纵一切的官能快感消退了,脑子略微清醒,钟理就觉得又怒又悲。

  洗你个头。

  「在生气?」

  「..」

  杜悠予催眠般的温言软语:「你刚才不是也很喜欢吗?难道这样不舒服?」

  说着还伸手拨了拨钟理刚瘫软下去的部位,钟理差点跳起来,但肾虚得动不了。

  「我挺喜欢你的。」

  钟理有点僵硬。

  「你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我都能帮你。」

  「..」

  「没帮你朋友的那件事,我是担心你。」

  钟理没吭声。

  「你这么直来直往,不长点教训,总有一天会惹大事。万一连我也解决不了,那你要怎么办?」

  「..」

  杜悠予抱住他,用那让小女生们集体融化的嗓音说:「我不舍得你出事。」

  可惜钟理是个大老粗,对此的回应是不领情地挣扎了两下,又被牢牢抱住肩膀。

  杜悠予亲着他耳朵,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是愿意宠你。你..自己想想吧。」

  想个屁,怎么早不让他想?哪有人强行消费了才问要不要做生意的?

  满心痛骂,但实在太累,加上未退的酒精,钟理迷迷瞪瞪的,也就睡了过去。

  第十三章

  钟理从人事不知的黑甜状态回归清醒,一感觉到痛,脑袋瞬间就「刷」地亮堂,忙忍痛撑着要坐起身,看见枕边男人熟睡的脸,顿时气不打往一处来。

  「妈的你给我起来!」

  男人抱着他一只胳膊,睡得香甜,不为所动。

  「起来啊你!」

  钟理用力把杜悠予抓在手里摇晃,想等他醒了揍他。

  摇了半天杜悠予才有了反应,困倦地哼哼,眼神迷迷糊糊,分外无辜,勉强伸手扒拉扒拉床头的闹钟,眯眼嘟哝道:「这才几点啊..」

  看他把脸埋回枕头里逃避光线,脊背裸在被子外边,怕冷地缩着肩膀,一头散乱的黑发,怒火中烧如钟理,也不禁略微犹豫了。

  原本想把他打死的,可这家伙长得太坦荡荡地正直了,趴在那里的模样倒像被蹂躏过似的,和昨晚那个淫魔附体的禽兽哪像一个人。说不定昨晚他是中邪了呢。

  「喂!快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杜悠予只含糊「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钻了钻,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靠,放手啊你!」

  「..」

  钟理把拳头改成巴掌,一拳可能会把他骨头打断,当场喷血,甩耳光的话够解恨,最多也就是把他脸扇肿一倍。

  「冷..」男人眼睛都睁不开地哆嗦着蹭被子,人畜无害。

  钟理想了半天,咬牙切齿,终究没照着那不禁打的脸蛋来上一巴掌。

  他实在是有点死脑筋的,认定了的东西就很难改变,比如音乐和欧阳。眼前这个人也算。

  虽然他渐渐知道杜悠予挺没心没肺,不够义气,性格也古怪,但要下手还真的有些迟疑,于是呸了一口唾沫,狠狠骂声:「你这个王八蛋去死吧。」就抽回胳膊,把被子用力丢回杜悠予头上。

  依旧有大半截身子留在梦里的杜悠予,一回到他的枕头山棉被海,就又满足地失去了意识,连钟理离开之前打坏了他不少值钱东西他都不知道。

  回去的地铁上钟理挤了个位子坐,一路双手抱着脑袋低头发闷。

  他很是矛盾。这种事,如果当成被狗咬了一口,倒不至于就想不开。

  但杜悠予这人他摸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邪灵上身做些离谱的事,搞不好以后一口又一口的,要被没完没了咬下去。

  为了永绝后患,他恐怕得先把杜悠予阉了。

  正在幻想剪刀「喀嚓」一声剪下去那令人痛快的场景,突然意识到面前有个老人拄拐棍站着,钟理忙起身让了座。

  站着就不得不看车厢里的电视,上面播放的是看得发腻的经典演唱会片段剪辑。这场是徐衍两年前的名曲,杜悠予坐在钢琴后面伴奏,笑微微地垂着眼睛,杀人的温柔侧面,手指灵巧。

  钟理看了两眼,一下子又泄了气。

  还是算了,不必真的剪了杜悠予,那样大好一个青年才俊,被他废了好像也不太好。

  反正只要他坚持不喝醉不动摇两大原则,杜悠予也对他做不了什么。

  越是男子汉,就越是不能太把这种事当回事。

  离家越近,钟理越觉得心里上上下下的不安稳,心虚得很。

  这种事过后,要面对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除了羞耻之外,还觉得惭愧。他之前责怪欧阳有事瞒他,而他现在完全可以明白欧阳的心情,也一点都不生欧阳的气了。

  结果在公寓楼下就撞上了。

  欧阳一副打算出门采购的样子,精神却萎靡,见了他就强打起精神:「你可回来了,我还担心找不到你呢。阿姨来看你了。」

  「吓!」

  钟理一个人到T城来找工作,老妈则留在县城,他每个月寄生活费回去,一周一次电话报平安,逢年过节回家。母亲对现状没什么不满,只着急他年过三十了还没成家,时不时要催上一催,弄得他每次回家心里就发怵。

  「冰箱里没东西了,我去买点菜,你刚好陪阿姨坐坐,等我回来做饭吧。」两人还在冷战阶段,欧阳对着他还是有点怯怯的。

  「等下等下。」钟理一时不知所措,刚跟一个男人做完那档子事,回头就得对着自己老妈,心理建设实在不行,「小闻啊..」

  「嗯?」欧阳被他一把拉住,茫然地瞧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明白了:「哦..你这个月没钱了是么?」而后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往他手心里一塞,唠叨道:「阿姨来了,你一定要用钱的,你身上没剩多少了吧,我的卡你拿着,密码你知道的。多给阿姨一点,她也过得宽心。」

  钟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接过来,应了一声。虽然已经习惯了欧阳这种有些软弱的贤慧,也还是觉得心动,更是开不了口。

  客厅里瘦小的老太太正在整理东西,钟理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妈。」

  「哎,你回来啦,」老太太笑得脸皱皱的,「希闻说你值班去了,现在工作都这么辛苦啊,还熬夜干活。妈带了两只盐焗鸡,出门前刚做好的,这鸡是乡下家养拿来送人的,不卖的,好着呢,也能干吃也能炖汤,正好给你补补。」

  钟理忙「嗯嗯」两声,蹲下来帮她整理。钟妈大包小包带了不少特产,用红蓝白格子的塑料袋和烧香用的布包装着,捆得紧紧的,解开还得费不少力气。

  老妈还在唠叨:「阿理,你吃饭什么的千万别省,看你,脸上怎么都没什么肉了。别仗着年轻就乱熬夜,身体容易虚..」

  「妈,您放心,我很壮啦。」

  「还有,结婚的事也要放在心上。你都三十一了,女朋友也没一个..」

  钟理挣扎道:「那是虚岁。我实岁才三十。」

  「人家这岁数的,儿子都上中学啦。」钟妈拆着袋子,「对了,前两天隔壁四叔六十大寿,寿饼和糖我也给你带来了。」

  「四叔都六十了?」钟理有点吃惊,印象里那一直是个精神又爽朗的中年男人,从未曾和「老年」二字联系在一起。

  「那是,四叔早当爷爷了。妈也五十好几啦,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快啊。」

  钟理怔忡着,突然清晰意识到她是真的老了。曾经也当过美貌优雅的富太太的母亲,在家道败落后的这二十几年里实在太过辛劳,早已成了额头眼角都是困苦皱纹,行动迟缓干瘪瘦小的老妇人。

  只是他每年才见她那么两三次,匆匆忙忙的,甚至都没看见她的衰老。

  钟理忍不住叫了一声:「妈。」

  「阿理,妈跟你商量件事。」

  「嗯。」

  「四叔的儿子现在做生意,说是要大家入股,回报听说挺高的。你还有没有什么闲钱,我拿回去,让他帮着赚。」

  「妈,您不用操心这个,」一把年纪的人,谈什么投资都是伤神,钟理挠挠头,「赚钱的事我来就好。您需要用钱,就跟我说,我给你寄。」

  「我够用,你给的我还存了些呢,我是操心你,你这么大的人了,没什么积蓄,哪家女孩子肯嫁你。我不帮你存点,你以后成家可怎么办哪?唉,想到这个,我这心就放不下。」

  「..」

  「阿理,那个乐团,你少玩点吧。我知道你喜欢,可是那行不能当饭吃,又烧钱,你修车辛苦,赚钱那么不容易,哪玩得起呢?」

  钟理没吭声,结实粗糙的大男人也有鼻酸的时候,在俭朴的母亲面前,自己那入不敷出的爱好显得过分的奢侈。

  这么多年了,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悄悄想,究竟还该不该,能不能继续追求那摸不着的梦想。

  一年两年,虽然成功看起来还遥远,他们仍能坚持。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十年..虽然不曾示弱,可还是难免在坚持里生出自卑和困惑来。

  欧阳买了菜回来,系上围裙就在厨房里忙开了。钟妈要帮忙他坚决不让,劝她去客厅跟钟理多聊聊,惹得钟妈直夸他懂事。

  母子俩边剥茴香豆边看电视,正说着话,门铃响了。钟理去应了门,刚一打开,就想立刻关上。

  笑得羞怯无辜的男人站在门外,穿着颜色浓重的深色外套,白皙的脸看起来越发清新,眉眼秀丽俊朗,很是正派良善。

  中午十二点,这家伙总算醒了啊。

  「太好了,你真的在家。」

  「不然我该在哪里。」钟理有点不高兴,听杜悠予那口气,搞得像他在躲他似的。

  杜悠予温柔道:「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害怕了,逃跑了呢。」

  钟理一阵心慌,怒道:「放屁。」

  杜悠予笑了:「不怕就好。」而后就要侧身进屋来。

  钟理用力堵着他:「喂喂,谁准你进来的,我今天不想跟你..」

  「阿理,是有客人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杜悠予抢在他之前扬高声音:「伯母好,我是钟理的朋友。」

  「哎,天怪冷的,别在外边站着,快进来坐。」

  钟理没办法,只得放他进门。钟妈弄不清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历,打了招呼,只觉得长得白净又乖巧,气质好,又礼貌,挺讨人喜欢,三下两下便亲近起来。

  「谁来了?」欧阳听见动静就有些魂不守舍,从厨房里出来,见是杜悠予,便说:「啊,是你..挺久不见,一起吃个午饭吧。」

  钟理忙说:「吃什么呀,没准备他的饭。他坐坐就要回去了。」

  欧阳实在是老实人,还在说:「不会,我买得很够,多点人吃也热闹。」

  屋子气氛其乐融融,钟理只恨自己没早点把杜悠予的劣迹向欧阳抖出来,弄得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纠结。

  他不跟杜悠予说话,杜悠予倒也不冷场,很是自来熟,和钟妈聊得有来有往,耐心又贴心,哄得老人家高高兴兴。

  杜悠予只要想讨人喜欢,似乎就没有不成功的。才半个钟头就熟得跟几十年的老街坊一样,钟妈什么都跟他说了,家底掏了个一干二净。

  末了又老调重弹:「唉,你看我们家阿理,长得挺好,心地也好,就是没女朋友。怎么就没人瞧得上他呢?」

  杜悠予听着朝钟理直笑。

  钟理又被他那种笑容弄得脸红心跳,很是恼怒:「笑个屁啊你!」

  钟妈训斥他:「不象话,哪有你这么对客人的?」然后笑咪咪对着杜悠予,「你坐你坐。我带了果子来,给你们洗几个去。」

  老人家慢慢进了厨房,剩下两人对峙着。杜悠予也不开口,只似笑非笑望着他,看得他头顶直冒热气。

  「你来我家干什么?有事就说,没事吃了饭你就给我回去。」

  杜悠予还是盯着他看,温柔道:「你说呢?」

  钟理如芒刺在背:「我能说什么。」

  杜悠予笑着抓了他的手,低声说:「我只是想当面问你。那个问题,你想好了怎么回复我吗?」

  钟妈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恰好听见这么一句话,就问:「你们谈的什么事啊?」

  钟理慌了神,一把将杜悠予甩出老远:「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事。说了您也不爱听。」

  有意瞒着她,那就是大事了。钟妈看看老实正派的儿子,又看看样貌华贵的来客,不由怀疑地担忧起来:「阿理,你可别是做了什么坏事啊?」

  钟理一想到做过的「坏事」,手忙脚乱,「妈,您想太多了,就是我们朋友之间一点小问题,您别操心,真的..」

  「..」

  钟理还要越描越黑,杜悠予微笑道:「伯母,其实是这样的,钟理不想太早让你知道,但我觉得迟早都是要说。」

  钟理一头青筋全暴了起来,挣扎道:「靠!姓杜的!我X你..」

  「钟理很有才华。我们唱片公司想让他来工作。」

  杜悠予此言一出,屋里鸦雀无声。

  半晌钟妈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问:「哦,那,你们是什么样的公司啊?」

  杜悠予笑咪咪的,「您可能不太留意娱乐公司的信息,不过我想我们公司的艺人您应该比较熟悉,比如说,」他指一指电视屏幕上正热播着的广告,还有墙上的海报,「他们都是我们公司的。」

  即使不熟悉流行偶像的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是大明星,钟妈犹疑了一下,「那你是..」

  「我是制作人。」

  钟妈有些半信半疑,「那就是说,以后我家阿理也能跟他们一起做事了?」

  钟理很是尴尬,「妈,不是一回事啦。就算在一个公司里,也分三六九等..」

  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母亲连最后一点怀疑也打消了,高兴道:「那也够有出息啦。你能有个着落就好,我们不求跟他们一样。」

  钟理越发不安:「妈,这个未必会成啦,他只是随便说说..」

  杜悠予笑着打断他:「伯母您放心,我是认真的。」

  钟理出了一头汗。而做母亲的还在为儿子的出息而欣慰。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阿理这孩子老实,以前也没遇过你这样的贵人..」

  「伯母,您不记得我啦?」杜悠予笑微微的,「我是杜悠予啊,小学的时候和钟理在一个班。我们很要好,常在一起玩,您还做过点心给我吃呢。」

  钟妈想了一阵子,又是惊喜,又是放心,「啊,是你啊,都长这么大啦!真没认出来,长得这么好,还这么有出息..」

  钟理看老妈那么开心,不好再说什么,烦恼得头皮发麻。

  这段时间里欧阳已经勤勤恳恳煮好了一桌子的菜,加上钟妈带来的鸡和腊肠,午餐很是丰富,四个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钟妈更是对欧阳赞不绝口,吃过饭,就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夸奖,「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干的。你要是个女孩子,早让阿理把你讨回家了。」

  想到自己同志身分的欧阳有些慌张,钟理也尴尬得满脸通红,杜悠予则挂着微笑坐着,「是啊,真可惜了。或者钟理是个女孩子也好,也适合娶回去。」

  钟理全身都发热,迫不及待要赶他走,「你也该回去了吧,你不是很忙吗?」

  杜悠予笑道:「我不急,再说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

  「我们哪还有事?」

  杜悠予抿起嘴唇盯着他笑,钟理被笑得有些不安,他不想在老妈面前和杜悠予谈话,那种事情,被知道个一星半点就会闹翻天。于是冲着杜悠予粗声粗气,「喂,我们换地方说。」

  两人进了卧室,杜悠予自然而然在床沿坐下,钟理立刻警惕起来:「你坐我床上干么?」

  杜悠予一下子笑了:「你刚才还说不怕。」

  「怕个屁!」钟理脸红怒道,「我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床。」

  杜悠予笑着:「坐一下而已。你弄坏我那么多东西,我也没跟你计较啊。」

  「还敢说,这事是谁比较离谱?」

  「好好,是我错了。」杜悠予倒是笑眉笑眼的好脾气,把站在他身前的钟理搂住了腰,拉过来,夹在膝盖中间。

  钟理猛地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这样说话方便。」

  「方便个屁!你..」

  「嘘,别吵,外面会听见的。」

  钟理只得僵硬地被他两条长腿夹着。

  「我只是想抱抱你,不做什么。」杜悠予放柔了声音,「你别怕了我啊。」

  钟理全然不解风情,「我什么时候怕过你?还有,你扯谎也不扯点靠谱的,跟我妈瞎说什么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圆这个谎?」

  「我不是胡扯,」杜悠予把他搂紧了,从下往上盯着他,「我说真的。我想签你。」

  「..开什么玩笑。」

  杜悠予微笑道:「你怎么老拿我说的话不当真?」

  「你说的话有哪几句靠得住啊?」

  「好,好,我靠不住。」杜悠予还是笑,「我今天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的答复?」钟理冲着他骂道,「你脑袋给门夹了啊,这还用问?下辈子你当了女人再说吧。」

  杜悠予依旧笑微微的,望着他:「真不愿意?」

  「废话,难道你愿意躺下来让我插?」不等杜悠予开口,他忙又说,「别别,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干。」

  第十四章

  杜悠予看着他,放了手,点一点头:「也好,我不做勉强人的事。」

  钟理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正在意外,又听得他说:「那没什么事了,我们出去吧。」

  「呃,那个..」

  待还要说点什么,杜悠予已经开了卧室的门。钟理愣了一愣,相比之下,反应慢了一拍的自己反倒被动了,忙大步跟了出去。

  杜悠予回应的是客气,可钟理也听不出来那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得罪杜悠予是必然的,他做好了准备要和这能言善辩的家伙大干一场,嘴巴上说不过还可以拳头解决。

  哪知道他的武力完全没派上用场,杜悠予一句也没多说就不战而败。这倒让他乱了阵脚。

  虽然心里忐忑,在钟妈和欧阳面前钟理也不好说什么。大家陪着钟妈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话家常,他边吃水果,边警惕地不时偷瞄杜悠予,生怕这看似平静的男人突然爆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杜悠予倒是看都不看他,不活跃,却也安分,挺心平气和的,偶尔说说话,大多时间只看电视,没有给他难堪,也没有当着钟妈的面揭他的底。

  坐了一阵子,杜悠予看看表,「我该走了,有点事。」

  「不再多玩一会儿啦?」钟妈忙拿袋子装特产:「这些带回去吃,便宜东西,味道是好的。」

  「谢谢。」杜悠予接过皱巴巴的彩色塑料袋,也没嫌弃,「伯母您难得来一回,在T城多玩几天吧,钟理要是没时间陪您,您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

  不把这种客套话当真,老人家也很开心,「行,行,真懂事啊。阿理,怎么不送送人家?」

  杜悠予很客气:「不用。我这就走了。」

  钟理站起来:「我送你吧。」

  两人出了门,一前一后下楼,默不作声。

  以往杜悠予总喜欢逗他说话,现在就不一样了。钟理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替他难受起来,就叫了一声:「杜悠予。」

  「嗯?」杜悠予停了一步,等他走到他身边。

  「对不住啊,刚才我那些话说得难听了。」

  「没什么,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你情我愿。」

  钟理忍不住挠一挠头:「那以前..」

  「我以前觉得你说不定对我也有感觉,现在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杜悠予温和道,「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钟理心头咯@了一下,想到「糟糕,这个人好像真的是在喜欢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追求,也没有过回绝别人的经验。杜悠予是第一个被他粗暴拒绝的。

  「那个,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我并不喜欢强迫别人。我只是对你..」杜悠予看了看他,「算了,也没什么。」

  钟理被他说得脸都烫起来了,忙转过头:「算了,我们走吧。」

  「..不好意思。」

  「没事。」

  「你既然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被我做了那种事,一定很难接受。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这种误会谁也不想。你别记着了,我也不怪你了。」

  「谢谢。」

  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原本明明是一肚子的火,结果这么一来,轻易就原谅了他。大概是觉得失恋的他太可怜了。

  「你回去吧。」

  「没事,我陪你走到小区门口,顺便买个打火机。」

  「钟理,」男人叹气似的,「你是真的不懂呢,还是..」

  「啊?」

  「我们不可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

  「呃..」

  「我知道你很大方,说算了就能真的算了,但我不行,我们暂时还是少见面的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看到男人的表情,钟理突然觉得慌了,他好像真的伤到了杜悠予。目睹着杜悠予下了楼,慢慢就要走远了,钟理忍不住冲着男人的背影喊:「喂,杜悠予,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杜悠予回头做出一个微笑,朝他挥了挥手。

  天气已经冷了,天黑得也快,看着男人的背影融入阴暗的暮色里,想到他让杜悠予难过了,自己也不好受起来。

  一瞬间想到的全是杜悠予的好处。他的有趣,他的风度,他的仗义,他的慷慨。

  都有些厌恶起伤害了他的自己。

  送完杜悠予,回去钟妈又拉着他问了一堆杜悠予的事,又拉着他的手和他唠叨:「阿理,你能去那个公司做事,妈就放心了。不是非得赚大钱,只是你从小就喜欢玩这些,又拼命,这么多年了,要是没法出头,妈舍不得你再熬下去。」

  钟理只能点头答应着,他不好跟她太清楚地说明什么,让她抱着希望,胡里胡涂地高兴着也好。

  晚上钟妈睡在他的卧室,他去和欧阳挤一张床。钻进被窝以后,两人都不太睡得着,欧阳长期苦于失眠,身体也不好,他听着身边瘦弱男人叹气似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也跟着忧郁起来。

  成功之前的生活压力他自己不介意,拼到三十多岁还是个普通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可是要年迈的母亲一起承担,就很不好受了。

  他这个做儿子的,该让老妈脸上有光彩,能宽心过日子才对。

  但杜悠予还会帮他吗?

  两人算是撕破了脸,彼此都尴尬。说不定杜悠予以后都没法再和他面对面相处了。

  钟理翻来覆去了一晚上,对杜悠予的歉意,让他每分每秒都在想着这个人。

  第二天钟理就得上班了,没法陪钟妈,他不想老妈来一趟就只在家打扫收拾,但欧阳长期除了采购之外都不爱出门,跟洞里的田鼠似的,连附近的公园拆了都不知道,要他带钟妈四处去玩那实在为难他。

  纠结地在门口边穿鞋子边开门,边盘算是不是该继续请假,一双穿着亚麻色长裤的腿却出现在视野里,钟理视线上移,对上男人的脸,不由停了系鞋带的手。

  「呃..」

  「早。」

  「早..」

  这个时候出现的杜悠予,未免太令人意外,钟理一时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想,伯母难得来一次,我也许多年没见她了,想来带她出去走走。」

  「呃..」

  「没打扰你们吧,我想你要上班也没时间陪她。我该给伯母尽点心意的,请放心。」

  「呃,是的..」钟理挠挠头,这的确是最好不过,但觉得太突然了,他以为杜悠予受了伤害,根本不想再管他家的事。

  「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进去了。」

  「哦哦,」钟理忙侧身让他进门,「行..」

  钟妈听说杜悠予特意来接她去观光,自然高兴,硬要拿袋子装瓶水和馒头留着路上吃,被杜悠予笑着劝住了。

  而对于钟理,杜悠予只在道别的时候,朝他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并不和他多说话。

  「钟理!在干么呢,又发呆?」

  钟理回过神,动起工具,做出一副忙着修车的样子。

  「臭小子,人是回来了,魂呢?」老板有些愤愤的,「你们这几个,一跑就是没影,害我生意差点做不下去,再怠工我可不饶你们啊。」

  钟理嘿嘿傻笑,手上忙加快了速度。

  其实让杜悠予接走钟妈,他没有任何的担心。钟妈是脾气挺好的一个老太太,带她吃吃小食,看看近几年新建的金碧辉煌的大楼,去有名的景点再转转,她就会很高兴了,并不会给杜悠予什么负担。

  但想着跟他闹翻了的杜悠予,还记得要尽地主之谊来照顾钟妈,心里就不是滋味,有点魂不守舍了。

  这天晚上钟妈等到七、八点的光景才到家,在外面一整天,老太太倒也没显出疲态,精神好得很,眉开眼笑的。

  「杜悠予呢?」

  「他送我到楼下,就回去了,说什么也不肯上楼。」钟妈感慨不已,「这孩子,累了一天,连茶水也不来喝一杯,怎么这么客气呢?」

  钟理知道杜悠予是在避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在老妈身边坐下,给她捏肩膀。

  「逛得怎么样?挺好吧。」

  「好,」钟妈笑咪咪的,「车子舒服,司机开得可稳了,又大,我坐着一点也不晕。还去了电视台,那楼真高啊,一上去,看地上的人都跟蚂蚁差不多大了。

  「我还看见昨晚那个片里的女演员了,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还有八点二十分那节目主持人。他们对我那个客气啊,可把我给吓坏了..」

  钟妈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吃饭的那个地方可大可漂亮了,就是外国人比中国人还多,看着挺怪。龙虾有这么这么大,吃不完我还带回来了。还有道汤,味道好得啊,没话说了。我要去问人家大厨是怎么做的,小予说做起来太麻烦,让我想吃就给他打个电话..」

  看见钟理的脸色,老太太忙又说:「唉,你放心,妈不会的,那个看着就挺贵,哪好意思再让小予破费。就是想学了烧给你吃..」

  钟理看她这么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但不知不觉的,就有些难受起来。他要是也能像杜悠予那么厉害,带给老妈这些东西就好了。

  把钟妈打包回来的菜色拿出来,也有几大盒,都包装得十分仔细,完全没有残羹冷炙的样子,甚至还冒着热气。

  「小予特地再点了两份给我带回来,留着你和小闻当夜宵。这孩子真懂事,在家一定也是个孝顺的..」

  钟理把埋头做翻译的欧阳叫出来,一起趁热吃菜,味道果真相当好,入嘴就让人愉悦,也让常做菜的欧阳提起了点精神,气氛和睦温馨。

  杜悠予并不死缠烂打,也不翻脸断交,他绝口不再提那件事,却照旧彬彬有礼,关心着他们,求欢不成仁义在。钟理觉得,他是个真男人。

  钟妈在T城住了一个礼拜,除了早晚与周末,大多时间是杜悠予在陪她,短短几天把她半辈子没享受的都享受过了。

  杜悠予让这久居乡下的老太太过了段不折不扣的贵妇日子,钟妈慌是慌,终究是高兴的,又觉得有趣,拍了一大堆照片,每天都是满脸的笑,弄得钟理的心情都跟着好。

  杜悠予却一直避免跟他碰面,直到钟妈要回去了,他才再次登门,带了许多实用的东西来。过冬用的好料子的大衣,养生补品,许多老人家喜欢的甜食,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物,给她带回去送人用的。

  钟妈怎么也不敢收,杜悠予就劝她:「伯母,您难得来一次,总不能空手回去。再说,我还吃了您不少特产,回礼也是应该的。」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大衣试着一穿上,钟妈连酸痛的关节都暖了,有了它,冬天再冻也不难熬。只是老人家知道东西一定是贵的,再喜欢也是连连摆手。

  钟理又觉得难过了:「妈,您拿着吧,没事。」

  「唉,你这孩子,不懂事..」

  「真的没事,这是杜悠予孝敬您的。他跟我关系好,这是我们的交情,您放心吧。」

  杜悠予帮着整理好东西,又问:「伯母,您坐车回去得多久?」

  「不远,算算四个钟头也就到了。」

  「这些东西您拿着重,路上也不方便。我让人送您回去吧,车子就在楼下,进了县城您指一下路就好,直接送您到家门口,这样省事。」

  钟妈犹豫不决,看着儿子。

  钟理说:「没事,您就坐杜悠予的车吧,车子好,司机好,路上就不会晕车了。」

  黑色的车子平稳地开远了,路边的三人也互相道了别,分头回家。钟理跟着欧阳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一拍额头,转身跑着去追那个在寒风里步行着的男人。

  「杜悠予!杜悠予!」

  男人停下步子,回头等他赶上来,客气问道:「有什么事?」

  钟理气喘吁吁的:「这几天,真是多谢你了。」

  「应该的。」

  「我说那些话,是要让我妈安心,我知道你对我妈很好,照顾了她很多。这些都是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你。」

  杜悠予听着就慢慢皱起眉头:「还我?你打算怎么还?还什么?」

  钟理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结巴了:「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指还钱..」

  杜悠予无奈地笑了一笑:「钟理,你不要把我想成那种人,这些我是为伯母做的。跟你没有关系,我对你没居心。」

  钟理忙说:「我知道。」

  「你明白就好。你也完全不欠我。」

  「..」

  杜悠予还是礼貌又温和:「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别想太多。」

  钟理涨红着脸,再道了谢,又道了歉,转身回去了。

  说实在的,他很怕杜悠予会有那种居心,幸而没有。

  他很庆幸,也感激杜悠予的果断和宽容,不拖泥带水。他总算不至于失去一个朋友。

  第十五章

  钟妈回去以后,杜悠予和他也恢复来往,偶尔通个消息什么的,只是对他真的就客气了。说话总是「你好」、「请」、「麻烦」、「谢谢」,别的不说,修养依旧是好的。

  在车厂忙得连喝水时间都没有,杜悠予却来了电话,钟理一手还握着工具,另一手在裤子上胡乱蹭干净,费力地在车底接听:「喂?」

  「你好,之前说的签约的事,你有时间过来公司一下,今天想具体跟你谈谈。」

  钟理停了手:「签约?」

  「是的。」

  「..你不是开玩笑吧?」

  「上回不是跟你提过了么,请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钟理兴奋得太阳穴都突突乱跳,一时慌张起来,有点说不出话:「这个,我、我今天活比较多,恐怕得十点多才能完。能来得及吗?」

  「那个时间我不在公司了。你方便的话就直接来我家吧。」

  钟理连声答应,挂了电话,对着那黑乎乎的车底又兴奋难抑了一阵子,才慢慢冷静下来。

  凡是太好的事情,就多半不是真的。杜悠予太擅长拿东西引诱他去做坏事了。

  深夜还故意约在家里见面,有过两次前科,说杜悠予没那种企图,他不信。

  一直到加班结束,钟理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在去和不去之间摇摆,边想边收拾东西,慢慢步行过去。

  杜悠予湿着头发来给他开了门:「进来坐吧。」

  钟理谨慎地往里走。杜悠予穿得很随意,在他现在看来就太随意了,大领口的家居服,里头什么也没穿,露着半片胸膛,怎么看都像想干点什么似的。

  「想喝点什么?」

  钟理笔挺站着:「不用了,我还有点事,赶时间,我们谈正经的吧。」

  杜悠予看看他,点了头:「好,你先坐吧。我去拿合约。」

  走过他身后的时候杜悠予停了一下,无声息地朝他伸出了手。

  还没来得及碰到,钟理就以发达的反应神经飞速避开,转身粗声道:「你干什么?」

  杜悠予愣了一愣,僵在空中的手也缩回来,指间捏着片树叶:「你头上沾了点东西。」

  钟理还是紧张,杜悠予也没说什么,理解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除了手上多了个活页夹,身上也加了外套,还把扣子扣起来了,见钟理看着他的眼神,便笑道:「里面那个是设计风格,你别介意。」而后将活页夹递过去:「这是合约,还有计划书。」

  钟理拿在手里,打算站着看完,杜悠予看看他,又说:「你拿回去吧。」

  钟理呆了一呆:「我可以回去了?」

  「是啊,」杜悠予笑道,「省得你在这里担惊受怕。」

  钟理闹了个大红脸,又是羞愧又是尴尬。

  「上面都写得很清楚,你有问题再问我。」杜悠予打开门,还是很温和,但已经不看他了,「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些。」

  钟理回到家,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每次去杜悠予那里,多少都要吃点亏,被揩点油。第一次去是脱裤子,第二次去是接吻,第三次第四次就干脆上床了,再往后可怎么办啊。

  所以也不能怪他有戒心,哪有人这么多次了还不长教训的。

  只有这么想他才能减轻内疚感。

  心里舒服点了以后,钟理才在灯下把杜悠予给他的资料仔细读了一遍。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居然是真的。杜悠予没骗他,也没敷衍他,计划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在做。

  钟理又有点混乱,他也知道杜悠予为人挺好,但有点小坏心眼,喜欢恶作剧。他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和这人相处才最合适,不防不行,防过头了也不好。

  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他还是不准备告诉欧阳,说不定是个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他可不想把够悲观了的欧阳也拉进来。

  把合约来回读了十遍,做好心理建设之后,第二天钟理就去公司找杜悠予。没什么好扭捏的,开门见山就问:「合约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你还有什么条件吗?」

  杜悠予微微皱眉,又扬起眉毛:「条件?」

  「是,」钟理提醒他,「你会不会想要我为你..那个什么..」

  杜悠予又好气又好笑,被他噎得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真直白,傻子,这种话你可别对别人说,要坏事的。」

  钟理挠挠头。他不会拐弯抹角,他就是个粗人。

  「我没别的条件,只要你努力做到最好,就行了。」

  钟理总觉得这样的杜悠予不老实,尽说些官方场面话。但他也盘算好了,杜悠予以后若出尔反尔要对他做什么,他绝不会老实躺着的,揍也要揍怕这家伙。

  杜悠予不知道他心里在如何严阵以待,看了看墙上挂钟:「刚好,我要去吃饭了,一起吗?」

  钟理想了想:「行,我请你。附近有家店的烧烤挺好,我带你去尝尝。」

  「又是你请啊?」杜悠予情绪似乎不错。

  「应该的,你帮我这么大忙。这是谢你的。」

  杜悠予看着他,笑了一笑:「你客气了。」

  吃饭的地方离这只有两站路,钟理嫌开车泊车反而麻烦还费泊车钱,便带杜悠予去坐公交车。

  杜悠予显然是不熟悉公共交通的人,上去见车里已有不少人,也没位子可坐,有些发愣。

  钟理怕他摔了,把两个吊环都给他抓,自己直接抓住上头栏杆。

  杜悠予在他身后站着,因为人多而贴着他的背,加上两手的姿势,就跟从后边抱着他没两样。

  钟理一开始没察觉,但一路摇晃,屁股难免被蹭了。车子猛拐弯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往前倾,杜悠予更是整个压在他背上,顶得他相当不自在。

  再一个急刹车,满车的人都跟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成一片,有一个都直接从车后边跌跌撞撞,一路踉跄到司机面前去了。

  杜悠予也没能站稳,猛地就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钟理终于愤怒了,转过头去:「杜悠予!」

  杜悠予笑道:「嗯?你又想揍我了?」

  对上钟理不懂掩饰的直白眼神,杜悠予苦笑了一下:「你想太多了,我还不至于那么猥琐,大庭广众的。」而后收回手,又笑笑:「你别介意,我去那边站。」

  看杜悠予有点艰难地挤到车子的另一头去,还没拉环可抓,钟理又忙对自己念了五十遍「防他之心不可无」,这才制止了内心的动摇。


非友 下



  文案:

  下

  明明被吃干抹净的是自己,大家却觉得是杜悠予受委屈了!钟理只能无奈的为自己小小声的喊冤,而在面对杜悠予的柔情攻势时,又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钟理的乐团专辑持续筹备着,却迟迟等不到杜悠予的一眼关注;镁光灯的焦点集中在Nicolas身上,似乎连恋人身分都给他揽了去……钟理开始迷惑,之前杜悠予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真心,还是玩弄?

  第十六章

  两人进了店里吃饭,钟理心中有愧,点了一大堆东西,肥美多汁的鱿鱼、五花肉、牛舌、牛排肉在架子上涂了酱汁,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边烤边先夹给杜悠予。

  「谢谢。」

  「嗨,客气什么。」

  看杜悠予微笑的样子,自己也舒服了点,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要是杜悠予对他没那种方面的想法,他们做朋友一定挺好的。想不通杜悠予对他的兴趣是从哪里来,难道因为杜悠予头一回勃起是在他手里完成,就有了初次情结?

  感觉得到杜悠予时不时在看他,那种眼神并不讨厌,但让人不自在。身边有个朋友在觊觎你屁股,这真令人困扰。

  两人正各自吃喝,忽然听得有人甜甜喊:「杜老师。」

  钟理跟着抬头,桌子旁边站了个女人,中等身材,不算漂亮,但长了双凤眼,一管笔直的鼻子,眉眼之间倒有种媚态。

  杜悠予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们在那桌吃饭,想不到杜老师也会上这里。」女人转头看了钟理,就热情道,「这位是..」

  「是我朋友。」杜悠予简单地,「钟理,这是新来的实习助理,邹若。」

  邹若显然是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搭了几句话就很是熟络,又爱笑,嘴巴又甜。杜悠予不爱说话,她就笑嘻嘻地坐下跟钟理聊,全然陌生的两人也能对话得起来,丝毫不冷场。钟理觉得她挺大方活泼,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等邹若回去她的桌位了,钟理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杜悠予若有所思看着他:「你喜欢?」

  「瞎说什么。」钟理先是脸上一红,想想又说:「我到这个年纪,也该考虑女朋友了。她是挺好啊。」

  「是吗?我倒不觉得。」杜悠予看着他,「你值得更好的。」

  「嘿,就我这条件,没房没车没存款,人家能看上我就很不错了。」

  杜悠予笑笑:「你以后就不一样了。」

  「这个,」钟理挠挠头,「能不能成功还是不一定的事。」

  「我相信我的眼光。」

  「可我之前三十几年都没发达过啊。」

  杜悠予温柔道:「那是因为你没有早点遇上我。」

  觉得谈话又要往某个未知方向去了,钟理忙止住话端,往嘴里塞了块肉,「这个烤得不错,来,吃吃,喝酒。」

  杜悠予笑笑,喝了一口,看看他,又微笑道:「你嘴边沾东西了。」

  杜悠予手伸出到一半,停了停,又自觉缩回来,在自己脸上一指,「这个位置。」

  鉴于杜悠予守规矩的程度,钟理跟他的来往又放得开了些,受训之余也偶尔约出来吃个饭,或者喝喝酒放松,总之不去他家就对了。

  这天两人又干掉七、八瓶啤酒,两大盘鸡肉,外加牛肉马铃薯和炒面,当然大部分是钟理吃的。无论是修车还是登台前的地狱式训练,都是体力活,他消耗大,吃得极多,身上也囤不了脂肪。

  「明天也一起喝酒吗?」

  钟理把找回的零钱塞进口袋里,「嘿嘿」两声:「明天不行,月底啦,得省着点。」

  钟理性格豪爽,不爱算那些帐,大家出来吃饭玩乐,能掏得起他就全掏。他的收入还不如杜悠予一个零头,跟杜悠予在一起也都是他抢先付的帐,所以常常陷入莫名的经济危机。

  「也该轮到我请你。」

  「嘿,这个不客气。改天再喝,我这两天得攒点钱,明晚加班。」

  「嗯?攒钱干什么?」

  「我朋友过生日,要买个礼物。」

  杜悠予了然,把钱包所有的大钞都抽出来递给他。

  「咦?」

  「反正我也白吃了你那么多的饭。」

  钟理很是惊喜,用力连拍几下他的肩膀:「谢了啊,我下个月还你。」

  「不用了,帮忙这不是互相的吗?」

  「话是这么说..」

  杜悠予微笑道:「拿着吧。你跟欧阳就没这么多讲究。」

  钟理感动之下又狠拍了他的肩膀好几回。

  过了几天两人再见面,杜悠予肩上的瘀青还没退,一脱外套就看得见,钟理瞧着有点讪讪的。他也觉得奇怪,杜悠予明明体格不比他差,力气也不比他小,怎么皮肤就那么娇贵呢?

  「杜悠予啊..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嗯?你说吧。」

  钟理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邹若实习期该满了吧?她很能干,按理也是留得下来,就是万一有个什么变动,你能不能帮一把?」

  杜悠予看看他,笑了一笑:「好,我尽量。」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你买礼物是送邹若的?那对耳环?」

  「是啊,她戴上啦?」钟理乐了,「人家过生日,多少得表示点心意。」

  杜悠予微微皱眉:「你跟她有那么熟了吗?需要送她名牌东西?」

  「还好,我们喝过一次茶。」钟理直爽地,「她说很喜欢那个,我也觉得挺好看,就给买了。」

  「钟理,有些女孩子很会要礼物。你自己不宽裕,要掂量着,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是什么,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钟理本来满脸的笑,被他说得脸有点僵,不由尴尬了:「哦。钱我会还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本来我就该还的。」钟理挠挠头,「你也别说了。我要追个女孩子不容易,不能跟你比。」

  又过了两天就是圣诞前夜,也是钟理头一次正式登台,上的就是直播节目,搭档的还是他相当倾慕的颜可。杜悠予算是真的下了功夫在他身上。

  从演播室里出来,满背都是紧张与激情交织出来的汗,方才还灵活拨弄吉他的手停下来,才发觉抖的厉害。钟理急着打了电话回家,又打了电话给欧阳,却没在忙成一片的人群里见到本该作为颜可助理在场的邹若,就想着该打电话给她,问问近况。

  打了几次那边才接通,全然不如以往的开朗热情,钟理一开始没意识到什么,估摸着她大概是心情不好,还讲了两个笑话逗她开心,但效果不明显。

  「对了,你现在在哪,电视台还是公司?」他还准备了节日礼物给她。

  「你还不知道吗?」

  「呃,怎么了?」

  「我已经辞职了。」

  钟理愣了半晌,「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谁都看得见邹若的精明能干,比同期几个新人老练得多,如果连她都不够格留下来,那还真不知有哪个合格的。

  邹若却不肯多说了,只说:「待不了就得走,跟做得好不好没关系。谁让我只是没背景的小助理。算了,你也别管了。」

  挂了电话,钟理寻思了一遍,气得青筋都浮起来。他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有话不明着说,反倒让无辜的邹若当牺牲品,这事做得未免太令人恶心。

  正把拳头捏紧,电话在口袋里响了,倒是杜悠予主动找上门来,钟理费了好大力气才劝住自己不要太冲动,忍耐着「喂」了一声。

  「演出结束了吧,觉得怎么样?」

  「..」

  「怎么,不满意吗?」杜悠予哄着他似地温柔,「我问过了,都说你表现得很不错,不用担心。」

  「..」

  「对了,你到XX酒店来,我订了房间。」

  「做什么?」

  杜悠予笑着,还是诱哄的口气:「你来就是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钟理心中暗骂,你他妈的还没吃过?

  「今天是你初次登台,难道我们不该做点什么来纪念吗?」

  钟理差一点就炸裂了。他倒是没想到杜悠予会这么坦然地不要脸。他今晚能露个脸,是托了杜悠予的福,可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机会就献上屁股。

  喘了一阵粗气钟理才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这种侮辱加上邹若的事,不把杜悠予狠狠教训上一顿,他就不是个带种的男人。

  钟理到了酒店,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上得去,有劳杜悠予亲自下来接他。在电梯里他就很想把身边面带微妙笑容的男人按在墙上狠揍一通了,考虑到有录像机在监控,多少得给杜悠予留点脸做人,他才勉强忍耐。

  等杜悠予开了房间的门,面对室内那一片暧昧的昏暗,钟理终于无须再克制了。

  感觉到杜悠予在他身后,把手搭到他肩上,钟理立刻抓住那手腕,以令人不及反应的速度狠狠来了个过肩摔。

  杜悠予显然毫无防备,一下子就重重撞上地面,在他发出呻吟之前,钟理上前一步制住他,揪着他领子,毫不客气给了他两拳,骂道:「你个王八蛋!叫你对邹若使坏!叫你逼走她!叫你打我主意!」

  再要打第三拳的时候,原本暗着的灯突然亮了,室内一片光明。

  钟理犹如做恶梦一般,顿时看见周围全是人。有眼熟的公司同事面孔,也有陌生的,手上还有彩条喷罐和蛋糕,一副预备庆祝什么的姿势,但都已经僵了,全望着他们,呆若木鸡。

  一片难堪的沉默里,还是杜悠予先开了口:「你们都出去。」

  声音不大,但听得每个人都打了寒战,不用他说第二遍,十来个人几乎是一眨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屋里只剩下他和钟理,钟理还没能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依旧骑在他肚子上,望着他发愣。

  杜悠予倒是笑了一笑,口气却没有笑意:「我没有要打你主意。请问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钟理忙松开他的衣领,看他站起身来,因为背上的痛而扭曲了一下表情,而后站着把弄皱的衣服拍打整齐。

  「你也可以走了。」

  「杜悠予..」

  「还有什么事?」

  钟理满脸通红:「杜悠予,是我冲动了,我不知道这里边还有别人在。我以为你让我来酒店,是指那种事,就我们两个人..」

  杜悠予又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愉悦的意思,「你还真是有意思。你当我是什么,当你自己是什么?」

  钟理羞惭得头也抬不起来:「实在对不住..」

  「邹若辞职,是因为她偷同宿舍助理们的钱,还偷公司艺人的东西,被当场抓住,没脸再待下去。这个你可以去问颜可,或者随便哪个你信得过的人。」

  钟理憋得脖子耳朵全红了:「是我错了,对不住。我混帐了,你别气..」

  「我没在跟你生气,」杜悠予笑了笑,「真的。你也没什么错。」

  「..」

  「这都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杜悠予..」

  杜悠予举手制止他:「别说了,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钟理喉头动了几下,却找不到能说的,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杜悠予发怒,全然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走吧。顺便把那个带走。」杜悠予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包成礼物模样的新吉他。

  钟理连脸带脖子已经红得不能再红,「杜悠予..」

  「别误会,不是送你的,是让你帮我拿出去,随便找个垃圾筒顺手扔了。没人用得着。」

  第十七章

  钟理抱着吉他刚一走出去,杜悠予就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在未来可预见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不会再对他打开了。想道歉也无从说起,他只得满脸通红地把吉他抱回家。

  吉他没拆,带着包装放在床边地板上。钟理一个晚上都没法入睡,甚至羞耻得脸上的红色都褪不下来。

  比起杜悠予那精密的头脑,他拥有的只是接近动物的本能。感觉到危险,他只能靠那冒着傻劲的力气来保护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如果能有杜悠予一半的游刃有余,就不用出这么大的丑。

  他也为自己的粗笨而羞惭。

  第二天再见到杜悠予,一开始他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糟,四周风平浪静的,杜悠予没有要跟他敌对,也没冲他发火。

  但很快就发现比他想象的更糟,杜悠予完全是在躲着他,当他是妖怪一样,想找杜悠予说话,杜悠予就跟见了鬼一般绕开他。

  昨晚在场的同事,今天在公司里碰到,大概是对他的粗蛮表现印象深刻,一个个也都害怕他似的,似乎他是个随时会出手揍人的野蛮人。

  大家都不怎么跟他说话。非说不可的时候就短短两句,加上一个挤出来的笑,然后赶紧走得远远的。

  钟理觉得自己就是个从山林里跑出来,不小心闯进文明人世界的怪物。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的不一样。

  他刚从车厂出来,衣角上还有块机油的污渍。用计算机填份数据他就手脚笨拙,走路步子还特别重,弄出来的声音比谁都大。

  钟理慢慢觉得不敢乱动了,他把该做的都照着安排做了,然后就一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把穿着旧球鞋的脚缩进去,免得又绊到别人。

  「在看歌词?」

  站到他面前的人是颜可。

  「进里面去看吧,坐得也舒服点。」

  钟理一时有些拘谨,「这里比较宽敞..」

  颜可坐到他身边:「我都知道了。那件事你还是别太放在心上。」

  「嗯..」

  颜可年纪也不见得比他大,却时时给人一种哥哥的感觉,跟欧阳一样温柔,又比欧阳经历得更多。

  「人都有无心做错事的时候,我想杜悠予也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应该不会真去怪你的。他现在可能只是太尴尬了。」

  本来没觉得怎样,被他这么一说,钟理喉咙倒有些堵了,半天才说:「谢谢。」

  「杜悠予刚让我带杯咖啡,」颜可把冒热气的杯子塞进他手里,拍拍他,「你给他拿过去吧。」

  杜悠予在休息室坐着,一手微微撑着下巴,闭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钟理端着那咖啡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要怎么讲这今天第一句话,就见杜悠予睁开眼睛,忙手一伸,说:「咖啡。」

  杜悠予睁眼看清他,有些意外,但也很快说了「谢谢」,抬手便要接过杯子。

  交接杯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撞到一起,这是再常有不过的事了。但杜悠予一碰到他,立刻挨了咬一般猛地缩回去。

  钟理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松手,自己早已经撤力了,反应不及,只一眨眼整杯咖啡就全泼在他身上。

  事出突然,钟理也吓了一跳,眼见那湿了的浅色西装还腾腾冒热气,忙一把抓过手边能用得上的东西,赶紧往杜悠予身上擦。

  杜悠予被他一碰就立刻往后退,伸手厉声阻止:「不用了!」

  钟理也不想那么多,只怕把人给烫伤了,拉着他就要帮他把腿上的热饮料弄干净。正在忙乱,刚进休息室的造型师一见这场景,就气急败坏冲他吼:「你在干什么啊!」

  钟理还发愣,等人家劈手把他手里的一团糟抢过去,他才看清楚自己胡乱拿来当抹布的是杜悠予放在桌上的开司米围巾。

  这一连串的意外把钟理给弄得蒙了,呆了半晌才讪讪说:「对不住,我给你带回去干洗..」

  「不用了,洗不掉的。」

  「那我赔你钱。」钟理慌忙从兜里掏出钱包,抽里边的现金。

  造型师看他在拿那些钞票,忍不住说:「这是Dolce&Gabbana。」

  钟理又愣了一回,看着钱包,手还僵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算了,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拿稳。」杜悠予也不愿意多看他,只低头把自己身上衣服弄平,又拿手帕擦了擦,「你出去吧。」

  造型师拿着被毁了的围巾和西装外套离开,边为心疼惨遭蹂躏的经典款而不停碎碎念,边恨不得骂钟理这种用眼不识名牌的粗人一顿。

  但他看了一眼钟理比他高出十来公分的身材,旧毛衣底下的胳膊线条,还有黯淡的神情,就露出一副害怕挨打的样子,闭嘴逃开了。

  钟理看造型师就跟被狮子追一般逃窜,好笑之余又觉得极其难受。

  他就是个最讨人嫌的混蛋,是个做事粗手粗脚的野人。他比强暴过他的杜悠予要坏上十倍。

  新年将至,钟理也收到老妈寄来的大包裹,都是些自家做的吃食和衣物,有不少是给杜悠予的。老妈特别惦记杜悠予,电话里总不忘夸他多么多么好,要钟理好好跟他交朋友,记得把东西给他捎过去。

  但钟理根本找不到机会跟杜悠予说话。一个人存心要避开你的时候,你是没办法追上他的。何况杜悠予身边的staff 都跟防贼一样防着他。

  这种当坏人的感觉让钟理难受,他并不凶恶,没有獠牙,也没有青面,更没有坏心眼。

  他想可能他实在太粗糙了。人跟人不一样,杜悠予是琉璃做的,他是石头磨的。他被怎么样折腾也坏不了,杜悠予碰一碰就碎了,他是该小心的。

  在公司里连话也说不上,眼看着要过元旦,他把该送给杜悠予的东西收拾好,趁晚上送上门去。

  不想杜悠予的住处却是热闹非凡,屋子外边停了不少的车,灯红酒绿从窗户透出老远。钟理在门口听了会儿声音,知道里面原来是在开PARTY。当然是没他的分。

  钟理从窗户往里面看了一阵子,把一大袋特产挂在门把手上。

  里边是老妈亲手做的腊肠,自家腌的咸菜,他觉得比店里卖的都好吃,还有手织的围巾、手套跟袜子、拖鞋。

  东西比起来寒酸,可都是真心实意。

  走了几步,钟理还是忍不住转头又走回去。他做不来这么偷偷摸摸的,凡事还是该当面来得好。

  钟理按了门铃,里面太热闹,过了挺久才有人来开门。不是杜悠予,是他并不认得的面孔,但对方倒是认得他,一下子就露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

  钟理不由气愤,这些人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怎么的,又没挨过他的打,人云亦云地就跟着装害怕,于是索性粗声道:「喂,我找杜悠予。」

  屋内在瞬间安静之后又有了些骚动,他就跟只闯进瓷器店的牛似的。杜悠予也终于看见站在门口的他了,远远地隔着人群问道:「有什么事?」

  钟理在高昂起来的音乐声中也只能举高手里的东西,扯着嗓子回应他:「过新年了,我妈寄了点腊肠咸菜过来,要我带给你。」

  他说得大声,满屋子的人都听得笑了,如此的不合时宜。

  杜悠予也只点了点头:「就放那里吧。」

  钟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些别扭。他来就是为了能和杜悠予好好谈一次,把该说的东西都说开,可这样又是连话都说不上。

  「杜悠予,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仍然是拉开嗓门的吼话。杜悠予没让他进来,他也不好没头没脑地硬闯,只得在门口涨红了脸。

  「对不住。上次是我混帐了。」

  周围的人静了一静,又是一番窃笑,弄得钟理越发面红耳赤。

  杜悠予沉默过后则是淡淡的大方:「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钟理在慌张和意外之余,更觉得轻松高兴,杜悠予到底还是个爽快人,没那么小心眼。

  但进屋待了一会儿,钟理慢慢也不自在了。杜悠予并不打算招呼他,只忙自己的,几个人玩闹在一起,灌酒嘻笑,俊男美女们裹在小礼服里的身段看得人眼花撩乱,他在边上站了好久,试着叫了杜悠予好几声,也插不上嘴。

  钟理原本是个爱热闹的,不难交朋友。但这屋里的人像是都知道他的「劣迹」,没人愿意多跟他说话,带着公式化笑容聊上两句就借故走开。

  钟理应付不来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假客套真冷淡,脸皮也终究还是薄,就不找人说话了。找个地方坐着,拿了些东西过来使劲吃,不至于显得太被孤立。

  杜悠予则已经喝得微醺,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带着慵懒微笑,有些撩人。好几个人围着他,有坐在他腿上的,也有搂着他脖子的,有柔软丰满的娇艳美女,也不乏俊俏的男性。

  即使除去在公司里的地位这块筹码,他也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大家喝得不少,酒劲上来,都放得开,也放肆了,挂在他身上,甚至跨坐到他腰上,百无禁忌。

  钟理看得不知说什么好,眼见他们还接吻,杜悠予笑着很是投入,就不敢再看了,低头吃盘子上的蛋糕。

  「钟理。」

  「哎。」钟理忙放下盘子,挺高兴杜悠予今晚总算叫了他。

  「你怎么还没走啊?」

  钟理略微尴尬:「是啊,等下就走..」

  「没事,就是问问,你随便玩。」杜悠予扬了扬手,「多看看,才能多了解,免得闹笑话。」

  「呃..」

  「你说我打你主意,」杜悠予按住一只试图探进他衣服里的做了水晶指甲的手,笑道,「你觉得我用得着吗?」

  钟理很是尴尬,仍然红着脸答了他:「用不着。」

  「你知道就好。」

  「嗯..」

  「这圈子里,最不稀罕的就是人。你别想得太多。」

  钟理又答应了一声,满脸已是通红,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钟理回到家,耳朵脖子还是红通通的,用冰凉的手使劲把脸按了一通,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丝毫缓解。

  他晓得杜悠予是在惩罚他。只是杜悠予也很清楚他的笨,他的爽直简单。他耍不了花招,绕不了圈子,挨几顿骂几顿打他都是甘愿的,也担得起。

  只是别这样不咸不淡地讥讽他,拿针一点点扎着他。

  他完全招架不了。

  第十八章

  睡觉前又看到那把带回来的吉他。瞧着它就想起杜悠予,钟理把它拆了,抱在手里试了试。

  一切都刚刚好,顺着他的手指,养熟了的宠物似的,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钟理拨了一会儿,心里却更难受了,把它包好了放进柜子里去。

  杜悠予确实是曾经对他很好的,但再好的交情,也都是过去的事了。钟理想着就用棉被盖住自己的头。

  第二天钟理一进公司就不由自主变得垂头丧气。上面通知他,要换掉制作人,杜悠予不再负责他了。

  这也并不意外,虽然又是一个打击。

  「就算没有杜悠予,自己也一样能做出想要的音乐。」

  尽管坚定地这么想着,脚步还是拖拉了起来。

  就连对制作音乐那么强烈的热爱,也无法完全抵销在这个空间里的煎熬感。

  等着电梯缓缓上来,门打开,一眼看到杜悠予也在乘客当中,钟理愣了一愣,也不避嫌,大步走进去。

  杜悠予就站在他身边,但形同陌路,只低头看手里的报纸。那冷淡的模样让钟理难受透了,干脆也低头看自己的脚。

  又上了一个楼层,进来的人更多,电梯里显得拥挤,钟理给人让地方,胳膊就蹭到了杜悠予。只是轻微的相碰,杜悠予却立刻避开,嘴里说:「抱歉。」

  钟理瞬间觉得肚子里「轰」地一下就有东西燃烧起来。

  他到极限了。大家多少朋友过一场,来往坦荡,没什么解不开的龌龊恩怨,又何必要生分到这种地步。

  朋友做不下去也就算了,他不高攀,可这话如果不说清楚,他真要被活活憋死。

  等电梯停下,杜悠予说声「借过」往外走,他就大步跟上。杜悠予进了自己的工作间,他也踹开门进去,一把揪住反应不及的杜悠予,激动之下控制不住力道,一下子就把杜悠予压倒墙上按着。

  杜悠予手里还拿着报纸,背部「碰」地就重重撞上墙壁,有些愕然,站稳之后便垂下眼睛,看着逼近到他眼前的男人:「干什么?」

  钟理都快顶着他的鼻梁了,咬牙怒道:「你他妈的这样算什么意思?做不了朋友你就直说,我明天就不用来了,省得碍你的眼!」

  杜悠予被按着,也不反抗,只微微皱眉:「用不着吧。工作是工作。」

  钟理越发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是个男人就痛快点,阴阳怪气的算什么?我是对不起你,可你他妈的又不是没混帐过!我跟你计较了吗?」

  门又被打开,外面的人见了这阵势就惊慌了,冲着钟理:「喂,你要做什么..」

  钟理来不及说话,杜悠予先皱眉道:「没事。」而后过去伸手把门关上,从里面锁住。

  钟理也有些意外,而后听他说:「没错,我是比你小气。」

  「..」

  「因为我对你的心思和你对我的根本不一样。」

  「什么?」

  钟理一时没能明白,眼睁睁看着杜悠予走到他面前,觉得气氛不太一样,克制不住就有些心慌。

  正慌张地想着「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杜悠予突然就低下头,亲了他。

  亲吻大概也只有短短的五秒钟,而后嘴唇分开,杜悠予问:「你懂了吗?」

  钟理没懂,他维持着被突袭时满脸通红的窘迫样,已经傻了。

  等反应过来,钟理简直是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没头没脑的,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受不了自己那丢人的大红脸,怕被人看见了笑话,只能躲进洗手间里,把脑袋塞在水龙头底下猛冲冷水。

  大冬天的用冷水冲了半天,喷嚏都打了好几个,脸上还是涨得通红。钟理又急又窘,脸更加热得快炸开,颜色怎么也下不去。

  这样躲着也觉得很窝囊,但一看见洗手台镜子里那煮熟螃蟹一般的脸,就只能继续在马桶盖子上闷坐,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也不知郁闷了多久,好不容易脸色恢复正常,心跳稳了,也不再晕头转向,感觉镇定了许多,钟理在烘干机下胡乱吹了番头发,这才走出洗手间。

  一出去就看见杜悠予在外面站着。

  两人眼睛一对上,钟理「轰」地一下又一直脸红到脖子根,之前的冷水都白冲了。

  「你没事吧。」

  「没事。」

  「你感冒了?」

  「..没。」钟理说着话,那个粗声粗气的自己突然就缩得小小的了,声音也虚了,眼光就只在地板上打转转。

  杜悠予笑着,像是叹了口气,掏出手帕给他擦了两把头发:「你这傻子。」

  钟理满脸发烧,窘得手脚没地方放。又是害羞,又觉得辜负了杜悠予,挺不知所措。

  「你不用为难,不喜欢也没什么。」

  「嗯..」

  两人对着站了一会儿,杜悠予又轻声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钟理都红通通地在杜悠予身边坐着,一点声音也没好意思出。杜悠予安静地开着车,还放了音乐,倒比他镇定。

  到了地方,车子停下,杜悠予没开口,钟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红通通地讷讷了一会儿,说:「那我上去了啊。」

  杜悠予望着他「嗯」了一声,突然倾身过去。

  钟理差点以为杜悠予要亲他,一颗心都抽到喉咙口了,结果没有,杜悠予只是伸手为他开了车门。

  钟理那颗心总算落回原处,舒了口气。

  「嘿,你客气了,这门就算是焊上的,我也能开啊。」女孩子才需要男友这么献殷勤。

  杜悠予看着他:「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为你这么做。」

  钟理毫无防备,这么一下,「轰」地一声连脚跟都红透了。

  钟理回去一晚上都没睡着,一想到杜悠予看起来竟然似乎是在追求他,就懵了,全身的毛孔都一个劲往外冒热气。

  下午从车厂赶去公司,手上活多,走得晚了些,死赶活赶,到的时候也还是迟了,杜悠予已经在等他了。

  钟理慌得一开口就说:「对不住,我走得慢了。」都知道杜悠予时间金贵,性子更金贵。

  「没事。」杜悠予倒是温和,「你吃过饭了吗?」

  「没..」

  「我猜就是,多拿了个便当,你先吃吧,吃完我们再说。」

  「行..」钟理拆开饭盒,心脏莫名地又是一阵怦怦乱跳。

  这放在以前也只是小事。但两人关系冷到最低点了,再回复常温,就像停电数日之后,突然来电,大放光明的那一瞬间,说你爱上电灯你也信了。

  杜悠予坐在一边看着他吃饭,微笑道:「慢慢吃,我不急。」

  钟理把头低下去大口扒饭,埋着头吃。杜悠予什么都没做,也能让他觉得害羞。

  杜悠予又回来负责他了,他写的歌,杜悠予认真为他评判修改,而后来谈选曲。

  「这两首可以留下,其它的不行。」

  「什么?」钟理大受打击,自己认为能拿得出手的,怎么也该有十来首,哪知道几乎全军覆没。

  「你别急。不是说它们不好,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杜悠予很耐心,「总有一天你无论做什么大家都会买帐,到时就能谈真正的个性。现在还不行。」

  他说的很中肯,态度又温柔,钟理不知道什么叫恩威并施,只知道就算是被否决,心头也是暖和。

  这边一谈妥,杜悠予又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最近当红的少女组合,有个成员在发新专辑之前胖了五公斤,其实在钟理看来还是很窈窕的,但过不了严苛的镜头那一关。

  杜悠予只看了一看,就说:「这有什么难,今天开始不准吃晚饭,午饭减半。」

  那女孩子年纪还小,被说哭了:「我们跳舞太累了,我只是要吃饱而已啊。」

  钟理都觉得可怜了,杜悠予却只冷冷笑了一笑:「想当女明星的每个都吃不饱。你现在吃饱了,以后很快就会没饭吃,你还要吃吗?」

  钟理看着小姑娘吓得抽抽噎噎离开,忍不住说:「你对人家小女孩是不是太凶了?」

  「我是一视同仁,」两人视线对上,又互相望了好几秒,不等钟理害羞,杜悠予倒先有些腼腆似的,垂下眼睛笑了一下,说:「除了对你。」

  钟理一下午脸都是红的,埋头在排练室里不敢出来。

  他长到这把岁数,头一回被人示爱,对象居然是杜悠予。

  这可了不得了..

  可他是不行的,他要娶妻生子的,老妈还等他娶个老婆回去,生一对孙子孙女呢。

  正蹲着抱着吉他自言自语,忐忑不安,忽见杜悠予又推门进来,钟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打断你了?」杜悠予笑道,「不好意思。不过我是想顺便问一下,今晚体育馆的演唱会,你想不想去看?」

  钟理眼前一亮:「难道你有票?」

  大师级乐团的首场全球巡演,好不容易巡回到T城,可想而知,外面早连黄牛票的毛也抢不到。

  「当然啊,」杜悠予微笑道,「这种东西我们总是有便利的。你想去的话就别再练了,早点休息一下,去吃个饭。」

  钟理喜出望外,挠挠头:「可是票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杜悠予笑了笑:「嗯,我有两张。」

  钟理「呃」地犹豫了。他也意识到这差不多算是约会。这不好,他又不能回应杜悠予,杜悠予的心思精力花在他身上纯属浪费,白白糟蹋了,就跟给猪八戒喂人参果一样。

  不能瞎给人希望,明明不可能,还要骗朋友的温柔,这太不厚道。

  钟理想来想去,只能又挠挠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晚上得抓紧时间练琴,手实在太生了。」

  「哦。」杜悠予笑道,「那也好,等练完了,我请你吃夜宵,刚好放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钟理更为难了,但不能不把话说明白:「杜悠予,咱们还是别一起出去了。我是说,就我们两个人的那种。」

  杜悠予一愣,像是突然也明白过来,「哦」了一声,顿了一顿,就说:「是,也对,我了解。」

  钟理尴尬中又挠了头,喃喃地:「对不住啊。我不是忌讳,我就是觉得,弄得不清不楚的对咱们都不好。我不能揣着明白装胡涂..」

  杜悠予摇摇头:「没关系。我有邀请的权利,你也有拒绝的自由,这是天经地义的。你别压力太大了,真的没什么。」

  「嗯..」

  「你不敷衍我,是为我好,我明白。」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安静了一会儿,杜悠予又说:「这样吧,你晚上也别练了,不差这么点时间。刚好有两张票,你和欧阳一起去。」

  「啊?」

  「反正我也有事要做,」杜悠予笑了,「真的,我工作可比你忙得多。票别浪费了,好好去玩吧。」

  钟理忙说「那可不行」,杜悠予已经把票塞过来,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傻了。」

  晚上和欧阳去了演唱会。都没想过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偶像乐团的演出,连主唱的睫毛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欧阳在盛大的气场之下都呆了,钟理也热血沸腾,呐喊欢呼,声嘶力竭。

  然而无论多么投入,他还是没法不想起杜悠予。这么好的位子原本是杜悠予的,结果现在是他在享受,而杜悠予还不知在哪熬夜加班。

  一想就觉得挺不好受。

  演唱会结束,散场出来,风一吹身上的热气就散了,肚子都咕咕叫。附近的餐馆这时候都爆满,塞满了同样饥肠辘辘的歌迷。

  钟理正和欧阳商量要买肉饼还是外带面线当夜宵,进场时关掉的手机一开机,就有消息进来,是杜悠予的。

  「XX楼上的火锅还不错,也很近,我帮你们订过位置了,吃了暖和点再回去吧。」

  钟理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心情有点复杂,挠挠头,还是拉了欧阳去吃。

  大冷天的晚上,看一场演唱会,再吃顿热腾腾的自助火锅,是再痛快不过的事。这没什么可扭捏的,回头谢谢杜悠予想得周到就行。

  两人吃得稀里哗啦,热闹滚滚,味道确实好,汤底妙不可言,虽然价钱贵了,但也算值得。吃完了钟理去前台付钱,却被告知:「这事先结过帐了。」

  钟理终于开始觉得不自在了,别别扭扭了一会儿,出了门还是打了电话给杜悠予。

  杜悠予在那边温和问道:「你们吃完了?」

  「是啊。」

  「打算回去了吧?今晚外面是不是不好叫到车?」

  「呃..」

  「地铁已经停了,你们要回去挺远的。我让人送你们回家吧,车子差不多也该快到了。」

  钟理满脸通红:「杜悠予!」

  「嗯?」

  「杜悠予,我没法回报你,我对男人没感觉的,我还得孝敬我妈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听得杜悠予说:「你不用回报我,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你觉得很难接受吗?」

  钟理脸越发涨红:「你这样,我会觉得欠了你的。」

  杜悠予「哦」了一声,半晌没再说话,而后通话便切断了。

  钟理心里咯的了一声,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钟理难受坏了,是替杜悠予觉得难受,他这样一个普通不过的男人,哪值得杜悠予那样啊?

  第十九章

  接他们的车子还真的来了,钟理让欧阳上了车,自己就走路去杜悠予家,边走边闷头想,却是越想越混乱。

  屋子里的灯还是亮的,钟理略微轻松了点,上前叫门。

  「杜悠予。」

  按了门铃没反应,他又用拳头砸门:「杜悠予!」

  砸了好一阵子门才打开了,杜悠予头发湿漉漉的,裹着睡袍,神色似乎很疲惫,见了他有些意外:「有急事么?我在楼上洗澡。」

  「呃,」钟理尴尬了,「抱歉,我以为你不想给我开门..」

  杜悠予笑了一笑:「怎么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挂了电话,我、我有点担心,想过来看看。」

  「哦,」杜悠予又笑了,「那是手机电耗光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不用再打过去了。」

  「..」

  「不好意思,那些事让你觉得有负担。」

  「不是负担,」钟理急得涨红了脸,「是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看我没什么特别,还是个喜欢女人的,你把时间用在别的什么地方,都比用在我身上来得好..」

  杜悠予突然低声说:「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堵住你的嘴了。」

  钟理「刷」地一下面红耳赤,剩下的话没说完就忙把嘴巴用力闭紧,渐渐憋得脸色发紫,又不敢说话,有些犹豫地望向杜悠予。

  杜悠予笑道:「你啊。」

  「我..」钟理一开口,心里就暗叫「糟了」,杜悠予已经一手伸过来,扶住他的后脑勺。

  钟理瞬间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种情势,被亲一下也不奇怪了,亲个一、两分钟他都不会惊讶。

  然而杜悠予只是狠狠揉了他的头发,把手放在他后颈上,其它的什么也没做。

  钟理又是意外又是迷惑,确定杜悠予没有「非礼」的打算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我是真不行,如果我能是同性恋,我早就追小闻去了..」

  杜悠予一下子啼笑皆非地收紧掐在他后颈上的手。

  「你在我眼前还说这种话。」

  钟理被他掐着,那手指虽然有力,却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压抑的激情似的,弄得钟理有些慌了:「我只是说实话,所以你看,我这么一个人,真没什么好的..」

  杜悠予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钟理瞬间以为杜悠予恼了要打他,不想自己却是被收紧在胳膊里抱住,放开之前,头顶被用力地亲了。

  只是短短的,在头发上的亲吻,却比接吻还要来得让人心跳。钟理都僵了,傻站着说不出话。

  「好了,很晚了,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杜悠予笑着,「你回去吧。别再逼我了。」

  「啊?」

  杜悠予笑道:「不然你会很危险。」

  钟理一下又满面涨红,被这话里赤裸裸的意思弄得背上发麻,一时窘得站定了没法动。

  杜悠予微笑着低声说:「还是说,你敢留下来吗?」

  钟理吓得忙说:「我回去了!」就赶紧转身,慌不择路地跑远了。

  跑出不知多远,确定杜悠予就算有透视眼也不可能看得见他了,钟理才放慢脚步在路上走。感觉异样,不知怎么的就变得很敏感,而且容易害羞。跟杜悠予相处,心跳加速都快成了条件反射。

  虽说两人连那种事也做过不止一次,但这样的杜悠予和以前不一样。

  趁他喝醉把他弄上床的杜悠予,只是个想满足下半身的混蛋,那不可能谈得上愉快的强迫经验,只让他觉得被玩弄的愤怒和耻辱。

  然而现在却似乎变得深情又克制。他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小小的亲吻和讨好就让他面红耳赤,乱了阵脚。

  也许杜悠予也没有变太多,只不过是不再戏弄他,而把他当成可尊重的平等对象来追求。

  可这就是他的软肋。

  这段时间以来,要忙的事越来越多,车厂那边时常做个小半天就得走,钟理只能先请了假应付着,以往的兄弟们几乎也没时间见面了。

  原本当然是希望能整个乐团一起被签下最好,但只被挖走一个也很正常,本来就不可能顺利。

  钟理自己不太好受,乐团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从读技术学校的时候开始,都十几年了。成员走了又来,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是从头到尾都在,牢牢坚持住,现在却是终于轮到他自己离开了。

  其实个性高傲的阿场和总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老伍,技术都是圈子里有名的,比他年轻许多,比他更有天赋,他用了许多时间和心思才找来,磨合了这几年。

  他是主唱,负责写乐团几乎全部的曲子,主心骨一样把这些性格迥异的人连在一起,他一走,乐团估计也就散了。

  虽然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能被签走就够幸运了。但想起来心里还是舍不得。他也问过杜悠予,新乐团成员能不能尽量从他以前的队员里找人,但各方面的种种考虑不是他能勉强的。

  钟理之前已经见过了新的鼓手,很年轻、长得很乖的一个小男生,叫商棋,打起鼓来就跟切换成第二人格一样。吉他手和贝司手则还没出现。

  这天钟理在排练室里和商棋练习,门打开,进来两个人,都带了乐器,钟理一见他们的脸就愣了,而后「霍」地跳起来,憋红了脖子大声喊:「你们!」

  老伍又嬉皮笑脸起来:「又见面了。一阵子没见你我们真是想得慌啊。」

  虽然不是全部队员都能重聚,但这样已经够好了。钟理没想到杜悠予愿意体贴他到这种地步,完全乱了阵脚。

  大家热闹了一阵,眼见杜悠予从门外走过,钟理忙追出去,喊了一声:「杜悠予。」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他,没有丝毫做了好事的自觉似的,「嗯?」

  钟理激动得脸上涨红,「老伍他们,真谢谢你了。」

  杜悠予望着他,微笑道:「没什么。你想要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

  钟理「呃」了一声,红着脸赶紧又回排练室里去了。

  晚上大家都分头回去,钟理去找杜悠予,推开他工作室的门,却见他在沙发上蜷着。

  钟理不敢惊动他,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看他真是睡得很沉,竟是累坏了的样子。这男人嗜睡如命,想躺就躺,想卧就卧,绝不亏待自己,怎么会搞得这么疲乏?

  钟理觉得他睡得挺冷,就想脱了外套给他披。衣服一盖到身上,杜悠予就被弄醒了,惺忪地睁开眼。

  那眼神迷蒙蒙的,一下把钟理给看紧张了,杜悠予眯着眼又抓住眼前的手掌,凑在嘴唇边上亲了一下。

  钟理吓得「哇」了一声一把将他甩飞,杜悠予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像是也有些窘迫了:「啊,抱歉..」

  「没,没关系。」钟理心脏还在怦怦乱跳,忙转开话题,「怎么在这儿睡了?昨晚熬夜了?」

  「是啊,琢磨着写词,都不是很满意。」

  「你以前不都是很容易就写好了吗?」睡一觉起来就能刷刷刷把歌写出来,这招早就美名远播了。

  杜悠予笑笑:「给你的和给其它人的怎么能一样?」

  钟理又弄了个大红脸。

  「别、别太累了。我先走了。」

  杜悠予坐起来,在沙发上靠着:「不陪我坐会儿吗?」

  钟理努力坚定着自己的立场:「不了。再晚就没地铁了。」

  杜悠予瞧了他一会儿,用力揉揉他的头,拉了他耳朵一下:「那去吧。」

  钟理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就跑了。

  他的慌张不是没道理的。

  小时候他就很喜欢杜悠予。当然那是小孩子对美好强大者的向往羡慕,再纯粹不过,小孩子懂什么呢?

  可他也不敢说这份感情,到现在一点杂质都没掺进去过。

  杜悠予对他做过的那些,就像滴进水里的墨。一滴两滴,十滴二十滴,还不至于让他变黑,可他也已经不是无色的了。

  杜悠予现在很隐忍,从不做出轨的事。只口头上开开玩笑,让他慌乱,或者揉他的头,捏他肩膀,抓猫似的掐他后颈。没有猥亵的意思,碰一下也就放开了,但那种力度时刻都在提醒他那里面压抑的热情。

  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但是终究没触到禁区。这让他一边觉得危险,一边又还是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跑。

  似乎不跑也没关系,反正杜悠予有分寸,很理智,不做逾矩的事。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叫做暧昧。只觉得被人真心喜欢着,包容着,又以礼相待,自己像是突然有了价值。

  到这把年纪了,才遇到有人认真在爱着他。那个人竟然还是杜悠予。他都迷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人持之以恒地对你好,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渐渐变得习惯被杜悠予看着,甚至不自觉也去看杜悠予,老在人群里找杜悠予的影子,有杜悠予在场,他就格外有精神,

  表现得特别好。大家碰头排练,如果杜悠予没来看看,他唱得就差了一个水平。

  清楚自己的这种种异常,让他都开始觉得害怕。

  第二十章

  钟理没想到的是自己也有被人堵在巷子里的一天。

  他不怕打架,只是很莫名,对方都蒙了面,令他想不出这冤仇从何而起,就算不蒙,他想不出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人。

  「喂..」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为首的就先骂道:「不要脸!」而后一伙人一拥而上。

  打就打吧,他从小就是打架王,怕什么也不怕这个。但是以一敌众,毕竟是吃亏的,何况背上还背了杜悠予送的宝贝吉他,它比他可不耐打多了。这么一担心,闪避得有些迟疑,立刻就挨了几下狠的。

  打架能手都是挨打练出来的,钟理撑了一会儿,凭经验就知道今晚挨揍是挨定了。他倒也不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别伤到要紧的地方,皮肉受苦也只能豁出去了,六、七个人揍他一个,他能少吃苦头就怪了。

  终于被打倒在地,四肢给人按得牢牢的,脸贴着地面,钟理仍然琢磨不透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来寻仇的。有人踩上他的手,把他痛且紧张得一哆嗦,手要是被弄坏了他以后可怎么弹吉他。

  还好那人似乎并无踩烂他手指的计划,移了脚,蹲下来掏出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脸颊上。

  「老子就划花你的脸,看你还嚣张!」

  钟理忍不住挣扎骂道:「靠!干什么?我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们了?有屁也给我放清楚啊!」

  「少废话!你就等着回去跟杜悠予哭去吧,贱人!花了脸你就是个废物,看他还管不管你!」

  钟理暴怒着挣扎,一行人按牢了他要动手。两道耀眼灯光打过来的时候实在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都静了,睁不开眼睛。

  钟理听到刹车声和摔车门的声音,而后一个男人在说:「你们干什么?」

  用匕首指着他的脸的男人好像突然紧张了,顾不得他,一下子站起来,其它人也先后都松了手,像是对来人十分忌惮。

  钟理怕那人吃亏,急怒攻心,没爬起来就喊:「杜悠予你他妈的别过来,他们带刀的!」

  他这一喊,身边的男人立刻一匕首就恨恨划过来,钟理狼狈着险些就没躲过。第二刀紧跟着再下来,任凭他再敏捷也只能觉得「这下他妈的糟了」。

  然而匕首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在他身上拉出大伤口,有人帮他挡住了,而后就听见「咯啦」的一声,手腕被扭错位的声音,接着匕首「铿啷」落地。

  就算加上杜悠予,两个人还是打不过这么一群,但他们好像根本不敢碰杜悠予,无心恋战,仓皇着后退,一下子就跑光了。

  钟理忙挣扎爬起来,杜悠予扶了他,两人都脸色青白,同时急着问:「你没事吧?」

  杜悠予衣袖被割破了很长一个口子,里面的白衬衫已经染上血迹了,把钟理吓得立刻扯开袖子。胳膊上的伤口颇长,幸好不深,只是不免血淋淋的。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你才是。」

  在车上稍微包扎止血了一下,两人还是把车开到杜悠予家。钟理只怕把这弹钢琴的一双手给毁了,重新小心包扎过,确认没伤及筋骨,又看杜悠予活动了胳膊和手指,吊在喉咙口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唉,你怎么能拿胳膊去挡呢?人肉怎么跟刀子比啊?」

  杜悠予笑了一笑:「因为那是你。」

  钟理一下子就又没声音了,面红耳赤。

  「该你了,」杜悠予让他在沙发上坐好,「被打成这样,还不快擦药?你想让我担心死吗?」

  钟理忙抓着衣服摆摆手:「我这都是皮肉伤,痛完了就好了,不碍事。」

  杜悠予「刷」地撕开一大块医用胶布,严厉道:「你受伤,痛的不是只有你一个。」

  钟理也「刷」地一下满脸通红,束手束脚坐着不敢动。

  杜悠予给他破皮的地方都上了药,瘀青的就冷敷,冻得他「嘶嘶」个不停。脸上被刀尖划破了一点点,杜悠予上完药,皱眉道:「留疤就不好了啊。」

  钟理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就这么点地方。再说,男人有疤那不是更有味道?」

  杜悠予苦笑道:「主唱的脸很重要啊。」

  钟理这才想起来:「难道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杜悠予望向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花了脸我就是废物,叫我不要太嚣张之类。」钟理心想他哪有嚣张过,车厂没薪水这边也还没收入,只能靠欧阳贴补过日子,没钱嚣张个屁。

  「还有呢?」

  「差不多就这样了。我看,他们是认识你的。」

  杜悠予看着他,笑了一笑:「我知道了。」

  「啊?」

  「公司里还有好几支比你们更早签约的乐团。今年只会推一支,不可能再多了。」

  「..」

  「你们晚进公司,却先被选出来培养,自然有人不服气。但这圈子本来就没什么先到先得的规矩,可惜有些人不明白这道理。」

  钟理不安起来:「那,这..」

  「你放心,你们是靠实力上的,没别的。我公私分得清。」杜悠予很温柔,「你不用想太多。我喜欢的,一定就是最好的。」

  钟理被说得又不知所措,没法再想。心里突突乱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很心慌,只能讪笑:「哈,幸好碰巧你路过。」

  杜悠予苦笑道:「不是路过。是你手机重拨了我的电话,我边听你挨打边找你的。」

  「..」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钟理一下子觉得更慌了。

  原本经过这样一场混战,身上就一阵阵的血热,靠近的杜悠予的脸让他觉得更热了。

  「你能明白吗?」

  钟理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也没法把脸别开,只能勉强说:「你的胳膊..」

  杜悠予的鼻尖终于抵住了他,温柔的,带一点微凉:「你是在紧张我吗?」

  「杜悠予!」

  「亲一下就好..」

  「我..」

  「我就是想亲亲你..」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只记得嘴唇相碰时脑子里漫天焰火般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滚在沙发上,吻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只是亲一下就好了,杜悠予一定会有分寸。这样想着,就好像这个吻无论多么肆意妄为也没关系。唇舌交缠着,他被搂着骑在杜悠予腰上接吻,腿分挂在腰侧,已经能感觉得到身下那硬挺起来的东西火热地抵着他。

  觉察到杜悠予身体的反应,微妙的危险预感让亲吻都变得战栗。舌头相碰触,背上就一阵阵发抖,像要吞了对方般难分难解,缠绵的快感里呼吸困难,眼前一片绚烂的颜色,大脑却完全空白。

  没想到能吻成这样,激烈得快窒息了,以至于这个狂热湿润的吻终于结束,嘴唇微微分开的时候,钟理一时竟觉得有些空虚和不安,焦躁起来。

  两人都还在急喘,感觉得到温热气息吹拂在脸上的暧昧微痒。嘴唇仍然贴得很近,只要再往下一公分,就又可以接吻了。

  说过了只是亲一下而已,而且最多也只能到亲吻,再进一步就糟了。钟理知道自己该赶紧爬起来,立刻和杜悠予离得远远的,可身体还沉溺在那种火热的欲念里出不来,呼吸急促的,甚至竟然还有些渴望。

  短暂的意味不明的沉默里,杜悠予又亲了他一下。

  嘴唇湿软碰触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钟理呼吸粗重,动弹不得地任由那舌尖深入爱抚。

  他长到这把年纪,就算之前有过那点不清醒的性经验,其实也还从没真正体会过什么叫情色,什么叫鱼水之欢,都不知道接吻也能有这样的感觉。这唇舌交缠的纯粹愉悦已经让他发蒙了。

  这回的亲吻只有几十秒,没有把他吻得晕头转向,神志不清,但钟理觉得更糟了。

  他已经被撩拨得全身发烫,无法自拔。杜悠予一退出去,他就觉得不够,还想再要多一点,再激烈一点。

  杜悠予没立刻有新的动作,似乎是等他几秒钟,给他逃跑的时间似的。

  钟理心跳得厉害,明知道不停下来就会做错事了,可他现在克制不了。

  他前所未有地孬种着,指望杜悠予能克制。只要杜悠予能守住底线,就算他自己现在精虫上脑,莫名其妙欲火中烧,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

  「杜、杜悠予..」

  杜悠予没有克制,他狠狠吻了他,力度和深入程度都超过他预料的,吻得他全身都兴奋得发起抖来。而后把手探进他衣裤里,揉着他的臀部和胸口,弄得他不住喘息呻吟,两人极致地热吻爱抚,状若疯狂。

  越是接吻,钟理就越是热得无法忍耐。杜悠予每脱掉他一件衣服就让他觉得舒服一些,很快就赤身裸体趴在衣衫不整的杜悠予身上。勃发的部位和脆弱的地方都一览无遗。

  杜悠予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趴在他腿间,亲吻抚摸他,用手指和性器轮流爱抚他的入口。

  钟理气喘吁吁地躺着,已经被挑逗得无法可想了,这时候他对着杜悠予,就像空手对白刃,没有任何可抵抗的方法。

  就算知道要发生什么他也停不下来,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一条腿被杜悠予抱着,双腿大开,腰下垫着抱枕。

  钟理略微畏惧地喘息着,杜悠予正情色意味十足地揉着他的臀部,炽热的性器在缓缓进入他,在他的呻吟里越进越深,而后开始重重顶着他。

  「杜悠予..杜悠予..」

  钟理忍不住叫出声来,沙发对他们来说已经太小了,差点被弄翻,两人都在激烈的动作里粗重喘息,火热地呻吟。

  抽动中渐渐换了姿势,他靠在低矮的沙发上,张着腿让杜悠予跪在地板上进入他,无法躲避的屡次挺进让钟理满脸通红,太激烈的时候简直是扯着嗓子叫喊,他觉得如果外面有人也许都能听得见他们交欢的声音。

  肉欲的撞击中渐渐全无理智可言,残存的一星半点清醒也被那火热的抽动弄得飞散。钟理被火辣辣的痛楚和快感烧得大脑一片混乱,在炽热情潮里呻吟着和身上的男人互相抚摸,甚至迎合那进入的动作。

  事情已经完全出格了,自己也知道这错得离谱。可没觉得恶心什么的,大概是杜悠予实在太优雅迷人了,跟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也不会让人觉得低级。

  甚至还觉得喜欢。

  持续的欢爱里杜悠予低头看着他,视线相接钟理就觉得更是热得不得了。杜悠予靠近过来亲了他,嘴唇彼此碰到的时候,钟理脑子都空白了,心脏快要从口腔里跳出去,眼前像是有了彩虹。

  缠绵接吻中缓缓的抽动让人越发难耐。嘴唇分开,杜悠予也停下来,填满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腿夹紧一点。」

  钟理颤抖地夹住对方的腰,呻吟着被杜悠予抱紧,而后竟然被整个人带着抱起来。

  一下子就能感觉到杜悠予深深的挺入,钟理被这么一刺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走了几步,他已经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明明是那么有力气的人,这种时候却根本夹不住,缠着杜悠予腰的双腿直发软。

  也许杜悠予臂力不够,手又受伤,也无法承受他的重量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就加倍的心慌意乱,敏感无比。

  幸好只有几步,很短的距离,感觉却是强烈得无法形容。背部一碰到床单,钟理就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杜悠予把他压在床沿,顺势毫不留情地重重顶着他。

  肉体激烈碰撞的声音和自己失控的呻吟,钟理听着都头脑发胀,下体却也越加火热起来。

  这种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这有多不合规矩,和自己交缠的这个人是男性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欢爱里整个人被从里到外都抽空了,只剩下那种几近灭顶的亲密感觉。

  裸裎相对的时候他们是最平等的,种种附加的身分、包装全都不见了。杜悠予就只是杜悠予,他就只是钟理,没有人是高不可攀的名音乐人,也没有人是修车的穷小子;正在发生的,是他们之间的可能有的最激烈的热情。

  这一切,算是符合他曾有过的憧憬也说不定。

  第二十一章

  憧憬什么的只是梦里的事,钟理第二天醒来,就现实地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

  先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加上一晚上折腾,抬个指头都痛,全身散架的感觉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残废了。

  不管身上还在酥软酸疼,钟理挣扎着爬起来,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尤其是承受了侵犯的地方,他咬着牙反复冲了有几十次,还是感觉怪异,强烈的异物感挥之不去。

  想到被杜悠予进入那不可思议的情景,钟理就有些脚软。这一晚上就跟做梦一样,从头到尾都是脚沾不着地的飘忽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被欲望驱使,饥渴不已地跟杜悠予上了床。

  自己这么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被人压在下面这样那样了,还心甘情愿,爽得不行。钟理对着镜子都觉得抬不起头。

  昨晚自己欲火焚身的痴样,想起来就忍不住「砰砰」地用头撞墙,恨不得能顺着下水道钻出去。突然很怕会被杜悠予嘲笑。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终于听到磨砂玻璃上传来的轻微扣击声。

  「钟理,你还好吗?」

  醒来的男人的声音让钟理对现在的状态更是后悔莫及,不由抱住了头。

  「是不舒服吗?」

  「没..」

  「出来吧,没事的,」扣击声也很温柔,「你不出来我会担心你。」

  钟理只能硬着头皮把门开了一条缝,「能、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吗?」

  杜悠予笑着去为他拿了件睡袍,「先穿这个吧,衣服等下洗了再说。」

  钟理赶紧把自己紧紧裹上,室内虽然暖气充足,但袍子底下什么也没穿的空虚感还是让他不由并紧了腿走路。

  杜悠予看着他:「会冷吗?」

  钟理别扭地绞着腿:「是有点。」好歹该随便找条裤子套一下。

  杜悠予笑着善解人意地又去取衣服,结果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的只是条内裤。钟理无法可想,只得当着他的面手忙脚乱把内裤穿上,不知怎么的,觉得比刚才没穿更糟。

  床上一片混乱,打过战似的,一切都移了位,是要多激烈才能搅成这样,钟理看着就不争气地脸红了,完全不敢回想。

  杜悠予也若有所思地看看春色融融的大床:「我昨晚弄痛你了吗?我是说,床单都被你撕破了。」

  钟理羞不可当:「没,挺、挺好的。」

  杜悠予笑了:「昨晚你很可爱。」

  钟理一瞬间羞得都想死了。

  杜悠予又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他的脖子:「我很高兴我们有那么棒的性爱,更高兴你也享受到了。」

  钟理被亲得直打颤,一把抓住那正探进睡袍摸索他臀间缝隙的手指:「杜、杜悠予..」

  杜悠予倒也体贴地停了手:「嗯?你后悔了吗?」

  钟理不知该怎么说,他也不是后悔,那个过程还是很美好的,虽然做的不对。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撇清关系就太不负责了,简直是始乱终弃;可是负起责任来,以后一直都要被杜悠予这样那样,光想着就觉得人生实在太可怕了。

  钟理觉得自己那点脑容量现在完全不够用,他实在想知道聪明人在发生这种事以后都是怎么做的。

  幸好杜悠予是聪明人,不用他说,就好像把他心里大大小小的纠结都看穿了,笑着温柔地用额头蹭着他的后脑勺:「没关系,你不用有负担。」

  「..」

  「人都有冲动的时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做过一次你就得一辈子归我了,别怕。」

  钟理不安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杜悠予很懂人心,他这样口笨舌拙的人,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好。

  杜悠予还是搂着他,手放在他胸口上:「这里只有你自己知道,逼你也没用,对吧?」

  钟理赶紧点头如捣蒜。

  杜悠予笑着说:「所以我不会难为你。」

  「嗯..」

  沉默了一会儿,杜悠予又亲了他的耳朵:「昨晚觉得喜欢吗?」

  钟理被耳垂的暖湿感觉弄得面红耳赤,慌乱不堪,脑子都不会转了,只能老实道:「挺、挺好..」

  杜悠予笑着揉揉他的头:「有想要的时候就找我吧,我没关系。」

  杜悠予那退而求其次的谦卑让他更慌乱了。把杜悠予当电动按摩器,这不是太缺德了吗?而且未免也太奢侈了吧,不被天打雷劈才怪。

  钟理简直为自己的不够GAY 而觉得负疚,觉得如果能给杜悠予一些回报就好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就光想着杜悠予的退让、温柔和包容,完全忘了想他好好一个五肢健全的大男人,要个破按摩器干么?杜悠予的「亏本大赠送」,捞到便宜的人哪会是他!

  年关将近,在制作的新人大牌都拿回大大小小一堆奖项之后,照惯例又是杜悠予的庆功宴。

  欧阳现在很怕这种聚集许多钱权名仕的场合,耗子进了猫窝一样,钟理就让他在家好好待着,自己去参加。把欧阳的名字一起签在礼物卡片上,就算是共同的份例,两人常常这样,老伍总笑他们是钟先生钟太太。

  钟理不必费心应酬,在这种场合除了和熟人搭搭话,就只要敞开肚子吃喝,倒也惬意,相比之下他觉得作为主人的杜悠予挺辛苦,一直站着和不同的人微笑寒暄,一杯酒拿在手里半天了还没喝完,更没得吃。

  他抬头去看杜悠予的时候,杜悠予也总边和人交谈边微笑地望着他,眼神暧昧地温柔。虽然说不上话,被额外关注着的感觉也让钟理有些害臊,只好低头赶紧吃。

  聚会总算接近尾声,客人们纷纷告辞,杜悠予抽了空对他说:「你别急着走。」

  钟理答应了,站在一边有些不安地把手里那盘食物吃干净,等客人走得精光,只剩他对着杜悠予。

  杜悠予微笑着,哄他一样:「来,过来。」

  钟理应了一声,放下盘子走过去。杜悠予坐在沙发里抓了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一交叉钟理就觉得慌乱了,不知怎么就

  觉得跟中学时代青涩恋爱的小男生小女生一样。

  「来,坐着吧。」

  杜悠予硬拉下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钟理满脸通红,也只能当他的大腿是板凳,背对着他僵硬地坐了半边屁股。

  杜悠予抱了他问:「喏,你送我的是什么?」

  礼物拿过来拆开包装,里面折迭好的柔软东西取出来,是条围巾,和上次被拿来擦了咖啡的同款,钟理咬了牙买下的。

  「嗯,真有心。」杜悠予笑着把围巾绕在脖子上,也用另一头把钟理绕住,钟理被这恋爱般的气氛弄得憋红了脸,正要说话,却见杜悠予低头瞧着附带的小卡片,一个字一个字读道:「钟理携欧阳希闻同贺?」

  「是..」

  「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钟理慌了:「这,我们都这样的。」

  杜悠予扯着围巾把他拉得更近:「那有你单独的礼物吗,嗯?」

  「..没了..」没正式出道就没什么收入,车厂那里又没了薪水,连买这个靠的都是欧阳的好心贴补。

  杜悠予做了个轻微的咬牙动作,不过也没发火,只把他抱住,低声说:「不送我点别的吗?嗯?」

  钟理有点纳闷了,直到杜悠予笑着亲了他的嘴唇,他才反应过来,忙说:「我要回去了!」

  杜悠予又亲了他一下,贴着嘴唇,低声地:「嗯,这么快就回去了?」

  「对..」

  「真的要回去?」

  「嗯..」

  「真的吗?」

  那种有点挑逗的笑容让人心慌,问一遍就亲一下,并不重的亲吻,感觉却很甜美,被亲了许多次,钟理都努力坚持住了,顽强道:「我、我得早点回家,再晚就没车了。」

  杜悠予也不为难他,只笑着贴了贴他额头就放了手:「那去吧,路上小心点。」

  钟理如获大赦,但起身起了一半,就立刻弯腰蹲下了,狼狈不堪。

  「怎么了?」

  钟理憋红着脸:「我、我腿有点酸,想蹲一下。」

  总不能让杜悠予知道他是被亲得起了反应,没脸这么支着帐篷走到大街上去。

  可惜杜悠予总没他期待的那么笨,看看他的模样,便笑道:「我帮你解决吧。」

  被看穿的钟理恨不得把头夹到膝盖里边去:「不用了..」

  「你这样蹲着没用,腿会比它先软的。」

  「..」钟理窘得不行,「那我自己来..」

  「行。」

  他一站起来,杜悠予就一把将他按进沙发里,在钟理反应过来之前扯下他的裤子。

  笑咪咪的温柔男人行动起来那是比虎狼都迅猛,钟理大脑还停留在「翘着走去洗手间会不会太难看」的思考上,杜悠予都已经成功扒了他的内裤,把他腿分开了。

  「杜,杜悠予!」终于跟上节奏的钟理慌不可抑,杜悠予露出的整齐白牙让他心生惧意,「你干什么..呃..」

  感觉到性器被温热湿润的地方包含住,钟理一嗓子声音就全卡在喉咙口了。

  这也未免太牺牲了,简直不敢相信杜悠予在做的事,那令人魂飞魄散的唇舌逗弄却又是真的,钟理伸手抓住他的头发,被舔得全身发软,手指纠结着,脖子都红了。

  「杜悠予,杜悠予..」

  声音也跟着软了,自己变成什么美味的糖果似的,被那趴在他腿间的男人肆意地百般舔舐吞吐,要吃进肚里去。

  杜悠予啃咬了他大腿内侧一番,舔得他服服贴贴之后,总算放过他,把他吐出来。

  钟理气喘吁吁地张着腿靠在沙发里,脑子里还晕乎乎的,为那从未体验过的快感而晕头转向,杜悠予又把他抱到腿上,让他背对着他跨坐在他腰上,将头埋进他颈窝里,吮着他的脖子,双手托着他的臀部揉捏,边用昂扬的下身磨蹭他,弄得他无法思考。

  「我想到你里面去。」

  这话用低哑湿润的声音在耳边说出来,钟理听得脊背都麻了。

  「你是不是也很想我进来,像上次一样,嗯?」

  钟理战栗着,勉强用最后的理智垂死挣扎:「不行..」

  杜悠予的声音带了催眠似的魔性:「我会让你舒服的,做到让你嗓子都哑掉,让你不想停下来。」边说话边手指不停,下体已经赤裸地贴在一起,手指上上下下玩弄他的乳尖和翘臀。

  钟理顾得了上顾不了下,被摸得一片慌乱,总觉得这男人像长了不止两只手一样,快让他抵挡不住了。

  「乖,我要进去了,好不好?」

  钟理全身发烫,胡乱喊了两声,根本无法抗拒那充满诱惑又带点强势的进入,杜悠予很快就从后面滚烫地填满了他。

  由于姿势的关系,进得很深,钟理呻吟着想撑住什么东西,缓解那种被深入的战栗感,却被抱得紧紧的,杜悠予先不急着抽送,只反复亲吻他的脊背和脖颈,揉捏大腿内侧,情色十足,亲得钟理腿软腰软,都忘了疼。

  随后的律动并不难接受,一点胀痛完全比不上体内性器抽动带来的快感,钟理渐渐克制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和那晚爆炸一样的疯狂性爱又不一样,多了很多诱惑和色情的东西,刻意要让他领略到其中滋味似的。

  坐着欢爱了一阵子,杜悠予技巧高超地顶着他,连欢愉的喘息声都让人心跳,钟理被挑逗得浑然情动,涨红了脸,只能靠在他身上,胡乱抓住沙发扶手,被那欢爱弄得口干舌燥。

  两人很快从沙发上做到地板上去,从坐着变成趴着,钟理跪趴在杜悠予身下,感觉得到那温柔的抽插渐渐变快了,越发有力和沉重,却不暴躁,每一次都要让他享受到完全的欢愉似的,插得他满脸通红,渐渐失控了。

  「杜悠予..啊..杜悠予..」

  两人重重喘息着,钟理觉得快要在这甜蜜的欢爱里溺毙了,腿软得终于再也跪不住。杜悠予也停住,抽离出来,躺到他身边,把他抱到腰上,在钟理抑制不住的呻吟声里再一次连根狠狠没入那已经湿软的地方。

  钟理脖子都红了,勉强用手撑着地板,想让刺激不要太过强烈,手腕上却突然一紧,方才丢在地上的围巾被杜悠予拿来绑住他。

  双手并不是绑得太紧,但束缚的感觉已经让身体迅速滚烫起来,钟理失去了支撑,只能趴在杜悠予身上,被动地吞入那火热的性器,随着杜悠予的动作晃动腰部。

  「啊,啊,杜悠予..」

  这样的姿势,杜悠予一动起来,钟理就连骨头都酥软了,在杜悠予那难以想象的律动里,不失声喊叫就无法缓解体内汹涌得几乎要爆炸的热流。

  杜悠予也终于不再温柔,托着他的臀部,在那深处热烈抽送,用力狠插他,钟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欲仙欲死,在那前所未有的快感里失控地迎合,欢声叫喊,神志不清地觉得自己都已经灵魂出窍了。

  这样的一晚上过去,钟理在了解什么叫销魂的同时,也几乎对自己的克制力绝望了。他无比庆幸自己总是醒得比杜悠予早,这回也不敢花时间洗澡,捡了衣服裤子穿上,就偷偷摸摸溜回家去。

  家里欧阳正绑着围裙打扫房间,见他进门便问:「昨晚没回来,在杜悠予那过夜吗?」

  钟理答得不太自在:「是啊,因为没车了,所以干脆住下。」

  欧阳不疑有他:「是啊,太晚路上不安全,你在他那里我比较放心。我留了你的早饭,等我给你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竟然轻易就对欧阳撒了谎,钟理觉得很不是滋味,生活似乎和原先的轨道偏离得越来越远了。

  「来趁热吃包子吧。」

  钟理尽量让自己走路的步子不要太怪异,无论怎么故作镇定地调整姿势,还是觉得杜悠予仍然在他体内似的,让他背上发麻。

  这事根本不敢告诉欧阳,甚至有点怕让欧阳知道。他觉得很羞愧,不知怎么的自己竟然就沉迷于欲念。

  太堕落了。

  从没体验过SEX 滋味的人,一旦尝试过,就都会跟他一样不能自拔吗?

  第二十二章

  虽然每次都能在杜悠予醒来之前跑路,那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公司里不得不去跟杜悠予碰面,钟理就跟被缉拿归案的逃犯似的,缩起脖子心虚不已。

  杜悠予倒也没说什么,只公事公办地谈工作,丝毫不带入个人情绪。钟理一颗心悬到总算谈完为止,庆幸着走到门口,却听他在背后笑着说:「还有一件事。你要是以后再偷偷溜走,我就要把你绑在床头做了。」

  钟理「轰」地一下红了个透,怕被人听到,忙把门关上,红通通地转身压低声音道:「我不能跟你做那种事了。」

  杜悠予抬起头,「嗯?为什么?」

  钟理憋了半天,「那样不对。」

  杜悠予拿手指托着下巴,「为什么不对?」

  「我觉得我不是同性恋。」

  「为什么你就知道你就不是呢?」

  「..」钟理觉得还真有点不好回答,「我、我看到女孩子也觉得她们挺好的..」

  「做的时候,你不也觉得我挺好的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但那可能只是因为你技术太好了..」

  杜悠予绷着脸还是忍不住笑,「谢谢。」

  钟理又是着急又是羞惭,「反正,那个是不一样..」

  杜悠予双手交迭着放在桌面上,成竹在胸的笃定姿态,笑道:「直人不会跟一个同性上床的,起码不会那么有感觉。」

  是,是吗..

  「我并不是说你跟我做过了就一定变成同性恋。只是也许你根本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直呢?」

  「..」

  杜悠予是很有说服力的人。任何东西只要到了他那里,再荒谬的也能变得很合理。

  「也许你会觉得再交个女朋友就能明确自己的性向,但没搞清性向就和女人交往,是非常混帐的,如果结婚以后才发现爱的是男人,你不觉得会很对不起那无辜的女人,毁了她的一生吗?」

  被说得这么可怕,钟理也不由畏惧起来。一想到也许将来会让那些娇弱的女孩子哭哭啼啼,就觉得问题真的很严重。

  宁可把自己错判成同志,也不能冒险去毁灭一个无辜女人的生活,逻辑好像是挺有道理。但也令他很是苦闷:「那、那我要怎么办?」

  搞不清楚之前不能随便跟人交往,可不跟人交往他又怎么搞得清楚?蛋生鸡还是鸡生蛋,他能弄得明白才怪。

  杜悠予望着他:「我比女人坚强多了。你想确定自己的性向,可以试着和我交往,我没关系。」

  钟理一步后退,慌了神:「那怎么行!」

  杜悠予笑道:「我又不是女孩子。」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认为你跟没兴趣的人在床上能有那种表现。你如果对我那么有感觉,就没必要压抑自己。我们顺其自然。像昨晚那样不是挺好的吗?」

  钟理陷在回忆里面红耳赤的时候,杜悠予又柔声问:「晚上一起吃饭吧。」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约出去过了,不等钟理犹疑,他又笑着补充:「你不用怀疑,就是约会。我想约你。」

  虽然慌慌张张的,自我挣扎了一整天,钟理还是跟杜悠予出去了。那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等着的男人,有谁能抵挡得住?

  两人吃了顿很不错的晚餐,一起去看了电影,真的像恋人一样。

  看到一半杜悠予还牵了他的手。这是他以前一直想对女孩子做,却永远也没机会做的事。钟理眼睛盯着屏幕,手心都出汗了。

  散场的时候杜悠予还是拖着他的手,到了人多的光亮处才放开,钟理早已经羞得不行,赶紧把手塞回衣服口袋里。

  杜悠予笑笑地看着他:「要到我家坐坐吗?有很好的酒。」

  「不了,挺晚了,我得回去。」

  一进杜悠予的家门他又会变得淫乱,那房子像有结界似的,理智之神被挡在外面完全进不去。

  「好,我送你。」

  眼看已经到了自家公寓楼下,钟理觉得今晚总算打倒了不知何时开始潜伏在自己体内的淫魔,可以安全度过了,道了别就去开车门,手却被按住,而后从后面十指交叉地被抓回来。

  不由自主回头去看杜悠予,那男人牵了他的手,微笑道:「没有晚安吻吗?」

  已经是夜深人静,周围一个人影也没,钟理趁黑壮胆,也就豁出去,和那凑近过来的男人接了一次吻。

  吻得有点久,也比预料的来得激烈,唇舌交缠,那深入的火热程度,能把一个人给融化了。停不下来地吻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缠绵,变着角度和技巧,终于分开的时候不仅气喘吁吁,身体反应也明显不太规矩。

  钟理暗叫「坏了」,但被杜悠予抱紧了,意图明显地顶着大腿内侧,竟然也开始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对那挑逗着他的手指和舌尖欲罢不能。

  杜悠予隔着衬衫舔了他胸口的小突起,微笑道:「约会不是只吃饭、牵手,还有更想做的事。」

  钟理面红耳赤,挣扎着说:「做、做太多会伤身。」

  杜悠予忍不住笑了,亲了亲他:「那我们做一次就好。」

  「这、这种地方,有伤风化..」

  杜悠予笑着解开他的裤子:「我们在这里,谁也看不见。我让你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听见。」而后用低低的邪恶声音说:「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钟理嘴角一阵抽搐,他觉得很不应该,可这种情境也确实很性感,只能最后垂死挣扎:「会、会伤身..这个做多了,体虚,影响你工作..」

  话没说完就被杜悠予堵住了。湿润的深吻把克制着的欲念都点燃了,钟理很快就被脱得下身赤裸地跨坐在男人腰上,气喘吁吁地被爱抚着,毫无招架之力。

  听见杜悠予拉下拉链的声音,钟理脊背就受惊地一麻,而后男人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我像体虚的样子吗?」

  钟理僵硬地伸过手去摸了一下,手指碰到那种火热的触感,只觉得背后寒毛刷刷竖起。

  而后那火热便插入他的体内,涨满的又是痛楚又是欢乐。杜悠予实在太会引导,那高明的节奏把钟理诱惑得不行,数次之后终于丢盔弃甲,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杜悠予引诱着狂野地交欢,骑在杜悠予腰上,压抑着声音不断迎合。

  汹涌的快感到达一个令人窒息的颠峰之后,终于缓缓退去,钟理腿脚发软,臀间湿润地趴在杜悠予身上。而对方还在意犹未尽地挑逗他,手指的每一个碰触都带着魔法似的,能在他身上燃起小小的火苗。

  「还想回去吗?」

  无论事后会多么自我唾弃,钟理晚上依旧又是留在杜悠予那里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色的一个人,什么都敢配合,两人闹得天翻地覆,室内一片狼藉。

  这次醒来钟理没敢再跑。昨晚已经被绑怕了,简直是死去活来,他对兽化的杜悠予心有余悸,那还能叫人吗?回想起来就心里毛毛的,只好乖乖在床上待着,第一次抱着不同的心情认真看了杜悠予的睡脸。

  睡神转世的男人迷糊的脸很可爱,虽然不是女孩子的那种可爱,但也让他很想象电影里演的那样,等对方醒了就亲一下,然后展示臂力抱着去洗澡。

  被他这样瞧了半天,杜悠予总算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就微笑了,眯起眼睛凑过去接吻。

  清晨的第一个吻感觉很缠绵,钟理立刻又脸红心跳起来。这也是他以前所向往的跟女孩子做的事,现在却都被杜悠予做了。

  「早安..」

  「嗯..」

  正想把杜悠予抱起来,却反而被一把拉下去,亲了脸颊后搂在怀里,还用腿夹着。

  「昨晚弄痛你了吗?」

  钟理快要羞死了:「..还、还好。」

  「今天你没什么工作吧?」

  「嗯..」

  「那我也不去公司了。」杜悠予亲着他的耳朵,「再睡一会儿吧。等下吃了早饭,我们下去花园喂鸟。」

  钟理觉得糟了,越来越像是恋人一样了。

  更糟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讨厌。

  无论怎么反省和警戒,接下来钟理仍然每天都会被杜悠予想方设法吃进肚子里。

  一开始还百般挣扎与自我挣扎,被迷得晕陶陶地拖上床去,被剥掉抵抗的硬壳,吃了一遍又一遍,醒来还会自责、羞愧,面壁思过,沉痛反省。

  次数多了,渐渐也就不那么惭愧了,就是觉得心慌慌。

  模拟恋爱的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虽然还不能确定两人的关系,看到杜悠予也会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

  两人的这些事情完全不为人知,在公司里走动,钟理总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觉得心虚,哪怕只是和杜悠予眼神相对上,得到一个微笑,都有种战战兢兢的甜蜜感。就和中学时代早恋,害怕被老师、同学发现的小男生一样。

  这天练习结束,钟理正收拾东西,冷不防老伍就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

  「臭小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钟理吓了一大跳。自己都没那种意识,别人看起来却有那么明显吗?

  连商棋都说:「你怎么看都是陷在情网里的人嘛。」

  钟理心中慌成一团,脸上强作镇定道:「我哪有啊?」

  阿场笑了:「在老伍面前你老实点吧。」老伍在他们那伙朋友里桃花运最旺,情史心得都能写出本书来,桃色雷达过分灵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伍不客气地搂住他肩膀摇晃,阴森道:「坦白招了吧,是什么样的人?不说就上刑!」

  「..」钟理闭紧嘴巴,宁死不从。

  「我知道了,一定是来看过表演的小妹妹,你在老牛吃嫩草,说不定还是未成年?」

  钟理忙辩解:「别乱说!我不做那种事!年龄差不多的。」

  众人一起「哈」了一声。

  「原来是熟女啊,招了就干脆彻底点吧,长得漂亮吗?」

  杜悠予确实是长得很好。「漂亮..」

  「身材正不正?」

  「..正。」

  「性格怎么样?」

  「..很好。」

  「体贴又温柔的那种?」

  「是啊..」无比肉麻。

  「难道她从来都不嫌你太忙,没时间陪她吗?」

  「不会..」

  「她不会说你吉他太吵,过了十一点就不准你弹吗?」可怜的老伍。

  「不会,嗯..他还挺喜欢的..」

  众人羡慕不已:「果然是歌迷吗?」

  「那她难道不会因为你进了这个公司,就成天要你帮忙拿各个明星的签名吗?跟歌迷交往要小心啦,偶像的形象是很容易

  破灭的,一旦破灭就会被甩了。」还是可怜的老伍。

  「不是啦,」钟理挠着头,想着杜悠予,有点害羞了,「不是歌迷,算是..知音吧。他也是做这类工作的,所以没什么幻灭不幻灭..」

  老伍咬牙切齿,捏着拳头说:「等下,她一定有缺点的!我知道了,表里不一的漂亮女人现在很多的。她是不是那种约会的时候无比光鲜,其实回到家就内裤袜子到处乱扔,从来都不打扫,比我们男人还脏的类型?」

  「那倒没有,他家里还满干净。」

  商棋插嘴道:「那你惨了,掉个饼干屑都会被骂吧?」

  钟理又挠挠头:「也没啦,他自己干净,但对别人很宽容的。」

  大家已经啧啧称奇了:「你小子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啊?」

  老伍又想出一个可能性:「对了,她不会是总要你买昂贵的礼物,想方设法从你口袋里骗钱的吧?」

  「从来没要过礼物,」钟理老实地,「呃,倒是帮了我很不少。」

  老伍咬住衣角,已经快要捶墙了,「你从哪找到这么好的女人啊?难道是田螺姑娘?」

  「好酒沉坛底。人家三十岁才头一回谈恋爱,积下来的运气也该碰个好的。」

  「哼,傻人有傻福。」

  一群人愤愤不平,强烈要求钟理掏钱出来买酒喝,抚慰大众。钟理被一拥而上扒走了钱包搜光了零钱,还晕乎乎地脸红着。

  他才意识到杜悠予原来是这么完美的对象,除了不是女性,除了自己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之外,这段关系简直就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即使性别上有了那么点偏差,碰到杜悠予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突然,杜悠予推门进来,大家都忙停下打闹,跟他打招呼。钟理见了这方才话题里的「女主角」,顿时乱了阵脚,让杜悠予知道自己在背后那么说他,把他编成假想出来的完美女友,搞不好会觉得很可笑。

  见杜悠予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也不知他刚才听到了没,钟理越发做贼心虚,一时连他的脸也不敢看了,在角落里低头收着吉他,想躲过去,杜悠予却先朝他微笑:「嗨。」

  钟理窘迫不已,喃喃地:「你好。」

  杜悠予看看他,又看看那几个人,笑道:「怎么,我打断什么了吗?」

  钟理面红耳赤,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杜悠予笑笑,也没再问,把工作的事交代了一下,又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老伍戳戳钟理,把钱包还给他:「喂,便宜你了,本来是该你请的。」

  杜悠予笑道:「怎么,他有什么好事吗?」

  「钟理他交了女朋友。」

  杜悠予扬起眉毛:「哦?我倒是没听说。」

  「咬人的狗不叫啊。这家伙看着老实,闷声不响的,出手倒挺快。」

  钟理直想撞墙:「老伍你快别胡说了。」

  杜悠予饶有兴致:「是什么样的人?」

  「完美得不得了,又漂亮,又体贴,还志趣相投..」

  钟理没脸再听下去,说声:「我去下洗手间。」就一溜烟跑了。

  他都不知道杜悠予会是什么脸色,应该不至于生气,但多少会看不起他的不诚实,编个谎让兄弟们羡慕自己,多虚荣啊。

  第二十三章

  等他尿遁回来,大家也总算八卦完了,一同热热闹闹去吃饭。

  杜悠予请的是不错的餐厅,松阪牛肉上了有几十碟,红酒也没少喝,众人吃得很是愉快,杜悠予也是一贯的微笑面孔,却不看钟理了。

  钟理渐渐回过味来,有些慌了。他知道多半是那番话惹的祸。

  他有点痛恨自己一时的虚荣了,明明就不是女朋友,只是关系暧昧的同性性伴,为什么要说得那么逼真呢?到底是要骗人还是骗自己呢?

  他是太想有个恋人了,不管和杜悠予这样暧昧着到底是算真还是算假,被老伍他们那么一问,就忍不住先把杜悠予套上「女朋友」的身分来回答。

  自己也知道撒谎不好,这样的谎尤其没出息。心里有些不好受起来,对着杜悠予变得淡漠的脸色,觉得后悔,只能低头吃东西。

  吃过饭出去,大家各自道别回家,杜悠予也不再说「我送你回去」这种话了,径自去开车,钟理很不好意思,跟在背后走了几步,见杜悠予没有停步的意思,就冲着男人的脊背喊了声:「对不起啊杜悠予。」

  杜悠予回头看看他,笑了一声,脸色却是更难看了。

  「你行,你还真是做得出来。」

  「..」

  「长了胆子嘛。」

  钟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气到这种地步,无措起来:「对不住啊,我就是一时头脑不清楚..」

  杜悠予笑了一笑:「你不用道歉了。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杜、杜悠予..」

  「要不是他们说,我还真不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虽然勇气可嘉,不过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钟理窘迫得脖子都红了:「杜、杜悠予..」

  杜悠予不再理会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很快便扬长而去。

  钟理在后面尴尬地看了一会儿,也只能挠挠头,沿着路打算慢慢走回去。

  心情不好他就喜欢走路,走着走着事情就容易想得通。

  和杜悠予之间究竟算什么,他从没认真去想过,大概是因为两人做得太多了,用肉欲来解释,事情就变得简单,于是他就不去想,也不太敢往深处去想。

  把杜悠予当「女朋友」跟兄弟们分享一下「恋情」,他也知道不太真实,但就是忍不住。被杜悠予明明白白地嫌弃了,心里竟然空虚得很难受。

  边走边挠头,抓得头皮都隐隐作痛了。有一瞬间他忍不住害怕地想,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上杜悠予了。

  明知道是个男人也还是喜欢的那种喜欢。

  不知不觉,走的竟然是去杜悠予家的路,意识到这一点,钟理都有点讨厌自己这双不识相的脚了。但别墅区就在眼前,他在外面绕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把脚管住。

  杜悠予房子里的灯是亮的,钟理硬着头皮上前去按了门铃。门倒是开得很快,但男人的脸色显然连招牌式笑容也懒得伪装了。

  「你还有什么事?」

  钟理觉得实在是不明白,想了一路的话也忍不住了:「我是有错,可这有很离谱吗?总说什么喜欢我、想约我的人,难道不是你?这次用得着做这么绝吗?」

  「我是对你有过一点兴趣没错,」杜悠予望着他,冷笑道,「不过你也别太恃宠而骄了。你以为交了女朋友,还能再跟我继续下去?还真当我是按摩器啊?」

  钟理被骂得都傻了,怔了半天才能出声,「杜、杜悠予。」

  「你还有什么事?」

  「我、我没有女朋友!」钟理都有点结巴了,他吃惊于杜悠予这回的不聪明,「他们说的那个漂亮女朋友..就是你啊!你怎么会弄错呢?」

  杜悠予看着他,一时没说话,脸像是僵住了,过了半天才缓过来,渐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咬牙道:「我他妈这是怎么了?」

  钟理都觉得担心了,他从没见杜悠予这么笨过:「杜悠予..」

  杜悠予咬牙切齿地在台阶上坐下,扶着额头:「我没事。」

  钟理忧心忡忡地瞧着他,看他失态地抱着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过了好一阵子,男人才把头抬起来,钟理又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杜悠予了。

  「我好像被你传染了,」男人笑道,「嗯,傻果然是会传染的。」

  这样的情况下被说成是傻子也会不觉得生气,澄清了误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在轻松之外,还有一些不安的甜蜜。

  杜悠予把他搂过来,又用膝盖夹着,而后无所谓是在室外,照样将他拉下来亲吻了。

  热烈地吻过几次之后,钟理听见贴着自己脖颈的男人用细微的声音说:「怎么办..」

  他知道杜悠予不是在问他,但不明白是在苦恼什么。只是不知怎么的,觉得这样不是那么悠闲笃定的杜悠予也让他很喜欢。

  今晚这样,不做一次是不行的了。在卧室里亲吻爱抚之后,看着杜悠予脱去衣服,钟理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我想,在上面。我还从来没在上面过。」怎么也该轮到他了吧?

  杜悠予看了看他,笑道:「我后面很紧。」

  「啥?」钟理不知道他是在自我炫耀还是怎么的。

  「所以容易造成撕伤。」

  「..」

  「你也知道,那里血流不止就算上药也不容易止住。」

  这下把钟理给吓到了,站在墙角思来想去。算了,既然都跟男人做了,在上和在下有差吗?又不是骑到杜悠予身上就能假装是跟女人做,或者能让自己更有男人味,好像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看杜悠予长得白白净净的,什么挫折都禁不起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硬要求在上面。那样的痛法,这种斯文读书人哪里受得起啊?

  「那算了。」

  杜悠予望着他:「嗯?你不做了?」

  「呃,不是,」钟理老老实实地,「是我比较结实,不容易伤到,下面就下面吧。你等下轻一点。」

  杜悠予看了他一会儿,用力抱住他,笑着咬他鼻子:「傻子..」

  对于这男人的温柔,钟理是最没抵抗力的,被亲了两下,就乖乖把眼睛闭上了。杜悠予吻着他,脱了他的裤子,两人衣衫不整地接吻,而后让他站着撑在墙上,从后面爱抚他。

  杜悠予的手都让人销魂,仅仅被抚摸着就两腿发软。钟理不知不觉就被引诱得张开了腿,等着被那东西插入。

  「我要进去了。」声音听着都让人脊背发抖。

  硕大的器官将他一点点填满,虽然很温柔,被撑开的胀痛还是难免。

  「疼吗?」

  钟理摇摇头:「不疼。」

  杜悠予一下子抱紧了他。钟理被弄得忍不住发出声音,不知道是变得敏感还是怎么的,体内的性器分外炽热似的,烫得他一阵阵战栗,格外激烈的抽插轻易就让他克制不住。

  「杜悠予..啊..杜悠予..」

  狂野的撞击里好几次都腿软得站不稳,靠杜悠予的双手握着他的腰,钟理才勉强站直,身后男人的火热还在他臀间进出。

  难耐的情潮里听见杜悠予在他耳边呼吸急促的低哑声音:「乖,舒服吗?」

  「嗯..」

  回答之后就会被更恶劣地侵犯,一边大腿被高高架起,更方便杜悠予的肆意抽插。钟理气喘吁吁的,被动的摇晃中全身像要烧起来,颤抖不已。感觉得到汗水顺着脸颊,胸口和脊背淌下来,而后被杜悠予一点点舔掉。

  明明觉得轻微羞耻,但挡不住那种诱惑又甜蜜的感觉,下身膨胀得更厉害了。

  觉得快要接近顶点的时候,钟理已经控制不住地在迎合身后男人的插入,焦躁地昂扬着的前端却被一手恶意地牢牢困住。

  钟理慌乱起来:「啊..杜悠予..杜悠予..」

  「傻瓜..」杜悠予坏心地用拇指摩擦他顶端的出口,边把他顶得挣扎不已,「你这么傻要被人欺负的。」

  钟理已经被刺激得满脸通红,难耐地抵抗,但落在他手里,只有任他摆布的份。

  杜悠予狠狠折磨了他一通,喘息着退出来,边意犹未尽地吻他,一手抚摸他大腿内侧,很满意于他下腹部可怜兮兮的反应似的,尽情逗弄着他。

  「杜悠予..杜悠予..」

  「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杜悠予吻住他胸前的突起,钟理被噬咬得有些痛,而后就被推倒在桌子上,从正面狠狠插入了。

  「只有我能欺负你。」

  一边说就一边真的在欺负了。杜悠予揉着他的臀部,从容地在他敞开的腿间挺着腰,划着圈进入,慢慢地延长到达高潮的时间,增加快感。钟理仰在桌子上,大口喘气,被这漫长的性爱弄得全身战栗,一身的汗。

  长时间无法释放的欢爱里,钟理几乎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接近崩溃边缘的时候,杜悠予才终于忍不住,松开束缚他的手指,将他抱起来狠狠抽送,野兽般弄得他失控惊叫,两人终于连桌子也弄翻了。

  虽然被折磨了,但不知怎么,钟理总觉得今晚的杜悠予特别的热情和耐心,跟往常不太一样。

  他觉得很喜欢。

  醒来的时候,钟理望着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

  「那个..」

  「嗯?」

  「你说,同性恋,能行吗?」

  「怎么了?」

  「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小孩。可人都得成家的吧,老那么凑合过着真的不行。」

  虽然他现在也有做伴的人,但欧阳是好朋友,朋友跟恋人终究不一样的,欧阳以后总会有心上人,需要更多的空间,他们就不能一天到晚在一起了。

  他平时嘴巴上总半自嘲半安慰地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也并不好色,单身汉的日子照样过得很有滋味。

  但他内心很想结婚,有个妻子,情投意合,两人安稳生活在一起。

  人是需要伴侣的,他很想要稳定的家庭。

  「谁说的?」杜悠予笑着亲他耳朵,「去荷兰找个小教堂就可以结婚,孩子可以领养。其实那些也都只是形式。只要有心在一起,就算没有仪式,男人跟男人也能有家庭,不是吗?」

  这勾勒出来的美好画面最大地安慰了他,同性相恋这灰暗无光的前景,突然就变得明亮起来。

  不过也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内裤已经落在杜悠予手里了。下身赤裸着躺在棉被里的感觉很古怪。醒来的状态都是欲望勃发的,杜悠予摸着他,爱抚着,而后贯穿了他。

  两人卷在被子里又做了一回。清晨的欢爱过后,都分外困倦,便手脚交缠着,在琐碎的亲吻里迷迷糊糊又小睡一阵。

  钟理觉得也就认了吧。还挑剔什么呢?杜悠予有那么多的好,那么多他喜欢的,仅仅性别不那么合适而已。人生在世,能这样恋爱一次,感觉如此强烈,已经够幸运了,就算对方是个男人。

  「真不想起来..」日上三竿了,毫无节制,把自己累得快要精尽人亡的杜悠予还在赖床。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唉,下午我得工作嘛,」杜悠予懒洋洋的,「什么时候能不用工作,天天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也可以啊,」钟理穿着衣服,「我来养你嘛。」

  杜悠予望着他:「你能养我?」

  钟理有点不好意思了:「呃,你这种衣服就穿不起啦。普通日子咱们还是能过的。」

  杜悠予微笑地看着他,等他走到床前,就把他拉下来亲吻。

  「已经这么喜欢我了吗?」

  钟理脸红了。缠绵的接吻里只觉得心脏怦怦跳。

  他以为杜悠予要说点肉麻的,结果倒是没有,只是纯粹的亲热。

  第二十四章

  不过杜悠予倒确实是忙碌了起来,他毕竟不只是钟理他们的制作人,等着要被他点石成金的歌手还有很多。

  杜悠予看起来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睡饱了才写词,策划书只看一眼就定生死,但他不是真的那么散漫,分内的事他都相当负责,而且严苛。专辑上印了他名字的歌手,作品一定得对得住他的眼光,不至于辱没他的名声,不行就打回去重做。

  狼多肉少,歌手们排成长队,杜悠予却只有一个,争抢状况自然难免。钟理虽然拥有了他最近几乎全部的床上时间,工作时间却未必能抢到多少。

  这天钟理他们又坐着干等了杜悠予两个钟头,也不见他出现,然而连脾气最暴躁的阿场也没有出声发火。

  那是杜悠予,他挤不出时间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公司里上上下下,谁没等过他,能拿他怎么办呢?

  还是钟理先坐不住了,「我去找找他。」

  钟理找了几个地方才总算碰上杜悠予,杜悠予确实是在忙,边大步出电梯边打电话,行色匆匆的,年底刚拿了最佳新人的Nicolas 正紧跟在他身边。

  钟理赶上去叫他:「杜悠予。」

  杜悠予眼睛望着他,冲他微笑了一下,但电话里的事显然没谈完,只朝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这下紧跟着他的又多了个钟理。

  Nicolas 不悦地瞪着他:「你有什么事?」

  「我们的MV拍摄服装..」

  不等他说完,Nicolas 就打断他:「你这点事,不会去找经纪人造型师吗?杜悠予哪来的时间管你们那些事。」

  钟理有些莫名于他的态度,但还是老实回答:「杜悠予会亲自为我们监督,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Nicolas 笑了:「我还没见过有人能有这种待遇,你算什么东西?」

  钟理被说得辩不过来,杜悠予也打完电话了,只是笑笑,「今天我没时间过去了,下次吧。」

  说着话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公司门外,两人钻进外面等着的车子里,车子绝尘而去,钟理一个人在路边站着,略微有些茫然。

  被放鸽子的事情最近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以前杜悠予虽然也忙,但对他们是分外优待的,因为钟理的缘故。时间再紧,他也会推了别人的来迁就照顾钟理他们。现在别说优待,连正常的时间也排不出来。

  钟理回来通知大家不用再等,众人默默散了,只有老伍嬉皮笑脸地叹气:「唉,我们要失宠了。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被老伍乌鸦嘴不幸言中,果然第二天杜悠予就明确表示无法为他们监督,连等也不用等了。

  不过钟理觉得这也没什么,原本这就不是杜悠予非做不可的。杜悠予只是掌握专辑的大方向,那些细节的东西,他有心思就帮忙策划打理,没兴致就都不参与,从来都这样。他们只是少享受特权罢了,不等于被冷落。

  大家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staff 人手齐全,杜悠予不必亲临,这张专辑也能顺利完成,只要最后交给他审核就可以了。

  然而钟理也不得不承认,愿望固然美好,事情却没有他们所自我安慰般的顺利。

  之前只是轻微的失望,这次大家却是真实地感受到了打击。

  商棋乖乖沉默着,爱笑的老伍也收了笑脸,阿场更是脸色阴沉。

  「这算什么?原本去伦敦拍MV的不是我们吗?为什么换成Nicolas 那混蛋?那我们的策划呢,又得重新来过?得等到什么时候?」

  钟理安慰大家:「没事没事,杜悠予说了会给我们安排更好的。」

  「他说的你也信?」

  老伍喝了一声:「阿场。」

  阿场闭了嘴,却反而让钟理觉得更不安,「这是怎么了?一个MV而已,我们只是换地方,又不是拍不成。」

  「钟理,说实话你别介意。现实一点,能往上爬的都是得宠的。你和他的交情一直不错,所以我们之前能有那么多便利。

  但现在这交情是有点不够用了。」老伍拍拍他肩膀,「都是这样,男人嘛,见色忘友是正常的,比如我。」

  说着老伍又笑嘻嘻起来:「也别太在乎了,说不定我们真能去更好的地方拍呢。」

  商棋也打圆场:「是啊,其实我还比较想去丹麦哥本哈根..」

  什么见色忘友当然是老伍随口说的,那家伙花花公子惯了,看谁都是带桃色,不足为信。

  但钟理微微的有些心慌。这几天连私下的时间杜悠予也不来找他了,不像以前一有空就想方设法把他约出来。

  不过他们确实是忙,忙起来谁还顾得上做那种耗体力的事呢?即使他身体这么好的人,每次在杜悠予那里过夜,第二天录歌录久了也觉得声音发虚腿发软。

  快发专辑了,都得养精蓄锐。他想,杜悠予这是为他好呢。

  专辑延迟的决定传达下来,四人一时都没了话说。

  「专辑推迟发行也没什么,」还是老伍先打起哈哈,「反正MV一直都还没拍,多点时间我们才能做得更好嘛,慢工出细活。」

  商棋也怯怯的:「是啊是啊。」

  「Nicolas 的第二张专辑要提前发,就跟我们撞上了。给他让路也是正常,他现在势头正猛,别说我们,前辈碰到他说不定也得让。大家别郁闷了,我们今晚吃火锅去,闲了也好,我就能睡好觉了,顺便陪陪女朋友。」

  商棋乖乖应和:「是啊,我们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趁这时候,也可以出去春游什么的。」

  阿场一直不吭声。

  钟理瞧瞧这个,瞧瞧那个,说:「我去找杜悠予谈谈。」

  「算了,钟理。」这回阿场跟老伍倒是异口同声。

  钟理突然觉得心口越发有些发沉。

  「你别去了。我们已经沾了你不少光。这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事,不能老让你去出头。」

  「顺其自然吧,能走到哪里算哪里。让我们等我们就再等等看。」

  商棋忙说:「也没那么糟啦,我们别往坏的地方想。其实不差几个月的,也不是早出就一定好,专辑推出的时机合适,才是最重要,是不是?」

  「是嘛,我们小棋棋说得有道理。」

  大家越是这样想不动声色地安慰他,钟理越是轻松不起来。事情是真的糟了,他们才会这样担心和杜悠予交情最好的他。

  反正现在时间凭空多了出来,除了钟理在发呆,另三人索性坐着吃东西聊起天来。

  老伍又发扬直逼小报记者的八卦精神:「说起来,杜悠予原来真的是喜欢男人啊。」

  「你怎么知道?」

  「Nicolas 啊,你们看不出来吗?他现在这么得宠。」

  「切,多点心思制作而已。Nicolas 那什么鸟人,杜悠予不至于那么没眼光。」

  商棋也怯怯加了一句:「那个,我们不也得宠过吗?」

  「笨,我们不一样,小理是他老朋友啊。Nicolas 肯定是被他看上了,我的眼力不会有错。」

  「可是,我觉得Nicolas 很讨厌啊,为什么杜悠予会喜欢他呢?」

  「嘿嘿,你不懂,普通男人跟同志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就像我看你,就只是个乖弟弟,在同志眼里,你这身材,就..」

  阿场呵斥:「喂,老伍你快闭嘴,别带坏小孩子。」

  商棋有些幻灭了:「但是,Nicolas 人品真的不怎么样啊,杜悠予怎么会迷上他呢..」

  老伍敲了小男生的头:「都说了眼光不一样嘛。你找女朋友会管她内在不内在吗?长得正才是重点啊。」

  商棋呆呆地:「我管的..」

  「所以说你还不是男人,等你成为男人,就能理解了。喂,不要这么受打击嘛,杜悠予不是偶像,他只是一个男人,男人都是只有下半身..」

  话没说完就被阿场骂:「别在这里淫者见淫了,再带坏小孩子我们要揍你了。」

  钟理在一边憋得脸色发红,却不能插话。

  他想说杜悠予和Nicolas 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花心思制作什么那只是工作上的事,杜悠予在交往的人是他。

  就算永远不说出来,没被任何人察觉到,也没什么,他知道杜悠予对他的好,就行了。

  Nicolas 的嚣张和对他的敌意很明显,钟理不明就里,但Nicolas 再嚣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又不是软弱可欺。尚在容忍范围之内的刁难和挑衅,钟理也懒得理睬,做人太计较会把自己累死。真惹毛了他,他一点都不会客气。

  今年有计划发片的成员集会上,老资历的自然先入座,钟理他们未出道的新人则排队入场就座,钟理大步要经过Nicolas 面前的时候,觉察到他故意又把脚了伸出来。

  绊人这么幼稚的事,就算不看年纪也要看场合玩,钟理心头火起,脚下顿时用力。

  等着看笑话的Nicolas 突遭意外,立刻抱着脚哀叫起来。一时四座皆惊,钟理也没想到挨了一脚他就能叫成这样,看着他就傻了。

  Nicolas 的经纪人早已冲上来,对着他大骂:「你是野人吗?走路看不看地的啊!这也能踩着他!」

  Nicolas 嚎得越发凄惨,不可收拾。旁边的同仁们都被震住了,有两个人忙帮着要将他抬出去就医。

  「他要是脚伤了,下面的宣传可怎么办!」经纪人手足无措,急得张牙舞爪,「就算他发片时间撞了你们的,你怀恨在心也不用这样报复吧!」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看着钟理的眼光更是带了洞察的了然。就算老伍他们纷纷辩驳:「你胡说什么啊!」钟理也知道这黑锅自己是背定了。

  事后又被经纪人炮轰了一通,都是关于万一Nicolas 脚伤影响到工作他们所需要负的责任。

  老伍说:「你听他们放屁!哪有人那么娇贵的,一脚就骨折了?要是过两天他还不能上台跳舞,我头砍下来给他。」

  结果Nicolas 还真的包着脚一瘸一拐地在公司里出入了。

  老伍骂道:「靠,他要装死,那我们也没办法了。放头老虎在他后面追,看他跑不跑得动吧?」

  钟理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这种像石头一样迟钝和坚定的人,也开始觉得轻微的动摇。

  许多天没和杜悠予碰到面,这天终于又在公司门口撞上了,杜悠予原本都已经上了车,见了他又打开车门,返身回来。

  「我今晚有时间,你要过来吗?」

  见他没什么反应,杜悠予又微微笑:「我有事跟你说。」

  钟理突然觉得有点害怕,想了一下,还是直视杜悠予,勇敢地问:「是Nicolas 的事吗?」

  杜悠予轻微一愣,笑道:「不是,是我想你了。」

  临走之前迅速亲了一下钟理的鼻子,钟理安分了许久的身体「轰」地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脸也烧得通红。

  自我挣扎了一天,晚上他还是去了杜悠予家,一开门就被杜悠予拦腰抱起。不知道这男人哪来的力气,先是把他压在桌子上,而后一路慢慢折腾回房间。

  一晚上热情又温柔,做得他都分不清东南西北,被按在床上激烈欢爱的时候,有过的疑惑和不安也都被深入的爱抚撞得烟消云散了。

  做完以后杜悠予一直吻他,怎么都吻不够似的,吻得钟理觉得近来的事根本没什么。

  MV也不是不拍,专辑不是不发,只是有些东西需要调整一下,公司旗下歌手多,调整是正常的程序,他们刚好比较倒霉而已,没必要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揣测。

  至于杜悠予,人一旦忙起来,总会有冷淡的时候。要是每天都这样热情,说不定身体也吃不消,闲下来记得想他,就挺好的。

  做完几次,被抱在怀里躺着,钟理累得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迷糊了一阵子,却突然被杜悠予摇醒。

  「喂,这个给你。」杜悠予小小声叫着他,把手上的一枚戒指取下来。

  钟理睡到一半被吵醒,还晕头晕脑的,望着戒指发呆。

  他不懂珠宝,看不出是什么来头,只觉得做工很精细,嵌了块红宝石,欲滴的颜色。

  「这可是我戴了几十年的,」杜悠予亲着他,拉过他的手指,「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以后让它陪着好了。」

  杜悠予虽然没多说什么,手指被套上的时候,钟理还是克制不住地脸红了。

  这很明显了,就算他这么笨的人也能明白这里边的心意。杜悠予不用说出来,用做的他就能懂了。

  钟理面红耳赤地握着戴了戒指的那个拳头,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全身冒汗。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送给杜悠予的,想来想去,只有脖子上挂的是老妈给他买的玉佛,质地还不差,而且是让高僧开过光的。

  「杜悠予。」

  「嗯?」

  钟理怕动作慢了自己会不好意思,手脚利索地,一下就把皮绳穿的玉佛给杜悠予套上。

  杜悠予猝不及防,愣了一会儿,把玉佛拿在手心里看着,而后笑着抱住他:「你啊..」

  钟理的鼻子被咬得发痛了。

  「我还是吃了你吧。不然你这么傻,万一被人骗走,我可怎么办呢?」

  钟理满脸通红地被他一寸寸吻着研究「要从哪里吃起比较好」,最后自然是被吃得连渣渣也没剩下。

  第二十五章

  两人有空的时候见面,就难免要做那种事,都是恋爱当中血气方刚的男人,在一起不运动下半身反而奇怪了。

  但钟理也略微的有些空虚。杜悠予要找他很容易,他几乎永远都是「可用」的等候状态,而他找杜悠予就很难,也许是杜悠予比他忙太多的缘故。

  而且令他不安的是,自己好端端一个大男人,现在成天发疯似的只想着那个人,见了面总会纠缠到床上去,换着花样做爱。

  即使感觉很好,这样也是过度在挥霍性爱了。

  他原本不是这种人,他从来都只做实在的事情,努力上进、踏踏实实,现在却陷在情欲里出不来。

  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深陷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然而没时间把自己这段不算寻常的恋爱关系整理清楚,钟理就突然接到钟妈住院的消息,吓得他不敢耽误,立刻请假赶回老家去。

  所幸见到钟妈之后,就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严重。钟妈是去新开张的大型超市抢购特价油,人实在太多,混乱中挤倒了一大片,她也摔着了。还好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总算没出大事。超市方面已经很负责地承担了医药费,留院观察一天也就出院了。

  受伤的脚虽然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但能拄着拐棍行走,倒也不影响日常生活。钟妈还觉得超市因此赠送的大礼包很合算呢。

  钟理在家陪她对着电视打毛线,边给她剥橘子,忍不住说她:「老妈,您挤不过那些年轻人,腿脚不好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便宜留给别人捡吧,您以后都别去了,又不差那几块钱。」

  「瞧你说的,几块就不是钱啦?」

  钟理索性把身上带着的现金都掏出来,卡也给她,「我能赚钱给您养老,您就别操心了。」

  「唉,不用给我钱。我真的够。给再多我也都是替你存着,给你以后成家用的。你要真想让我高兴,就赶紧把婚结了。只要是品行端正的女孩子就行,样貌什么的我也都不挑了。」

  钟理低了头不吭声,又给她剥了两个橘子。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老妈提结婚的事。

  钟妈边打毛线边说:「这次你回来得正好,去相个亲吧。前两天你四姨才来打听你,说要给你介绍个女孩子,比你小两岁,在幼儿园当老师,长得挺耐看,性格也好..」

  钟理心里只觉得慌。

  「唉,你怎么没声音啦?这么大的,还害羞呢。男大当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今晚就约出来吃饭,妈陪你去,」钟妈还在自说自话,做着美好的打算,「要是能看对眼了,相处个一个月,也差不多该结婚,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我就能当奶奶了。」

  钟理看她高兴的模样,心头都发颤,有一大堆话该说,只是张不开嘴。

  「等下去洗个澡,我给你把衣服熨一熨,头发打理好,光光鲜鲜地去。我儿子长得这么好,不怕人家看不上。」钟妈看看他,「怎么啦?害羞?那不然明天见面也行。多点时间准备准备..」

  钟理手心都出了汗,想着杜悠予,手上还戴着杜悠予给的戒指,他觉得没法再骗老妈了。「妈,我不能结婚。」

  「啊?」

  「我不能跟女人结婚。」

  钟妈给他吓住了:「怎么了?你是身上有什么病吗?怎么从来都不跟妈说?」

  钟理憋得脸青了又红,硬是说了出来:「妈,我,我喜欢上个男的。我想跟他一起过日子。」

  钟妈半天没反应过来,直直瞪着眼看他,等明白了,眼睛都有些翻白,一口气在喉咙里半天竟是出不来,差点就闭过气去。

  钟理吓得拼命给她揉胸口,不住地连声叫她,她才好不容易渐渐缓过来。

  一缓过气,钟妈又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操起手里的毛衣针就狠命抽他,抽了几十下嫌不解恨,又拿过拐杖揍他,边揍边骂:「你这兔崽子,我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就不学好,怎么就不学好!」

  拐杖毕竟是打得太重,敲在骨头上的声音听着都觉得会出人命,钟妈打得自己也心疼,哭着又扔了拐杖,重新拿毛衣针没头没脑地往死里抽他。

  钟理也不躲,咬牙扛着让她劈头盖脸地揍,等她揍到出完气为止。

  「我叫你不学好!我叫你鬼混!你还不躲,你长胆子了是不是!」

  钟妈边哭边打他,钟理脸上挨了许多下,背都抽肿了,只低着头跪在那里不敢动,任她怎么打都不出一点声音。

  打得钟妈都手软了,看钟理脸上肿了好几道,已经不成样子了,还是跟头牛似的老老实实地跪着给她打,连求饶都不会,只怕打死了他也是改不了。

  钟妈又是心疼又是气急,拿他没办法,扔了毛衣针哭起来。

  「小时候你最听话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这是给谁带坏了?」

  「妈..」钟理也忍不住哭了,他从小到大都是孝顺的,这下心里难受。

  钟理走之前跪着给钟妈磕了头。

  已经没办法了,即使不孝,他还是喜欢杜悠予,认定了就扭不过来了。

  他想,老妈以后知道他们过得幸福美满,真心在一起,像杜悠予说的那样,去教堂结婚,领养个小孩,跟普通的一家人也没两样,说不定她也就能想通了。

  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着被打肿的脸,钟理忍着背痛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T城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虽然也许杜悠予已经睡了,但钟理突然觉得很想见到他,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就是急切地想回到他身边。

  到了杜悠予家门口才发现那男人并不在,钟理本来还以为他今晚该有时间休息的。但在外面站了一阵子还是不见他回来,

  打电话也没人接,大概是在很吵的地方听不见。

  身上疼,又觉得冷。这个样子钟理不敢让欧阳看见,跟那些兄弟们也说不清,想来想去竟不知道该去那里待着比较合适,只在门口蹲着。

  因为冷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变成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的姿态,而后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

  被摇醒的时候一时根本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迷糊睁眼只看见男人惊愕又焦急的脸。

  「钟理?钟理?」

  钟理还来不及恢复理智,杜悠予竟然就一把将他抱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被放到沙发上的时候,背部的疼痛让钟理差点弹跳起来,于是终于完全清醒了。

  杜悠予脸色很是难看:「你怎么了?」

  钟理勉强趴着,不知怎么的有些羞惭:「没事..」

  「又挨打了?」杜悠予托着他的脸仔细察看,掀开他衣服的时候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愣了半天都没声音,而后才咬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把你打成这样?」

  钟理趴在沙发上闷着声音:「没什么..我惹我妈生气了。」

  杜悠予愣了一下,起身去找来药箱,准备动手给他上药:「怎么会?你不是一直很孝顺吗?」

  钟理蔫了,半天才说:「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一颗心都已经掏给杜悠予了,现在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当时要是不说得那么直接可能还好些,可他就是这么个只会走直线不懂得拐弯的笨人。

  「我、我喜欢上一个人,想跟他过一辈子,我妈没法同意。」

  杜悠予给他搽着药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值得吗?」

  钟理忍着痛点点头:「嘶..我等她消气。我想过段时间再回去,大不了再被打一顿,我不躲。」

  杜悠予摸着他肿了的脸:「你太实在了。要她消气不能任她打,人在火头上下手是不知轻重的,打出问题来怎么办?你要懂得躲,说点好听的,伯母可能也就心软了。硬扛着是会被揍得最惨的。」

  「..是我做错事,我不好意思躲。」

  杜悠予笑着叹口气,摸摸他的头:「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钟理想着「老实也没什么不好」,但看杜悠予的样子,竟像是替他难过似的,不知怎么的,莫名的也就有些伤感了。

  「你这么笨,可怎么办才好呢..」

  杜悠予给他身上都涂好了药,而后抱着他,吻了他。

  「傻子,怎么有你这么傻的?」

  杜悠予边说他傻子,边温柔地把他亲了一遍,以至于钟理觉得被叫「傻子」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脸肿得很不好看,完全影响视觉效果,但接吻居然也渐渐有些过火。

  不过杜悠予还是停了下来,磨蹭着他的鼻子,「今晚我就不折腾你了,免得你痛。」

  钟理背上痛得太厉害,只能趴着睡,杜悠予就把他抱着,让他趴在自己怀里。钟理一直怕他太重,会把杜悠予给压坏掉,就战战兢兢的想找个办法撑住身体的重量。

  尝试了一半就被杜悠予发现了,杜悠予笑着咬了他一口:「你想太多了,又不是没骑在我身上过。快睡觉。」

  两人这样抱着过了一个晚上,钟理从没试过这么清晰地感受这个男人的心跳,虽然背上像被火烧一样,但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里,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杜悠予家里休养了两天,钟理背上的伤也好了许多,某种程度上来讲,杜悠予倒是很喜欢他这种状态,总爱让他趴着,方便被欺负似的。

  看书的时候也要他趴在他腿上,像摸宠物一样摸他,摸到不该摸的地方钟理也无法及时做出抵抗;做某种事的时候,钟理更是只能趴在他身上,用那姿势全无反抗余地的被杜悠予反复蹂躏。

  这样有点小恶劣的杜悠予,钟理也觉得喜欢,被他欺负两下也没什么不好,一切都是生活情趣。钟理觉得他们已经很有美满家庭的样子了,想起杜悠予说过的那些话,就满心都是憧憬的幸福。

  在公司里要给背上换药,他就只能去找颜可,兄弟们必然会刨根问底,他不擅长说谎,一定会露馅。只有颜可温柔又没好奇心,是最可以轻松相处的人。

  趴着让颜可上药,钟理想着自己和杜悠予,也想到他和徐衍,忍不住就问:「颜可..你会去荷兰结婚吗?」

  「啊?」

  「你和徐衍,挺久了吧。」钟理说着也不太好意思,「有打算举行个仪式确定关系什么的吧?」

  颜可半天没说话,沉默漫长得让钟理都不安了,他才拍拍钟理的头:「你啊,难道你以为我是徐衍的什么人吗?」

  轮到钟理莫名了:「怎么?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他是亲眼看见他们接了吻的,怎么也不至于是误会。

  「是同居没错。但是,」颜可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也不是那么喜欢我的。」

  钟理惊诧了,「你是说,徐衍脚踏两只船?」

  他的反应让颜可有些好笑,但终究也笑不起来:「不是两只三只的问题。这圈子里谁不会逢场作戏呢。」

  「你..」钟理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你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能坐在这里?你就一点也不恼火?」换成是他,他会把徐衍揍得比他现在还惨。

  颜可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地:「徐衍他真的很出色。他是很有魅力的人。」

  钟理难以置信:「你这是在替徐衍说话吗?」

  颜可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忍得了啊?」钟理无法理解,「不管他有多了不起,他既然选择了你,难道不是就该对你忠诚,只喜欢你一个?像这样算什么?」

  「钟理,你可能不明白。我没什么特别的。他让我跟他同居,也只是暂时的。能让他迷恋一辈子的人本来就不会是我。」

  「..」

  「那个,你别把他想得太坏了。他真不是花花公子,他挺纯情,真的。」颜可叹了口气,脸上是累出来的黑眼圈。

  「只是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有多少啊?你看我年纪都大了,长得也挺普通,我有什么比其它人强的呢?他又不是瞎了,怎么可能就偏偏看不见别人的好,只迷恋我呢?没这道理的。」

  颜可说得没有半点难过的意思,道理自己全都想得通,但钟理觉得他其实是伤心透了。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里颜可也渐渐觉得尴尬,就又说:「徐衍真的挺好的。起码以他们家的基因,比起他表哥,他用情是专一得多了。」

  钟理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要去掏自己的耳朵:「杜悠予?」

  颜可说着人八卦就有点不好意思,「是啊。」

  钟理突然觉得那火辣辣的痛从背上跑到胸口来了:「杜悠予会很多情吗?」

  「他跟徐衍比,简直就是情圣。」

  钟理有些茫然了:「为什么这么说?」

  苦笑道:「他比徐衍高明太多了,徐衍是冲动,想做就去做了,回来才知道用脑子。杜悠予从来是想好了才出手。他喜欢猎奇,自动送上门来的他都不会太有兴趣,越难追求的他越喜欢,只要是拒绝过他的,他就千方百计地要把人家弄到手。」

  「..」

  「你也觉得这样有点怪癖是吧?等到手了,他就觉得不稀罕了,这孩子气倒是和徐衍差不多。」颜可笑笑,有些疲态,「不肯从他的时候,他死活要缠着你,等你觉得离不开他了,他立刻就腻了。」

  钟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愣了半天。

  「杜悠予就是太懂人心了,所以能把人的心捏在手里玩着揪着。他大概也觉得很有趣吧。」颜可说着,苍白的脸上就有了些红晕,「徐衍从没想得那么深,所以他很好懂,他对我的好和不好,都是真心的,我不用猜。」

  说着又笑了笑,他低头望着双手:「我光是看着他现在这样,就知道他已经对我没兴趣了。」

  两人都发着呆,钟理只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和颜可的手指一样冰凉了,怔了半天才勉强回过神,「那,你常跟他们在一起,杜悠予有没有兴趣,你知道要怎么看吗?」

  「啊,」颜可揉了揉太阳穴,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是知道。不过你怎么会问这个?」

  钟理已经觉得大脑不太够用了,这个时候却能想出借口来:「那个,我听他们说,杜悠予在追Nicolas,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啊,连你也看出来了?」颜可摇摇头,「Nicolas 是太嚣张了。不过杜悠予大概就喜欢嚣张的吧,越难对付的,他就觉得越有个性。老实的他才会觉得没意思。」

  钟理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杜悠予追别人的手段,看看Nicolas 你也就知道了。他喜欢送人东西,追求的时候自然会花心思送礼物,要分手了,也会送一份特别贵重的。日后感情上无论有什么亏欠,他都用那个还清了,也算有始有终吧。

  「他送过顶级珠宝,送过豪宅,说真的,搞不好有人都愿意为这分手礼物去跟他交往呢。」

  钟理突然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他有很多话要问颜可,但太多东西都一起涌进脑子里,把里面塞得满满的,以至于他一时没法思考,都不知道该问哪个才好。

  过了半天他才有些胡涂地,「杜悠予他,以前也没有勃起障碍症吧?」

  颜可愕然了一下:「这,他最不可能得的就是这种病吧?」

  钟理胡里胡涂回了自己的排练室,今天的练习完全是一团糟,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受打击,但莫名的就抓不住音准了。

  那些甜言蜜语,根本全都是狗屁,骗他上床的把戏罢了,他现在已经被玩腻了,扔掉了。

  这种念头太可怕。他没法去这么想。

  杜悠予现在明明比以前更喜欢碰触他,每次亲热完都要抱着他睡,早上甚至醒得比他早,还要一直亲到他醒过来为止,这些怎么会是假的呢?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真的假呢?

  钟理自己一个人想了大半天,那个戒指在他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颜可说分手礼都是贵重东西,这戒指的宝石太大了,他一直觉得大得像假货,只是漂亮而已。这应该只是便宜好看的流行装饰,应该只是送来让他开心的。

  让他趴在身上睡觉的杜悠予是那么温柔又真实。

  人只相信愿意相信的。

  钟理站在酒店门口,发了一阵呆之后也觉得自己好像太过无聊。这是Nicolas 最喜欢的酒店,他在这里晃荡又是想发现什么?如果真的想知道,直接问杜悠予不是更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变得这么胆怯犹疑,不像男人了。

  坐在台阶上把买来当晚饭的面包一点点吃完,他打了电话给杜悠予,「你在哪里?」

  「刚和公司的人吃过饭,怎么了吗?」那边男人的声音全无异样,还是很温柔。

  钟理一下子觉得安心了很多,脚下都有点发软:「杜悠予,我们晚上能见面吗?」

  杜悠予略微顿了一下:「不了吧,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杜悠予。」

  「嗯?」

  「我有话想问你。」钟理正要再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打断,只得一手捂住另一只耳朵。

  酒店的音乐喷泉到了时间就开始表演,这倒也不稀奇,只是他从电话里也听到同样的声音。钟理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去看,杜悠予泊在那里的低调的车子并不醒目,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车里钻出来的两个人他也都认识。

  钟理只觉得脑子一热,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过去,走到那不及反应的两个男人面前,朝着杜悠予的脸就是一拳。

  「去死吧你,垃圾!」

  胸口扑通扑通地痛,手都不稳,以至于他觉得那一拳根本打得不够重。还要再打第二次,酒店保安已经上来拉他,架囚犯一般试图架住他。

  「你这个王八蛋!」

  他就像发狂的兽类一样,两个保安都拦不住他,看在大家眼里他都是凶相毕露,全无章法地拳打脚踢。

  连Nicolas 都吓呆了,一下子躲到杜悠予身后,要杜悠予护着他。

  钟理在暴怒里只觉得胸口都快要裂开,「我X你,你这狗娘养的!」

  旁边的人都纷纷议论:「何必呢..」「也闹得太难看了吧..」

  他的一切在这种场合都太难看太难听了,可又能要他多好看呢?他也从来都没法好看,好看的只会是杜悠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整洁优雅地站在那里。

  钟理挣扎了一阵,喉咙都骂哑了,几个保安对付疯子一样拼命要制住他。他心想他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竟然会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泼妇。

  他稍微冷静了下来,杜悠予也终于往前一步,像是打算说点什么。

  钟理把攥在拳头里的那个东西用力砸在男人永远都神情高贵的脸上,骂道:「去你妈的!」

  拉扯中他又和杜悠予隔开了一小段安全距离,任他怎么挥舞,拳头都再也碰不到杜悠予了。钟理只能憋足力气,朝那笔挺的西装上吐了口口水。

  钟理没有再去公司。这一切都太他让恶心。他没法和人说话,整个人憋着,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炸裂开来。走在路上人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似的,纷纷避开他。

  「干他X的!」

  他只觉得肚子里像是有许多东西在燃烧,可那升腾的热气却堵在胸口不能发作。除了骂脏话,没什么他能做的,身上气得发抖,可是那力气没地方使。

  钟理到健身场地打了几天的沙包,埋着头拼了命地打。流了一身汗,身体里的水分好像全都流出来了,力气也全用完了,而后坐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喘气,累得慌。

  极度的疲惫里,好像就连伤心的力气也没有了。累得什么也不用想,回到家倒头就睡。想了也没用,他的大脑远不如手脚来得实用,轻易就能把沙包打破,他却连那么简单一件事也想不破。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长进,轻易就把人当兄弟,什么都当真,什么都信。一辈子没谈过恋爱,遇上这个人,被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也心甘情愿了。

  结果人家只是玩玩。

  脑子笨这种事情,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本来就是不聪明,像欧阳那种功课好的聪明人,都会被人骗,何况是他。

  他只有傻愣愣的铜壳铁骨罢了。

  第二十六章

  钟理几天不见人影,当众打杜悠予的事情被修饰扭曲了一部分,上了小报,变成他和杜悠予为争抢女友而引起感情纠纷,有戒指为证。不管怎么样,公司里大家是都知道他和杜悠予闹翻了。

  原本他们发片就被延迟了,这又多了条负面新闻,于是假期变得更长,前景不容乐观。

  几个人都忧心忡忡,回去各干各的,难得在公司碰头,也是气氛沉闷,钟理干脆地向他们道歉,「是我太冲动,拖累你们。」

  老伍难得的正经了:「别这么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一定是杜悠予做事太混帐。」

  阿场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咱们也不必求人。」

  商棋年纪最小,只会怯怯说:「是啊是啊。」

  钟理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那打电话,骂骂咧咧的:「靠!不要脸!」

  钟理原本没留意他,这一下子猛地就想起什么,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这人钟理也眼熟,是公司一个董事的儿子,接管了一些事务,也常在公司出没,作为二世祖来说,长得倒也相当不错。

  挂了电话看见钟理,他脸上突然也露出些不自在,躲着钟理的眼光,频频关注楼层,想要装得若无其事。

  「喂,」钟理开门见山,「是你吗?」

  「什、什么?」

  「几个月前带人堵着我打的,是你吧。」

  「胡说什么啊你!」

  「靠!你还装!」钟理拎住他衣领,「说声『贱人』给我听听,就你这调子,当我是聋的听不出来啊?」

  那人不说话了。

  电梯一停,钟理抢在他之前就又把门按上,「你给我说清楚。无怨无仇的,为什么找人打我?」

  一对一的形势下对方显然胆怯了,说:「还用说吗?」

  钟理有些无力了:「因为杜悠予?」

  「我跟他才交往了半个月,就被他甩了。要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调查出来他后来是跟你走得近,我就..」

  钟理很想把他堵在电梯里也狠揍一顿。

  但不知怎么的就想到那晚酒店门口状若疯狂的自己,一时突然有点心酸,也无话可说。

  他完全明白这个人的心情,那男人真是会让人失去理智。

  杜悠予说他遇袭是因为提前出道,根本就是有意误导他。人家要划他的脸而不是踩断他指头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了。那人的情史,对他瞒得滴水不漏,他怎么能不受骗啊!

  「喂。」

  「什、什么?」

  「杜悠予甩你甩得干脆吗?」

  男人骂了一声:「干脆,太干脆了。」

  「嗨,我还连个干脆都没有呢!」钟理觉得嘴里有点苦涩:「喂,他送了你什么当分手礼物?」

  「一台车。」

  「我还连车都没有呢。」

  男人笑了,电梯停下,这回钟理没拦他,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认识一下,我不叫喂,叫Matthew。」

  钟理很多天都没睡好过了。他不让自己想杜悠予那个王八蛋,可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男人。

  微笑着的眼睛,一边说「傻子」一边捏着他的脸亲他,抱着他也不嫌重,睡觉被他卷光了被子也是好脾气地把他连被子一起抱住。

  怎么会有人,能装得这么像真的呢?

  夜半醒来的时候他还经常以为自己在杜悠予身边,都得恍惚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记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抱着的只是个枕头。而后就只能拉起被子用力把头蒙住。

  他喜欢杜悠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重逢的时候杜悠予在第一眼认出他来,他就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分开了。

  闲散了一段时间,对发片不抱希望,见面也是凑一桌打牌的乐团懒散四人组,突然又被召集到一起。

  钟理他们混了多年地下乐团,早已经被锻炼得心脏强健,个个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有商棋还抱了期待,怯怯地小声说:

  「好像是要和我们谈发片的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

  「靠!」钟理觉得气闷,忍不住暗骂,「他妈的是谁对不起谁?不跪下给老子道歉就够贱了,他还有脸卡我们?」

  到了门口,想到等下面对面的场景,钟理就非常不自在,「算了,杜悠予要是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你们去谈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里面说:「钟理你进来吧,杜悠予已经先回避了。」

  钟理无话可说。杜悠予真是没有什么料不到的。

  以从容送死的心态等来的消息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要拍的MV增加到三支,预算更是慷慨,光是服装那块就让他们眼珠子差点鼓出来。

  寒酸惯了就是见不得大世面。

  突如其来的好事让另外三人都兴奋不已,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钟理的那份喜悦却只是点燃的火柴一般,很快也就黯淡着熄灭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大概才是分手礼物。他把那个小小的指环扔回去,杜悠予就另外拿东西补偿他。杜悠予做事倒是一笔一笔的条理分明。

  只是,作为伤害人心的代价,这哪算得上大手笔呢?

  拿着这样的安慰,他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卖心求荣比卖身求荣更惨一点。

  晚上回家,赶在交通高峰期下了场雨,等车不容易,眼看雨势渐小,钟理就把衣服后面的连帽往头上一盖,打算徒步走着回去了。

  走了一段,却有车子跟在他后面贴着路边开。钟理正在纳闷,就听得有人喊:「钟理。」

  听见这声音钟理就不想停了,忙加大步子要走开。

  「钟理,我带你一程吧。没别的意思,下雨不方便。」

  钟理涨红了脸。去他的「没别的意思」。只有一点都没伤过心的人才能这么云淡风轻的「没别的意思」。

  「你他妈的离我远点!」

  「钟理..」

  「再招惹我,我一刀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

  钟理骂完就拐了个弯,不沿着马路走,车子也就没法再跟上来了。

  在他那里受到的伤害,不是这样的小恩小惠可以补得回来的。最好连半点小恩小惠都不要给。除非根本就没喜欢过他的人,不然都不会高兴于这些恩惠,杜悠予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反而不懂呢?

  进来牌技突飞猛进的四人组也丢掉纸牌,开始参与MV拍摄的筹备了。原先那个夭折的策划可以拿来接着用,只是换了拍摄地点,需要修改细节。

  重新开始讨论,大家围坐着涂涂改改,钟理也渐渐觉得之前没去成伦敦并不是什么损失,确实也不是最适合。

  眼看前景又明朗起来,老伍第一个双手合十,墙头草地为远方的杜悠予歌功颂德,「之前不信任您的承诺,怀疑您的品格,是我的错,见谅见谅。」

  钟理有点受不了了,「他有屁的承诺啊!这还不是因为做多亏心事,这次挨了揍,才给我们一点好处。」

  「嗯?不是啊钟理,这份计划和预算是早就已经申请了,只是到现在才批下来。」老伍拍拍他肩膀,「这件事杜悠予做得还是很够意思的,下次要揍他,打轻点吧。」

  钟理被说得愣了一会儿,拎着自己的东西默默准备回去。

  杜悠予先是没他以为的那么好,然后又是没他以为的那么坏。

  他又有些胡涂了。

  「钟理。」

  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钟理就条件反射地背上紧绷。然而这次不是杜悠予,而是徐衍。

  「今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徐衍看看他的反应,又说:「还有颜可。」

  徐衍身边的男人早已是脸上通红。钟理没见过他这么窘迫的样子,连带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了。

  颜可一直不是多嘴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和杜悠予的关系,只当他是杜悠予的好朋友,才会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也是他自己有意在套颜可的话。

  事情闹成这样,追究起来,知情的难免都要骂颜可缺心眼,嘴巴大,不可靠。

  其实哪能怪颜可呢,他做错了什么?

  伤人害己的明明就是杜悠予。

  但这种事情里,转移焦点似乎都成了惯例了。徐衍不会觉得自己表兄玩弄他人感情有多恶劣,却一定会抱怨颜可的失言,说不定连面对他的道歉也是要让颜可来。

  果然三人在包间里坐好之后,颜可就局促地开口:「钟理,不好意思..」

  钟理忍不住了,「颜可你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做事太混帐的是杜悠予那个王八蛋,他要是敢做敢当,就让他自己来。」

  徐衍微微皱眉,「杜悠予他不知道我们约了你,是我们私下找你谈。」

  钟理对他的印象也已经是一跌再跌了,就算对方是后台坚挺的第一偶像,也并不打算客气,「那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徐衍看看他,「杜悠予已经和Nicolas 分手了。」

  钟理突然觉得恼怒,「这关我什么事?」

  「这样的话,你也没可能回到他身边吗?」

  钟理若不是出离愤怒,气得想翻桌,真会仰天笑三声来表达他的鄙夷,「被甩了就要回来找我?你让他滚远点,我他妈没奶给他喝。」

  徐衍也有些恼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杜悠予怎么可能会被甩,他是为了你才离开Nicolas。他是有错再先,但已经回头了,你也不必一点机会也不给吧?」

  钟理被他们这些人的自我为中心气坏了:「说得很大方,换成你,你行吗?」

  徐衍愣了愣,微微涨红了脸,答非所问道:「杜悠予那样的身分,花心点也是难免,这种事多得是,圈子里都这样,你也不要太苛刻了。」

  钟理半晌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我就不花心,我也只想找个不花心的一起过日子。他做不到,让他滚回他那个圈子去吧。」

  「你也够了吧!杜悠予他就没对人认真过,回头找你已经够难得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放屁!什么叫不知好歹?」钟理青筋都暴出来了,「就因为他什么条件都比我好,上了我就是恩赐吗?我不如他,就该白白献出屁股等他上?只要他肯回来,我就得感恩戴德?」

  徐衍也又惊又怒,怔了半天才说:「他,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么粗俗的人?」

  颜可吓得在旁边一直说:「你们都冷静一点,话粗理不粗,话粗理不粗,意思明白就好。」

  徐衍被颜可抓着,喘了好一会儿,倒是冷静过头了,索性冷冷道:「到底是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他?他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在都已经在悔过了,我知道你也还是喜欢他。闹得太难看又何必呢?有台阶下就下,不用矫情吧。」

  钟理有些忍无可忍。跟杜悠予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像是他的错。杜悠予永远都是无辜完美的那一个。

  也许杜悠予现在确实是有心想吃回头草,被他说了两句狠话,的确是受了打击,可这些和杜悠予给予他的痛苦,怎么能比?

  然而大家都觉得是杜悠予受委屈了。

  人和人的贵贱,真的是不一样。

  「矫情个屁!我又不是条狗,给根骨头我就回去舔。」钟理眼睛都红了,「我他妈就是不回头,你让他去找别人吧,反正他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吗?」

  颜可看得都慌了,忙劝他们:「你们都不要太激动了,我们是来谈谈,不是吵架的。有话都好好说,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钟理,你也别太气了,徐衍说的也不是都没道理,这圈子里真的是这样,没什么纯粹的东西,杜悠予那样的人,可以尝试的东西太多了,偶尔出轨了,真的也不是大事。不是只有他这样..」

  钟理气不打往一处来,发抖道:「我不像你,我没那么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他也是真的那么想,颜可让他觉得失望,现在这样的颜可,和一开始那个做出了不起的音乐,写的曲子即使在迷茫里也是坚定又勇敢,让他感动得一遍遍听也会掉泪的男人,已经不一样了。

  颜可黯淡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通红,又羞愧又自卑的神情让钟理一下子难受了。

  颜可这么温柔这么拼命,本该让人好好心疼的一个人,徐衍不爱惜他就算了,他还拿话来刺他。他自己也是个大混蛋。

  「对不起..」

  钟理的道歉也没能继续得下去,徐衍狠狠揍了他。现场乱成一团。

  这顿饭完全是不欢而散,徐衍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他也没让徐衍好过。反正按他们的算法,徐衍是比他高贵得多,这么说他是赚了。

  走在路上钟理心里还是难过。徐衍像是逼他认清了现实。

  他虽然知道人是分贵贱的,可不知道爱情原来也要分。

  平等的感情竟然是奢侈品。

  他一直都想,对方位高权重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不能成为三心二意和玩弄别人的理由的。

  如果觉得他配不上,那干脆不要来往。既然在交往了,恋爱中两人就该是对等的,彼此忠诚,互相尊重。

  欧阳的那段感情,有人觉得既然他跟那个富家少爷是高攀,被甩也没什么可抱怨。

  可他怎么也无法认同。因为身分低下就得爱得卑微,那干脆不要爱了。

  被施舍有什么意思呢?

  他现在就和小时候一样。家里破产以后搬到破旧的小地方住,半夜还在透进来的月光底下弹画了黑白琴键的纸钢琴,边哭边拼命地希望自己能变得强大,变成和杜悠予一样优秀的人。

  然后长大了才能得到完整的爱情。

  第二十七章

  钟理开始发了狂一样地工作,他那个拼劲,把大家都吓坏了。

  的确一旦专辑开始发行,是将会有许多要忙的,光宣传演出就会跑断腿,不想「一张死」的话,还得现在就筹备第二张专辑可能用到的曲目。第一张要夺人耳目,第二张还得更有进步,早早做好准备当然是好事。

  但以他这样不要命的拼法,也实在让其它人备感压力。

  阿场教导商棋,「小朋友,看好了,这就是三十岁男人如虎似狼的爆发力。」

  老伍则痛哭说:「我连吃完饭剔个牙的时间也没了啊..」

  哭骂之余,大家还是很配合。情绪是会感染的,连原本吊儿郎当的老伍都认真了起来,翻来覆去检查自己的作品,听着不够尽善尽美的就挖出来重录,甚至重新编曲。

  原本公司排了宿舍大家也不爱住,做完事就赶紧回家玩乐陪女友,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何止是不够努力,简直就是懒散到要被天打雷劈的地步,于是恨不得背了铺盖过去,干脆吃睡都在工作室里。

  这种时候几个人就无比庆幸当初专辑延迟发行了。仔细起来才发现还有那么多毛病可挑剔,如果当时真的就那样发出去了,一定会后悔的。

  不断的修改补充之后,终于连被大家纷纷大骂「变态」、「强迫症」、「自虐狂」的钟理都觉得没什么可改进的空间了,时间也已经差不多。

  来不及多喘一口气,一行人又被赶鸭子似的塞上飞机,飞往异国进行MV拍摄了。

  难得「公费」出国工作,几个人都不免玩兴大起,被吃喝玩乐勾去半条魂,只有钟理完全是被鬼上身,简直左眼一个「工」,右眼一个「作」。就连商棋肚子饿的时候拿刀叉敲了一阵盘子,他也会「霍」地站起来说:「这段可以写进去!」

  于是被众人集体唾骂。

  但钟理一路确实也是用零碎的时间写了不少好东西,连老伍看着都啧啧有声说:「要是你以前有这么开窍,我们老早就该被签走了嘛。大器晚成,大器晚成啊。」

  钟理不仅创作的认真程度可圈可点,跟着服装造型师在各大名店试衣服也无比老实,简直就是温顺小绵羊和耐操老黄牛的结合体,其它人看衣服看得都快吐了,就他还撑得住。

  以前会狭隘地觉得乐团只要做出好的音乐就行,现在他却也老老实实地相信有魅力的形象会是优良的导体,在用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能放出光彩。

  就像那个人一样。

  然而完成第一支MV,在飞往气候严寒的北国高地之后,钟理终于没能把钢铁战士当到底。冰天雪地里的拍摄刚结束,他就一下子发起高烧,差点要了他的命。

  被送回来休息,昏昏沉沉躺在医院里,钟理也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想要成功,等着被陌生的人们接受、赞许,是有这么的不容易。

  他不是杜悠予那样点纸成金的天才,想要去追逐和那个人同样的高度,每一步都是如此艰辛。他自己其实都根本不相信能有那样一天。

  老伍摇晃着他说:「你可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有脸有嗓子会写歌的Vocal 很难找的,你要是就这样去了,抛下我们可怎么办哪?」而后掀衣角做拭泪状。

  钟理也觉得自己是太不理智。没头没脑地就往前冲,似乎不吃不喝,不用歇息也要到想到达的地方去。

  怎么可能呢?这样挑战自己的极限,他是真的有些疯了。

  躺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钟理脑子里还是想着杜悠予。

  那个男人仍然是在一个遥不可及的位置,这种认知让他心口一阵阵地痛。

  想着杜悠予不动声色的骄傲,他就又觉得哪怕这次自己真的燃烧起来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也要杜悠予看一次他的光,知道他的好。

  然后像他一样,用充满珍惜的感情去认真对待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这么的在乎杜悠予。想被他认可,想得连命也不要了。

  住院的期间颜可来看了他。钟理还在为自己上次的失言羞愧,颜可却已经不计较了。

  「虽然那个时候是很难过,」颜可笑道,「因为记得你以前是那么认真地说过『我很喜欢你的音乐』,一直都尊敬我,然后却突然连你也看不起我了。」

  钟理觉得很难受,但喉咙暂时已经失声了,只能抱歉地一直望着他。

  「其实你说的对,我是太贱了。大概是贱惯了,所以连自己也不觉得。」颜可看起来很苍白,精神倒是没有特别差,「我一直害怕会过回以前的日子,徐衍还没看上我的时候。

  「那时候太糟了,真的。每天都不知道下一天是要怎么过,还能不能活得下去,就像恶梦一样。我能有今天,都是靠徐衍,所以我害怕一旦他离开我,我就过不下去了。」

  男人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可是像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沉默了一会儿,颜可又说:「你比我强,比我年轻。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但你总有一天会得到你想要的。我觉得杜悠予是真的喜欢你。」

  「..」

  「因为你们交往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啊。」颜可笑道,「你也知道他们表兄弟感情很好,我和徐衍住在一起,杜悠予的事情,我想不清楚都不行。可是你们的亲密关系,我半点消息也没听说过。」

  「..」

  「因为你不一样,杜悠予才会不跟任何人分享吧。」

  颜可走的是时候,钟理不知为什么觉得分外的伤心,这世界上是有人比他更辛苦更看不到希望,偏偏还在想方设法安慰他。

  最让钟理意想不到的访客是杜悠予。

  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钟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出不了声又动弹不易,情急之下只能赶紧把眼睛闭紧了装睡。然后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几不可闻的椅子挪动的声响,还有小心翼翼压抑着的呼吸。

  而后杜悠予笑着说:「你其实是醒着的吧。」

  钟理又僵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也不用『不想见』到这么彻底吧。」

  钟理只得睁开眼睛。

  一对上杜悠予那带了笑意的双眼,心跳就有点失控。

  感觉里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再看过这张脸,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算法,感觉就像过了几年一样,再见的一瞬间,心里都沸腾了,连喉咙都发热。

  就算知道这家伙是个人品恶劣的王八蛋,他也还是没法做到视杜悠予如粪土。他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怎么会弄成这样?」杜悠予望着他,「我知道出道的压力很大,但像这样不要命就太过火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钟理没吭声,虽然他的确也是没法吭声。

  杜悠予又看了他一会儿:「难道是什么『身分相差太远,被玩弄也是很正常』之类的话吗?」

  「..」

  杜悠予苦笑着说:「也不是这样的,你这傻子。」

  而后钟理就被吻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亲吻,眼睛、鼻子、嘴巴都被亲了,舌头探进来的时候,钟理在心里大骂:他妈的让病毒感染死你好了!

  但杜悠予好像并不在意,也不被他尸体般硬邦邦的反应击退,还认认真真把他亲了一遍,虽然多少是有些失望。

  吻完了,杜悠予也走了,钟理想,他会因为这么一吻就动心那才有鬼。连那么多激烈的情爱都只是玩弄,这样一个吻又能算个屁?

  他如果不是病得直挺挺,早就揍人了。这个糟蹋人心的王八蛋!

  等钟理总算出了院,大家也不准他乱来了。

  「你要是敢随便死了,害我们出不了道,我不会饶过你的!」

  于是钟理被架空了权力,一脚踢回家去休养。

  但他其实现在很怕待在家里,因为被蒙在鼓里的欧阳还是常会问他:「最近怎么都不出去啦?没找杜悠予玩吗?」问得他脑仁都觉得疼。

  钟理觉得该找些事情来做,把脑子塞得满满的,免得有空隙乱想。他老把沙包打破,人家健身房都已经不让他去了。

  正在街上乱走,突然有人从背后用力拍了他,「嗨。」

  钟理看了看他,「你不会是又想打我吧?」

  来人尴尬一笑,「哈,我们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

  这人就是带了一群人把他往死里扁过的Matthew。

  「病养好啦?」Matthew 搓搓手,「本来还想去探望你增进一下感情。不过你既然都出院了,那就换个方式吧,请你吃饭如何?」

  「..我刚吃过。」这都几点了。

  Matthew 有些尴尬:「哈哈..那这样,我们今晚几个朋友约了玩保龄球,虽然听起来是有点无聊啦,不过我觉得这是很好玩的运动,要不要来?」

  钟理正需要这么一个能发泄体力的事情干,进了保龄球馆,听着那些球瓶全部溃倒的垮啦一声,立刻精神为之一震。

  他力气大,即使姿势有点问题,扔得不是那么准,球照样轰隆隆地滚过去带倒一排,简直是如鱼得水,为Matthew 这边增添一员虎将。

  而Matthew 就有点短路了,看着长得挺体面一个人,运动神经之弱令人汗颜。球常往沟里也跑就算了,还总往后扔,然后尴尬嘿嘿笑着去捡球,笑得钟理直打跌。

  一开始众人还因为不熟而拘谨,自从Matthew 手指被卡在球里,带得整个人一起飞出去以后,想到再怎么也不至于比他更丢脸,大家也都豁出去了,个个都尽显双沟王本色。

  最后一局又不小心摔了一跤的Matthew 实在太过尴尬,干脆自欺欺人地趴在地上做妩媚状扔球。

  一直扔不中球瓶的大近视先生也恼羞成怒,索性把眼镜摘了:「妈的,我就不信眼前多了这么多球,我还扔不中!」

  钟理实在是很久没这么玩过了,流了许多汗,力气耗得精光,想着今晚回去大概能睡个好觉,他就挺感激Matthew 的。

  虽然两人是前情敌,初识经历也相当的不愉快,但一笑泯了恩仇,也就算了。

  Matthew 个性其实也并不坏,也是一根筋,只要让他有仇报仇了,心里痛快了,他就尽弃前嫌,掏心掏肺把钟理当老朋友对待。

  两人很快就混得半熟,钟理不拘小节,Matthew 又是个有点短路的,成天在公司有了空就神经兮兮在那喊:「哎,钟理钟理,一起吃饭饭。」

  「钟理,一起打球球。」

  「钟理,一起去尿尿..呃,不,上厕所..」

  搞得人人都以为他们俩有一腿。

  这天Matthew 又在笑嘻嘻,给钟理看打印出来的那组保龄球照片,「看看,我这姿势美吧。」

  标准的狗吃屎。

  「嗯,你说这是个好玩的运动,倒是大实话。」

  Matthew 嘿嘿一笑,「所以我们都只招收菜鸟,坚决不让高手参加啊,当然长得帅的例外,还可以免费。」说话间不免上下其手。

  Matthew 正对他勾肩搭背,杜悠予进来了,见他们亲热在一起,就微微一愣。

  「你们认识啊?」

  Matthew 见了杜悠予还是有点无趣,讪讪聊了两句就拍拍杜悠予肩膀,溜走了。

  两人单独相处,钟理就觉得背上都是绷着的,也笑不出来了。他真受不了自己的没出息,一看见这个人,心就跟在油锅里煎着似的。

  杜悠予看着他,总像在疼别人的温柔眼神又让他心口一阵阵的难受。他讨厌这种眼神。

  「你是不是瘦了?」

  「胖瘦关你屁事。」钟理觉得自己反击得太无力了,又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你可别想太多,老子没吃不下,还长了几斤呢。」

  杜悠予愣了一愣,笑得有点羞怯了,「那就好。钟理,你知不知道Matthew 就是..」

  「我知道。」

  杜悠予望着他:「我知道这不一样。但你如果能原谅他,那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原谅我呢?」

  「..」钟理不知道要怎么用贫乏的词汇去跟这个人描述,Matthew 只是在他壳外面胡乱敲打了一顿,根本什么事也没有,而他是把他壳里的东西都一点点给搅烂了。

  他都不知道这里面烂糟糟的伤要怎么才能长得好,连多看他一眼都会恶化,每天都倒吸凉气地觉得疼。也许只能他等待到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他才又能长回以前那样的强壮耐打,壳厚肉粗。

  「下辈子吧。」

  收了东西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杜悠予在背后说:「钟理,我是真喜欢你。」

  钟理一下子憋红了脸,扭过头去,「你他妈以为我是真的傻啊?要再来你也换点没试过的花样吧!」

  用过的老一套招数还想再让他上当,他只是笨,又不贱。

  杜悠予沉默了一下,微笑着说:「你来上我吧。我只给你。」

  钟理脸涨得紫红,半天才骂了句:「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啊?」就转身走了。

  他气愤得不行,暗骂这混蛋耍人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什么场合都能开玩笑。

  更气自己居然真的被诱惑了。

  以前和杜悠予讨论谁上谁下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想过要做主导的那个,却从来也没实现过。舍不得杜悠予受苦,也不好意思。

  想着今天说不定杜悠予是认真的,他就给勾引得整个人都发傻了,乱成一团地纠结着。

  他本来就是靠憋着的那一口气撑着,死也不让自己再被杜悠予给玩弄了。

  他只想努力打拼,梦想自己日后能比杜悠予还要成功,变成比杜悠予还要有魅力的男人。让杜悠予也一样倾慕迷恋他,见了他就会心跳加速,想到他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痛,忘都忘不了他。

  就像他现在这样。

  被玩弄、背叛以后,要他「回到杜悠予身边」,他觉得很弱势,窝囊又憋屈,心头一口恶气出不来。不论杜悠予说什么好话哄他,他也不上当。

  但是「杜悠予送上门来躺平」,就让他全身的血一下子又莫名沸腾了。

  他一时也分不清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被杜悠予这么一说,占有杜悠予这样的念头,尤其是杜悠予主动要被他占有,光想想就脑袋发晕。

  再怎么恼恨到恨不得撕了杜悠予,他心里的喜欢是变不了的。

  原本已经铁了硬了的心又变成一炉子沸铁水,咕噜咕噜地把他烧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杜悠予真是个混蛋,是祸水。

  钟理白天忙碌,晚上回去压着枕头胡思乱想,第二天再顶着黑眼圈继续工作,形象惨淡,惹得经纪人说他:「你在这种时候欲求不满啊?精力要留着台上用的,你这几天赶紧给我省着点。」

  钟理委屈不已,又尴尬又憋气。这其实就都是杜悠予的错。成天莫名其妙地粘着他,他已经不留余地的口出恶言了,杜悠予却反而翻倍好脾气,那温柔程度是见骂就长,他越粗鲁,杜悠予就越耐心。

  他拿杜悠予当誓不两立的仇人对待,没给过好脸色,骂脏话更是一点都不含糊。

  但那些累得他气喘吁吁的攻击,却好像连杜悠予的衣角也没能沾上,杜悠予只要笑着挥一挥就把它们驱散了。

  他连半点也伤害不到杜悠予。

  杜悠予不仅完全没受到打击,还每天都留言给他,说些让人双腿发软耳朵发烫的话,有时弹一段钢琴,那琴技能让人魂都飞了,听得他根本睡不着。

  钟理终于忍无可忍,在自己崩溃之前,牛一样冲进杜悠予的工作室里,把手机往杜悠予桌上一拍,「他妈的你别再往我信箱里灌留言了!」

  杜悠予愣了愣,「留言你觉得烦,可以直接删掉的。」

  「..」

  「难道你每条都听了吗?」

  被轻易看穿的羞耻恼怒,还有自我厌恶,让钟理脸都涨红了,「你他妈就不能干脆别留吗?」

  杜悠予望着他:「但我想你了。」

  钟理觉得快要顶不住了,只能发狠骂道:「你再恶心,小心我干死你!」

  杜悠予笑了,抬眼看着他,挺温柔的:「那来吧。」

  于是钟理又落荒而逃了。

  他觉得特别的憋气,眼圈都有点红。

  他拿杜悠予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别说超越,连对手都根本谈不上。

  杜悠予知道他的弱点,像颜可说的,实在是太懂人心了。他怎么凶神恶煞,挥着大螯,也没用,杜悠予不会被他夹伤。

  什么报仇、翻身之类的,根本就是在做梦。钟理恨死这种绝望的感觉了。

  第二十八章

  专辑的宣传终于开始了。公司没亏待他们,Matthew 也将功赎罪地来帮忙,宣传上下足了功夫,主打MV跟一个钟理自己都疯狂追看的推理悬疑剧单元做了tie-up ,唱片发行之前电视上就已经常常听得到。

  宣传演出也排得异常密集,众人大喊吃不消,钟理却是太期待这样的忙碌了,这样就不用再被杜悠予整得神经崩溃。

  唱片发行首日就上了销量排行榜第二位,众人欢欣鼓舞之后,后面几天排名不但没降,反而把原先的NO.1 顶了下来。

  然而大概是期待得太久太辛苦了,喜悦感都变得不真实,也被漫长的时间和辛劳给磨得模糊。大家在庆功宴上累得横七竖八,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连庆祝也仍然是在工作。

  一时根本没有什么「要变成大明星」了的兴奋感,只有排得满满的行程表才是最真实的。机器一样不停地演出,钟理累得快要死过去,走路脚底都虚浮。

  经纪人说「熬过这段时间就好」。钟理听话地拼命喝药茶缓解自己使用过度的嗓子,却连一点轻松的预感也没有。

  真正进到这个圈子里,走得离杜悠予比以前要近了,他反而能确切看清楚杜悠予的位置到底离他们有多远。

  实在是太遥远,他都累成这样了,还只是刚起步。是要多久才可能追得上呢?

  这天是安排去参加在外市举办的音乐节,钟理那段日子连续充当LIVE 机器,实在累得够呛,闹钟响的时候,看时间觉得还太早了点,就迷糊地安慰自己,再躺十分钟也是可以的。

  困倦地想着再眯一下,眯一下就好。

  结果这一眯就完全昏睡过去。

  睁眼再次看到钟面指针位置,钟理一下子就惊得从床上蹦起来,脸都顾不得洗,随便套上衣服就背上吉他往楼下冲。

  接他们的车子老早就已经上了路。

  老伍他们以为他搭了经纪人、化妆师他们的车,对方当然想的也是同样的事,完全没人发现他们的主唱还被远远丢在后面。

  钟理已经无力了,只有去车站和拦出租车跑长途两条路可以走,还不知道几点能到得了。没了主唱的乐团还怎么表演,一想到老伍逢高必破的音他就腿软。

  「钟理。」

  「..」这种时候看到杜悠予的车,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们发现你不在车上,我就知道你是睡过了头。」杜悠予开着车门,微笑道:「上来吧,我今天刚好有时间。」

  钟理强烈抗拒,「不用,你回去吧。我叫辆出租车。」

  「会来不及的。」

  「还不是一样,难道你的车会飞?」

  杜悠予依旧好脾气:「我能走特别通道,他们能吗?」

  这确实不是闹别扭的时候,钟理硬着头皮上了车,硬邦邦甩了个客套,「麻烦你。」

  路上倒也相安无事,杜悠予偶尔说说话,钟理铁了心不搭理,全然无视,只当杜悠予在自言自语。

  以两人的关系,他就是该这样假装杜悠予不存在才是对的。

  中途歇下来买快餐填肚子,钟理把钱从窗口递出去,说:「来两份可乐汉堡。」

  杜悠予就微笑了,「谢谢。」

  钟理一时满脸通红,立刻说:「谢什么,又不是买给你的!」

  杜悠予「哦」了一声,说「不好意思」,看他恶狠狠把从窗口接进来的两个汉堡都各咬了一大口,倒也没生气。

  钟理啃了两口,自顾自嚼了老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推了一份过去,闷声说:「喂,我吃不完的,要不要?」

  杜悠予接过来,笑道:「谢谢。」

  两人把车子停在路边解决这简单的一餐。钟理埋头闷闷地吃喝。他讨厌杜悠予装出来的这种太过逼真的温柔和包容,更讨厌这人玩弄了他一次居然还想来第二次。

  最厌恶的是竟然还会觉得动心的自己。

  吃完了抹干净嘴巴,抬眼就看见杜悠予微笑地看着他。这气氛让钟理有点不自在了,「喂,开车吧。」

  「时间还很多,可以歇一下。」

  「歇什么?」

  杜悠予望着他:「我们好久都没这么在一起说过话了。」

  「说、说什么啊!」

  杜悠予侧过身,两人靠得近了些,即使是温和的表情也让钟理觉得有压迫感。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钟理恼得脸都紫了:「靠!你没醒啊?说什么梦话!少自恋了!」

  「不然伯母早该知道你已经和『那个男人』分手了,」杜悠予盯住他,「你这么孝顺,能让她开心的话,为什么不说呢?」

  「..」

  「她打了电话给我,问我你现在怎么样。她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

  「你是因为仍然喜欢着我吧。其实你也觉得我们还没有完全结束,不是吗?」

  钟理涨红了脸怒骂:「放屁!」

  「我是真喜欢你了。」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了?」

  「你如果真的有那么讨厌我,早就把这个东西要回去了吧。」

  「靠!快还我!」钟理被说得烧红了眼,扑过去就要抢杜悠予从衣领里掏出来的小玉佛,却被顺势抓住,一把重重压在椅背上。

  无论是近到无法回避的注视,还是紧贴着的身体压迫,都让钟理觉得呼吸困难:「你XX的想干什么?」

  杜悠予还真的低声回答了:「我想亲你。」

  「靠!我告诉你,你别犯贱啊!别因为Matthew 跟我走得近,就又觉得我是块肥肉了!」

  「和Matthew 一点都没有关系。」

  「滚开滚开,」钟理挣扎着要踹开他,「我XX的不坐你的车了!这破演出我不去了!」

  眼看杜悠予真的打算吻他,钟理躲得差点把自己脖子都给扭断了,「你他妈的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钟理..」

  「听不懂我就再说一遍,我XX的就是给车撞死也好过让你碰!」

  杜悠予猛地就用力堵住他的嘴唇。

  钟理一瞬间只觉得窒息了,嘴唇一贴合,脑子里就像有东西炸裂开。舌尖相碰触的感觉让他触了电一样,以远大于平日的力气狠狠一脚就蹬开杜悠予,推开车门逃出去。

  「钟理!」

  钟理一时晕了头,慌不择路,冲出去两步他才突然想到,自己是在公路上。

  意识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迎面而来,他只来得及本能地避了一下。

  急促的刹车声响过之后,很快就是加大油门飚车逃跑的声音。

  钟理摔在路边不能动,倒过来的视野里杜悠予是以横的姿态朝他跑过来,他觉得还挺滑稽的。

  「钟理..」

  杜悠予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张地僵着,钟理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没了呼吸。

  那么几秒钟停滞住的安静里钟理还发着晕,但摔得脑子蒙掉的感觉也慢慢缓了过去,总算能开口,「咳..」

  他的反应神经实在太好,在那瞬间闪开,只是被带了一下飞跌出来。

  杜悠予总算也能动了,仍然苍白着脸,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手伸过来摸他,手指在他脸上放了半天,还是冰凉的。

  钟理觉得比起他,这男人反而更像是差点成为轮下亡魂的那一个,「咳,你、你还好吧?」

  「..」

  「我没事,我没被撞到,」钟理曲起一边膝盖撑起身来,只是擦破了皮,除了痛之外没大碍,「嘶..真的。」

  杜悠予终于喘出一口气,虚脱了一般。钟理看他跪在地上调整呼吸,胸口起伏,脸上是真的出了一层的汗,喘了许久才抬起头。

  「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

  「..」

  「只是你别再这样吓我。」

  这回杜悠予倒真是说话算话,他不再成天在钟理眼前出没,也不见了那种胸有成竹的猎捕姿态。

  钟理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多了,他不用再恼羞成怒地对杜悠予发起各种无用攻击,也不用再被种种小手段挑逗得夜不能寐。

  他要专心地勤恳积累力量,然后在将来不知何时的某一天能让杜悠予乱了手脚,反过来把杜悠予吃得死死的。

  钟理在为他那堪比愚公移山的梦想奋斗,累得要死要活,站着都能睡着。偏偏还就有人会不看时间不看场合地,拿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骚扰他。

  这人当然就是有点短路的Matthew 君。

  钟理半夜才上的床,才刚睡迷糊就给Matthew 一个电话吵醒,快暴走的时候听见那边如丧考妣的声音,「钟理你快过来,到我家来。」

  「干么啊?」

  「我有危险..」

  钟理只好带上根还算顺手的棍子往Matthew 那里去。大半夜的,他都想不出那窝在有安全系统的室内的家伙,怎么会比在路上独行的他更危险了?

  进屋就看Matthew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穿得很多。

  「喂,到底什么事?」

  Matthew 哭丧着脸,「Nicolas 那个王八蛋..」

  「怎么了?」

  「昨天他来找我说他演唱会预算的事..」

  「嗯?」

  「我当然不能批准他们那个数额啊,本来这种就是基本赔钱的,他还狮子大开口,你也知道我刚接手没多久,不是特别懂,我当然不敢..」

  「然后呢?」说话没个重点。

  「然后他就..」

  「什么?」

  Matthew 越发哭丧,「他就差点把我那个了..」

  钟理吓了一跳:「不是吧!有没有弄错,他居然打算侵犯你?难道他不该是有求于你的吗?」

  Matthew 声音低了:「那个,他好像是打算色诱我..」

  「..」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变成..」

  「那你昨天就该说了吧,这种事情!」

  Matthew 小小声:「可昨天感觉也不算坏..」

  钟理咳了两声:「那你今晚叫我来是要我做什么?」

  「他今天说要过来跟我继续谈。我怕我赶不走他,又要吃亏。」

  「别开门不就好了?」

  「他叫门邻居都会听见啊。」

  「..但我觉得你对他其实也不是特别抗拒啊。」

  「可他完全不是我的型啊!」

  钟理无可奈何的:「好吧。」

  实在太累了,他就倒在Matthew 床上睡,用得着他的时候再叫醒他就好。

  果然Nicolas 大摇大摆登堂入室的时候,发现他在床上,就愣了。Matthew 奋力把他摇醒,不过还没等他清醒,仍然迷迷糊糊的,就看见Nicolas「哼」一声而后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Matthew 大为欣喜,夸奖他说:「你果然是有气势,一句话也不用说,就把他给吓走了!」

  钟理有点无奈于他的十三点,困倦得要死,「我要睡了。没死人千万别叫我。」

  这一夜是过得风平浪静,结果很快公司里就莫名有了钟理的桃色传闻,说他屡屡在Matthew 家过夜,靠向高层出卖色相博取上位机会。还越传越烈,越讲越真。

  这消息的来源实在太明显了,钟理都懒得去找Nicolas 的茬了。

  他也不太在意,一男一女同宿的话的确还怕人乱编,两个男人共处一室,动不动就往那方面去扯的人才是没事找事。

  按习惯买了两份午饭,哪知道Matthew 今天终于被谣言说得不敢来找他吃饭了。钟理只好暗骂了一声,自己坐着吃双份。

  「钟理。」

  听见这个声音,钟理背上就刷地麻了。

  这反应让钟理尴尬不已,只能想,也许是太久没听到的缘故。

  那次撞车以后,杜悠予就信守承诺,真的没再找过他,免得把他惹急。钟理没想到杜悠予会被吓成那样,是他从来也没见过的失态,说着「不会再缠着你」的时候那么认真。

  他对杜悠予的失态和认真,都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每逢想起来,心里就乱糟糟的。

  杜悠予朝他脸上看了一看,就微笑道:「你现在一天有睡满三个小时吗?」

  钟理突然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也忘了该用粗暴的口气了,「嗯,我在车上会抓紧时间睡..」

  「你行程表上很多安排都是可以删掉的,不必参加也没关系。」

  「那都是工作机会。」

  「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拼命的。你是急着想证明什么吗?」

  「..」

  杜悠予看了他了一会儿,又看看桌上的饭盒:「你果然跟Matthew 是在一起了?」

  钟理愣了一愣,突然有些恼怒。他以前还觉得杜悠予如果变傻变得好对付,他会很高兴才是,结果现在杜悠予真的智力下降了,他却是想把盒饭扣在这男人脸上。

  「你也知道了啊。」

  杜悠予看着他,「我以为你除了我以外,并不愿意接受男人。」

  能打击到他,钟理还是觉得高兴了,于是说:「你也有弄错的时候。」

  杜悠予也笑一笑:「是啊。但是你喜欢Matthew 什么呢?他根本不是你的类型。」

  钟理一时有点诌不出来了,喜欢那家伙哪里?短路?妩媚?爱憎不分明?

  杜悠予瞧着他,钟理觉得又是连心底的哪怕一点小皱褶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什么也瞒不过那双眼睛。

  「你根本不喜欢他吧。」

  钟理没有编谎言的才能,干脆照着谣言的剧本,「嗯,是不喜欢,但Matthew 能帮我实现我的理想。」

  杜悠予愕然了一下才说:「钟理!」

  「我吃完了,走了,再见。」

  走了两步却被杜悠予拉住,钟理连那手心的温度也觉得讨厌,这人连体温都是会骗人的,没事搞得这么滚烫是要干么?

  「你的理想是什么?」

  杜悠予问得很认真,钟理也实话实说:「我要变得比你更强大。」

  杜悠予愣了一愣,倒是笑了:「你啊..」

  钟理被笑得恼羞成怒了:「干么,你觉得我是在做白日梦吗?」靠,哪还用问啊,本来就是。

  杜悠予突然用力要把他扯过去,像是打算抱他。

  钟理忙一把将自己的胳膊拽回来,气急地红了脸,「干么啊你?只要我还没死,说不定哪天就能压得倒你。等我们的位置换过来,就轮到我玩你了,你别得意。」

  「钟理..」

  「放不放手啊你,我还得干活呢!」

  杜悠予望了他一会儿,笑着低声说:「也许这个我可以帮你。」

  第二十九章

  钟理还以为杜悠予又要动用权限送他一些什么便利了,结果没有。幸好没有,他害怕杜悠予逗小狗似的对他,把他拼了命的认真当成游戏。

  什么超越杜悠予、玩弄杜悠予,自己说着也觉得心虚。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多了不起的成就,他只是一根筋地希望能理直气壮站在杜悠予身边。不用卑微,不用担心被玩弄,有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除了把自己练得更加壳厚肉粗以外,又还能怎么得到呢?

  钟理这天接待了一位莫名其妙的来客。

  「你好,我是杜悠予的律师。」

  这一自我介绍,钟理心脏就猛地一跳,打架打太多,他最怕律师了,这种台词往下,通常没什么好事。

  「杜先生委托我来为你办理一些手续。」

  不薄的几份文件递到钟理面前,「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请你签字。」

  钟理拿那迭纸一行行往下读,一张张往下翻,没看完一半就已快吓出神经病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这些都是杜先生要转到你名下的。」

  钟理石化在那里,已经傻了。天上掉馅饼是好事,可这些馅饼能把他给活活砸死再埋起来。

  「杜悠予呢?他人在哪里?」

  真的发疯把财产都给他了,杜悠予吃什么?喝西北风?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杜悠予失踪了。

  徐衍对此只是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宣布要退出,然后人就不见了。什么?出事?你是说他出事还是他让别人出事?」

  徐衍的漠不关心一点也没能让钟理变得轻松,他想徐衍大概是因为颜可离开而受了太大的打击,导致脑子不清醒。失踪四十八小时以上都可以去报案了,怎么能让人不紧张?

  一天天过去,钟理坚韧的神经都快崩溃了。他想也许出色艺术家的神经都特别纤细,因为太敏锐的缘故,也容易被摧毁,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太狠的话,让杜悠予彻底伤心了?

  虽然以前每天都在信誓旦旦要打倒杜悠予,让杜悠予受个小打击他就能高兴上一整天。可真的这样伤了杜悠予,他觉得比自己那时候受伤还要疼上许多倍。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不想要了,他只要杜悠予好好的。杜悠予做什么坏事都没关系,他习惯了,小时候杜悠予就是坏坏的爱欺负他,他那时候不也还是喜欢成天跟在杜悠予身边吗,现在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公司里的慌乱是短暂的,毕竟不管少了谁,公司一样得如常运行,日子也照样能过,世界还是一样的。

  只有钟理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缺了杜悠予,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到处找杜悠予,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孤零零地在这城市里奔波。

  然而仍然一无所获。钟理有好几次都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滴落下来,但是绝对不行。连他都掉眼泪了,说不定杜悠予就真的会糟了。他不能给杜悠予带来晦气。

  一觉得眼睛要发酸,他就赶紧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

  这天钟理眼红红地回家,他很久没有在这种正常时段出现在公寓里了。

  他刚把最后一个杜悠予可能会去的地方找过了,结果仅有的那么一点微弱希望也还是「扑」地一声破灭。那一瞬间他觉得连站的力气也没有,都不敢再拖延,在自己当众崩溃之前赶紧匆忙逃回家来。

  一脚重一脚轻地上楼梯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跑步追上来的声音,钟理连忙回过头去看。

  当然不会有奇迹,那小男生大步从他身边擦过去,只是个送PIZZA 的小弟。

  住在对面的房客开门出来取PIZZA,钟理想着原来住的是个没了牙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新房客,他都没留意过。

  说起来,他又哪有时间呢?

  「零钱不用找了,谢谢。」

  正摸索钥匙打算开门的钟理全身僵硬。

  活泼的PIZZA 小弟大步跑跳着下了楼梯,钟理转头瞪着对门的新房客,简直目眦尽裂。

  房客朝他微笑着,晃了一下手里的PIZZA 盒子算是打招呼:「嗨。」

  钟理声音都变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嗯?」房客笑了,「我已经搬来好久了啊,你都没发现吗?」

  钟理已经快疯了,一下子扑过去就恶狠狠掐住他,「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

  「呃..」

  「我揍死你我揍死你!」

  「呃..」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王八蛋!」

  杜悠予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站着任他拳打脚踢,不时出言安慰,「别急,别急,怎么了嘛?唉?你哭了?别难过别难过,怎么了..」

  「难过个屁!」钟理双眼红通通地嘶吼,「你去死吧!你就是烂了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唉?」

  「你这个死王八蛋!你把名下财产都转给我是什么意思!你他妈这不是交代后事要去死吗?」

  杜悠予「哦」了一声,笑着说:「那个啊..你不是希望能变得比我强,想我们换过来吗?所以我来住这种公寓,你早就可以搬进我家了,律师不是会把钥匙给你吗?」

  钟理一边发狠揍他,一边气得两眼模糊,「你这个变态!快去死吧!交换个屁!你他妈就是存心要我不好过!」

  杜悠予勉强举高PIZZA 免得被打成烂面饼,一边挨他拳头,一边笑着说:「你怎么就这么傻了呢?你也知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钟理揍了他一通,红着眼睛甩上门躲回家去了。

  更令钟理气得半死的,是欧阳说:「咦?杜悠予?是啊,他早就搬来了,来的时候还送了我们两份面啊,你不是也当夜宵吃了吗?」

  「..」

  「咦,我忘了说是杜悠予送的吗?哦..你回来得都太晚,出门的时候我又还没醒..话说,钟理,我们好久都没聊过天了,你很多事都不肯告诉我啊..咦,钟理?出了什么事吗?」

  看钟理「嗷」了一声发狂地冲进卧室踢上门,坚信两人友情的欧阳也不禁担忧起来。「小理现在果然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了啊..难道我们已经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你他妈的可以滚回去了!别再住我家对面!那些狗屁东西我都没签名,全都是你的,滚回家住你的别墅去!」

  「可是,这里我已经交了一整年的租金啊。」

  「快滚快滚!」

  次日这骂战又再次上演,这回杜悠予没有PIZZA 需要保护,腾出两只手来,就应付得轻松许多了。

  「我这样,还是不能让你有安全感吗?」

  「安全个屁!」

  「我觉得,我这回好像没做错什么啊。我顶多也就是把手机都落在家里没带走..」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恼羞成怒」这四个字放在钟理身上早就已经不够用了。杜悠予没打算耍他,他也能被耍得团团转。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是快要发疯了,但凡跟杜悠予扯上关系,他这走的都是些什么运啊!

  杜悠予微微笑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

  「喜欢个屁!」

  「我会一直住在这里的。」

  「那你就住吧!」钟理已经拿他没办法,「住这里也没用,有本事你就进到我家来啊!」

  他家杜悠予当然是进不来的,还没进大门就会被他堵在门口奋力打死了。

  晚上下了大雨,钟理在房间里埋头写歌词,第二张唱片也已经在筹备了。

  成为「明星」以后他住在这里,难免会打扰到邻居的日常生活,不过要说他的收入,也没多到可以大手笔乱用钱的地步。

  所以他在想,等再多赚一点钱,积攒起来,就可以搬个格局独立一些的地方,带上欧阳,两人安稳幸福地入住。

  至于对面那个快把他整死了的家伙,XXXX的。

  钟理觉得烦躁,他对着杜悠予,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害怕。他对那个男人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把门紧紧关上之外,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防得住他。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想起欧阳早就入睡了,钟理略微警惕起来,顺手操起门后的棍子,就轻手轻脚去开房门。难道这种天气贼人也不休息的?

  还真是不怕牺牲,勤劳致富啊。

  男人湿漉漉的站在客厅里,有些狼狈,朝他笑了笑:「嗨。」

  原本关好的窗户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打开的,钟理又涨红了脸,「杜悠予!」

  「嗯?」

  「你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

  杜悠予笑道:「照你说的,我进来了啊。」

  钟理都快疯了,抓狂道:「啥?你XX的从隔壁爬过来?这种天气你也不怕摔死!你XX的嫌命太长吗?!」

  杜悠予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

  「我很高兴。」

  「..」

  「你要我去做的我都会做,这样你还是没有安全感吗?」

  「..」

  「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要领养多少个小孩子都可以。伯母那里,我去对她说,我替你挨打。」

  「..」

  杜悠予笑着微微偏着头,大概因为笑容羞怯的缘故,湿透了的样子钟理也还是觉得..喜欢。

  「你不放心的,都告诉我吧。我什么都给你。」

  「..你他妈的要是再出轨我就不要你了。」

  杜悠予笑微微的说:「不敢。」

  杜悠予安分老实得很无害,外面还是继续下着雨。

  钟理放下棍子,粗鲁地扔了块毛巾给他擦头发,「弄干净,然后快滚!」

  杜悠予微笑地看他,「唉?不能留下来吗?」

  「你敢打那种主意我就不要你了。」

  杜悠予解了湿透的衬衫,肩膀锁骨的线条异常优美,「哦..好..」

  钟理想,其实他真的有办法不要吗?

  这么一想在动摇里就又觉得伤感了。

  不算太久以后的某一天。

  「杜悠予..你后面那个..如果我那个那个了,它真的会血流不止吗?」

  「是啊,不过送去医院处理的话,还是没什么关系的吧。」

  「..靠!那你当时还说什么肯给我上,又算什么啊!」

  「唉?虽然会大出血,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啊..」

  「..算了。」

  「..」

  「..杜悠予。」

  「嗯?」〈亲吻里含糊的声音〉

  「你也早就知道我根本不会在那个什么转让书上签字吧?」

  「唉?也没有耶..」

  「靠!我就知道!你这个混蛋!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算计我!」

  「宝贝..」

  「XXX的老子不跟你做朋友了!」

  ─本文完

  番外:窥心

  对杜悠予来说,钟理是个意外。

  他没想到那么多年以后还会遇到他,更没想到自己在第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钟理长得和小时候当然是几乎完全不一样,个子已经变得很高,晒得更黑了些,眼睛也大了,小时候明明觉得有些扁的鼻子,长大以后竟然是一管笔挺的鼻梁,组在一起是称得上帅气的一张脸。

  但尽管如此,他居然还是一下就知道这个人是钟理。连他自己都为这奇妙又准确的直觉而惊诧莫名。

  后来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那家伙身上那种一如既往的傻气吧。

  杜悠予一直觉得钟理不聪明。他那憨直的性子,做事几乎就只会走直线。所以要对付他实在太容易了,就像你知道一个人每天上班回家固定的两点一线,想截住他,就只需要在路中间等着就好。

  杜悠予闲时去看了他们乐团的表演,并不是十分好,甚至连八分都没有。

  但是他很喜欢。

  杜悠予不负责动手签那些锋芒毕露的音乐新人。光芒已经那么闪耀,看不出来的就是瞎子了,还用得上他来「发掘」吗?

  把璞玉雕琢出来的过程才是最妙不可言的。徐衍刚要进娱乐圈的时候,不止一个人说他「根本就是一把倒嗓」,认为他只卖卖脸就好,千万别张嘴唱。而在今天却被赞扬是天生的歌者。

  颜可完全被业界人士当成是「垃圾回收」,结果还不是一样在三十来岁的「高龄」走红了。把朽木雕成盆景,这才是他所享受的成功。

  在情场上也一样,他追逐的都是那些被人贴上「不可能」卷标的对象,无一不是手到擒来。但他只攻不守,这座城池攻陷了就继续前行去进攻另一座,说白了就是始乱终弃。

  杜悠予一开始真的没打钟理的主意,他觉得他挺可爱,长得也怪可口的。但这种不够聪明的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两下就扳倒了,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他只是真心想帮钟理做音乐。虽然这家伙被埋没到三十岁,但他知道他一定能红,能做出让大家昏昏欲睡的耳朵蓦然清醒的东西。

  除了还没完全放出光芒的音乐才华之外,钟理也还有不少其它的优点,这人就像条大狗,能看门能护主,非常的有用,吃得却少,相当好养活,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得跟什么似的,而且还不聪明,所以不难驯服。当宠物养着,逗着玩也不错。

  对钟理渐渐有了欲望,也是没办法的事。那笨笨的从未被人开采过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想尝味道了。

  傻到了一定程度,说不定也就成了性感。

  多亏钟理的笨,他的试吃根本就是白吃,甚至连道歉的话都不用说,事情就解决了。

  真正全部吃下肚,是付出了一点代价,但也还是很便宜,于是他又忍不住吃了第二次。

  其实吃完第二次,理智也告诉他,该适可而止了。

  身边的朋友他以往都不会去碰,毕竟熟人日后翻脸太过尴尬。难得有这个傻的,被那么恶劣地吃了还能和他做朋友。他再继续下去,真的就太危险了。

  但他竟然克制不住。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在朝着这座城池猛烈开火了。

  他也为自己的寡廉鲜耻而震惊。拿朋友开刀实在是太不要脸,有违他做人的道德底线。

  但实在是失去自制力的时候,他也只能自我安慰地想,说不定他根本没把钟理当朋友。

  不是朋友就好。

  追求钟理的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充实满足的,明明是那么呆呆的好骗的一个人,要真正拐到手却是那么不容易,差点就挫败了他。

  也许一个人傻到一种境界,不仅是种性感,还是种聪明呢。

  当众被一个过肩摔丢尽了脸的时候,他根本就是眼前发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那种心情难以形容,他在那之前也从未体验过,以至于再往后面他完全乱了章法,把套路计谋都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于酒一喝多,不小心就把难听的真话全给当面说了出来。

  害得他酒醒以后差点掌自己的嘴。

  他把自己忌讳的事情全给做足了,这人还怎么追得到?

  一辈子也没这么挫过,就等着回去耻辱地记录第一笔失败记录吧。

  却想不到第二天,自己会控制不住就亲了那家伙。

  那根本就不是在计划之内的。

  既然已经完全乱了套,计划根本就不管用,那他就再也不花心思做什么规划了。

  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结果,钟理心甘情愿地让他吃了。

  所以说,这家伙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个意外。

  有段时间里杜悠予也时常会想,如果到这里为止就结束了,该有多好。

  他就不用去体验那些他从未体验过,也不想体验的。

  失措,嫉恨,恐惧,甚至疼痛。

  心脏莫名抽搐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觉得疼。

  不知不觉和钟理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短,杜悠予想,是不是该差不多了。

  按习惯是早该换人了。他想,这男人已经彻底被他征服,没有什么可以再挖掘的,如果不换人,接下去他又该做什么呢?

  于是他留意到了Nicolas,很不错的对象,符合他一贯的审美。漂亮,骄傲,聪明,嚣张地锋利着。

  但他没对钟理说出分手的话。每次要开口的时候,他会先觉得疼,于是没法说得出来。

  那男人明明就是老实得发笨,钝钝的,根本伤不到他,杜悠予都不知道他那种痛楚感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傻到了一种程度,也会是把刀子?

  他没有和钟理彻底分手,就开始追逐Nicolas。这又坏了他一条做人原则。

  他甚至连分手礼物也没给出去,莫名地半夜就把怀里的男人弄醒,然后给他套上自己的戒指。

  真正的分手礼物是只近百万美金的定制表,还放在他抽屉里。

  钟理给他套上那个做工粗糙的玉佛的时候,他又觉得疼了,差点就透不过气。

  这感觉实在太糟。从来都是他把人心抓在手里揉着揪着,他没有试着被人揪过。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还是赶快和钟理分手比较好。Nicolas 比较适合他。

  Nicolas 是很有头脑的人,懂得抓住机会往上爬,也了解他的习性和游戏规则,回合战一般,让他玩得很高兴,当然也适时从他这里要了许多好处。

  他喜欢这样伶俐有心机的,时时刻刻都是挑战和激情,要过很久才会腻。老实和笨的是多么无趣啊。

  他也不要家庭,他最讨厌束缚了。

  只是半夜醒来,他突然会觉得很空虚。身边的人不是钟理。

  他想抱着他,磨蹭他头发里淡淡的味道,皮肤那种暖和的好闻的气息。怎么会那么喜欢,每天搂着都觉得不够。

  杜悠予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他一点也不恋旧,对他来说,感情里不存在「习惯」二字,只有「厌倦」。他不会因为习惯了谁而舍不得离开。

  他那么喜欢新奇和刺激。

  很久以后的有一天晚上,杜悠予突然梦到他和钟理在草地上睡觉,很好的天气,钟理就趴在他胸口,像他们常做的那样,旁边还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吵吵嚷嚷。他竟然觉得,非常的幸福。

  而后一下子,他就惊醒了。

  没有钟理,洒在胸口的只是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他再也睡不着了。他疼得,坐也坐不起来。

  他能看透人心,一直以此为傲。

  可是他看不清自己的。

  ──番外《窥心》完

  番外:女朋友

  人人都知道钟理有了女朋友,虽然他不高调,对于那位完美女友的事几乎是守口如瓶,可逃不过大家法眼的,除了他手上死死戴着的戒指之外,还有脖子上偶现的一点红印。

  一群成年男人共处一室,不由自主地就集体猥琐起来:「嘿嘿,你跟你女朋友到底是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

  「难道已经全垒打了?」

  「..」

  几个人一起唾骂他:「看不出来呀,真是咬人的狗不会叫!」

  「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过,亏我们还当你是好兄弟,鄙视你!」

  钟理恼羞成怒,「妈的!那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嘛,你们这群猥琐的家伙。」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老伍嬉皮笑脸,「莫非你不举?」

  钟理愤怒道:「怎么可能!」

  于是一伙人越发猥琐:「喂,老实说,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

  「有多好?上等还是中等?能打几分?」

  钟理恼羞成怒,「很好就对了。我、我又没有能比较的对象。」

  老伍啧啧叹息,「真可怜啊,居然从一而终。男人就是要多尝试,才知道广阔世界的美好呀..」

  「不过说起来,钟理的女朋友,似乎是相当斯文优雅的大小姐啊。」

  「这种大小姐,不是一般都该尖叫说『你们男人的身体好难看』,然后把眼睛捂住的吗?哪里还有性福可言啊。」可怜的老伍。

  「还好啦,」钟理有点勉强,「我那位不会大惊小怪,他懂得很多。」

  「你也太性福了吧?」

  不知为何钟理的口气有点闷闷,「是还不错啦..」

  「来来来,我们来汇报一下昨天的生活状态..喂,钟理你别走啊,是不是男人哪,这也会害羞?」

  「好了,开始。」

  「有。」

  「没有。」

  「没有。」

  「..有。」

  「浴缸。」

  「哇..」

  「..」

  「..阳台。」

  「钟理你也太激了吧,那种地方..」

  「等下再发表感想,继续继续。」

  于是..

  「正常体位啦。」

  「..」

  「..」

  「..意大利吊灯。」

  沉默了一会儿,老伍说:「钟理,你从一而终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你的世界已经够广阔了。」

  「钟理,为了不让大家好奇,你还是坦白说了吧,你跟你女朋友,身体很合的话,一个晚上可以有多少次?」

  「..」

  「不用害羞嘛。我的最高记录是五次,当然我不是一般人,你也不用自卑。」

  钟理有些垂头丧气:「那个..我们..」

  众人耳朵竖得越发猥琐。

  「咳,」钟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尴尬了一下,「多过五次是不是很多?」

  「..」

  「..」

  「..」

  一片沉默之后便是「靠」声连连。

  「也太强了吧!」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那种零缺点的大小姐会看上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倒也说得通。呼,总算不至于一条原因也找不到。」

  「就是嘛。」

  「对了,钟理,传授一下经验嘛!」

  「有这种秘诀没必要瞒着兄弟吧?」

  「喂喂,不肯分享也没关系,你别走啊..」

  大家都很困惑的是,明明就是这么足以自豪的事情,为啥钟理每次聊起来却是一点也不高兴。

  ──番外《女朋友》完

  后记

  终于熬到能打出这两个字了..

  狼泪长流。

  没啥可说的,感谢鱿鱼美人,感谢钟理小螃蟹,感谢配角甲乙丙,感谢跑龙套MN二人组,感谢只有台词没名字的路人丁。

  没有你们的献身〈?〉我就写不完稿,写不完稿就不能睡T_T

  原本就陷在期末地狱里,稿子进度又拖得太厉害〈哪次不是这样,囧〉,习惯了每周更新两千字的龟速码字,开赶之前明知大限将至,时日无多,还自我安慰说:「没事,我可以爆发小宇宙!」

  小宇宙:哼,你让我爆发我就爆发啊?

  于是几天来足不出户,棉袄再套棉袄〈半夜冷〉,腰后塞着大抱枕〈狼腰酸〉,猛喝水〈存粮早吃光了,只有水是无限的〉,清晨时分还会在阳台上半人半鬼地左三圈右三圈〈腰酸背痛,没觉可睡已经精神错乱了..〉

  写得神志不清,清醒的时候检查,常被错漏之处狠狠雷到〈-o-〉!

  「钟理鸡动之下涨红了脸..」

  〈-o-〉!

  不过鱿鱼美人大概觉得它比「激动」更贴切吧..

  「欧阳老实..」

  欧阳老师确实是很老实..

  「和任宁远之间究竟算什么,钟理从没认真去想过,大概是因为两人做得太多了..」

  检查了两遍才猛然醒悟〈-o-〉!

  原来是我们任店长被冷冻太久,不甘寂寞,乱入来闹场了..

  截稿时间一小时一小时逼近,又一轮太阳在窗户后边升起,神经比螃蟹还坚韧的狼也终于抱着键盘崩溃了..

  狼〈精神涣散碎碎念〉:不虐不成攻,怎么虐小攻怎么虐小攻..T_T

  康楚〈看不下去地伸出救援之手〉:破产?智障?车祸?绝症?菊爆?断JJ?

  狼:..可是做小攻的不能狼狈,被虐也要保持婀娜多姿英俊潇洒的体态T_T

  康楚:..也对,攻可杀不可丑!

  纠结数十分钟无果,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编辑已经上线..

  狼〈兽化掀桌〉:我知道了!让他赶稿!让他赶稿!还有比赶稿更虐的吗?呜呜呜T_T

  这个字字血泪的狼的故事告诉我们,好孩子不要拖稿..

  这两本书里乱炖了无数路人甲乙丙,龙套一二三。有故事的人其实只有两对,就是我们的欧阳希闻老师和肖玄小少爷〈故事见《逆风而行》〉,还有颜可大叔和徐衍大少爷〈故事见《期待度》〉。

  至于不小心跑错了场地的任店长,他至今还在《君子之交》的深坑里蹲着,囧。

  本来还想写个番外,大书钟理和欧阳老师的受受暧昧,或者来个「同居恩爱一百问」,主角仍然是钟理和欧阳老师..〈一堆心〉

  但想到一大堆路人配角纷纷抢台词、抢戏、抢暧昧、抢小受的眼泪,鱿鱼美人的身复印件来就够模糊了..还是让他保留一点身为主角小攻的尊严吧..

  感谢坚持看到最后一行的各位,末尾推荐一个非友同人小漫画:

  http://www.yupoo.com/albums/view ... ;style=photographer

  不能放进实体书里太可惜了,脸上两朵小红晕的螃蟹真有爱啊!

  ──蓝淋于二00八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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